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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7)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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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7)歸來

大家的日子依舊照樣過,周沐一幹人也從開始的嘴碎到後來的不聞不問,他們又拿了別人打趣,而對於“殷景山”這號人,偶爾提起時只是嫌惡地一罵了之。

一年。

殷景山足足快一年沒有來學堂。學宮是學一月,訓一月,袁宇時常也會盯著那個空了的位置,他不知道殷景山去做什麽了,只是知道那日落水後,郎中大夫救了幾日,真的搶了一條命回來。

時間轉眼就入了秋,枯葉簇簇。

“好冷。”江棲玉搓著手,在掌心呵氣。

袁宇看著她笑,然後把厚披風解下來給她圍上:“松水風大,先進屋,我給你倒熱茶。”

“嗯。”

三十餘人水平參差不齊,除了袁江謝三人,其他都是學一半扔一半,周沐原本還算是矮子裏的高個,但也耽於取樂,隨意學學,很快就一問三不知了。

“你學的好快,劍師布置的課業不是這冊吧。”袁宇進屋熱茶,握杯試探了溫度才遞給她。

江棲玉收了手,吸了吸鼻子,道:“那些我都會了嘛。”

她又問:“你學到哪了?”

袁宇道了數字。

江棲玉拍了拍他的手,彎眉笑道:“還說我呢,你學的比我還要快啊。”

袁宇把江棲玉的披風摁緊了,不讓一點風鉆進去,然後道:“就超前一冊而已。”

屋內人來人往,走動的多,他們宿在統一打點的客舍裏,袁宇和江棲玉特意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好叫動作不要被人看見。

“好好地早些學完,說不準能先一步結業呢。”江棲玉掃視了周圍,確認沒人往這邊看才握住了袁宇的手。

“手好涼。”袁宇道,單手將她的雙手都攏在掌中,“結業後你要做什麽?”

“我娘說了,若是有那個本事,她便會早早叫我當上家主,自己在身側多幫襯。”

袁宇笑著摁著她的指尖,把冷都帶過來。

難道家主們講過的話都這麽相似嗎,這些話爹娘也與自己講過許多次了。

江棲玉見袁宇似乎在想什麽,有些走神,便把外袍往他頭上一蓋,揪著領子壓下來,湊到他耳邊說:

“早些結業,就不用躲著人,就能光明正大地牽手了。”

袁宇手緊緊握著江棲玉,笑了好幾聲,應道:“我也是這樣想。”

外袍披在兩人之間,那空隙便大起來,客舍不許完全關窗,總是有風進來,江棲玉怕冷,袁宇即刻從袍下鉆出來,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哎呦————!”

客舍大門處忽然躁動起來,袁宇轉頭,就看見了門處周沐厭惡的神色。

一個和他們穿著同樣衣服,只是內襯上滿是補丁的人站在他面前。

殷景山。

“這麽久沒來,我還以為你那日落河早死了呢。”周沐咬著牙說。

“周公子眼力不好,回去可以找郎中瞧瞧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嗎?”殷景山咧著嘴,但語氣平平。

田煜這些年頭跟著周沐,別的本事沒漲,但作威作福的本領卻是遠勝他人,他見自己的大哥被如此挑釁,上來就狠狠推搡了殷景山一把。

“之前不是很會當啞巴嗎,怎麽過去了一年被人奪舍了?還是你之前那樣子就是裝的?!”

殷景山拍了拍自己的肩頭,田煜這一推力道不小,他肩前肩後都受力,疼得很。

“你這話說的很有意思,我叫周公子去瞧郎中只是關心,怎麽在你眼裏就是氣勢洶洶的拌嘴了?”

田煜沒想到他還敢嗆回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沖上前幾步,把人一拳打的歪斜。

嘩啦———!

殷景山的身子和功底依舊與一年前的無異,這一拳使了十成十的力道,他唇角很快見了紅,面上也擦破了皮。

“真冷,你還是沒錢買些保暖些的衣物麽?”田煜啐了一口,嫌他的臉冷,打完人就把拳頭放在嘴邊呵氣。

“田煜!”

一聲響起,田煜剛回過頭,轉眼間就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直接被踹翻至地,他呲牙咧嘴地擡眼,就看見冷著臉的袁宇。

“厲害啊,殷景山,這麽些年你裝可憐的本事還是了不得,瞧瞧,還有袁公子替你出頭呢。”周沐冷聲冷語,毫不避諱地開口。

袁宇掃過他。

“怎麽?打了田煜還不夠,你要打我麽?我可什麽都沒做。”周沐笑著,顯出一股子地痞流氓氣,和一年前大族的矜貴全然不同,“學規第二條,不許打架鬥毆,他田煜犯了錯該打,但這和我可沒任何關系。”

江棲玉取了枚手壞上的玉珠,破風直接擲了出去,打在周沐眉心。

“啊!!疼!!”

袁宇給殷景山搭了把手,帶著人站起來,然後朝周沐揚了揚下巴:“說話也要有證據,你有什麽能夠證明人是我打的嗎?”

江棲玉擡袖捂嘴輕笑。

周遭一幹人都不作聲了,袁宇和江棲玉的實力他們入學宮起一路看過來,都說是穩中有進,但實際上說突飛猛進也不為過,從第一次初測開始,比分一直遙遙領先,他們要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捉的妖物,在袁江謝三人面前卻什麽也不是。

他們每次和妖物鏖戰一兩個時辰,精疲力盡閉眼就能昏睡的時候,出門就能看見袁宇和江棲玉在外頭舒適松軟地曬太陽,品香茗。

事後問問監考的劍師,只道他們是剛進門就出門了。

照著這個進度下去,結業當家主觸手可及。

江棲玉把那枚珠玉撿起來,然後笑著看著眾人:“怎麽不說話?”

周沐看著人直發怵,江棲玉面對眾人時總是這副疏離又和善的笑容,看著沒架子好搭訕,但有多狠………

腥熱的血紅從眉心滾下,周沐擡手去擦,轉而就改為摁。

眾人:“我們什麽也沒看到……呵……我還有事要忙……”

頃刻之間,該逃的逃,該走的走,堂內就剩下幾人。

田煜沒把目光投向周沐,反倒是陰狠地剜了正在擦血的殷景山一眼,然後笑道:“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片刻後我會自行去劍師處領罰的。”

殷景山把血揩到手背,小心著不沾染到衣襟上,借著餘光看了江棲玉和袁宇一眼,又眼神平淡地扶起周沐和田煜,道:“領罰就不必了,此事就此翻篇吧。”

周沐忍著惡心沒推開他,心中也估量了幾分江棲玉和袁宇,兩人怕是不過一年就會接任家主之位,到時候別說是學規,就是當著人的面給下馬威都沒什麽好怕的。

“還是殷學子大度啊,在下感、佩。”

兩人盯著他,在最末的幾個字咬的格外重,眼裏的狠意也絲毫不加掩飾。

“既然事情都翻篇了,那我們也不在此地多留了。”田煜周沐齊聲,又轉過頭回來看袁宇江棲玉,眼底倒是淡淡的,還帶著幾分矯揉的謙卑感。

袁宇和江棲玉沒搭話,兩人也識趣地快步走了。

“多謝二位。”殷景山行了禮。

“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往裏面走些吧。”江棲玉看著他面上的紫紅和手背上已經半幹的褐紅,邁步往適才她與袁宇坐的地方走。

袁宇落座,先試探了江棲玉茶杯的溫度,覺得有些涼,便重新倒了杯遞給她。

殷景山幹巴巴地坐著,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手還未放上桌來,急促擰巴地盯著衣角。

袁宇給他也倒了杯香茗。

“多謝。”殷景山又道一句。

“近些日子還好嗎?”江棲玉先問。

“嗯,都挺好的。”殷景山能揣度到他們想問什麽,即使是溫和的語氣,但這樣的窺探欲還是讓他感到惡心,索性便自行將話款款說了。

“那日落水後,我雖然撿回來了一條命,但醫藥費數目大,饒是學宮已經墊了一部分,剩下的靠我母親一人也難以支撐,生活已經是捉襟見肘,我便想著書不讀也罷,便先去上工,賺了些錢。”

殷景山把袖子扯下來些,好不叫人看見他皸裂又生凍瘡的手,繼續道:“起先賺不到什麽錢,但時間一長,學的東西多了,一來二去也能攢下一些,我清償完藥費後去游覽了一些地方……嗯,說是游覽,不如說是去各個地方學些東西,見識更多人,日子雖然很苦,但卻過得充實。”

“直到母親去世了。”殷景山想到了什麽,苦笑一聲。

袁宇拿著茶盞的手頓了。

“她希望我回去念書,希望我餘生安穩些,不要混跡於市井,和一些小人周旋,她給了我一筆錢,我那時候才知道,她體諒我辛苦,趁著我去外面上工,不言不語地一日幹四份活,最終累倒了。”

“沒有什麽可在乎的,我念就念了。”

殷景山吸了吸鼻子,然後笑了聲:“抱歉,說些話題掃你們興致了。”

江棲玉搖搖頭,袁宇也道:“沒有的事,你願意與我們相托這些年發生的種種,我們也願意傾聽。”

殷景山垂頭,又道了句“多謝”,左右實在沒有別的可說,他與袁宇江棲玉也是只知道名姓的程度,再高攀幾句就是說些同窗之誼,但歸根到底談不上有什麽交情。

“我才回來,還有些事要忙,勞煩兩位告知如今的學宿是哪些,我要先行整理物什了。”

幾人沒什麽話題,只是留了一盞茶的功夫,袁宇和他說道了具體的位置,殷景山得知後又道了幾句謝,便匆匆忙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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