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老年的你與少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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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老年的你與少年的你

胥臾行走在繁華的帝都大街上,背著老舊書包的身影與這個時尚、科技的都城格格不入。他就像是青灰城墻下一棵纏繞七彩霞燈的常青樹,在寒冷的冬季帝都依然被迫著綠意盎然,接受了年年減少一歲年輪的苦痛命運。

樹下玩樂的孩童並不知道,其實它已經是超過百齡的老樹了。

胥臾漫無目的地行走著,為了來帝都他也是付出很多,無奈苦笑:“是的,我付出了很多”胥臾喃喃著,一想到醒來後對他完全失憶的星芒,胥臾攥緊被星母還回的生日禮物的手不自覺的松開一絲,“第七天,本打算在帝都找工作的,一個月的房租...”

哈哈,胥臾無奈笑出聲來,握緊的手又松開一絲,“為了準備面試,小說已經斷更4天了...沒關系,還沒簽約呢,也沒什麽人看,沒必要太在意...”想到那毫無頭緒的愛情小說,胥臾腦海中再次浮現星芒的容顏。卻是雙眼崇拜,歡悅而失落地讀著《在異世與你相遇》第48章,然後毅然決然、緊張而激動地翻開作家‘高嶺頑石’主頁,找到並撥出了他的號碼...

“盛北離開羅剛...還沒開始寫的第48章...”胥臾將手背在身後,像他的父親村裏逛蕩時的模樣,亦是他母親最討厭的模樣,“我終究還是活成了他的樣子,活成了母親口中的樣子...”年輕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態,他不想循規蹈矩的活著,他寧願遠赴千裏追尋看不見、摸不著的愛情...想到母親,胥臾嘆息:“也許,這才是生活...”

背後的手突然松開,伴隨胥臾成長至今的紅繩手鏈掉在地上,叮,一聲清脆的聲響淹沒在繁雜的帝都街道上,而它的主人已經匯入川流不息的人海中...

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明霞多彩的帝都卻越發錦繡。胥臾這才停下腳步,仰頭註目著鱗次櫛比、熱鬧非凡的帝都夜生活,赫然發現自己是個畫外人,“我該回去了…”

不知他說的是出租屋還是家鄉。

胥臾轉頭往回走,走了幾步頓覺不對,周圍盡是低矮的古風房舍,掛著星星點點的燭火燈籠,絲毫沒有高樓大廈的影子。胥臾內心一驚:“難道我走岔路了?我是按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轉過身胥臾楞住了,身後是一條長長不見盡頭的漆黑街道。遠遠望去,別說高樓大廈、古風四合院,連一點電燈的光輝也看不到...一陣沁骨冷風吹過,更像是黑白無常專門行走的勾魂鬼途“怎麽會...明明沒有走錯,這裏究竟是...帝都怎麽會有這種地方?”

冷風灌進脖子裏,胥臾一哆嗦,連忙將拉鏈拉到最頂端,哈過冰涼的手心掏出手機,“沒信號?怎麽會,帝都怎麽會沒信號!”胥臾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中央,不知該往回走還是繼續向前。

這時,前方一家本是漆黑一片的房舍突然掛起了整條長街最亮的燈火,胥臾遠遠望去,清晰能見‘蔔卦占吉兇,脈相有姻緣’的布帆,牌匾上簡體書寫的‘稷下’二字。看到熟悉的簡體字,胥臾莫名松了一口氣,畢竟周圍古風的建築環境太符合歷史穿越小說中描述的場景。剛才有那麽一刻,胥臾認為他也像小說中的主角一樣穿越了。

走近屋舍,胥臾發現它雖有不同之處,卻還是現代建築,更像解放初期富庶的南方廟宇、祠堂之類。胥臾光顧著觀察這間精致的建築,低頭間突然發現門口多了一位佝僂老人。胥臾嚇了一跳:他是何時出來的?我怎麽一點也沒察覺?昏黃的燭火透過紅艷燈籠散發著柔和嫵媚的光芒,胥臾一時竟有些神迷意亂。

老者很奇怪,明明穿著精致的古裝,頭上也插著一柄貴族象征的白玉發簪,可偏偏幾縷散亂發絲橫在腦門前。整潔的青色深衣外又套了一層不倫不類粗麻葛布,左手無名指與右手大拇指分別帶著金戒與玉扳;前腹處垂掛著鉞行下緣布飾,可偏偏腰間又墜著一件紅繩葫蘆吊墜,組合在一起就像是商、秦、漢混搭的元素風格,竟還有點非主流?胥臾無良憋笑。

老頭穿衣雖然有些奇葩,高額、深眼、長眉以及滿臉代表年歲的皺紋,仿佛無聲證明眼前這位佝僂老頭是一位遠見卓識的智者、長者。

胥臾剛幻想老頭一派長者作風,溫和可親地將自己引入屋舍借宿...沙啞的聲音像低沈的破鑼,硬是將胥臾從幻想中拽了出來。只見老者咧開嘴角露出幾顆糟黃大牙:“小夥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啊?”

胥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咧嘴扯動的皺紋恰好將老者的臉勾畫出一副...鐘馗?胥臾顫顫道:“老人家,我貪戀帝都夜景,多走了幾步,沒想到竟然迷了路。請問,這裏是?”胥臾轉頭看向身後陰森的長街。

“這裏啊,看到那邊的桂樹了嗎?這裏是桂花街!”

胥臾看向老者指向的地方,果然有一顆桂樹...只有一顆,看起來好像還枯死了!

胥臾急忙道:“老人家...”

“叫我月師就行”

“噢,月師,您屋裏有網嗎?我要查一下具體地址...實在不行能否在你這借宿一晚?”

“可以”月師答道

胥臾有些意外,這就答應了?卻聽月師繼續道:“如果小友能讓我蔔上一卦,再好不過!”

胥臾心裏暗道:果然是有條件的,不過人家也沒提住宿費什麽的,只是蔔卦。雖然我不信這個,但得了他幫助,照顧他的生意也是應該的。“好,月師想蔔多少卦都行!”

屋舍內部裝飾也同外部一樣古風,胥臾仔細觀察各個角落,楞是沒有找到電線、燈泡、WIFI之類的現代家居必備東西。桌子很矮,胥臾別扭的坐下。青銅拄地吊燈鳥嘴裏的火苗閃爍不定,房梁上墜著排列莫名陣法的鈴鐺,長長的鈴鐺仿佛能墜到人臉上,森然且壓抑。還有廳堂兩側為了提高房間亮度而設置的煙霧繚繞的燭火,一切都讓胥臾目眩、惡心,恨不得立刻逃離。

這時跪坐在對面的月師道:“我觀之面相,蒼白虛浮,命數盡顯,陽退陰盛,生命氣機已攝於幽冥,恐命不久矣。”

胥臾大驚,暗道:這老頭不會是在誆我?“月師可有解救之法?”

老頭呵呵笑道:“知道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嗎?這條街叫桂花街,也叫‘鬼花街’,只有鬼魂才會來到這裏。鬼魂可以在這裏花錢買通勾魂使者,好讓他們能多停留人間幾日。”

胥臾一臉不可置信,身為堅定的共產主義信仰者,什麽鬼鬼神神?他從來不信!

“月師你...”

“你還有一線生機”月師打斷道:“跟著這條紅線的牽引便能回去。”

胥臾不可思議地盯著右手腕憑空多出來的紅繩手鏈,跟他從小帶到大的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了三個錢幣,“這是...”

“去吧,記住!找回你的三花姻緣繩,才能救下星芒的性命...”

“老頭你說什麽?把話說清楚!餵!餵...”突然老者消失,屋舍消失,街道也消失了,只剩下如法器般伸向遠方的紅繩,以及紅繩源頭獨自站在一片漆黑之中的胥臾。

胥臾沿著紅繩向前走,前方似有一個光點,絲絲縷縷的聲音傳來,不是很清晰:“唐...”

“唐什麽?”胥臾越發好奇,快步向前走去。聲音越發清晰,卻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沙沙聲,“近了!聲音很熟悉,在哪聽過?”

突然光點擴散過來,黑暗消失。胥臾睜開眼,赫然發現自己正在仰頭望著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四下三兩小吃、成群結伴的人群。這時身旁傳來京腔叫賣聲:“老北口冰糖葫蘆兒~”

“下雨了小夥子,你在雨中站了有十五分鐘,失戀了吧,可千萬別想不開!...現在的小年輕...”

胥臾回過神,擡起右手看著空空如也的手腕:“是夢嗎...三花姻緣繩...”隨即轉身向來時的路瘋了般跑去。

雨越下越大,胥臾全身濕透依舊不管不顧地奔跑在川流不息的大街,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借過,借過...對不起,麻煩讓一讓...麻煩讓一讓,讓一讓!”濕潤的發絲粘在了眼前,凍得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胥臾身體晃動,跪在雨水中,冷風中發啞的嗓音忍不住顫栗:“怎麽會沒有?明明就是這裏,就在這裏!我不會記錯的,為什麽會沒有?”

周圍傳來議論聲:

“他怎麽了?”

“他是...學生吧,這麽年輕,他在幹什麽?失戀了嗎?”

“小兄弟,你在找什麽東西嗎?雨這麽大先找個地方避雨吧...算了,看你這執著勁,這把傘給你,大不了我跑回去。”好心人將傘遞到胥臾手中轉頭跑進人群,不見了蹤影。

夜越發的深,雨斷斷續續漸漸變小,廣場上行人也漸漸稀少。不知是不是錯覺,透過薄薄的雨霧,胥臾竟發現一輪明月掛在天際,烏雲中看不見真容,卻顯得格外妖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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