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意

關燈
心意

“這劍穗是我專托了人打的,耗費了些時日,本想那日也當做賠禮相送,但後面想想還是親手交予你好。”殷凡善越說臉越紅。

袁昭並不信什麽一見鐘情,今日看殷凡善提捉妖試煉便又回想起那日情景。

“說不準是吊橋效應。”袁昭心裏暗想。

殷凡善見面前的袁昭不說話,抓著錦盒的手都擰緊了些。

“小友……”

無論如何,總要正式對待他人心意,袁昭定了心,說道:“多謝心意,只是袁某心思並不在此處,日後也不做打算。”

“殷公子不妨另擇良人,共賞春秋。”

一語畢,殷凡善的淚直接打了下來。

袁昭的話說的他沒有半點遐想,剛剛還是擰緊的手指此刻抖動起來,殷凡善左右翻找,發現竟然連帕子都忘帶,更覺狼狽,淚落的更多。

“這是新制的帕子,還未用過。”袁昭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

“……多謝。”殷凡善擦了淚,知道袁昭不會收,便將錦盒妥善合上,“既是同窗,袁小友與我可否是君子之交?”

“嗯。”袁昭不覺著有什麽問題,她與謝群也是組隊的點頭之交。

殷凡善這才松了口氣,將心落到肚子裏,扯出笑容來:“我有些疲乏了,想一人走走,袁小友先回吧。”

袁昭應了,往酒肆方向去,殷凡善則往集市巷子裏走。

殷凡善一步三回頭,後又一步一回頭,直到袁昭終於消失在眼前,他註意了沒人,才轉進窄巷裏。

哐!!

錦盒被摔在墻上,霎時間碎的四分五裂,裏面的帛布沾了臟汙,一下就浸透半邊,攀上裏面華貴的劍穗。

殷凡善又是一腳,將劍穗上的珠玉踩的粉碎,外頭人聲雜亂掩過了鞋下碾碎的細響。

“唉,怎麽什麽都做不成……”

殷凡善說罷,眼淚滾過雙頰,閉上了眼。

“凡善天資平平,你總要強求他做什麽…”

“怎麽正奚做的成他做不成?捉妖試煉晉級了又如何,他哪裏比得過同級的謝,孟,祁三人?”

“你別在堂中發火,凡善也還在,你別當著人掃了孩子面子……”

殷凡善淚流的更多了,他清晰記得在這時父親甩了自己一耳光。

“殷氏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子弟?各人心裏都門清,我們是靠著拿錢訓人才位列捉妖大族,你如此不成器,難道要我們一輩子甘居人後,仰人鼻息?!”

“煩……”殷凡善用袖子擦了眼淚,仔細把帕子疊好然後放在口袋裏。

“我就是資質平平怎麽了,我不偷不搶不害人,不成器怎麽了……”

“唉……”殷凡善站起身,他與孟祁二人組一樣,劍師們只是帶著他們來松水暫時落腳,明日便要啟程去目的地。

簡單去找了人家借了水洗臉,殷凡善就回了自己的酒宿。



袁昭回樓,想再看看護臂,但左右找不到謝群人,自己房裏也沒有。

“謝群。”袁昭叩門。

門即刻被打開,謝群側過身,滿是讓她進來說話的意思。

袁昭進了門:“護臂在你這嗎?我房中沒有找到。”

“男女有別,我不進人屋內。”謝群笑笑,從屋裏拿了護臂。

袁昭聽言趕忙想退出半步,但即刻又聽看謝群倒了杯茶水過來:“喝嗎?”

拿護臂,喝茶水,出屋,三件事同時擺在袁昭面前,讓她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

謝群繼續加碼,將李拓的兩塊令牌掏出:“松水皂霧山有異動,師父估量了妖力,讓我們去降伏。”

袁昭剛想思考將事情排序,謝群便整個人靠在門旁,漫不經心地將給袁昭倒的水自己喝了:“你答應了嗎?”

眼見茶水問題自動去除,袁昭回過神,幾步拿過護臂退出屋內,站在門前與他對話:“答應什麽?”

謝群不用她答也知道,自己在窗邊候了許久,天色將黑時殷凡善抹著淚抽搭鼻子的畫面他不是沒看見,這樣想,便轉了話頭。

“你答應和我一起去皂霧山捉妖了嗎?”

他並不覺得得意與好笑,敢向心儀之人表明心意哪怕被拒絕也沒什麽可笑的,只是他看向面前清心寡欲的袁昭,心中也莫名有些患得患失。

好像被拒絕的人是他一樣,好像抹淚傷心的人是他一樣。

袁昭猜不到謝群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只想著要去便抓緊時間,速戰速決,她每日計劃了,今日還要看三本薄冊。

“既然是師父交代,沒有什麽答不答應的。”袁昭覺得他說話奇怪,但好像也挑不出錯,“走吧。”



皂霧山山如其名,一踏上兩人便被攏在濃濃霧氣中。

“師父還交代了別的什麽嗎?”袁昭點了火折,燎亮了前面的方寸之地。

謝群順手劈開擋路的枝條,答道:“山中有霧妖,可制幻境,目前還是形成初期尚未傷人,師父也是防患於未然。”

“抓住真形後,用令牌封印即可。”謝群將令牌分給了袁昭。

袁昭伸手去接,還想問什麽,卻發現四遭已靜下來,腳下刻意踏碎的細枝脆葉也全無動響,寂寥的很,兩人靠近了些。

再往前走,四方漫漫湧出窸窸窣窣的擦動聲,接著聲音愈來愈響,有什麽要從地底下鉆出。

轟!

低下越來越躁動,泥土松動樹根拔起的聲音後,十餘具棺材拔地而起,一時間土腥氣彌漫。

棺木寸步不停,十餘道鮮紅從棺底流出,匯到袁昭謝群腳下,緊接著周遭霧氣都被熏滿血色,化成一小片蒙眼霧,封住袁昭雙眼。

雙眼登時一黑,袁昭即刻用手去扯,但剛碰便疼痛難忍,眼角有撕裂之感,接著猩紅溫熱的液體流出。

“嘖。”

“別抓,別抓。”謝群捉住她的手,伸手攔了。

“嘻嘻嘻,她中計了!”

“蠢花,你就是被這兩人砍了的?看起來根本不過如此嘛!”

“求霧大人做主!我妖力薄弱,好不容易留了半片花葉入水,而河藻妖力盡失,恐怕再無回天之力……求霧大人做主啊!”

花妖抽泣的厲害,身側的袁昭狀況也不大樂觀,鮮紅一直從眼下流出落至劍身,妖物遲遲不現身,謝群眼裏徹底冷了下來。

“呿,就這點本事。”

妖物聲落,霧氣便更濃郁了,袁昭的雙眼流出更多血,意識也有些恍惚,幾近站不住。

謝群把著她的腰,單手將人一抱,袁昭的右手順勢勾住他的脖頸,接著左手去捂他的口鼻。

“大抵是此霧能致幻,我暫時沒有行動能力,先保你。”袁昭穩住氣息,疼的抽氣。

謝群未吸入霧氣,但袁昭卻是吸了諸多,隱約能聽見霧中響起諸多不急不緩的摩擦聲。

“還好嗎?袁昭?”謝群見她隱約要昏去,忙掐了她一把,左手擡劍就要殺敵。

沒有反應。

“袁昭!”謝群使了力,將沖上來的妖物一劍橫劈,一擊斃命。

“您好,請問是袁昭小姐嗎,我們從傷者手機內得知您是緊急聯系人,玉城街道97號發生交通意外,請速來。”

袁昭用了九成的力氣捂住他,剩下一成都用來皺眉和流淚了。

“昭昭呀,今天是你的22歲生日呀,小朋友,想要什麽禮物?”

突然間又變成小嬸和奶奶的臉混雜在一起,睜獰不堪地裝成慈愛的神態,掐住她的脖頸。

“給我滾!”

“考差了沒關系的呀,只是小事,昭昭,今晚想不想喝甜湯?”

袁昭很想笑,又很想哭,光是聽到袁遠和林羽的聲音自己便會潰不成軍,她心如刀絞,哪怕在夢裏,在幻境裏,她也不想再踏上殯儀館的那幾步階梯了。

謝群又快刀斬了花妖,左右手都占著,隔著布料就覺得有些冷,但不清晰,謝群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便趁著數十敵還要上前的間隙,將自己的額頭往她的一貼。

“嘖。”

謝群不知道她幻境裏有什麽,只把她摟的更緊了些,接著閃身到群妖身後,看準時機,一劍破十妖!那霧妖也受了重傷,被謝群刺了個窟窿,霧氣散了大半。

“不要……”袁昭呢喃道。

“什麽?”謝群喘著粗氣,見袁昭出聲,忙轉過去看她。

袁昭雙目緊閉著,眼周仍有猩紅,她渾身發冷,冷汗直冒,謝群身上熱,她不自主地將環在他脖頸上的手圈的更緊了些。

“不要丟下我…”

身上是冷的,但眼淚是熱的,袁昭在幻境裏掙紮,此刻似乎要將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難過全數哭盡。

謝群咬牙,將劍甩出,將霧妖的首級橫砍了,霧色頃刻散去。

劍身落在地上,謝群沒去管,此刻終於另一只手得空,他輕拍她,放輕聲音哄著:“沒事了,袁昭,沒事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入幻境的是袁昭,謝群卻覺得此刻自己的心也像被人捏在手中,隱約難受。

或許是幻境所致,剛剛殺敵的緊張感還未完全平息下來。

“沒事,沒事了。”

袁昭仍睜不開眼,霧氣吸的多,幻境的效果也還未除,哭的渾身打顫,謝群之前沒哄過人,現下只能摸石頭過河,慢慢拍她的後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