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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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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莫驚春的眼睛是極淺的灰色,被水霧一洇,就顯得瞳孔和眼白的界限不太分明了,整個人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悲哀。

她平日裏都是極堅強的模樣,別提落淚了,就是連難過的表情都從沒露出來過,更別說是這種神色了。

這應該是她平生第一次第一次展現這樣破碎的表情,像是被揉碎的花落在地上,可憐,孤單。

這少見的情緒竟讓歲梔慕有些無所適從。

上前半步,她有些慌張的握住了歲梔慕的手腕,淚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聲音放軟了些,還帶著哽咽的哭腔。

歲梔慕看著這個直落淚的女人,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甚至可以說是迷茫。

她哪兒錯了?也沒錯啊!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那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

上到飯食零嘴,下到他在墨景年那兒過得好不好,考慮得極其全面,極其周到,他的生活能正常維持到現在,都是莫驚春的功勞。

又何來對不起一說?

莫驚春見他這副迷茫樣子,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細弱的手腕。

原本的哽咽也變成了忍不住的啜泣,但是她似乎並不願意說明具體原因,只是哭個不停: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你去處理那鎮子的事的……”

明明只要我在這,就不該讓你去做這些啊!

歲梔慕瞬間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不由分說地反手扣住了女人的手腕,毫不猶豫地探上去。

這一摸,果真摸出了不對勁來。

微不可查地蹙起眉,歲梔慕的語氣有些古怪:“你的內力呢?”

莫驚春抹著眼淚:“那崔家的人不只給墨景年下了藥,我也被下了,內力一時半會兒肯定恢覆不了。”

“這麽久還沒恢覆嗎?那藥效竟有這般大?”

“我無妨,倒是你,跟在墨景年身邊竟還能出這麽大的事。”

她說著,聲音再次哽咽起來,似乎是極度的自責,“早知會發生這種事,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帶你走……”

她似乎是想到了解決方案,期冀地擡頭,看著面前俊美的人:“不若你還是同我回去吧!我保證,只要不在墨景年身邊,其餘無論什麽,只要你想做,且對自己沒有傷害,我都不會攔著!”

若說剛剛那一通話予風聽得是雲裏霧裏,那這幾句絕對是聽懂了的。

莫驚春想帶歲公子走?那怎麽行?!

當即擋在二人中間:“不行!你不能帶公子走!”

他好不容易才討到這差事兒,結果上崗第一天就把人弄丟了,被教主知道,扒他一層皮都是輕的!

莫驚春有些不悅,但是卻沒有展現在臉上太多,只是冷冰冰的道:“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他是我天殊閣的人,我為何不能帶走?”

她的眼尾還有些微紅,聲音的顫抖也尚未完全平覆,這麽幾句話,不像是冰冷的呵斥,反而有一種詭異的軟,顯得她似乎並沒有那般不近人情。

歲梔慕輕飄飄看了眼擋在自己面前的予風,擡手拍拍少年的肩,輕輕將人撥開。

似乎是在說“這事我來處理”。

他看著她,垂了垂眸子。

“我不會有事,放心吧,而且你也知道,沒人傷的了我。”歲梔慕的嗓音依舊冷淡,卻帶著不易覺察的柔軟,溫和且毫無攻擊性。

他像是在思考,停頓不久,又說道:“即使傷到了也絕對不會死。”

這是事實,即使讓人抗拒,不願接受,這也都是事實。

莫驚春看著他,似乎是在掙紮,但是依舊不願意松口。

似乎今日勢必要將這不知保護自己的人帶回去。

歲梔慕將這掙紮盡收眼底,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淺淡笑意,接著又瞬間消失,似乎剛剛未發生過任何事。

再次將聲音放軟了些,歲梔慕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如果我再受傷,就一定跟你回去,如何?”

莫驚春看著他,眸中滿是擔憂,許久,才重重吐出口氣:“最後一次機會。

“是給他,也是給你,一定一定,照顧好自己。”

歲梔慕這才真正笑起來:“好。”

“別楞著了,我給你帶了點心。”莫驚春壓下聲音中的顫抖,似乎是想要笑一笑,但是卻做不到。

她默默地將小食盒打開,取出裏面的盤子。

盤子中的點心並不多,頂多只是被當做飯後零嘴的量。

精致的糕點上撒著幾片花瓣做點綴,散發出甜軟的誘人香味。

“點心是早上做的,本來是準備讓你帶路上吃,沒做完的時候先去用飯了,誰知道那飯裏竟被下了東西……”她垂下眸子,掩下眸中的自責與其他情感,只剩下淡淡的,微不可查的落寞。

“知道你出事之後,我就趕去了,只是到地方之後,你們已經走了,回到崔家,我也沒什麽時間再把點心做完,你就當零嘴吃吧。”

歲梔慕對此倒是不甚在意,隨手撚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糕點軟糯,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散開。

而後又拿起一塊,放到身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予風手中。

予風下意識看向做出這些點心的莫驚春,見這人滿眼關心的看著歲公子,眼神都不給自己分一個,便也沒拒絕。

咬下一口,眼前瞬間一亮。

這世上怎麽能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難怪公子經常吃不下教裏的東西,跟這點心比起來,那些吃食簡直味同嚼蠟!

這般想著,予風又崇拜的看了眼莫驚春。

歲梔慕慢吞吞的吃完一塊,突然想起來什麽,說:“你明日晚上有時間嗎?”

莫驚春毫不猶豫道:“有。”

“幫我從藥房拿幾味藥材,我要用。”

活了那麽久,制藥自然也是手到擒來。

歲梔慕不是信不過千樂教的藥,只是此前一直都在天殊閣呆著,為了給他打發時間,莫驚春可是搜羅來許多東西。

就連平日裏給他拿著玩的藥材也都是找的最好的,比起千樂教裏面,他自然是更願意相信莫驚春替他尋來的東西。

莫驚春有些擔心:“你要什麽?”

“玄參,麥冬……”

歲梔慕說完前兩味藥材,莫驚春只覺得心頭忽得一緊,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果然,歲梔慕又道:“還有知母。

“你看著拿,夠用就行。”

莫驚春的眸光瞬間便沈了下去,帶著種白菜被豬拱了的陰森和冰冷,但是又因為歲梔慕在面前,因此並沒有展現太多。

這些東西絕對不會給歲梔慕吃,那就只有一個人了——

墨景年那頭該死的豬!

閉了閉眼,近乎是用了能將牙齒咬碎的力道,才壓下那不斷往上蹦的怒火,道:“行,我明天給你帶來。”

歲梔慕古怪的看了眼表情突變的女人,卻沒有多問,只是又說了幾味藥材,而後說:“這些多拿一點,後日晚上你再來一趟,你喝過的那暫時封閉內力的藥傷身,我給你熬一些調理身體的。”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莫驚春也不多做停留,認認真真囑咐了他幾句要照顧好自己,便拿著食盒,轉身走了。

房間內一時間靜的可怕。

整個屋子,只有予風那充滿好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卻又仿佛怕嚇到人般被死死壓下去,但是目光依舊熾熱,含滿了各種情緒,不容忽視。

歲梔慕又拿起一塊糕點,覺得吃的差不多了,將剩下的推給予風:“坐下吧,邊吃邊說。”

予風看著他,似乎是在做心理鬥爭。

公子賞賜的糕點當然可以吃,但是坐在椅子上,跟與教主平起甚至比教主地位還高的人坐在一起,他還沒那個資格。

最後一次,公子如果再要求一次,我就坐!

見他遲遲不動,歲梔慕也不多逼,手肘撐在桌上,懶洋洋的道:“你應該是好奇我和莫驚春的關系吧,還有我的身份吧。”

這是極其確定的語氣,並沒有帶有絲毫的疑惑。

見他沒有再邀請,予風有些失落,但還是斟酌著回答:“公子果真料事如神。”

“沒什麽大不了的,莫驚春是天殊閣的二把手,跟你們的右護法身份差不多,她是我朋友。

“至於我的身份,我是天殊閣的閣主,僅此而已。”

這個虛名確實沒什麽大不了,也不過是莫驚春為了給他找點事做,硬要他幹的。

予風看著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整日跟在他們教主身邊的人,脆弱而又不近人情的人,竟然…竟然是跟他們千樂教勢不兩立的正道之人,而且還是教主?!

這個真相讓予風震驚,訝異,不可置信。

但是…但是……

既然是正道之人,位高還權重,究竟是怎麽養成這種性子的?

這種在養尊處優、如同蜜罐一樣甜軟的環境中,究竟是怎麽成了這種向往死亡的冰冷性子的?

他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聽見歲梔慕再次開口了。

他的嗓音依舊淡淡,帶著淩冬冰雪的寒冷與無情,仿佛淬上了刺骨的冰茬。

卻又帶著一絲絲春風的暖和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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