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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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程則回來的消息，在精時科技城裏傳開了。
一天早上，安玥去了公司發現李紅英正站在門口，面前站著兩個生產部的小姑娘。
“李姐，聽說安總家來了個男人……”
“什麽男人？”李紅英打斷她，“那是安總的貴客，從外地來出差的。再亂說，扣你們獎金。”
兩個小姑娘縮縮脖子跑了。
安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
李紅英轉過身，看見她，臉上的嚴肅立刻變成了尷尬，她趕緊解釋：“我沒跟別人說胡說哦！我想著流言蜚語落在你頭上總歸是不好……”
“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安玥沖她真誠一笑。
李紅英拍拍她的肩膀：“行了，當年他走的時候……哎！人回來就好。你放心，有我在這裏沒人敢亂嚼舌根。”
“紅英，謝謝。”安玥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李紅英楞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謝什麽謝，走了。”
從此，關於她和程則的傳言竟然真的平息下去，反正明面上肯定沒有，但是私下的流言她管不了，也懶得管。
一天上午，安玥正在辦公室看文件，王麗娟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安玥，你看這個。”她把一份報紙放在桌上。財經版頭條：《時域資本亞洲總部遷址X城，選址精時科技城東側地塊》。
安玥拿起報紙，仔細看了一遍。報道說，時域資本斥資拿下科技城東側五百畝地塊，將投資建設亞洲總部大廈，集辦公、研發、商務於一體，預計三年內建成。報道還援引時域資本發言人的話：“這裏是集團在華業務的重要樞紐，精時科技城周邊產業集聚效應顯著，是亞洲總部的理想選址。”
安玥放下報紙，擡頭看王麗娟：“他動作倒快。”
王麗娟以為安玥知道情況，問道：“我記得時域資本是程先生的吧，那塊地他什麽時候拿的？”
“我也不知道。”安玥兩手一攤，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科技城東側那片空地，她看過很多次。一直想拿下來擴建，但上面說要留著招商引資，她也就沒再提。沒想到程則不聲不響地拿下了。
“他哪來這麽多錢？”王麗娟一邊離開一邊嘀咕道：“時域資本到底什麽來頭？”
安玥沒回答。待王麗娟走後，她拿起電話，撥了程則的號碼。
“程總，恭喜啊。”
電話那頭，程則的聲音帶著笑意：“安總消息真靈通。”
“你什麽時候拿的地？”
“你照顧我的那幾天。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時域資本建亞洲總部對科技城也是好事。你不歡迎？”
安玥隔空翻了個白眼：“你建你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程則頓了頓，“總部大廈的設計方案，我還想請安總幫忙把把關。畢竟是鄰居，風格要協調。”
安玥掛了電話。
那天下午，程則出現在安玥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卷圖紙。
“安總，幫個忙。”
安玥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程則把圖紙攤在桌上。是一份建築設計方案，六棟樓圍合式布局，最高的那棟二十層，通體玻璃幕墻，現代感十足。
“這是誰設計的？”
“國外的事務所。”程則指著圖紙，“但我總覺得太冷冰冰了。想加點這邊的東西。”
“這邊的東西？”
“比如一棵老槐樹。”程則看著她，“跟科技城那棵一樣。”
安玥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圖紙，“院子夠大嗎？”
“夠。我專門留了地方。”
安玥沒說話，在圖紙上指了幾個地方：“這裏，加個連廊，跟科技城的主路連起來。這裏，退後幾米，留出綠化帶。這裏……”她指著最高那棟樓的頂層：“這層做什麽？”
“我的辦公室。”
安玥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行了，就這些。”
程則把圖紙收起來：“謝謝安總。”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了，安總。總部大廈頂層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科技城。”
“所以呢？”
“所以，歡迎安總隨時來參觀。”
安玥沒理他。
三個月後，時域資本亞洲總部大廈破土動工。
奠基儀式那天，來了很多人。程則站在臺上講話。他一身筆挺西裝，比剛回來那會兒氣色好多了。
“時域資本自進入內地市場以來，一直致力於科技創新與產業合作。此次亞洲總部落戶這裏，是集團深耕中國市場的重要舉措。我們將與精時科技等本地優秀企業深度合作，共同推動技術進步與產業發展。”
臺下掌聲響起。
安玥在臺下第一排，李紅英湊過來，壓低聲音：“他身西裝怎麽和你這一身……你倆一起定制的？”
安玥沒理她。
“安玥，你說他是不是專門為了今天做的？”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程則講完，走下臺，自然而然地站到安玥旁邊。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轉過來，閃光燈劈裏啪啦。
安玥禮貌性微笑，程則笑得很燦爛。
第二天的報紙上，登了一張大照片。標題是：《時域資本亞洲總部奠基，強強聯手打造科技創新新高地》。
照片裏，安玥和程則並肩站著，身後是奠基石和一大片空地。
李紅英把報紙拿給安玥看：“你看這照片，你倆還挺般配。”
安玥看了一眼，把報紙收進抽屜放好，“走，開會了。”
大廈建設期間，程則的臨時辦公室設在科技城研發大樓。明面上說是租的，但安玥也沒真要。
從此，程則每天早上先到臨時辦公室處理時域資本的事務，然後下樓去研究部島林知遠的辦公室轉悠一會，兩人經常湊到一起討論技術問題。
研究部的人一開始還挺緊張的——這個時域資本的程總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他天天往研究部跑？為什麽他跟林總說話的語氣像認識了很久？
後來就習慣了。因為程則確實懂技術，林知遠跟他討論的時候，語氣都和別人不一樣。
有一次，一個新來的研究員偷偷問林知遠：“他到底是什麽人？”
林知遠想了想，說：“一個投資人。”
“投資人為啥懂這麽多技術？”
“他這個人吧，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那種。”
……
五月，精時科技城門口的梧桐樹更加茂盛了。
安玥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時域資本大廈的工地。塔吊轉來轉去，工人爬上爬下，已經蓋到第十層了。
門被推開，程則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紙袋。
“早飯。”
安玥回頭看他：“你怎麽進來的？”
“走進來的。”程則把紙袋放在桌上，一副理所應當：“大家都認識我啊。”
安玥看了他一眼，打開紙袋咬了一口豆沙包。
程則看著她吃，忽然開口：“安玥，大廈明年夏天就能封頂。”
“看情況也差不多。”
“頂層我給你留了一間辦公室。”
安玥的的動作頓了一下：“我要你的辦公室幹什麽？”
“不是辦公室。”程則說，“是觀景臺。”
安玥擡起頭，看著他。
程則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看月亮的話那邊視野最好。”
“行吧。”安玥低下頭，繼續吃包子，她忽然想起什麽，問道：“程則，你是不是又讓人從那邊帶東西過來了？”
程則沒說話。
“我說過，別老想著把自己搭進去。”
“沒搭進去。”程則在她對面坐下，“就是讓人帶了點種子。那邊的品種，種出來看看能不能適應這邊的氣候。”
安玥楞了一下：“種子？”
“嗯。你不是說想在科技城旁邊搞個農業實驗基地嗎？那邊的品種比這邊先進。如果能引種成功，對這邊的農業有幫助。”
安玥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程則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安玥轉回頭，繼續吃包子，“種子到了給我看看。”
很快，農業實驗基地正式掛牌。基地距離科技城有不少距離，在郊區的位置。第一批種的是程則從未來帶回來的糧食品種。農科院的老專家們一開始不信，說這品種沒見過，怕是攜帶的不好基因。
程則解釋了半天，老專家們將信將疑。最後還是安玥拍板：“先種了再說。”
秋天，第一批糧食收割。畝產比本地品種高了好幾成，而且抗倒伏、抗病蟲害。
消息傳到省裏，省裏又報到上面。上面來了人，在基地轉了一圈，問了程則很多問題。程則回答得很謹慎，只說“是國外引進的新品種”。
年底的時候，精時科技城旁邊又多了幾塊牌子。
“國家農業高新技術示範區”、“國家電子信息產業基地”、“國家科技成果轉化示範基地”。
安玥站在那塊最大的牌子下面，仰著頭看。
李紅英在旁邊感慨：“安玥，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安玥想了想：“算吧。”
“那你得請你爸媽來看看。”
安玥的笑容淡了淡。她在這個世界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她在這個世界的家，是精時，是這群人。
程則站在她旁邊，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輕輕握住她的手。
安玥低頭看了看那只手，又擡起頭看著他，“程則，謝謝你。”
……
那一年的年會，在精時科技城最大的廳裏舉行。
幾千人人坐得滿滿當當，舞臺上燈光璀璨。
安玥站在臺上，面前擺著話筒。
“今年是精時成立的第……我算算。”
臺下有人喊：“從咱們在小樓那會兒算，有七八年了！”
安玥笑了：“是啊，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那時候我們幾個人擠在一間舊禮堂裏。今天，我們有這麽大的規模，有六棟研發大樓，有十五個生產基地。有人說，精時發展得太快了。快到讓人不敢相信。但我想說，這才剛剛開始……”
臺下掌聲雷動。
安玥講完，走下臺。程則站在側臺，手裏端著一杯水。
“講得不錯。”
安玥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你上去講兩句？”
程則搖搖頭：“我又不是精時的人。”
“你是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不上臺。”
安玥沒再勉強。
晚會繼續。李紅英帶著生產部的人跳了個舞，張秀蘭唱了首歌，王麗娟被推上臺講了個冷笑話。林知遠全程坐著，偶爾和身旁的人低頭交流幾句。
年會散場後，安玥和程則沿著科技城的路慢慢走回去。
安玥看著遠處的夜景，感慨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沒來，我現在會在哪兒？”
程則想了想：“可能是全國最大的墨水經銷商了。”
安玥笑了：“你就不能想得再大一點？”
“那……可能已經是世界文具品牌五百強？”
安玥笑著錘了他一下，程則握住她的拳頭沒松手。
兩人就這麽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安玥停下腳步。
“程則，你後不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來這邊，這裏可比你那邊落後多了。”
程則沈默了幾秒，“你說的沒錯。雖然這邊不夠發達，但是有人情味，有朋友有夥伴，更重要的是，”他握緊了安玥的手，“這邊有你。”
安玥笑得有些得意：“說的也沒錯。”
那一年，精時科技的財報顯示：利稅全國電子行業第一。
消息傳到上面，上面來了電話，說想請安玥去首都做匯報。安玥去講完之後，一個領導把她叫到一邊。
“安總，精時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安玥想了想：“走向世界。”
領導笑了：“好。國家支持你們。”
回程的飛機上，安玥靠著窗看著雲層，天已經黑了。地面上的燈火從舷窗裏透進來，星星點點的。
安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她剛穿越過來，躺在那個破舊的土炕上，她盯著頭頂的房梁想，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最後看見的東西了。可現在她坐在這裏，舷窗外是雲海和星光。
她忽然笑了。
程則坐在旁邊，側過頭看她，“怎麽了？”
安玥搖搖頭，目光還留在窗外。
“沒什麽。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程則看著她的側臉，看向窗外，然後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是啊，尤其是和你在一起。”他握住她的手，兩人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碰在一起。
飛機停穩，舷窗外，省城的夜航燈一閃一閃的。
安玥站起來，程則側身讓出過道，手在她身後虛虛護著。
兩人一前一後往艙門走。
“走吧，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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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上，安玥去了公司發現李紅英正站在門口，面前站著兩個生產部的小姑娘。
“李姐，聽說安總家來了個男人……”
“什麽男人？”李紅英打斷她，“那是安總的貴客，從外地來出差的。再亂說，扣你們獎金。”
兩個小姑娘縮縮脖子跑了。
安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
李紅英轉過身，看見她，臉上的嚴肅立刻變成了尷尬，她趕緊解釋：“我沒跟別人說胡說哦！我想著流言蜚語落在你頭上總歸是不好……”
“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安玥沖她真誠一笑。
李紅英拍拍她的肩膀：“行了，當年他走的時候……哎！人回來就好。你放心，有我在這裏沒人敢亂嚼舌根。”
“紅英，謝謝。”安玥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李紅英楞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謝什麽謝，走了。”
從此，關於她和程則的傳言竟然真的平息下去，反正明面上肯定沒有，但是私下的流言她管不了，也懶得管。
一天上午，安玥正在辦公室看文件，王麗娟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安玥，你看這個。”她把一份報紙放在桌上。財經版頭條：《時域資本亞洲總部遷址X城，選址精時科技城東側地塊》。
安玥拿起報紙，仔細看了一遍。報道說，時域資本斥資拿下科技城東側五百畝地塊，將投資建設亞洲總部大廈，集辦公、研發、商務於一體，預計三年內建成。報道還援引時域資本發言人的話：“這裏是集團在華業務的重要樞紐，精時科技城周邊產業集聚效應顯著，是亞洲總部的理想選址。”
安玥放下報紙，擡頭看王麗娟：“他動作倒快。”
王麗娟以為安玥知道情況，問道：“我記得時域資本是程先生的吧，那塊地他什麽時候拿的？”
“我也不知道。”安玥兩手一攤，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科技城東側那片空地，她看過很多次。一直想拿下來擴建，但上面說要留著招商引資，她也就沒再提。沒想到程則不聲不響地拿下了。
“他哪來這麽多錢？”王麗娟一邊離開一邊嘀咕道：“時域資本到底什麽來頭？”
安玥沒回答。待王麗娟走後，她拿起電話，撥了程則的號碼。
“程總，恭喜啊。”
電話那頭，程則的聲音帶著笑意：“安總消息真靈通。”
“你什麽時候拿的地？”
“你照顧我的那幾天。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時域資本建亞洲總部對科技城也是好事。你不歡迎？”
安玥隔空翻了個白眼：“你建你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程則頓了頓，“總部大廈的設計方案，我還想請安總幫忙把把關。畢竟是鄰居，風格要協調。”
安玥掛了電話。
那天下午，程則出現在安玥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卷圖紙。
“安總，幫個忙。”
安玥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程則把圖紙攤在桌上。是一份建築設計方案，六棟樓圍合式布局，最高的那棟二十層，通體玻璃幕墻，現代感十足。
“這是誰設計的？”
“國外的事務所。”程則指著圖紙，“但我總覺得太冷冰冰了。想加點這邊的東西。”
“這邊的東西？”
“比如一棵老槐樹。”程則看著她，“跟科技城那棵一樣。”
安玥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圖紙，“院子夠大嗎？”
“夠。我專門留了地方。”
安玥沒說話，在圖紙上指了幾個地方：“這裏，加個連廊，跟科技城的主路連起來。這裏，退後幾米，留出綠化帶。這裏……”她指著最高那棟樓的頂層：“這層做什麽？”
“我的辦公室。”
安玥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行了，就這些。”
程則把圖紙收起來：“謝謝安總。”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了，安總。總部大廈頂層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科技城。”
“所以呢？”
“所以，歡迎安總隨時來參觀。”
安玥沒理他。
三個月後，時域資本亞洲總部大廈破土動工。
奠基儀式那天，來了很多人。程則站在臺上講話。他一身筆挺西裝，比剛回來那會兒氣色好多了。
“時域資本自進入內地市場以來，一直致力於科技創新與產業合作。此次亞洲總部落戶這裏，是集團深耕中國市場的重要舉措。我們將與精時科技等本地優秀企業深度合作，共同推動技術進步與產業發展。”
臺下掌聲響起。
安玥在臺下第一排，李紅英湊過來，壓低聲音：“他身西裝怎麽和你這一身……你倆一起定制的？”
安玥沒理她。
“安玥，你說他是不是專門為了今天做的？”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程則講完，走下臺，自然而然地站到安玥旁邊。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轉過來，閃光燈劈裏啪啦。
安玥禮貌性微笑，程則笑得很燦爛。
第二天的報紙上，登了一張大照片。標題是：《時域資本亞洲總部奠基，強強聯手打造科技創新新高地》。
照片裏，安玥和程則並肩站著，身後是奠基石和一大片空地。
李紅英把報紙拿給安玥看：“你看這照片，你倆還挺般配。”
安玥看了一眼，把報紙收進抽屜放好，“走，開會了。”
大廈建設期間，程則的臨時辦公室設在科技城研發大樓。明面上說是租的，但安玥也沒真要。
從此，程則每天早上先到臨時辦公室處理時域資本的事務，然後下樓去研究部島林知遠的辦公室轉悠一會，兩人經常湊到一起討論技術問題。
研究部的人一開始還挺緊張的——這個時域資本的程總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他天天往研究部跑？為什麽他跟林總說話的語氣像認識了很久？
後來就習慣了。因為程則確實懂技術，林知遠跟他討論的時候，語氣都和別人不一樣。
有一次，一個新來的研究員偷偷問林知遠：“他到底是什麽人？”
林知遠想了想，說：“一個投資人。”
“投資人為啥懂這麽多技術？”
“他這個人吧，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那種。”
……
五月，精時科技城門口的梧桐樹更加茂盛了。
安玥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時域資本大廈的工地。塔吊轉來轉去，工人爬上爬下，已經蓋到第十層了。
門被推開，程則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紙袋。
“早飯。”
安玥回頭看他：“你怎麽進來的？”
“走進來的。”程則把紙袋放在桌上，一副理所應當：“大家都認識我啊。”
安玥看了他一眼，打開紙袋咬了一口豆沙包。
程則看著她吃，忽然開口：“安玥，大廈明年夏天就能封頂。”
“看情況也差不多。”
“頂層我給你留了一間辦公室。”
安玥的的動作頓了一下：“我要你的辦公室幹什麽？”
“不是辦公室。”程則說，“是觀景臺。”
安玥擡起頭，看著他。
程則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看月亮的話那邊視野最好。”
“行吧。”安玥低下頭，繼續吃包子，她忽然想起什麽，問道：“程則，你是不是又讓人從那邊帶東西過來了？”
程則沒說話。
“我說過，別老想著把自己搭進去。”
“沒搭進去。”程則在她對面坐下，“就是讓人帶了點種子。那邊的品種，種出來看看能不能適應這邊的氣候。”
安玥楞了一下：“種子？”
“嗯。你不是說想在科技城旁邊搞個農業實驗基地嗎？那邊的品種比這邊先進。如果能引種成功，對這邊的農業有幫助。”
安玥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程則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安玥轉回頭，繼續吃包子，“種子到了給我看看。”
很快，農業實驗基地正式掛牌。基地距離科技城有不少距離，在郊區的位置。第一批種的是程則從未來帶回來的糧食品種。農科院的老專家們一開始不信，說這品種沒見過，怕是攜帶的不好基因。
程則解釋了半天，老專家們將信將疑。最後還是安玥拍板：“先種了再說。”
秋天，第一批糧食收割。畝產比本地品種高了好幾成，而且抗倒伏、抗病蟲害。
消息傳到省裏，省裏又報到上面。上面來了人，在基地轉了一圈，問了程則很多問題。程則回答得很謹慎，只說“是國外引進的新品種”。
年底的時候，精時科技城旁邊又多了幾塊牌子。
“國家農業高新技術示範區”、“國家電子信息產業基地”、“國家科技成果轉化示範基地”。
安玥站在那塊最大的牌子下面，仰著頭看。
李紅英在旁邊感慨：“安玥，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安玥想了想：“算吧。”
“那你得請你爸媽來看看。”
安玥的笑容淡了淡。她在這個世界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她在這個世界的家，是精時，是這群人。
程則站在她旁邊，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輕輕握住她的手。
安玥低頭看了看那只手，又擡起頭看著他，“程則，謝謝你。”
……
那一年的年會，在精時科技城最大的廳裏舉行。
幾千人人坐得滿滿當當，舞臺上燈光璀璨。
安玥站在臺上，面前擺著話筒。
“今年是精時成立的第……我算算。”
臺下有人喊：“從咱們在小樓那會兒算，有七八年了！”
安玥笑了：“是啊，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那時候我們幾個人擠在一間舊禮堂裏。今天，我們有這麽大的規模，有六棟研發大樓，有十五個生產基地。有人說，精時發展得太快了。快到讓人不敢相信。但我想說，這才剛剛開始……”
臺下掌聲雷動。
安玥講完，走下臺。程則站在側臺，手裏端著一杯水。
“講得不錯。”
安玥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你上去講兩句？”
程則搖搖頭：“我又不是精時的人。”
“你是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不上臺。”
安玥沒再勉強。
晚會繼續。李紅英帶著生產部的人跳了個舞，張秀蘭唱了首歌，王麗娟被推上臺講了個冷笑話。林知遠全程坐著，偶爾和身旁的人低頭交流幾句。
年會散場後，安玥和程則沿著科技城的路慢慢走回去。
安玥看著遠處的夜景，感慨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沒來，我現在會在哪兒？”
程則想了想：“可能是全國最大的墨水經銷商了。”
安玥笑了：“你就不能想得再大一點？”
“那……可能已經是世界文具品牌五百強？”
安玥笑著錘了他一下，程則握住她的拳頭沒松手。
兩人就這麽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安玥停下腳步。
“程則，你後不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來這邊，這裏可比你那邊落後多了。”
程則沈默了幾秒，“你說的沒錯。雖然這邊不夠發達，但是有人情味，有朋友有夥伴，更重要的是，”他握緊了安玥的手，“這邊有你。”
安玥笑得有些得意：“說的也沒錯。”
那一年，精時科技的財報顯示：利稅全國電子行業第一。
消息傳到上面，上面來了電話，說想請安玥去首都做匯報。安玥去講完之後，一個領導把她叫到一邊。
“安總，精時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安玥想了想：“走向世界。”
領導笑了：“好。國家支持你們。”
回程的飛機上，安玥靠著窗看著雲層，天已經黑了。地面上的燈火從舷窗裏透進來，星星點點的。
安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她剛穿越過來，躺在那個破舊的土炕上，她盯著頭頂的房梁想，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最後看見的東西了。可現在她坐在這裏，舷窗外是雲海和星光。
她忽然笑了。
程則坐在旁邊，側過頭看她，“怎麽了？”
安玥搖搖頭，目光還留在窗外。
“沒什麽。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程則看著她的側臉，看向窗外，然後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是啊，尤其是和你在一起。”他握住她的手，兩人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碰在一起。
飛機停穩，舷窗外，省城的夜航燈一閃一閃的。
安玥站起來，程則側身讓出過道，手在她身後虛虛護著。
兩人一前一後往艙門走。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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