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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脈。

施者用指尖血擦至頸處,功力便可外化,聚至胸腔,護住心脈。

謝群看她已經有些受不住,站直身,略擔憂開口:“剛剛那擊用了四分力,要再減兩分嗎?”

他未直言袁昭撐不住,只是這樣的說辭在袁昭眼裏依舊無異。

“不用。”袁昭適才弓著身,現下挺直了,喉間猛地嗆出一口血,將唇色都染上了幾分紅,“繼續。”

雖說鎖脈聽著像免死金牌,但此招又險又刁,指尖心血護脈也是要勤勉加習,層層遞進,否則遇到兇險妖物,依舊有一擊斃命風險。

謝群聽罷她言,直接將劍投出,劍刃破風而行,直逼袁昭眼前,謝群緊隨其後,閃至袁昭身後。

一人一劍,前後夾擊,身距實在太近,連側翻都說不準有幾成把握,幾乎是退無可退,袁昭心若擂鼓,只能鋌而走險,正面硬剛!

兩把劍身霹靂相撞,袁昭還要騰出手去應對謝群鐵拳,劍風實在強勁,連周遭的樹木都被剮蹭劈落了好多葉子,亂葉迷人眼,袁昭根本看不清謝群動作。

“呃……!”袁昭左手對抗,右手持劍,已經分不出多少力氣,但謝群的劍刃仍力氣不減,竟自挑落劍柄,將袁昭往後震退!

天旋地轉,謝群千鈞一發之際攔在袁昭身後,二人被劍風狂掃,重重撞向樹幹!

喉中腥熱幾乎是破腔而出,袁昭死死抓緊手心,但哪怕是鎖脈生效,自己也依舊嘔出一大口血,擡頭時,劍身已經懸停在自己頭前。

袁昭整個人都涼了一瞬。

“…還好嗎?”謝群在她背後出聲,剛剛的沖擊他也擋了幾成,現下聲音都頗有些沙啞。

“嗯。”袁昭咽下了血,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唇,適才剛受一擊時心頭是絞痛,而現下雖然疼痛不減,但心口隱約有回暖之感。

“鎖脈生效了。”她回頭看看謝群,勾唇笑笑。

袁昭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謝群看了卻是一驚,剛才一撞,哪怕是自己擋了一些,但袁昭的脖頸處就已有好幾道或深或淺的傷痕,細細密密地滲著血。

“還要練嗎?”謝群明明知曉她會如何回答,還是開口問了。

“當然,現下才多少時間?說好要練三個時辰。”袁昭往前走幾步,重新握上了劍柄,突然想到什麽,轉過身,“你怎麽樣?”

謝群知道她問的是什麽,笑著說:“根本不疼。”

光是謝群使出四成力自己就剛不住,若是遇到險惡妖物,也怕是兇多吉少,袁昭捏緊劍柄,坦然道:“嗯,那我們繼續。”

現下比不過,不代表以後比不過。

袁昭輸的坦蕩,承認的也坦蕩,心中只想加急變強,即刻又開始了第二輪心脈提升。

三個時辰後。

“我不練了。”謝群把劍隨手一扔,“我累了。”

“好。”袁昭看了天邊,估算了時間,也準備收拾東西。

謝群皮糙肉厚,數十輪劍訓下來,竟然沒什麽傷痕,但袁昭的指節,側頸都是細長的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你不怕疼?”謝群總覺得心裏莫名堵了一口氣。

“……?”

謝群指指她的手背。

“過幾天就會消了,這是小傷。”袁昭擡手湊的近些看,無所謂道。

數十輪比拼下來,袁昭渾身都有如火燎,但心口處卻是溫熱安寧,護脈提成卓有成效,袁昭根本不在乎這些小傷。

雖說這些傷也是他弄的,雖說自己沒有什麽身份立場生氣,但謝群眼神還是沈了下去。

“我宿房內有謝家今日送來的傷藥,過會我給你送去。”謝群語氣平平淡淡。

“多謝好意,你身上也有傷,先緊著你用吧,我房內還有些餘藥。”袁昭心脈之術提升,現下心情大好,對上他眼神時便發現他脖頸處有一小片傷痕。

謝群心裏更郁悶和生氣了,若不是此刻在山頂,他真想拿出面鏡子,給袁昭自己看看,現在誰身上傷多。

“先回酒宿。”謝群不去看她。

山下,酒宿。

謝群剛落地進屋,就從屋內拿了今日家內送來的傷藥,足足分了一半給袁昭,並細細地叮囑了使用方法。

自己身上沒什麽傷,謝群不急著上藥,索性先去池子裏放松筋骨,舒緩肌肉,他靠在池邊,仰面無聲嘆息。

煩。

池邊有明燈,燈油充足,迸出細碎的劈啪動響,謝群想到了袁昭。

袁、昭。

華章有盡,昭德無期,昭昭如日,君子有行。

謝群心中正撚著“昭”字,後腳就聽見有人敲門,宿房和浴池就隔了一道門,謝群能清晰聽見人聲。

“謝群?藥有些多,實在用不了多少,我拿些回來。”

謝群心裏緩了一口氣,自家的傷藥好,袁昭今日敷上,明天傷痕便大抵都消失了,自己剛泡進浴池不久,還不想出去,索性直接隔著門說:“我在澡池泡著,你隨意放就好。”

袁昭聽言直接開了門,剛準備放進屋內那張案上,“男女有別,不進人屋內”的九字箴言就橫亙在她的心頭。

桌案在裏面,臺櫃在裏面,椅凳在裏面,袁昭探進頭左看右看,發現門口真的只有一扇門,根本沒地方放。

這麽好的藥粉,放地上染臟了也可惜。

袁昭琢磨了一刻鐘,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憑借快速翻飛來腳不沾地來回,思考間,浴間的門開了。

謝群以為袁昭走了,袁昭以為謝群還要泡著,一個衣衫齊整,一個渾身就圍了條白巾,兩人四目相對。

樓下有小廝“噔噔噔”上樓送東西,幹這一行的眼睛從不亂瞟,但礙於袁昭傻站的動作實在詭異,小廝還是沒忍住,瞥了一眼。

“………!”小廝登時瞪大眼睛,張大嘴,他看著年齡還小,面皮都紅起來,但下一刻便被兩人的眼神刷刷一掃,忙低下頭,給客人送完東西就一溜煙跑下去了。

繼續讓袁昭在門外站著只會引的更多人看,況且她脖子上還抹了藥,透著紅,誰看了都要嚇破膽。

謝群伸手把她拉進來,關上門。

“這下真的一句話說不清了。”

“我記著臉,我去找他。”袁昭道。

“找他做什麽?這些酒宿內的小廝嘴巴緊著,不會去亂說,門規寫著呢,要是做了就罰五個月月銀。”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群突然失笑,往後退了半步,直接坐到椅子上,沒有半點要拿衣服穿的意思:“那袁小友要怎麽和小廝說?”

對待這種事情,袁昭向來奉行“有誤會就說開”的真理,直言道:“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若是他真的要說,早就疑罪從有了,光解釋也沒用。”謝群道。

“那怎麽辦?”袁昭以為他趁著這點時間已經把衣服披上,轉身問他,卻猝不及防又將謝群上半身收入眼底,當即急速轉身。

“別偷看我。”謝群語氣故意裝著些無奈,看著好像已經被人為非作歹了似的,“衣服在你左手側,袁昭,幫幫忙。”

袁昭腦子裏滿是要確保小廝不會亂說,但身後的謝群反而一副氣定神閑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她也順勢穩下來,奪回主動權。

“先回答我的問題。”

“先給衣服,禮儀不可廢。”謝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左手側的案上,整整齊齊地安放著謝群的外衣,裏衣,以及其他。左右裏衣不好直接接觸,袁昭就直接將穿在最外層的一套衣物往後扔給他。

“現在說。”

穿在內裏的還全在案上,謝群沒得挑,只能拿到什麽穿什麽,他穿好站起身,覺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先回答了袁昭的問題。

“做法依舊是原先的路子,不用去管。他一介小廝,又有酒館的規矩約束,客人來來往往,若是這點都做不到,生意早不用做了。”

謝群繼續說:“況且這是殷氏的酒樓,那日殷正奚又給他們重新上了規矩,想保命當然會把事情爛在心底。”

袁昭半信半疑地看他。

“信我。”謝群笑笑。

沒穿著貼身的衣服,只把外衣象征性地裹在身上,謝群覺得太荒唐了,現下只想把袁昭支走,把衣服好好穿了。

“好。”袁昭點頭。

謝群自信的語氣加上一副“你放一百個心”的表情看著實在讓人心裏有底,袁昭眼見事情解決完了,便又提出新的問題。

“你之前說看書都放在晚上看,那可有看完的,可否借我?”

“有,我給你拿。”

話說的容易,但每邁一步,衣物都相擦的不舒服,謝群強裝鎮定,幾下在臺櫃上翻找。

一本接一本,一下壘成了一小座山,謝群雙手托著慢慢走,盡量減少接觸,袁昭卻以為他是擔心自己接不住,便上前毫不費力伸手抱過。

“多謝,那我走了。”袁昭側過頭,從半人高的書堆裏探出來說話。

快走,快走,快走吧。

謝群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心想還不如剛剛那般,只披件白巾,總好過現在這樣荒唐,雖然外表看起來無異,但謝群竟然莫名覺得自己像衣冠禽獸。

“嗯,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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