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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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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車一直走到晚上,才回到千樂教。

夜間的風尤其刺骨,墨景年強硬地幫歲梔慕穿好狐裘,才推開車門。

夜色濃重的如一團化不開的墨,沒什麽光,只有身後馬車內的燈光絲絲縷縷地流洩出來,給這夜平添了一份寧靜。

剛下車,便有侍衛急匆匆地跑來。

在二人身邊站定,而後有些驚恐地道:“教主,右護法一回來,便嚷嚷著什麽要統領這裏,將教內弄得一團糟……”

好了,不寧靜了。

墨景年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

若不是這人來報,他都忘了先把羽肆送回來了這回事。

那小子實力不低,若真鬧起來,這些人制止不住也實屬正常。

墨景年:“他人現在在哪兒?”

“在素生街上。”

墨景年有些詫異:“素生街?他去那兒幹什麽?”

他們這千樂教,說好聽點,叫做千樂教,說實在的,其實就是個大型邪修聚集地,除了他這個教主外,還有好幾個門主,修行門路都或多或少有些差異。

而素生街,便是那些沒有進入任何人麾下的邪修的聚集地,沒什麽人關註,也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去治理,因此那裏可是整個千樂教最亂的地方。

侍從低著頭,大有種視死如歸的架勢,道:“右護法大人說,素生街的人都是瘋子,他去招攬民心,還說,等到時候推翻教主,然後大人他自己當教主。”

墨景年額角青筋直跳,表情頓時陰沈下來,但是在看向歲梔慕時,又瞬間恢覆了那副乖巧的模樣:“哥哥,先讓二號送你回去,我去處理一下羽肆。”

他說著,順手將劍塞進歲梔慕手中,道:

“我晚上就過去。”

說完,他回過頭,向著車上坐著的人招了招手,道:“照顧好公子。”

說著便面色陰沈的要往素生街去。

歲梔慕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二號”,又轉頭扯了扯墨景年的衣角,道:“你先回去處理傷口,再換一件衣服。”

聞言,墨景年低頭一瞧,發現自己暗色的衣服上滿是臟汙,在夜色中看不大清楚,但自己臉上卻帶著凝固的血,在皮膚上格外晃眼,身上也有傷——

這副樣子也確實不適合出門。

他似乎是也感覺到了不妥,乖乖巧巧道:“那好,我先回去一趟。”

歲梔慕點點頭,看了眼候在一旁的黑衣少年,道:“走吧。”

他好清靜,院子離得遠,還偏,自然不跟墨景年順路。

“二號”應了聲“是”,老老實實的跟著歲梔慕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都很靜,只有歲梔慕一人的腳步聲,被叫作“二號”的少年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影子,不言不語,無聲無息,只不遠不近且靜悄悄的跟著他。

偶爾也會擡起眸來偷偷看他兩眼,然後又飛快的垂下眼去,似乎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見他沒反應,便再次擡起頭看兩眼。

那眼神裏有好奇,有探究,有打量,卻沒什麽惡意,像是年幼的孩子盯著新得的玩具,雖不叫人厭煩,但是看多了總歸是有些怪異。

於是,歲梔慕停下步子,回頭有些疑惑的問:“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嗎?”

少年一頓,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連忙回答:“沒有沒有!”

歲梔慕便更疑惑了:“那你為何一直看我?”

少年瞬間紅了臉,帶著被戳破小秘密的羞窘,哼哼唧唧不說話。

他能怎麽說?!

難不成說覺得你長得好看。想多看兩眼?或者問教主是不是見色起意,一廂情願的把你抓過來養在身邊?他養得明白嗎?!

呸呸呸!自己是暗衛,怎麽能說主子的不是?況且退一步來說,不,一萬步來說,這些話怎麽能說得出口?流氓變態吧!

歲梔慕見他不說話,也不催,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似乎不得到個答案就不罷休。

少年微長的睫毛細碎的打著顫,最終狠狠閉上眼,大有種視死如歸聽天由命的架勢,道:“只是看公子生得好看……”

他的聲音輕若蚊蠅,但是歲梔慕還是聽清了,他“哦”了聲,便回過頭去,也不知是信了沒信。

兩人就這麽又走了會兒。

似乎是覺得交付了秘密,便是朋友了,這少年暗衛很快便把剛才的窘迫拋卻腦後,與歲梔慕熟終起來——

雖然是他自以為的熟絡。

少年三兩步到他身邊,嘰嘰喳喳的亂說,把自己的家底都抖了個幹凈,甚至連自己有名字這件事都說了。

歲梔慕來了點興致,看向他,問:“你們暗衛居然還有名字嗎?”

他的眸光很冷,很淡,像冬天的一捧新雪,帶著點點好奇。

“沒有。”對自己沒有名字這件事,少年並沒有絲毫的不開心,反而彎起眼笑起來,“我的是自己取的!他們都沒有!

“公子若想的話,私下裏可以叫我的名字,整日‘二號’‘二號’的,實在是太難聽啦!”

少年的眸光清亮又明朗,似乎含著人世間最明亮的星辰,彎著眉,笑起來時燦爛又明媚。

歲梔默了默,不由勾了勾唇角,道:“嗯,予風。”

少年的眼睛頓時更加明亮。

歲梔慕收起笑容,遙遙地看了眼遠處若隱若現的房屋輪廓,忽然停下了。

予風不解:“怎麽了,公子?”

他的聲音落下,周圍便再無其他聲音,因此,那藏在風聲之下的,細碎的腳步聲便格外災兀了。

那腳步聲離得極遠,又輕又小,不用心關註根本覺察不到。

有人在往這邊來!

予風後知後覺的出了一身冷汗,不過卻不是因為那未知的腳步聲——而是緣於歲梔慕!

自己作為一個暗衛,經過無數次訓練,才得從鮮血中爬出來,站起來,成為一把最好用的刀,洞察力早已被訓練到極致,但是剛才自己都沒察覺出這聲音,這個人卻……

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啊?!

他默默掐了自己一把,頓時被疼得齜牙咧嘴起來。

一種莫大的荒謬感與震驚將他籠罩。

荒謬於這個兩步一喘三步一咳的病秧子美人竟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甚至這項能力自己遠不能及!

震驚於這件事居然是真的,真實地發生在了他眼前——

自己高強度的訓練所練出來的本事居然還比不過一個病秧子,他都要懷疑一下調查出來的離譜傳說是不是真的了——

這人不會真的長生不老吧?!

歲梔慕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了個“怪物”的稱號,他靜靜地聽了那腳步聲一會兒,才轉回身,道:“是你們右護法,不用管,走吧。”

予風的臉色頓時有些精彩,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了會兒,確定自己聽不出來是誰在往這跑,才頹然道:“是,公子。”

歲梔慕繼續向前,不過還沒走幾步,一旁的樹上就猛然竄下了一個影子。

呃……準確來說,是摔下來的。

那是個男人,眉目極其英俊,卻帶著點那氣,瞧上去就不是好人。從樹上摔下來,摔了個實在,此時正捂著屁股“哎呦哎呦”直叫喚。

不是那右護法羽肆,又能是誰?

予風再次以一種看怪物的詭異又崇敬的神情看了眼歲梔慕,只見那青年面無表情,臉上波瀾不驚,似乎早已料到會發生這件事。

羽肆叫喚夠了,爬起來拍拍衣服,正準備繼續跑時,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歲梔慕那雙古井無波的冰冷雙眸中。

瞬詞便怔在了原地。

歲梔慕嗓音淡淡的,先發制人,問:“你怎麽在這兒?”

“啊?”這個腦子不太靈光卻整日嚷嚷著要當教主的青年怔了一怔,誠實的疑惑過後,那雙烏黑眼珠滴溜一轉,臉上的迷茫一掃而空。

他看著歲梔慕,臉不紅心不跳地抱怨自己突發奇想的打算:“當然是來找你的!”

歲梔慕看破不說破,只靜靜地看著他叫。

羽肆倒也不尷尬,沒心沒肺地繼嚷嚷:“你是教主最喜歡的人,把你抓住,他肯定就去自己把教主位置讓出來了!哈哈哈!”

沒腦子且還以為自己不可一世的右護法頗為不要臉的又補了句:“我真聰明!”

歲梔慕:……

他沒覺得什麽,身後的予風倒是又驚又無語,低念了兩聲“對不住”,袖中短刃猛然擲出,精準地擦著羽肆的臉頰飛過,在那小麥色的皮膚上留下一條細長傷口。

鮮血緩緩從內滲出。

做完這一切,予風才開口解釋:“教主說過,任何說公子不是、對公子不敬的人,都要給點教訓!”

任何人。

也包括墨景年自己。

羽肆抹了把臉上的血,並沒有被冒犯到的憤怒——

更多的,則是看到了寶藏的欣喜。

他急不可耐地取出佩劍,雙眸緊緊鎖在歲梔慕身上,似乎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抓走,拿去要挾墨景年。

歲梔慕被看得有些不適,他遙遙看了眼被紮在樹上的短刃——那是予風擲出的暗器。

輕嘆口氣,手中長劍驟然出鞘,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絕決。

意思不言而喻。

長劍在冰冷的夜中泛出點點森寒冷光,手中握緊劍柄,輕輕轉了轉,有種不合時宜的悠閑。

接著瞬間向前刺去!

歲梔慕的步子極輕,動作極快,幾乎與周圍冰冷的風融為一體,瞬間便飄到了羽肆身側。

“錚”的一聲,那長劍竟被硬生生一劈為二!

而歲梔慕正悠閑地站在他身側,把玩著劍柄,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纖塵的謫仙模樣。

羽肆不可思議地揮了揮斷劍,見勢態不對,一把扔掉這東西,兩腿一軟,便跪在了歲梔慕身前——

“公子!閣下!大人!手下留情!”

歲梔慕看都不看他,收回劍,高冷地吐了句:“本來就沒想殺你。”便轉身要走。

不過剛走出兩步,歲梔慕就猛得轉身,劍尖對準羽肆的脖頸,只需再往前一寸,那鋒利的刃便能破那脆弱至極的皮膚,流下猩紅滾燙的血。

而羽肆的短刃,距離他的腿,也只有幾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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