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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呈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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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預想中的不一樣,戲班進宮以後沒有立馬受到皇帝的召見。

反而是被安置到了偏殿裏等待。

溫班主看起來有些不安地在殿中踱步。

“明天就是太後的壽宴了,今天陛下不著急召見反而有些不正常。”

林奚想了想道,“會不會是已經有人發現了不正常。”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坐以待斃反而不是好事。

就在兩人焦灼不安的時候有太監進來通報了。

“溫班主,太後娘娘召見。還不快收拾收拾準備去面見太後娘娘。”

這個消息對於無頭蒼蠅般的兩人來說無異於雨後甘霖。

林奚還沒有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她不動聲色地朝溫班主使了一個眼色。

溫班主的反應也很快,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兩塊金錠借著動作塞給了太監。

“公公,咱們也算得上熟人了。還勞煩您給咱們指一條明路,這陛下對咱們戲班是什麽態度。怎麽也不見我們。”

看著手裏的金錠,面前的太監笑的臉上的皮都皺成了樹皮一樣的狀態。

他滿面春風地看了一眼兩人,然後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

“不是陛下不願意召見你們,而是他不能召見了。”

太監的話說的隱晦,但是林奚立馬就聽出了不對勁。

她又從手腕上取下了一個成色極好的鐲子塞到了太監的手裏。

“這是我這個晚輩孝敬給您的。我從小就敬仰咱們這位聖賢的陛下,別的不能多問的我就不問了。眼下只想知道陛下聖體是否康健。”

林奚就想知道,當今聖上到底是被人控制住了還是真的身體不好。

看著林奚一副小女兒家的模樣,這個太監也是非常的受用。

“一看就知道你們這種普通人慣會大驚小怪的。陛下不過是前段時間晚上和敦親王晚上喝了半宿的酒,染上了風寒。那裏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林奚松了口氣。

只要皇帝沒有被控制,一切都好說。

太監看到林奚的反應有些優越地嗤笑出聲,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奚。

“雜家看你長得還行,你要是想在皇上面前博一個臉的話也不是不行。”

一邊說著,太監的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搓了搓,暗示林奚他還有門路。

反應過來太監在說什麽時候林奚一時間居然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真的能靠著一些錢財就可以直面聖上的話,這簡直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於是林奚順勢看向溫班主。

“哥,你聽到公公說的了吧。我想為自己博一個前程。”

溫班主的反應也是極快的,立馬就接住了林奚的戲。

他滿臉糾結,“錢倒不是問題,可咱們這個家世,你光是有一張臉有什麽用?萬一惹到皇上了,更是殺頭的重罪。”

溫班主的話就差沒把“我有的是錢”寫到臉上去。

當看到太監眼底的急切時,林奚就知道這事能成。

“你們抓不住機會拉到,就當雜家好心被當了驢肝肺。”

說罷就要轉身離開。

“哥!”

林奚也看似恰到好處的給溫班主施壓。

“公公,留步。”

兩人給眼前的太監上演了一出好戲。

溫班主又掏出了一小塊金子。

“還請公公在外面稍等一會,我跟家妹再聊一下。”

摸著明顯小了很多的金子,太監的臉上有些不滿,但還是什麽都沒說的出去了。

“不管他的話是真是假,只要能見到皇上就不虧。”溫班主說道。

林奚點了點頭,“他說皇帝是因為聖體不是的話也不能全信,先不用真的給他些什麽,等時候再隨即應變。”

……

兩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統一了想法。

然後就由溫班主向門外的太監傳遞了決定。

太監聽了兩人的決定一臉讚賞,“先不著急,先去見過太後娘娘。回來後雜家就給你們找路子。”

這也是林奚二人所想的,如果巧的話能在太後那裏見到皇上再好不多了。

兩人換上一身簡單的衣服就跟著太監出發了。

走在皇宮的的青石板上,林奚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她快步走到了太監的斜後方,低聲道:“公公,那邊的人在運送什麽?怎麽隊伍這麽長,東西這麽多?”

不止這樣,運送隊伍裏的人神情嚴肅,不許任何人靠近。

太監瞥了一眼,不在意道:“這是敦親王給太後的壽禮,你一個小丫頭沒見過這個陣仗也正常。這次可是太後的六十大壽,敦親王有心哄太後高興。”

盡管太監給出的答案還算合理,但林奚隱約間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算是送很多壽禮,也不至於每個箱子還有麻袋都沈的讓這些士兵寸步難行,滿頭大汗。

裏面的東西一定是非常重的東西。

林奚皺起了眉頭。

她看到一個士兵手上一個不穩,一個麻袋就摔到了地上。

雖然那人很快就扶起來繼續擡走了,但是林奚還是看到了幾粒白米掉了出來。

林奚心中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

“快點,太後的永壽宮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說著,太監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林奚也被迫跟了上去。

一進入永壽宮就聽見太監說,“把頭低下去,太後娘娘沒說讓你擡頭絕對不能擡頭。”

林奚低著頭跟在太監身後跨過一個又一個門檻。

地上的地板換了一種又一種,直到最後才在一大片由花梨木通鋪的地板上停下。

不遠處的頭頂傳來一道略顯慈祥的聲音。

“溫班主,哀家上次聽你唱戲還是五年前啊。”

懷念的語氣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後瞬間就平易近人很多。

“承蒙太後娘娘記掛,草民不勝惶恐。”

溫班主看起來惶恐的回應道。

太後還算和善的笑了笑。

“你身邊這丫頭哀家倒是沒見過,擡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突然被關註的林奚心裏突然一緊,然後緩緩擡頭。

看到太後的第一眼,林奚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很多。

肉眼就能感覺到的慈祥很容易讓人就放松下來,太後身上的氣質更像是一種歷盡滄桑後對萬事萬物都抱有寬容的慈愛。

“是個漂亮的孩子,上來跟哀家說說話吧。”

對面太後的過分關註,林奚感覺有些別扭。

這種不自在的感覺在太後過分親熱的拉住了她的手後達到了頂峰。

“看著就是個討人喜歡的。”

太後對著一旁的姑姑說道。

“可曾婚配?”

太後接著問道。

秉承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林奚只略顯羞澀地點了點頭。

“哀家看你歡喜得很,可願意在這宮裏陪哀家幾天?”

愈發的不對勁起來了。

林奚總感覺眼前的人對自己有著過分的關註,一開始太監宣召的不是溫班主嗎?自己不過是順帶著的,可眼下的情況好像並不是如此。

“我、我……”

林奚話都說得磕磕巴巴的,可太後卻絲毫不介意,看起來依舊耐心十足的看著林奚。

“太後娘娘恕罪,家裏小妹被教養的沒見過大世面。恐怕容易沖撞了太後。”

溫班主很快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勁,連忙出面給林奚解圍。

林奚也適時擺出一副小家子氣眼巴巴看著溫班主的模樣。

兩人默契的想要快速從這裏抽身。

“無礙,哀家一把年紀了。就喜歡身邊有些年輕人。”

說完,太後就適時表現出一副疲憊的模樣。

太後身邊的姑姑也非常有眼力見的開始趕溫班主。

“溫班主,你家妹子放在太後娘娘身邊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說罷,壓根沒有再繼續給二人說話的機會。就招呼太監給溫班主領走了。

而林奚則是被那個姑姑帶到了一個偏殿裏。

“姑娘,你先在這休息。等太後娘娘想見你的時候自然會召見你。”

面前人臉上的笑容仿佛是按照一定的規格掛在臉上的一樣,很容易就會讓人發現她眼底的輕蔑。

就這樣,林奚被留在了這個偏殿。

那人一走,林奚就四處打量著看看能不能出去。

可剛一走出房門,就被門外的宮女“禮貌”的請了回去。

林奚此刻終於可以確定,自己被“軟禁”了。

按照原本的預設,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根據這個情況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林奚深呼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思緒平穩下來。

轉念一想,林奚立馬就動了起來。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坐以待斃。

林奚開始不動神色的摸索著這座偏殿裏的一磚一瓦。

這座偏殿四處都破舊不已,一看就是常年不住人的地方。

這麽長時間閑置的房間一定不會固若金池的。

大約半個時辰後,果然被林奚敲到了一塊聲音明顯不一樣的地方。

林奚經過再三確認後才敢確定,這塊石磚背後的空的。

她環顧四周後確定自己手裏什麽趁手的工具都沒有。

“來人啊!我渴死了!快給我點水喝!”

林奚以最快的速度坐回了床前,然後嘶啞著聲音喊道。

前幾聲沒有回應在林奚的意料之內。

“我要是有什麽意外,太後娘娘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一說出口,外面立馬就有了動靜。

沒過一會,就有個宮女端著水低頭送了進來。把水放到桌子上後就立馬退了出去。

好像生怕跟林奚有什麽交集。

等她一出去林奚把水碗裏面的隨便找了個角落潑了出去。

然後用厚厚的被子包住水碗,接著就把水碗悄無聲息地砸碎了。

得到了一塊碎片,林奚馬不停蹄地開始巴拉著石磚的縫隙。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林奚已經用掏出了一個“狗洞”。

她顧不得其他的,拉過桌子遮住了那個狗洞。

然後開始對著外面喊道:“我餓了!要吃飯。”

不出林奚所料,沒一會就有人進來給她送飯了。

等到宮女把東西放到桌子上要離開的時候,林奚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一下子就把宮女敲暈了。

林奚用最快的速度換了兩人的衣服,然後把宮女藏到了衣櫃裏。又把那個隱藏狗洞的桌子移回了原位。

林奚快速整理好了身上的一切,然後猛地推開門,壓低聲音慌亂地說道:“不好了!裏面這人跑掉了。”

話音剛落,林奚就被猛地推開了。

林奚低著頭,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

她敢保證,所有人一進去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個顯眼的狗洞。

“快去稟告太後!”

裏面的人來不及細看,驚慌失措地往外跑。

永壽宮立馬就亂了,林奚就這樣趁亂逃了出去。

身上宮女的裝扮是他天然的保障。

林奚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玩起了燈下黑。

她一路察言觀色一路小心翼翼地往皇帝所在的元寧殿摸去。

眼下不管是衛知爻還是溫班主都徹底跟林奚斷開了聯系。

林奚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但是她堅信三人一定都在努力著。

林奚失蹤這件事本身就不好大肆宣揚,在這種背景之下林奚終於在後半夜的時候摸到了元寧殿外。

可怎麽進去又成了一個問題。

如果她硬闖的話還沒等她見到皇帝呢就會死在那些護衛的刀下。

林奚焦慮地撕扯著嘴上的死皮,血腥味順著唇縫蔓延進整個口腔。

沒過一會,她不知道從哪搞到了一個托盤和小碗,碗裏裝著黑乎乎的液體。

然後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元寧殿門口。

果然,林奚第一時間就被護衛攔了下來。

“幹嘛的?”

林奚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太後娘娘聽說陛下身體不舒服親手熬了點藥讓奴婢送過來。”

聽到林奚怎麽說,護衛簡單檢查了一下就放她進去了。

林奚自己都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會這麽順利。

她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結果到了皇帝休息的房間門口再次被攔了下來。

一個胖乎乎的太監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林奚。

“著急忙慌的像什麽樣子!”

林奚恨不得給頭埋到地下,生怕被人發現異樣。

她再次重覆了一遍跟護衛說的說辭。

太監並沒有立馬放林奚進去,而是打開了晚上的蓋子看了看。

“你在這候著,雜家進去請示陛下。”

等到太監進去後,林奚的手都激動地微微發抖。

歷經磨難,終於在這元寧殿外了。

“進來吧。”

胖乎乎的太監出來後給林奚使了個眼色。

元寧殿的大門在林奚身後緩緩合上。

林奚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穿著一身裏衣披著大氅的皇帝坐在書桌前處理政務,時不時的還咳嗽兩聲。

那種獨屬於皇帝的威壓讓林奚有一瞬間的恍神。

緊接著是皇帝略帶疑惑的眼神,“你倒是眼生,不是說太後親自給朕熬了湯藥嗎?還不送過來。”

下一秒,林奚就果斷的跪了下來。

“陛下饒命,草民其實不是太後宮裏的人。”

皇帝手下發的沙沙聲突然停了下來。

“你是什麽意思?”

為了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林奚趕緊解釋道。

“草民有敦親王想要造反的證據想要上呈給陛下過目。”

林奚直視著皇帝的眼睛。

乍一聽到林奚所說的話,皇帝的手一緊。

“你知道敦親王是誰嗎?居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皇帝雖然嘴上在問責林奚,但是言語間卻沒有多少憤怒。

就好像,林奚說的東西他早就知道了。

林奚心念一轉,從懷裏掏出了那個引起一切紛亂的賬本。

然後恭恭敬敬的放到了皇帝的書桌上後又退回了本來的位置。

皇帝確實沒有追究林奚,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林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的推測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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