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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20)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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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20)大婚

周沐田煜的魂魄太少,紙偶動不了太久,但此路既通,那心便可落到肚子裏,殷景山這幾日又去了松水,登上了皂霧山。

學宮學子們早已不在此游歷,皂霧山上現下壓根沒人,殷景山閉眼感受著動靜。

吱——吱———!

不對。

呼———!

殷景山猛地睜開眼,就見霧妖鬼魅般向他沖來,劇風攜來枯葉和沙,殷景山後撤幾步,幾步扭轉又到霧妖身後,接著就從袖中掏出罐子,手腕使力,把菌粉一潑,那霧妖還來不及躲閃,這風就已經卷著菌粉往它身子裏灌了。

“呃啊,呃…”

那霧妖痛苦地團作一團,接著開始發瘋般刨地,亳無目的地胡亂攻擊,殷景山又打開一瓶,直接潑了過去。

幻術重重疊疊,霧妖實在難以抵抗,它把吸收不了的菌粉吐出來,然後乖順地躺在地上。

殷景山手上也就瓶子可用,他對著妖物打開,但剛吸入一些,那罐子就整個炸開,把他的手心紮的血肉模糊。

“……”殷景山楞了一瞬,轉而脫下外衫去抓,卻不想剛一接觸就即刻燒成了灰,此妖功力不俗,此刻中了幻術才堪堪降伏,要抓它,只能用更堅實的容器。

“要有功底的東西。”殷景山便拂開手上的碎渣邊想,瓷片挖走了他手上不少血肉,但他絲毫不以為然,走上前去,朝霧妖張開嘴。

仿佛抽絲剝繭,霧妖被撕扯成了一條一條,接著往殷景山口中流去,一舉撞進他的胃裏,殷景山即刻點了靜心穴才勉強止住幹嘔的沖動,但喉中一腥,鼻血便湧了出來。

“嘔…唔,咳……”殷景山低著頭,等了好半響才止住,這霧妖難訓的很,剛進體中殷景山就覺得功力都被它吃了一成,剩下的力氣都用來壓制它,已是筋疲力竭。



令陽,深夜。

大家都睡了,殷景山怕惹眼,沒敢點燈,全靠月光這點亮,他撕下一角紙,接著兩指並攏,摳挖幾下便吐了個昏天暗地。

“嘔—————!”

那霧妖竄逃出來,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全數納入紙中,殷景山顧不及流出的的一攤血,先把那幾朵梅花撕下來摁上去,壽數被吸入,那霧妖宛若畫筆,在上面盤亙出形狀,顯出一副畫來。

“疼……”殷景山嘔出了一些血塊,疼的實在受不了,耳鳴轟響,口中又酸又疼,他往嘴裏一摸,就摸出了一顆碎牙。

“我不會死的,不會的。”殷景山咬牙道,說話之間又吐出一口血,他湊近那張畫,但絲毫沒有動靜,便往裏面註入一成功力。

霧妖仍是不老實,殷景山便用最純粹的壓制,一層一層地疊下去,直到那紙上的景物又開始扭轉,各種色彩交織融合成了最徹底的黑,最後迸開,綻出五彩,繪成了一朵垂絲海棠。

幾乎是瞬間,殷景山便覺得胸腔中的熱壓了下去,涼意把他身心上的所有痛處都止息,再睜眼時只覺得腿腳也愈發靈活,心悅神怡。

“加了五年壽數。”殷景山五指合攏活動了筋骨,壽數被吸納,這畫便只有觀賞之效,殷景山收拾好自己,把它穩穩地掛在墻上。



數日後。

“這裏風大,怎麽不進屋內去畫?”袁宇剛收完妖回來,把剛擦過手的布順手折了,叫侍從拿下去。

江棲玉卸了劍,也走過來看:“這是漁歌的垂絲海棠吧?畫的傳神。”

日頭正好,陽光打下來,殷景山瞇著眼睛站起來,一一回答:“現在日頭還照不到屋內,況且屋內也悶,我看外頭天氣正好,便出來了。”

他又把畫展給二人看,對著江棲玉道:“在下幼時便喜歡亂塗亂畫,從前沒有畫筆,便撿來樹枝在泥土上畫,現在多托袁公子照顧,日子安定了,也想著把以前的東西撿回來。”

袁宇搭著他的肩,自然笑道:“我們也相識了幾年了,何必還叫的這麽生分,你現在的安穩生活也不全是我的功勞,你要感謝,就要謝你自己,這都是憑你自己拼出來的。”

江棲玉也笑道:“你比袁宇小,那你叫他袁兄好了,我比你小一些,你叫我小江就行。”

袁宇把手放下來,然後舒展地伸了伸腰,裝作無意地道:“小江啊———!”

江棲玉臉一紅,猛扇了他肩膀一掌。

殷景山心裏也有淡淡的甜,江棲玉只比他小一個月,他記得牢,但沒想到江棲玉竟然知道自己的。

“袁兄,小江。”殷景山有些不好意思地喊。

“這就對嘛。”袁宇道。

“近些日子我沒出門,今天一見府內大有不同,侍從們都在忙些什麽?怎麽取了這麽多紅綢來?”殷景山問。

江棲玉眉眼彎彎,笑意晏晏地等著袁宇說。

袁宇握住她的手,然後道:“再過七日,我便會與玉兒成親。”

殷景山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窒,面上的笑都僵硬了些,他搜羅著腦中恭賀的字句,半天也說不出口,只道:“那我這幾日可要好好磨練磨練畫技,為袁兄和小江送上一副並蒂蓮畫。”

江棲玉與袁宇齊聲道:“多謝。”

“這事不急,你以養好身子為重,你的心意我們知道。”袁宇對著過往的隨從講了幾句,接著就有畫筆和各色名貴的顏料送進他屋內。

“好。”殷景山看著面前的袁宇和江棲玉,總覺得口中缺牙的那塊地方酸痛的更厲害了,連帶著他的心好像也缺了一塊。



大婚當日。

朱綢高懸,喜鑼喧天,人潮的喜賀一陣又一陣地傳過來,殷景山看著二人一路走到堂中,在高朋滿座中齊齊行禮,心就噎的喘不過氣來。

“一拜天地———”

殷景山深呼一口氣,看著二人躬身。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屋內雙方父母滿意地看著這對佳偶,笑意晏晏,來座的有人中,皆是由衷地為他們的幸福流淚,殷景山看著他們的眼光,只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他羨慕袁宇,羨慕他的一切,但無論再如何,他由羨生恨恨的也是他從出生開始就能得到這一切,而不是恨他這個人。

他幫了自己諸多,自己對他根本不是對周沐田煜那種恨不得碎屍萬段的恨意,但不知為何,看著他與江棲玉拜堂,自己卻突的萌生了別的想法。

江棲玉捏扇對拜,纖指豆蔻,她低身時蓋頭遮不住一小片頜角,殷景山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她期待又羞怯的神色。

好煩。

煩透了。

殷景山看見袁宇同樣溫情的神色,江棲玉還未準備起身,袁宇就先伸出了手將她帶起。

“禮成————!”

禮官的每一聲有如重錘,將殷景山的心捶打成糜,他喉間幹澀的發不出聲,在得知消息到今日的這段日子,他每分每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但任憑他再如何難受,再如何煎熬,也只像是一個等待處決的絞刑犯,終於在“禮成”這一刻被砍下頭顱。

“借過。”殷景山伸手撥開人群,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還是不夠,這畫只能放壽數而不能吸壽數麽。”殷景山自那日後操勞了數日,滿目紅血絲。

活妖畫已經初具成效,殷景山再取了其他人的壽數來畫也是百成而無一敗,但往長遠想,若是富商只是購足量的畫,只能賺些錢,但若是能吸壽便能控制他們,不論是富商還是權勢王侯,他既要權也要錢。

“那就一次塞進兩只妖,叫骨頭軟的吐,叫硬骨頭吞。”

殷景山捂著頭,閉著眼定神,酸痛從他的眼眶蔓延而出,但時間不等人,他即刻又睜開了眼。

“不,妖物性格不由我控制,還得是用幻術。”殷景山道,“要吐壽的便施用稍溫和些的幻術,要吸壽的就不間斷地恐嚇。”

殷景山這樣想,又挑了袁宇江棲玉都不在的一日,乘船去了雨雲山。

山中菌菇遍布,殷景山用衣襟抱了幾朵,接著就往深山裏走。

這些日子睡不安穩,每日至多只睡一個時辰,殷景山快一步慢一步地走著,稍不留神就踩了空,身子一晃就翻滾下山,一路苔蘚荊棘利刺,殷景山刺的滿身都是,再看時已經不知滾到哪了。

溪水潺潺,微風簇簇,日光和煦又溫暖,厚厚一層蓋在殷景山身上,殷景山悶哼幾聲,把刺穿嘴皮的木刺拔了,洩氣躺在地上。

“為什麽總是這麽難。”

“為什麽要我拼盡全力幹這些事呢,為什麽不能讓我一舉成功呢,唉,好累。”

地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殷景山坐起身,但手心摁在地上,刺就全紮了進去,好不容易才養好的傷,現在又是血肉模糊。

“嘶——嘶嘶———”

是蛇。

殷景山起身,想著哪怕赤手空拳,弄死一條蛇還是輕輕松松的,可草群游動的厲害,定睛一看,這裏足足有一堆蛇。

“滾——!”殷景山掄起身邊的石頭重重砸下去,但下一刻他的額上就一涼,一條蛇從樹上躍下,蛇信子剛碰到他,便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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