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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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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應該是他在上面耗費了長時間,下來後,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陰影裏的歲梔慕。

一身雪色狐裘垂在地面,聽到動靜後仰頭看過來,眸光寡淡而又清冷,偏偏眼眶有些發紅,瞧上去就像只懵懂的小獸。

墨景年剛平覆下去的心情又迅速升起一股心疼和悲傷。

“哥哥……”他悶悶地道,“我可以抱抱你嗎?”

歲梔慕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向著墨景年張開了手臂。

瞬間便接住了一個滾燙的人。

墨景年確實只是抱著他,虔誠而又恭敬,抱了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歲梔慕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向著來時的路慢吞吞地走回去。

二人肩並肩走著,並沒有任何過分的親昵,仿佛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從未有過任何不愉快。

集市上的人已經少了許多,估摸著已經將近子時,甚至有些攤販都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打道回府了。

鬧哄哄的人群驟然散去,倒顯得有種說不出的清冷。

這種環境於歲梔慕而言倒是如魚得水,他並沒有說話,只是睜著眼睛四處打量著,仿佛對這一切充滿了好奇。

沒看幾個攤子,耳邊驟然響起一聲極清極淡的聲音,像是不問世俗已久,因而自然流露出一種冷。

歲梔慕身子一僵,迅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處點心鋪子,鋪子前正站著一個人。

那人生得高挑,身姿挺拔,側對著二人,從歲梔慕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那人纖細修長的五指正捏著一塊糕點,另一只手去接商販遞上前的點心袋子。

心臟狠狠一跳,仿佛有一種死寂已久的希冀,要沖破枷鎖,噴薄而出!

歲梔慕有種莫名的直覺,只要找到這個人,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

他的不死不傷……

他的——

長生。

歲梔慕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向那人跑去,但他身在集市,即使是將近散場的集市,人流量依舊不少。

近在咫尺的二人被幾個人隔開,眼看著二人的距離已經不足一寸,那人突然買完了東西,轉過身,背對著他走了。

待歲梔慕穿過人群追上去時,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就仿佛從未出現過。

歲梔慕僵在原地。

找不到那人了……

再也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他就是這樣覺得——

今夜沒有抓到他,從今往後,二人便再也不會見面了。

像是有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所有的希望瞬間凝結成冰,炸成數不盡的碎片。

原本因為急切和興奮而燒起來的靈魂,再次被凍住,上起了鎖,鎖進深不見底的深淵。

墨景年追上他,有些擔憂的問:“怎麽了?是看到認識的人了嗎?”

歲梔慕呆怔在原地,慢慢斂起所有狼狽,平覆好心情後搖了搖頭:“沒什麽,走吧。”

墨景年仍是有些擔心,但歲梔慕既然已經開口,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歲梔慕剛走沒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墨景年:“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些事要處理,明早再回去。"

“可是……“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讓二號帶上我的劍跟著我。"

他這話說得堅決,根本沒有給墨景年拒絕的餘地,說完轉身便走了。

墨景年怔在原地,好半才咬牙切出地喚來予風,讓他跟上歲梔慕。

予風被墨景年陰冷的表情和兇狠的語氣嚇得一激靈,連劍都差點沒拿穩,連忙抓緊劍向歲梔慕離開的方向追去。

歲梔慕就站在不遠處,應該是在等他,等予風跟上後,什麽也不說,繼續向前走。

予風也很識趣的什麽也不問。

歲梔慕帶著他遠離了人群和燈火通明處,一前一後走著,直到走到另一處燈火前。

這是……

天殊閣?

予風不由得睜大了眼——

來天殊閣做什麽?

想到這兒,他又後知後覺地眨眨眼。

對了,歲公子是天殊閣的閣主,當然可以隨時回來。

不過他這還是第一次走正門進天殊閣呢!

感覺怪怪的。

歲梔慕不知道予風心中所想,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守門的兩個弟子前,一言不發地取出莫驚春之前交給他的令牌,出示給二人。

兩個小弟子瞬問警覺,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恭恭敬敬地把他們請了進去,二人還是想引路的,但是被歲梔慕拒絕了。

剛走沒兩步,他又退了回來,指了個弟子給他帶路。

被點到的弟子又驚訝又欣喜,看了眼一臉陰沈的同伴,高高興興地帶路去了。

予風:……

公子您不是閣主嗎?竟然連自己家裏怎麽走都不知道嗎?

他沒敢把這話說出來,而是低著頭,快步跟上二人。

他們被帶到了莫驚春房前,未等小弟子開口說話,歲梔慕直接一把推開了門,嚇得小弟子連忙閃到一邊。

屋內的莫驚春正伏在桌前寫著什麽,聽見動靜後,面色陰沈的看向門口,在看清楚來的人時,瞬間便收了所有不悅。

“你怎麽回來了?”莫驚春說著,把歲梔慕帶進屋,揮退小弟子後又給予風使了個眼色。

予風接收到眼色,乖乖關上門,等在門口。

屋內

莫驚春想把歲梔慕拉到椅子邊,卻怎麽也沒拉動,一擡頭,便看到了歲梔慕濕紅的眼睛和通紅微腫的唇。

“你……”她剛說一個字,便見有水珠從歲梔慕臉上滑落。

莫驚春瞬間收了所有的話,什麽也不說了。

她把歲梔慕帶到軟榻邊坐著,又跑到門口打開窗,給予風指了個方向,讓他去拿些果子和點心來。

然後才又回到歲梔慕身邊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前面。

“受委屈了?”莫驚春輕聲問。

歲梔慕搖搖頭。

“那就是不開心。”

歲梔慕點點頭,哭得更兇了。

他哭起來也很安靜,喘息聲比未足月的貓兒的叫聲還小,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啪嗒啪嗒不斷往下掉。

哭得莫驚春心臟揪著疼。

“為什麽不開心?”

莫驚春說著,取出一塊手帕,給哭成淚人的歲梔慕擦眼淚。

不過歲梔慕依舊是哭,抿著嘴,什麽也不說。

“不想說?”

“嗯……”歲梔慕悶悶地道。

“好吧好吧~那就哭吧,哭夠了,我帶你去放煙花。”

歲梔慕:“明日才是陳夕。”

他的嗓音哭得有些沙啞,還帶著輕微的哽咽。

莫驚春有些無奈地看他一眼:“我拿來哄小孩兒,還需要在意時間嗎?”

歲梔慕弱弱地反駁:“我不是小孩兒了。”

“嗯嗯,不是小孩兒。”莫驚春替他擦幹凈眼淚後收回帕子,“那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有些腫了。”

歲梔慕用手揉了揉眼睛,哽咽著點點頭。

莫驚春站了起來:“去你院子裏吧,你那兒大,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帶你身邊那個暗衛和煙花一塊過去。”

歲梔慕:“他叫予風。”

莫驚春一怔,隨即笑起來:“好好好,我一會兒帶予風和煙花一塊過去。”

歲梔慕乖乖回到自己在天殊閣的院子。

院子裏極其安靜,只有風在不斷地吹著,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走進院子,打開屋門,摸到房間裏的燈,點上。

房間裏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不過比他當初離開時還要幹凈,幹凈得幾乎一塵不染,顯然是費了心裏思打掃的。

歲梔慕坐在軟榻邊,盯著屋門出神,沒多久,莫驚春果真把煙花和予風一塊兒送了過來。

少年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裏,睜大眼睛四處打量著,末了,竟是笑了起來,笑得傻乎乎的:“我還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來這兒。”

莫驚春順手揉了一把少年的頭發,笑道:“難不成你以前偷偷摸摸來過?”

“來過……”予風有些尷尬地抓抓臉頰,“之前首領和教主取得聯系後,我跟著偷偷來過幾次。”

莫驚春瞬間垮下臉:“你們首領怎麽帶壞小孩啊!”

予風被說得有些羞:“我不小了!”

“你多大?”

“十七!”

“才十七啊!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兒?”莫驚春笑得戲謔,笑完又將幾枚爆竹分別塞給二人,只不過結歲梔慕的明顯要更多一些。

予風看著手裏哄孩子才會用到的小玩意兒,有些羞憤地看向莫驚春:“十七已經不小了!你才多大啊!”

“二十九。”莫驚春一字一頓的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貍,“還說十七不是小孩兒?”

予風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你二十九?怎麽可能!”

明明看上去至多不過二十歲!怎麽可能二十九?

“嗯哼~”莫驚春笑著應了下來,“長得顯小。”

其實並不完全因為這個原因,她武功高強,再加上平日裏也有在好好保養,因此瞧上去自然就小。

她將二人拉到門口,自己則去院子裏擺好煙花,點燃,然後飛快跑回來。

火藥瞬間升空,在深夜裏炸出五彩斑斕的花。

各種顏色揉在一起,於空中綻放,又原封不動地印進幾人眼中,平添了幾分絢爛。

在燦爛煙火中,莫驚春輕聲道:“小慕。”

歲梔慕依舊望著煙花,聞言,輕輕“嗯”了聲。

“在外面如果受委屈了,不開心了,那就回來,回天殊閣。”莫驚春說著,將視線轉到歲慕身上,“只要你回頭,天殊閣永遠在。”

她頓了頓,又說:“我也永遠在。”

歲梔慕並沒有立即回答,他頓了好久,久到煙花的色彩似乎都變得黯淡了,才開口。

“謝謝。”

這句話說得很輕,伴著轉瞬即逝的煙花,一同消散在寒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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