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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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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緒

“是。”殷凡善皮笑肉不笑道。

兩人先後離席,殷凡善靜默待了一會才拿燈離開,一出門就看見在水池邊凈手的謝群。

他渾身血腥氣沖天,身旁是發絲胡亂打結的幾個人頭。

“謝群!”殷凡善掀袍跑過來,但聞到血腥氣又退開半步,“袁昭怎麽樣了?”

“不知道。”謝群捧起水把面上的血汙洗幹凈,隨便拿袖口擦了擦,“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那你現在……”

謝群順著殷凡善的目光一齊移到人頭上,雖然臟的厲害,還是能清晰辨認出是誰。

是殷景山之前的同窗。有老有少,中途不幸而亡的取的就是他們孩子的人頭。

“所見即所得。”謝群沒所謂地看他一眼。

“你和袁昭……”殷凡善上前幾步,但血腥氣實在沖人,他忍不住皺眉,“你背叛她了?之前在帛野的時候不是都還好好的嗎!”

謝群這幾日根本沒睡過好覺,殷凡善聲音尖銳起來他火氣也慢慢上來,不耐煩地甩開他。

“不要多管閑事。”

殷凡善還要去抓他,但下一刻那柄沾血的利刃就架在他脖子上:“殷、凡、善。”

殷凡善咽了咽口水,但仍是目光炯炯:“告訴我外面發生了什麽。”

他從帛野回殷府這段日子整日都被困在書房,除了吃飯睡覺那就是幾乎不休不眠的讀書,從頭至尾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如何了,他今日才知殷景山要對侵吞各大家族,但仍不知進展如何。

謝群壓眉,懶得回答,胸腔裏又燒起一團火,轉身就走。

“謝群!!”

幾乎是瞬間,謝群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五臟六腑都被撕扯的稀爛,神志仿佛也要被硬生生抽出來,在落地之前,他強自用劍柄撐住,但腹中實在難耐,一口汙血濺出。

痛…實在是太痛了……

他雙肩上的傷還未好全,殷氏下的破藥就已經開始作祟。

“……我能做什麽?我能做什麽?”殷凡善慌了神,腳步虛晃,一下跌坐在地上。

謝群把藥品從腰側抽出,含了一顆吞下,神志才好受些。

“你現在能出殷府麽?”謝群坐起身,把手臂隨意搭在膝上。

“不能。”殷凡善答。

謝群:“你手上有能支配的府兵麽?或者在外有什麽人脈麽?”

殷凡善搖頭。

“你知道你父親的活妖畫要如何破解麽?”

“………”

殷凡善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頭,到後來越發認識到自己的無力,連擺頭的動作都越發卡殼僵硬。

謝群把唇角的血擦了,手上抓著發絲,拽著那幾個人頭就走。

“等等!”殷凡善急忙壓低聲音喊他,“我能給你們藥,比如跌打損傷,感冒傷寒,溫熱補劑之類的。”

謝群半晌未開口,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不頂用,謝氏的傷藥比殷氏好的不是一星半點,雖然不知道袁昭一行人用不用…更何況,自己普通的傷痛撐得住,棘手的是殷正奚給他用的藥。

用活妖制成的藥。

“那你有辦法拖住殷…算了。”謝群看著他,道,“殷凡善,你專心自己的課業就好。”

“拖住什麽?拖住父親和兄長嗎?”殷凡善起身,攔住他。

“嗯。”謝群道。

實際上說了又能有幾分把握呢,殷凡善就算真的有心,但他無力。眼下還只能被摁在書房溫書,連他自己的兄長都制衡不了,更別談殷景山了。

“我肯定會有辦法的,拖多久?一日?還是一周?”

“拖六個月左右。”謝群道。

那日和袁昭交戰,大概也能摸得清她實力幾何,殷正奚實力在她之下不假,但問題是要面對的是操控活妖畫的殷景山,哪怕是能打平手的功力也遠遠不夠,機遇、運氣,稍稍差錯分毫,自己這邊便會輸的血本無歸。

等到那時,才真是無力回天。

六個月,袁昭進步速度有目共睹,如果她真的能撐得住,自己才能裏應外合,共同破敵。

殷景山現在只是給了他一些小事做,報一報當年的仇恨,等到把之前同窗全殺完了,大抵就要朝現在殘存的各大家動手了,現在按兵不動,只是怕輿論罷了。

“我盡力。”殷凡善咬咬牙。



“阿昭,這招用雙劍會不會好些?”孟雀看著袁昭手起劍落,又是劈砍了一具枯木。

“有道理。”袁昭思忖片刻,便從一旁拿來另一把劍。

二劍合並,對力道的要求也更高些,袁昭渡給雙手相齊的力,接著劍意縱橫,把從此處到一裏外的一排枯樹全斬了。

“嘿嘿,還行。”袁昭難得笑一笑。

孟雀這幾日給自己加大了藥量,這才好的快了些,該說不說,謝氏的傷藥真是不錯,只是消耗的多,眼下已經不剩多少了。

“我休息好了!再來!”孟雀把額頭流出的汗抹了,又拿劍起身。

“腳撐得住?”袁昭擔憂問。

“真的好了!阿昭,這是你今夜問我的第一百零一次了!你看!”孟雀跺跺腳,神色泰然,“真的沒事!身體倍棒!”

“那來吧!”袁昭也學她的語氣,鬥志昂揚。

“來!”

兩人即刻投入新一場劍訓,風聲呼呼,酣暢淋漓,謝群在幾棟房外的房頂上看著她們,稍稍松了口氣。

他兩邊的箭頭都被袁昭刺穿,現下還沒好,提東西都有些費勁,此刻便先把包裹放在一旁,翻過身躺著看星光。

唉,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進步還要快,日後再見面時要如何交談呢……

都不用六個月,眼下看來四個月都行。

“但殷賊的實力不全靠他自身,什麽紙偶術,活妖畫,零零碎碎的花招可不少。”謝群閉著眼放松肌肉,“靠著服用妖丸殷氏才勉強信我幾分,但機密卻藏的嚴實。”

“殷凡善說他盡力,可是能盡力到什麽地步呢……”

他現在能信殷凡善嗎?要是被他暗地告狀怎麽辦?但眼下自己也確實無人可信了。

謝群重重地嘆了一聲氣,自己才是要想辦法才好,再多費些心力,若是能破殷氏秘術,袁昭只需要現在的功力,收拾除殷景山以外的人根本不在話下。

“小雀,你用這個動作的時候要收力。”袁昭紮起馬步揮劍,指出錯處。

“這樣嗎?”

“對。”

孟雀收了力,再次揮劍,果然輕松不少。

現下已經天黑,兩人也訓的足夠久,謝群挑了時機,先她們一步動身,把滿滿當當的包裹輕放置她們住的屋前,便抓緊飛身離開了。

半刻後。

“熱水燒好了,你們先去洗漱吧,我稍後做些夜宵來。”祁禎安道。

“好!”孟雀先應了聲,接著目光就看到了屋前不容忽視的包裹,“這是什麽?”

袁昭也俯身,這包裹的布料上印著蛇紋,顯然是殷氏的東西,但打開一看,都是她們一行人再熟悉不過的藥瓶。

謝氏。

“謝群來過?”袁昭接過孟雀手裏的包裹,隨意扔到了屋內的毯上。

祁禎安一頭霧水:“什麽?”

孟雀拆了腿上的綁帶,折好:“肯定是謝群偷偷來了一趟吧。”

她偷看了袁昭的神色,半晌沒好氣地說:“不知道在裝些什麽!兩頭都想討著好?哪裏有這麽容易的事!”

袁昭看她比自己還氣,笑了一下也道:“是啊,上次兩劍刺穿他還不長教訓,下次還敢來,別怪我不客氣。”

祁禎安也沒弄懂謝群這什麽操作,若是投誠殷氏,那便不要再與自己一行人往來,若是站在自己這邊,那也沒必要去殷氏滾這一身腥。

若是假意投誠殷氏……

那沒有嘴嗎?不會說話嗎?就喜歡打啞謎裝啞巴,然後做這些?幹什麽?喜歡扮一些就算你不知道但我依舊為你們付出的戲碼嗎?

祁禎安覺得謝群腦子有病。

袁昭孟雀也心照不宣,一致認為祁禎安的想法對的不能再對。

“已經很晚了,你們洗漱完先去敷藥。”祁禎安起身就往廚房走。

孟雀自腿傷快好的時候就開始劍訓,袁昭更是沒日沒夜,吃飯半刻鐘內解決,連每日安寢的時間也急劇壓縮,就為多訓一刻。

祁禎安一手拿刀一手拿菜,腦子裏罵幾句謝群都覺得浪費時間,隨便說了幾句就抓緊覆盤今日自己劍訓還有哪裏不足了。

生活艱苦平淡,但好在進步全都看得見。

比如袁昭和孟雀的意識和劍技,自己也多有長進,但讓他更開心的是廚藝。

剛開始時還是一竅不通只會一鍋燉的廚房小白,做出來的東西不是甜了就是鹹了,甚至還有石子,做出來的東西可謂人神共憤,聞者傷心,吃者落淚。

但現下可不同了,劍技從九十五到一百略難,成就感還行,時常還伴隨焦慮,而廚藝可是從零到三十,含金量無需多言。

他邊切菜邊聽著外面的談話:

“那還用不用啊?”孟雀說。

“用,當然得用,狠狠地用。”袁昭一臉平靜地放狠話。

孟雀立刻雙手雙腳讚同:“對!送上門來哪有不收的道理,不用就是傻子!”

謝群大抵是才沐浴過,這包裹上還殘留著洗頭的茉莉香,絲絲縷縷地往人鼻子裏鉆。

袁昭忽然想起之前在漁歌時和他的談話,他與自己一樣的發香,不由得諷刺輕呵一聲。

“別讓我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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