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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宇回憶(18)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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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宇回憶(18)計謀

宴上觥籌交錯,殷景山已經上完了該上的菜,此刻安靜地站在袁宇後頭。

“袁家主真是才氣驚人,後生可畏啊!”一人舉酒恭賀道,“若是家中幼子都能像你一樣,那世間便再無可憂之事了。”

袁宇舉酒飲下:“周老謬讚。”

殷景山眼神一刻不離朝袁宇敬酒的人,那人看著莫約五六十歲,兩鬢已經爬上了幾絲蒼白,一雙手上滿是青筋,他忘了誰也不會忘了這號人物,這位顯然就是令陽周氏的家主,周沐的父親,周洋。

“周家主為何適才道‘幼子’?據我所知,周氏家中只有一獨子,名喚周沐吧。”有人捕捉字眼,道。

周洋捋了捋胡子,然後瞇著眼笑道:“是近日的事,愛妾這幾日食不下咽難以安寢,前幾日喚了大夫來看,竟是喜脈。”

“恭喜恭喜!周家主真是好福氣啊!”

殷景山看著周洋一個一個敬酒答謝過去,心中不由得一嗤。

於這邊,他笑周洋這麽早就將事情先抖落出來,事未成但功先賀乃是大忌,於周沐那邊,他又笑這堂堂周公子也不過如此,權勢救不了他,他的爹也早早拋棄了他,面上沒有半點不舍難過。

旁人大多都是一兩日的心情不好,日子久了也就過去了,唯一為他哀叫嚎哭的人就是周沐他娘,殷景山托田煜辦事,但自己得空也會看看,屋子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奄奄一息周沐和啞了嗓子的她。

“咳咳!袁家主,此次宴會也將結束,不如我們也速戰速決,盡早定了日子來捉妖?”

“好啊。”袁宇道,“不如就定作七日後,屆時大家皆整備而動,一舉擊破。”

“好好好!”

又有人擔憂道:“我聽說那是漁歌的水妖,力大無窮,哪怕那裏的漁民善水性,也死傷了不少,有些人沒了也就沒了,但僥幸逃過一劫、撿回一條命的人日子可沒有這麽好過,整個人被啃的和骷髏架子似的,面目全非,這裏邊也有不少想不開最後跳了河的!”

堂中唏噓一片,但很快又有人重振旗鼓:“怕什麽?水妖厲害歸厲害,但我們還有袁家主和江家主呢,過幾日謝家的公子也結業了,三管齊下,別說是這小小水妖,就是更兇猛的也不在話下!”

“說得好啊!有袁家主打前鋒,我等必定所向披靡啊!”

殷景山看著他們群情激昂,也順勢暗起了心思。

這樣正義而敞亮的場所,殷景山只是靜靜站著,但仿佛就能見著形狀扭曲的妖物從桌和毯中間流出來,接著攀上他們的腰腹,勒住他們的喉頭,慢慢勒奪他們的呼吸,最後無論是權勢煊赫的家主,還是平平無奇的侍從,都平等的安睡在這大堂裏。

“諸位靜一靜,聽我一言,事情要做,但凡事也要講個名頭,在座之中算我年紀最大,我倚老賣老,不如各位賞個臉讓我來取名?就叫‘漁歌唱晚’,好不好?”

立刻有人叫好,袁宇聽罷也拍著手應允,堂內氣氛更熱鬧了,殷景山用眼角餘光瞥著那人,心中開始思忖。

他也要去,這場“漁歌唱晚”他一定要去,周沐的魂魄他攥在手裏,但遲遲還沒有可用之地,現下這個機會擺在自己面前,簡直是天助我也。



已是深夜。

田煜手中緊攥著藥瓶,現下人都清空了,他這才輕手輕腳地從房梁躍下,走到周沐榻旁。

周沐整個人像紙偶一般,骨頭是木頭架子,而血肉就是外面糊的一層紙,但這層紙破了,皺巴巴的,無論是用藥酒還是別的,通通修不回去。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死一般的寂靜,唯餘氣若游絲的呼吸聲,田煜不敢去看,但卻不知什麽時候早就跪在他的榻前,泣不成聲。

他恨過周沐,他承認。但他還是不敢相信,這樣一個跋扈又傲慢的公子哥最後只能以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離世。

“抱歉……周沐,真的抱歉……”田煜用手使勁捂著嘴,他克制著每次喘氣的動響,但還是兜不住眼淚。

“我害了你,真的對不起,周沐…”田煜想去握他的手,但卻不小心蹭掉了他一整塊皮,“你今年好像也不過二十出頭,我實在是…”

田煜哽咽了半晌,放慢動作把皮展開貼回去,道:“我曾經,是真的把你當朋友。你每次隨意一丟把錢袋子整個甩給我的時候,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給了我不少錢,沒這筆錢我撐不到今天,所以你哪怕發脾氣踢我,罵我,我也毫不在意。”

“但不知怎麽回事,你好像變了,我還是像從前那樣趕在你前面替你出頭,替你發洩,可你卻不再把難聽的話吐給別人,而是急著要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了。”田煜抽噎了一下,繼續道,“我從前以為是你怕袁宇的緣故,但後來卻發現不是這樣,他在與不在,你都是這樣做,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你怕別人亂嚼舌根,怕風言風語毀了你的名聲,所以才把這些都推在我身上。”

“一開始我也忍了,可後來你卻不再滿足於這些,而是想把我徹底踢開。”田煜抹了淚,笑著看著榻上不成人形的周沐,“我也做了許多錯事,對你也沒資格再說恨字了。”

他記得剛入學宮時自己跟在他後面,起初還是單純的出氣筒,但後來這位公子哥知道他家境如此困難,竟然也將每日的零錢拿出來分給他大半,本來是能吃香喝辣的人,結果楞是只能掏幾個銅板來和自己一起吃清湯淡水了。

田煜看著周沐,沈沈嘆出一口濁氣,然後將藥瓶打開,對著周沐榻的四角撒了藥粉,那藥粉頃刻之間化為虛無,他心中也驀然一空。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也會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朋友。

他心堵的喘不上氣,便決心給自己也放放血,叫痛楚讓他的腦子好好清醒清醒,田煜這樣想著,便從袖子裏拿出了匕首。

匕首用料不好,但好在被磨的足夠鋒利,田煜把衣袖卷上去,然後把刀尖抵上去。

但下一刻他腕上就傳來骨裂的聲響,他帶著滿面臟汙錯愕轉頭,就看見了眼神陰冷的殷景山。

“給我過來。”



“事情都還沒辦完呢,怎麽,這會就開始尋死覓活了?你要放著你爹娘不管了麽?”殷景山嫌惡撒開他的手,拿出帕子擦手,然後扔在他臉上。

“我去你全家的,殷景山,你根本算不上人!”田煜落寞剛過,又是被嚇又是被威脅,怒從心中起,直接對著他大罵,“周沐沒氣了,你滿意了?”

殷景山把他手中的瓶子奪過來,滿意地瞧著裏面完整的七魂六魄,笑道:“你幹的不錯,近些日子我會給你爹娘好吃好睡招待著的。”

“這是工錢。”殷景山把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拋給他,“七日後,你和我一起去漁歌,屆時我會給你新的藥,你按我安排的做就是,不要多問。”

田煜眼神都空了,喃喃道:“你還要殺人麽…”

“我從來沒殺過人。”殷景山俯身笑道,夜色很深,但他眼中的陰狠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周沐過世,但他怎麽怨也不該怨到我頭上,難道是我一刀了結了他麽?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啊,田煜,都是你的錯。”

田煜搖搖頭,突然緊抓著他的手,無數腥惡閃過他的腦海,他講話忽的含糊不清了起來:“不…不是!呃,是!不是我,都是我的錯…”

殷景山從湖邊捧來水潑在他臉上,把他澆了個清醒,然後把藥瓶遞給他:“來,拿著。”

田煜坐著沒動,殷景山又把藥瓶往前面遞了遞。

“還沒清醒?”

殷景山強硬地挖開他的手,把瓶子牢牢扣在他掌心,接著耳語了幾句,半晌退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了。”



七日後,漁歌。

來的捉妖大族很多,但論真本事能排上名的卻很少,但再如何,有袁宇這個名號就足夠了,袁氏枝繁葉茂,樹大招風,屆時那妖物要砍也是先砍他。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漁歌正中央,旌旗高揚,不少人身後還隨了好幾名侍從和佳人,殷景山和田煜躲在遠處看著,一時不知道他們是來賞風還是來捉妖的。

李家的人讓侍從清退周遭,掃清了四周障礙,接著方士先出,圍成一團行了陣法,霎時間水面就炸出了諸多水蛇,蜿蜒扭曲地淋到地上,瞬間就把各大家的人嚇了個踉蹌。

“老天爺啊!!這是什麽?!!”

“這就是水妖吧?怎麽不止一個?曉翠,快快快,扶我一……”

“彭家主昏倒了,先擡去後面!!你去叫大夫上來!”

殷景山眉頭緊皺,但想到是這些不入流的有名無實的廢物,心裏也就安定了,他們草木皆兵,實在不足為懼,重要的是……

兩人把目光投到袁宇身上,他一身白衣翩翩而立,全然沒有被周遭的一切影響,反而是皺眉緊盯著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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