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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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收到翰林院照例贈予三甲的墨寶,白鈺瑕還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禮物是殿試後皇帝派太監贈送的一枚永樂銅幣。據太監所說:“這銅幣比一般的銅錢重上很多,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是用隕鐵打造的。另外它是皇帝陛下鑄造的第一枚永樂銅幣,據說祭祀時隕鐵從天而降,所以這枚永樂銅幣也代表著天意。如今交給你,表示陛下希望大明的將來是個年輕的帝國,鼎盛的帝國。切不要辜負陛下一番心意。”

雖然就職前有兩個半月的假期,被陛下欽點為國子監博士,在京師的食住也得到照拂,起碼就職前都不用他自己發愁。

白鈺瑕舒服地躺在驛站的軟塌上,伸了個懶腰,喃喃道:“我也算是功成名就,不知道家鄉的老師有沒有看到官府的邸報?若是他知道我成為博士可以留在京師的消息——以他見慣大風大浪的情形來看,多半會面無表情吧,無人時還會獨自喜滋滋小酌兩杯,他可不如面上那般正經的老頑固哩……”

“兩個半月,如果敲鑼打鼓的回去,算是光耀門楣、衣錦還鄉,回來的時候一定要路過安南,把小滿帶上,我們一起在京師定居。這樣想想,除了追隨皇帝陛下於朝堂上實現我的志向,我的人生還有什麽沒有實現的?”

次日,白鈺瑕收拾完包袱正準備返鄉,走到大廳正遇一衙差上前稟報,還是熟悉之人——正是要跟自己返鄉的護衛之一。

白鈺瑕心裏高興,調侃道:“王大哥啊,還沒找你,你倒主動來,也盼望著博士的家鄉是怎樣山清水秀的地方?”

王護衛一臉嚴肅,拱手遞上一份嶄新的卷宗和一份書信:“近日京師有異事發生,陛下已經下令,結果調查出來之前所有考生不得離京。博士大人另有任務在身,這是大理寺卿下發的書函。大人未就職,本勞煩不到大人身上,但這是陛下的意思。”

白鈺瑕一楞,輕松愉悅的心緒一下便收斂起來,皇帝指派的任務?打死也要漂亮的完成不是?“多謝王大哥,請幫我回稟大理寺卿,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白鈺瑕先翻開卷宗看了起來,開頭就是一驚。卷宗一應時間地點俱全,還和剛不久結束的殿試有關。

上面講一天前秦淮河東岸長樂街坊市中,一逛街的妙齡女子遭到兇徒當街格殺。兇手是一書生打扮男子,據路人回憶,兇手與女子是陌生人,本迎面相會,各行其道。然而當兩人相遇時,本溫文爾雅的男子突然性情大變,雙目充血。他目光似乎瞬間便定格在女子身上,如餓虎般撲過去,雙手左右開合,力大無窮,女子只來得及慘叫三聲便已經被卸成滿地血汙和零碎。場面血腥異常,百姓多有嚇暈者。

問題在於這個兇手是一名同樣參加了殿試的考生,是放榜中被陛下批了‘優良恭厚’四字的二甲傳臚。

這位考生叫張輔成,如今被關押大理寺監獄。審訊中,他對自己的行為招供不諱,卻堅決否認殺人的是他本人。走訪親朋師友調查,都說他是國子監最敦厚老實的太學生,待人彬彬有禮,對事公正守法,是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行徑。

僅一天,關於邪祟上身陛下親命傳臚的傳聞便傳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皇帝大怒,駁斥刑部關於張輔成殺人償命的決議,移交大理寺覆審。倉促一夜,大理寺連夜拘禁所有通過會試考生,只有白鈺瑕一人沒被帶走,他反而是被分派了任務?

看完卷宗之後,白鈺瑕額頭已是布滿冷汗,握著書函的手不由開始顫抖,遲遲沒有打開。“這個任務不簡單啊……”何止不簡單,他甚至誕生一個荒誕的想法:這就是沖著他來的!

“王大哥應該沒走遠……叫他回來把書函送回大理寺?我都沒打開,可是陛下特意下令讓我參與?究竟是為什麽?僅僅是欣賞我這個青年才俊?別搞笑了!”

正猶豫要不要打開書函的白鈺瑕突然感到心口一陣溫熱,伸手從衣兜掏出,散發熱量的正是皇帝賜下的那枚永樂銅幣。

“等等!”白鈺瑕突然想到,兇案發生當天殿試完畢一身輕松的他正閑逛在長樂街,當時胸口轉瞬即逝的灼燙並沒有讓被街頭雜戲吸引註意的白鈺瑕太在意,但當時身後三丈外的拐巷裏的聲響隱隱是發生了騷亂。

“三丈之隔,當時的騷亂不會就是兇案現場吧?”

輕呼一口氣,搖晃腦袋趕出亂七八糟的想法,白鈺瑕仔細打量起手中的銅幣。說是銅幣其實是隕鐵打造,擱在手心久了竟微微有些燙手,然後漸漸放出深邃的綠和淡淡紫芒,然後銅幣就在白鈺瑕楞神中消失了。

白鈺瑕回過神,赫然發現大廳中躺著一名渾身赤裸的女子,女子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像是昏迷了。白鈺瑕也不管銅幣去了哪裏,作不得他想,一邊忙從包袱中拿出寬大衣物遮掩女子身軀,一邊小聲喊道:“姑娘?姑娘醒醒……”

“看來是真昏了……但她如何出現在這裏?”白鈺瑕心虛地撇向大廳外門口一絲不茍侍立兩旁的甲士,拍了拍胸口:“還好沒被發現,呸,我緊張什麽?該緊張的應該是她,不會是刺客吧?”白鈺瑕狠狠搖了搖頭,將胡思亂想甩出腦袋,抱起來歷不明的女子走向客房。

白鈺瑕小心地給女子穿上他準備返鄉路上替換的衣裳,難免會有些肌膚接觸,心中泛起漣漪。手指滑過溫潤凸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邊面紅耳赤地自責著,一邊又忍不住放慢穿衣動作,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兩刻鐘。

“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坦誠的女子,罪過,”白鈺瑕心虛地看了一眼被安置在床上的女子,皺眉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

白鈺瑕來到書房,打開書函看後才知道自己的任務原來很簡單——就是搜索一些記載在典的邪祟、鬼神的案例作為參考,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

白鈺瑕來到國子監,開始在藏書中翻找相關的事件。關於邪祟鬼神的事多見於野史中,正史少有提及,各代帝王也非常忌憚這東西,因為一般妖邪亂世正是朝代更疊之時。而且那些像巫蠱之禍,時間太過久遠,只言片語中了解到的,都可以當作傳說看待了。更久遠的就是神話故事了,例如封神……“聽說前朝滅亡之際,世間多妖鬼,太祖得神佛相助……”

晃了晃混亂的腦子,沒有絲毫頭緒,白鈺瑕準備打道回府,“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差事,本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殺人案,非要找什麽殺人理由?他看她不順眼唄!”

“王哥回來了”看見驛站門口值班的王護衛,白鈺瑕心中一緊:他有沒有進房間,該不會發現了那女子?

見白鈺瑕笑著拱手,王護衛忙拱手道:“大人也回來了?畢竟我負責大人您的住宿安全,大理寺回稟完便立馬趕回驛站,到處找不到大人”

“啊,我去了一趟國子監”白鈺瑕尷尬笑了笑,突然神色變得緊張起來:“你進去……過了?”

王護衛眉毛粗大眉毛一挑,嚴肅的臉上難得掛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大眼瞇成蝌蚪狀,頗為猥瑣道:“大人原來喜歡這口,這方面我在京師也有些門路……”

聞言白鈺瑕老臉一紅,輕咳兩聲道:“咳咳,那個,她是我妹妹……”

王護衛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拍手道:“對對,博士大人的妹妹嘛,小的懂得”說著便呵呵笑著拱手離開。

白鈺瑕略顯局促,放任王護衛離開後堪堪向臥室走去,推開門便見女子已是醒來。她坐在木榻上,未穿戴系好的長衣搭聳在略顯佝僂的身影上,無意的裸露著嬌人白皙;長發散亂蓋住了臉頰,透過茂密而雜亂的叢林仿佛能看到一雙動人心魄的驚芒。

眼中的驚色轉瞬即逝,頓時失去了焦點,宛若丟失記憶的失魂癥患者。

“請問你……”白鈺瑕問道,又覺自己不禮貌,重新拱手道:“我叫白鈺瑕,請問姑娘叫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驛站中?”

“我……”女子聲音很好聽,停頓了些許時間,像是在思索,長發下的表情再次變得茫然:“是誰?”

“姑娘不記得了?”白鈺瑕向前走了兩步,繪聲繪色道:“今天上午我原本準備返鄉,王護衛找來說有大理寺的差事,王護衛走後,我正在閱讀書函,你就憑空出現在我面前的地上,昏迷,赤裸全身……”

“你也說了,我是憑空出現的”姑娘道。

“這……”白鈺瑕面露難色道:“你總有父母?來歷不明的女子不能長時間呆在驛站的……”

姑娘不耐煩地打斷道:“費什麽話,我不是你妹妹嗎,過來幫我把頭發盤起來,像你的一樣”

白鈺瑕老臉一紅:“你都聽見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過來!”姑娘又是一聲不大的冷喝。

白鈺瑕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動手幫姑娘盤起發髻時內心卻莫名地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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