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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那裏有個能人最近在那邊教了你們下面的人搞什麽溫室？”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有些目的。
柳如煙略顯親昵的環住林奚的胳膊，根本不在意兩人之間的差別。也不在乎林奚會不會多想。
林奚還是決定靜觀其變，她裝模作樣的一副很開心的不得了的樣子。
“是啊！如煙姐，你剛剛吃的菜就是我按照她教的辦法用溫室種出來的。”
兩個人各懷鬼胎的在聊家常。
柳如煙捏了捏林奚的臉蛋，笑容迷人，“你可真能幹。”
接著又打探到，“那你們下面現在的日子應該好過了不少吧。畢竟不用再為了吃的發愁了。這段時間聽說還有人拿著菜來鎮上賣呢。就是不太巧，都被那些人給搶了。”
說完好像又想起了林奚，“你今天找到我可算是找對人了。不然可是要惹到大麻煩的。”
兩人有說有笑的都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相互打探了個遍。
林奚說的話真假參半，柳如煙為什麽突然會關註地下鄉村的人過的好不好她不知道。
但是對於這件事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關於面對危險的本能讓她沒有實話實說。
柳如煙看向窗外，突然道：“又下雪了。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吧。”
林奚總覺得她像是在看雪地裏面的某個人。
果然，柳如煙開始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那年大災開始的第一年，姐妹二人所在的地方受災尤其嚴重。
從一開始的每頓少吃一點，到後來的饑一頓飽一頓，再到後來的食不果腹。
一開始是吃草，然後是吃樹皮，最後是喝水充饑。
沒有活路的時候，姐妹倆就跟著一群又一群人開始逃難之路。
身邊的面孔換了一個又一個姐妹兩艱難度日。
直到那年的冬天。
那年的雪下的真大呀，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要洗去所有的罪惡與黑暗。
兩人又隨著人群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小鎮，就在轉身的功夫妹妹就不見了。
她找呀找，找呀找，可怎麽都找不到。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就這樣她失去了最熟悉的妹妹。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現在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飯，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戴不完的珍貴首飾。
很多次她都會想，如果自己看好了，妹妹沒有讓她走丟現在倆人是不是就一起可以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每次看到和妹妹一樣的同齡人都會讓她想到以前那種艱難的生活，而她的妹妹又在何方呢？吃得飽穿得暖嗎？
她面帶憂傷，輕輕的拂過了林奚的臉頰開口到：“你是我見過最像她的女孩，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起她，我總是想對你好點，只希望她在外面也能遇到一個這樣對待她的人。”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但也在林奚的意料之中。柳如煙以前可能是一個比較慘的人，但現在也絕對算不上好人。
林奚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好像在訴說著自己對她的理解。
“你的妹妹肯定也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思念著你。”
聲音從林奚的耳邊傳來，柳如煙略帶哭腔的問著她：“所以可以麻煩你仔細地和我說一說你現在過得好嗎？就當是全了我的思念之情，我想好好的了解你。”
林奚沒有立馬被這個悲傷的故事沖昏了頭腦她發現柳如煙總是明裏暗裏的在問自己過得好不好生活水平如何。
林奚準備打哈哈糊弄過去：“最起碼有飯吃了。”
柳如煙若有所思，“其她人呢？都還不錯吧？”
林奚還是那句話，“我不太了解。”
柳如煙笑了笑，可能是覺得達到了自己目的，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所以也沒有繼續步步緊逼。
又在這待了一會，林奚就打算出發回去了。
柳如煙給她準備了一些糕點讓她帶回：“這東西可是京城給皇帝禦貢的廚子親手做的，你帶回去嘗嘗。好吃下次再來。”
一陣子不舍告別後的戲碼後兩個主角還是告別了。
那會在屋子裏看著雪還挺大，這會一出來了才發現雪早就停了，地上也只是薄薄一層雪。
林奚一直記得，柳如煙從來沒問過她叫什麽。
那些善意，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全都是為了那個不知道在何處的妹妹。
踩在雪水裏，林奚的鞋子有點濕了。她使勁動了動腳趾，還有知覺。
走的時候帶著一籃子菜的林奚，回去的時候帶了一籃子糕點。
太陽又出來了，林奚被曬的暖洋洋的有點犯困。走的步伐都有的六親不認的感覺。
突然，她聽見了一個女人號啕大哭。聲音裏充滿了絕望與悲傷，任誰來聽了都會覺得哭聲淒厲無比。
“孩子啊！我的孩子！小乖你醒醒，求求你了，不要嚇娘啊。我就只有你自己了，你這樣你讓娘怎麽辦啊！”
然後焦急萬分去環顧四周，好像在祈求有什麽心軟的神可以救救自己懷裏的孩子。
林奚觀察了一下，孩子確實有點問題，於是她趕緊上前看看怎麽回事，孩子被媽媽抱在懷裏已經暈過去了。
媽媽看著眼前的林奚雙眼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她看著林奚的穿著，雖然破舊但卻幹凈整潔。整個人也打理的井井有條。尤其是手臂上還挎著一個籃子裏面是什麽東西可以想象出來。
就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很好，看起來很精神的一個人。
她連忙就要下跪給林奚磕頭。
地上的泥水到處都是，女人自己的衣服看起來都是濕漉漉的。
更何況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根本就不方便。
林奚連忙上去拉住她並安撫道：“孩子要緊，我先看看孩子怎麽樣了。”
女人的懷裏的孩子已經奄奄一息地昏迷過去了。雙唇發白，缺少水分，衣服也很寬大的套在身上，看樣子孩子已經只剩皮包骨頭了。
林奚連忙拿過一旁的雪，把雪化成水，往小孩的嘴唇上沾。
小女孩的舌頭無意識的往外舔了舔，應該是感受到了水分。
女人就這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又把渴望的視線轉向了林奚。
林奚掀開了蓋著籃子的布裏面是滿滿當當的糕點，糕點非常小巧精致，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她安撫的看著驚慌失措的女人道：“孩子這樣無意識，如果貿然給她吃東西的話，恐怕會嗆著，所以要先想辦法讓孩子醒過來。”
女人也知道林奚說的有道理，所以輕輕的拍著孩子的背聲音輕柔的說道：“小乖，小乖。你醒醒。起來吃點東西。”
孩子努力的睜開眼睛，想擡起手撫摸自己的親人。雖然眼睛已經睜開了，但是已經沒有力氣擡起手了，她乖乖地說道：“娘。”
只是一個簡單的字，就包含了萬千的委屈。
女人直接潸然淚下，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如果今天沒有遇到眼前這個人自己還能救的會自己的女兒嗎。
“乖乖，你先吃點東西，娘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林奚拿出糕點放到小女孩的嘴邊。
女孩聞到了食物香甜的味道，開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
等稍微恢覆了一點力氣，以後她開始大口吃起來。
林奚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慢慢吃，不著急，這裏還有很多。”
可是經過長時間饑餓的孩子，哪裏還會理會這些。
孩子吃了一個又一個林奚看著差不多就不再給她遞過去吃的了。
她對著女人解釋道：“饑餓了太長時間，猛然吃得很多，反而對身體不好。”
女人理解林奚的做法，況且孩子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她非常感激眼前這個看著年紀也不是很大的女孩。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願意用盡一切去報答她的恩情。
此時她又抱著孩子想給林奚下跪。
結果她的身體也很虛弱，還沒有做起來呢，就猛地跌回去了。
林奚趕緊扶著她讓她坐好，並掏出糕點也讓她吃一點。
“孩子現在沒有什麽大問題了，但是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的話，你就會出事。這還有點吃的，你也吃一口吧。”
女人淚流滿面，根本來不及道謝，結果吃的就是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
而小女孩則怯生生地趴在她娘的懷裏。
林奚打探道：“你們母女二人是從什麽地方過來的？什麽時候到這裏的？家裏的其她人呢？”
女人邊吃邊解釋道：“我們是從邊城過來的，家裏其她人不是走散了，就是餓死了。這孩子也算是家裏最後的希望了。”
林奚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按照現在這個情況，母女二人在荒郊野外根本生存不了多長時間。
所以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她還是主動提出：“你願意帶著你的孩子跟我走嗎？我是這附近的村民。你可以到我家用勞動換取報酬，最起碼不會讓孩子餓著。”
女人好像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住了一樣，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覺得是不是天氣太冷，導致她的大腦僵住了，聽錯了眼前這人說的話。
她無意識的開口：“你說什麽？”
林奚也理解，畢竟她只是一個陌生人，突然讓母女二人跟著她走，一般情況下是個人都會產生戒備心的。
所以她又老老實實地解釋了一遍：“這個地方荒郊野嶺的，你們母女二人在這呆著也不太安全，所以我想著你們能不能跟我回去家裏面種了點東西，可能需要人幫忙，到時候你就可以用勞動換取糧食了，孩子也不用再挨餓了。”
女人熱淚盈眶，雙手微微顫抖她不敢相信，經歷過種種磨難，竟然還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向她們母女二人伸出了援助的雙手。
好像是害怕這機會轉瞬即逝，她連忙點頭，趕緊帶著孩子努力，想要站起來。
“恩人，我很能幹活的。以前的時候，我比村裏的男人還能幹。帶我回去，你肯定不會吃虧的，我的孩子吃的也很少。”
她努力地展示自己的價值，想要證明林奚的選擇並沒有錯。
就這樣，林奚回去的時候又帶著一大一小。
等回到望山村的時候，有的村民看見了林奚，帶著陌生人回來八卦的問道：“林家丫頭呀，這又是從哪兒帶回來的母女倆？不會又是什麽遠房親戚吧？”
聽到這話的女人很惶恐，生怕林奚改變了主意，她帶著孩子盡量躲在林奚的身後。
林奚倒是覺得沒有什麽實話實說，“路邊看到的母女倆孩子的身體已經不太行了。帶回來給她們拿點吃的。”
一旁有人諷刺道：“林家丫頭，可真是大善人呀。現在的生活條件是好了，不缺吃不缺穿的還能帶回來兩個人。這個實力，可是我們旁人比不了的。”
林奚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的那人直心虛，“我可是聽說最近大叔你家也是接濟起親戚來了，照這麽說你家的生活你家的生活條件也不差。我求著大叔，你都胖了不少。可見，這日子過得真是好。”
那人冷哼了一聲就開始給自己找補，“懶得和你們這種小輩計較。你現在把人帶回來了，回頭想送走都送不走。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我吃過的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女人也小聲地在林奚身後給自己辯解：“恩人，我們絕對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報答你對我們母女倆的恩情。”
林奚願意相信她，她伸出手輕輕地安撫了一下女人。
然後笑瞇瞇地對著村民說：“哎呦餵，我這餓得不行了，叔呀，我就先回去了。”
聰明的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那個人也不在說什麽了。
林母的身體最近養得跟以前相比已經好了很多。她不在成日成日的躺在床上無所事事。而是會盡可能的找一點手頭上能幹的活打發時間。
“回來了？”話音未落林母就看見了林奚身後的兩個人，她向林奚頭去疑問的目光。
林奚，人畜無害的笑了笑，“她們母女愛人是我在鎮子外的路邊看到的。小孩子已經快餓得不行了。我不是想著咱們家種東西也缺人手嗎？所以就把她倆帶回來了。”
林母一向是不管這些的，林奚給了她個解釋，她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後開始招呼幾個人：“晚飯好了，要不要一起吃飯？”
女人局促的搖了搖頭，可能是還記著自己那會說的話：她們母女二人不會吃很多的。
林奚看出了女人的局促，解釋道家裏目前為止不缺吃的。所以不用這麽緊張。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她顛了顛懷裏的孩子說：“孩子現在狀態不太好，我想先照顧她一下。”
林奚沒在勸說，在自己房間的一個角落給她們收拾出來了休息的地方。
“現在家裏的房子都有用，你們就先在我房間將就一下吧。”
女人連連點頭受寵若驚。
“多謝你恩人，我替我和孩子謝謝你。”
林奚急忙擺了擺手：“你以後稱呼我林奚就行了，不用這麽客氣。後面我再想辦法給你和孩子找個地方住。”
女人感動的說不出話，只是讓林奚趕緊去吃飯，不用擔心她和孩子。
母女倆在飯桌上又聊起了家長裏短。
林母調侃道：“你這小丫頭真的很喜歡往家裏面撿人。”
林奚傻笑了一下撓撓頭，“我這麽善良，還不都是遺傳了娘你的優秀基因。沒辦法，誰讓我娘就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呢！”
林奚每次都能精準地拿捏林母。李母被哄的舒舒服服的。
但還是有點擔心的說道：“我主要是擔心你的負擔會不會太重。”
林奚還是很樂觀的，她跟林母解釋著自己的規劃：“馬上就到春天了，等春天一來就會好過很多。到時候人越多，種的地越多，糧食越多。而且衛知爻馬上要帶回來一種糧食，那種糧食的產量很高。”
林母來了興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我看那個小夥子今天不在了呢。”
林奚接著，“對她去接她家的商隊去了。商隊帶了不少好東西。”一副詭計多端，明顯惦記人家東西的樣子。
林母感慨地說道，“現在的日子越來越好了，這是我以前都不敢想的。自從你爹去世以後我的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幸好還有你在。你爹要是知道了你現在樣子應該也會很感動吧。”
林奚本人倒是沒有那麽感慨，畢竟一直活在林母口中的那個男人，她從來沒見過。更別說對她有什麽感情了。
林母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和林奚說道：“我聽說有些人最近鬼鬼祟祟的來村子上打探大家的生活情況。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聰明的都沒有實話實說。”
林奚想起了今天柳如煙對她的試探，一時間她的心裏有一些不好的預感。畢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官府所扮演的角色都不是什麽好人。
柳如煙的背後又是哪一股勢力？
還有今天在巷子裏遇到的那兩個人，也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於是她做了決定，“還是要在家裏挖一個地窖，不然等到真有什麽情況，家裏的東西也不好藏。”
林母也被緊張的氣氛感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咱家也沒有人有這個經驗。實在不行可以去村子裏問一下。”
深夜，林奚躺在床上思索著今天的遭遇。
突然她聽見屋子的另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女孩的聲音響起了，“娘，我餓了，想吃東西。”
應該是怕打擾到自己聲音小小的不仔細聽，壓根聽不見。
女人也壓抑著聲音，安撫著對小女孩說：“現在已經很晚了，乖乖。早點睡就不餓了，等明天起來娘去幫忙幹活，乖乖就有東西吃了。”
小女孩也很懂事，雖然餓了，但是聽到媽媽的話也沒在大吵大鬧，就連追問都沒追問，只是乖巧地說道：“我都聽娘的。”
林奚，這回是真的睡不著了。
幸好她對於這種場面早有所預料，晚上的飯都還剩一點。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清楚地看見母女倆人蜷縮在一起，小小一團好不可憐。
於是她溫和的開口到好像顧忌到母女倆現在擔驚受怕的心情：“晚上的飯還剩了一些，沒吃完我去熱熱給孩子吃吧。她前面身體本來就不好，能不餓著還是不餓著吧。”
女人可能也沒想到林奚現在還沒睡著，她感動的連連道謝。
“我們母女二人真是麻煩你了。”
林奚從床上坐了起來，在月光的照耀下，認真地對女人說道：“我理解你一路上帶著孩子擔驚受怕的心情，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後面就好好生活下去吧。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是提供一個不辜負你努力的環境。”
“剩下的一切還是要靠你自己。”
林奚披上衣服就往小廚房去打算給孩子熱一些飯菜。
剛到廚房就發現女人也跟著上來。要來給林奚打下手。
“不用在屋子裏照看孩子嗎？”
女人解釋道：“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無時無刻的呆在身旁陪著她，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她憨厚的笑著就那樣的看著林奚，就像一只普通的兔子，一點輕微的動靜就可以讓她受到驚嚇。
林奚知道她現在缺乏安全感，急於通過一些行為來證明自己。
於是林奚決定自己在旁邊指揮，讓她來把飯菜給重新熱一下。好歹讓她對現在的生活有一些參與感，這樣可以交換她的焦慮和不安。
林奚主動開口：“這邊是竈臺那邊是調料，水都在院子裏，還有柴火都在後面，有什麽不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女人靦腆的笑了笑，然後嗯了一聲。
她上手的很快，手上的動作也很利索，井井有條的。林奚一看到她的樣子，就想起了衛知爻笨拙的樣子。
所以不由得笑出了聲。
女人向林奚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林奚簡直笑得停不下來朝女人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兒，“沒事，你忙你的，我就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女人聽完又繼續自己手上的事情。
沒一會兒飯菜就熱好了。
女人又進屋親手親腳的把孩子抱出來，應該是怕打擾到別人休息。
“孩子今年多大了？”林奚主動打開話題。
女人的眼睛緩慢的眨了眨，看向了懷裏的孩子。
“這些年的年歲太艱難了，你要不問我差點都忘了仔細，想了想，今年應該八歲了。”
這個答案還真的挺出乎林奚的意料的，她再一次仔細地看向了女人懷裏的小女孩。
女孩瘦瘦小小的細細的骨頭，外面感覺只包了一層皮。身體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小麥色的皮膚就顯得她更加的瘦弱了。
女孩一口一口的喝著熱粥，吹都不吹一下好像根本不怕被燙到。
女人順著林奚的視線看見了女孩的行為，連忙把粥端起來吹了吹。
並有些責怪的說道：“粥那麽燙，也不知道吹一吹。燙到了怎麽辦。”
小女孩不太愛說話，只是眼巴巴的看著她的母親。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總是很容易讓人心軟。
“娘，我下次不會了。”聲音就像初生的小羊，細細的。
林奚有心跟二人拉近距離，所以主動開口問道：“小姑娘叫什麽呀？”
小女孩還是有點怕生，一下子就把頭埋進了女人的懷裏。
女人有些緊張地看了看林奚，舔了舔幹巴的嘴唇後主動替孩子說話：“這孩子小名叫雅雅，大名叫劉雅雅。”
雅雅在女人說話的時候悄悄地把頭從女人的懷裏探了出來，看看女人又轉頭看看林奚。明顯不想一開始那樣害怕了。
林奚在兩人對視的瞬間沒有給雅雅退縮的機會，她笑瞇瞇的引導雅雅，“雅雅，那你知道你母親叫什麽嗎？”
劉雅雅看了一眼她娘，女人鼓勵的看著她，也不催促，一切都還是以她的意願為主。
就在在場的兩個大人都不抱有希望的時候，劉雅雅終於怯懦懦地開口了：“我娘叫楊蘭。”
雖然聲音還是小小的，但顯然已經不再滿是恐懼了，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楊蘭立馬應到：“哎！娘叫楊蘭，咱們乖乖真聰明。”
溫馨的畫面讓林奚也渾身暖洋洋的。
楊蘭開心與女兒的改變，但在林奚眼裏，母女二人經過這一遭都放松了不少。
最起碼不再像一點點風吹雨打就受驚不已的兔子了。
林奚嘴裏機械地嚼著飯，腦子裏全是挖地窖的事情。
自從從鎮上回來以後她這心裏就一直不安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可畢竟挖地窖不是一個小事，還是要跟林母商量一下的。想了想村裏最近的風氣，林奚覺得這事還不能聲張。
處處都是需要註意跟操心的事情。
她舔了舔嘴唇，嘗試開口：“娘，我打算挖一個地窖。”
林母猛然間聽到自己女兒的打算楞了一下，好像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想起來挖地窖。畢竟家裏糧食也沒多到屋子裏放不下必須挖一個地窖的程度。
她嘗試詢問原因：“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想起來挖地窖了？家裏空地方挺多的啊。”
林奚比劃著解釋道：“上次去鎮上那群狗皮子殺手搶掠無惡不作。我瞧著還有強行征稅的，隨便抓人進去，讓家裏人拿錢贖人的。咱們現在日子好起來了，難免不會招人紅眼，只要有人跟那群人通個氣，咱們必定要遭此災禍。”
林奚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焦慮的扒拉碗裏的飯：“不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我想著還是需要提前謀劃一下，免得到時候被打得措手不及。”
林母這回是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可家裏從來沒人挖過地窖，沒有挖地窖的經驗。這也是她擔心的地方。
“咱家從來沒挖過地窖，這一時半會兒也沒人會挖，可怎麽是好？況且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幹得了這麽重的活？”
她思索了一番，最後開口道：“要不要私下找人來挖？”
這個辦法林奚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她還是覺得此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如果找人來幫忙，實在是沒辦法保證她們可以守口如瓶。
強行約定的話，反而會引得別人懷疑。
所以最後得出結論是此時還得親力親為。
她向林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找人幫忙，實屬難以封口。所以挖地窖的事還是得靠自己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隱蔽性。”
“有道理有道理，還是小奚考慮的在理。”林母無頭蒼蠅的狀態終於還是被林奚給安撫住了。
“什麽時候開始？挖娘也一並去。”
林母的身體現在將養的越來越好了，平日裏也能做一些活。長時間躺在床上反而不好，所以林奚思索了一下，便點頭同意。
打打下手的活林母還是可以做的，既不勞累，也讓她有成就感。
人的精神好起來，身體自然就好起來了。
林奚在自家轉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房子後面的那一片地方比較好，既空曠又隱蔽。
就這樣，她帶著楊蘭與林母，三人準備開始挖了起來。
林奚比劃了半天打算挖一個長十米，款十米，高三米的地窖。
既可以儲存糧食，有什麽危機情況人也可以下去躲一躲。
畫好了位置林奚就開始分配工作，“我跟蘭姨就負責在這挖，娘回頭你就拿小桶子把挖出來的土給運到一邊去。”
兩個人都是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冬天的土有好處有壞處，好處就是凍的結實，不容易塌陷，壞處也是凍的結實，挖起來很費勁。
楊蘭看起來瘦弱，幹起活來一點都不馬虎。
鋤頭揮起來虎虎生威的，倒是比林奚還麻利幾分。
兩人你一鋤頭我一 鍁的很快就把最上面凍得結結實實的那一層土給挖開了。
累的林奚是直大口粗喘氣，感覺整個人都在冒煙。
她杵著鐵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招呼楊蘭休息一會。
楊蘭額頭也是微微出汗，但是她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好像就是拼命也得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林奚知道自己勸說也不太有用，所以開始鬥起了一旁玩泥巴的雅雅，“雅雅，咱們讓娘親休息一會好不好呀？”
雅雅手裏拿著泥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像楊蘭：“娘親，姐姐說休息一會兒。”
像是傳遞消息的小傳聲筒，小小一個可可愛愛的。
楊蘭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笑著開口道：“娘不累，小乖聽話，自己玩自己的。”
林奚跟雅雅一起玩起了泥巴，“雅雅怎麽聽話可是個好孩子，娘親不聽話可不是好孩子哦。”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楊蘭也知道在堅持就不好了，於是從善如流的也跟著一起歇下了。
林母端來了兩碗糖水，眼巴巴地看著兩人：“這是小奚從鎮上上帶回來的紅糖沖的，快喝一點歇歇。”
林奚端過兩碗，把其中的一碗遞給了楊蘭：“快喝吧，我娘的手藝可是很好的糖水沖的都和別人的不一樣。”
林母和楊蘭聽到這話相視一笑。
林奚臭屁的咕嚕咕嚕兩口就喝完了，“爽！”
楊蘭則是喝了兩口，就要把糖水遞給雅雅：“娘親喝好了，剩下的小乖喝了吧。”
雅雅舔了舔嘴唇，可還是直搖頭：“娘親幹活累，娘親喝。”
林母一拍腦袋：“哎喲，瞧我。沖少了，屋裏還有，我帶雅雅去喝吧。”
說完看向了楊蘭，伸手就要抱雅雅。
楊蘭連忙感謝：“謝謝你，林姐。”
“都是小事。”
幹了一天，地窖挖了有一米深。
但林奚真的是累成傻狗了，吃完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跟昏迷沒有二樣。
睡著前最後的念頭就是：衛知爻那麽大的力氣挖起坑來肯定不費勁。
最後又挖了兩天地窖才挖好，後面只需要封頂就行了。
可是封頂需要磚頭，去哪搞磚頭還是個問題。
也不是不能自己燒，就是時間上可能來不及。地窖的事情還是越快完成越好，越拖越容易生變故。
想了半天的林奚最後關頭打起了村裏幾處荒屋的主意。
她記得有些完好的荒屋被人種上了菜，但是也有幾座年久失修的破舊屋子沒人管，沒人要。
這不就是現成的磚頭嗎。
白天去的話引人耳目，林奚最終決定晚上偷偷摸摸地過去。不需要太多，隨便拆一點回來就可以了。
這種事她也是第一次幹。整個白天都心虛的不行。
等到晚上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林奚穿的一身黑不溜秋的就露兩個眼在外面。拎著家裏的籃子就往目的地去。
今天晚上的月亮被烏雲遮了個幹凈，路上烏漆墨黑的，走著走著還摔了一跤。
“天殺的，我這真是幹壞事，遭報應了。屁股直接給我摔成了四瓣。”
林奚，一瘸一拐的揉著屁股往前走。
到了地方以後一看，哦吼，墻只剩半面了。
危的不能再危了。
林奚拿起手裏的工具就開鑿。幸好四周沒什麽人，家林奚，在這叮叮當當的活像是什麽施工場地。
搞了半天，終於拆下了一塊石磚。有了第一塊，後面的就容易多了。沒一會兒籃子裏就裝滿了。
林奚挎起來以後整個重量把她壓得直彎腰像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一樣。
這時候的她哪還顧得上天黑路滑，趕緊回家才是正事兒。一籃子不夠，估計回頭還得再來。
她正全神貫註的走著，註意力全放在了腳下的路上。
突然間看見一個黑影的同時，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奚。”
那一瞬間林奚覺得自己真的是死到臨頭了，什麽牛鬼蛇神的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
蒼天啊！
她拔腿就跑，真怕被鬼纏上。
慌成這樣都沒把手上的籃子給扔了，其實那時候有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從她腦海一閃而過，但是她沒抓住。
現在的她只想著趕緊跑路。最好能瞬移到家。
“林奚！”那人又稍微提高了聲音，喊了一遍。
林奚被凍住的思緒瞬間開始流轉。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呢？
想起了什麽的林奚猛的一回頭。
不是鬼，而是熟悉的人。
她放下手裏的籃子就向衛知爻跑過去。
想想自己剛剛的反應，林奚的臉瞬間爆紅。一拳打到了衛知爻的胸前。
“大哥，你剛剛差點把我嚇死了！我現在腿還是軟的。”
林奚不會怪自己膽子小只會怪衛知爻是個害人精。
“你幹麻呢？偷偷摸摸的。我剛一喊你跑得飛快。”
說到這，林奚趕緊把籃子遞了出去。
一臉壞笑，“你自己看看唄。這可是好東西。”
衛知爻看著林奚半彎的腰，就知道她打得不是好主意，但還是順了她的意思穩穩地接過籃子。
林奚看見了衛知爻唇邊的笑，立馬不幹了。
“你別以為天黑了我就看不見你在這偷笑我。還不是怪你，我差點嚇死了你還在這笑我。沒天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直到現在林奚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要從嗓子裏出來了一樣。
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開始耍賴起來了。
“我不幹，你把這一籃子磚頭拿回去以後再來找我，我是走不了了現在。都是你的錯，你現在要來彌補。”
林奚不講理起來，其程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也只有衛知爻這個老實人能接受她的胡攪蠻纏了。
不過衛知爻也有辦法還擊，“現在天這麽黑，你自己坐在這裏不會害怕嗎？”
好像是真的在設身處地的為林奚考慮。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林奚覺得四周的花草樹木好像都動了起來。
衛知爻這麽一看都立馬親切可愛了起來。
林奚立馬坐起來拍了拍屁股，“我也不是害怕啊，主要是怕你自己回去路上比較無聊。這天黑風高夜的回頭路上再摔著多不好。”
要是她不使勁往衛知爻旁邊蹭，說的話就更有說服力了。
“你不用擔心，我是不怕黑的。”
此時的衛知爻直接化身黑心芝麻湯圓。
“你不怕黑和我擔心你並不沖突。我這個人心地善良，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奚直接不再給衛知爻開口的機會，挎著，他的胳膊就往家裏拽。
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是不忍心麻煩我。別這樣，我也不是那種不仗義的人。”
就是抓著衛知爻的手越來越緊。
兩個連體嬰花了比平時少了一半的時間就到家了。
終於看到燭火的林奚可算是松了口氣。
她立馬松開了都快僵硬了的手指。
“到了哈。”
衛知爻這才有時間問她，“半夜去搬這些磚頭幹嘛還給自己嚇得不行。”
林奚直接忽略了後半句話，“家裏挖了個地窖，搞點磚頭來封頂。”
“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衛知爻敏感的抓住了重要信息。
“我又去找了一次柳如煙，我聽著她對我們下面這些百姓最近的生活水平很感興趣。加上你不是說最近有一批難民即將逃到這邊嗎？所以我就想著挖個地窖。”
兩人說完又連體嬰似的繼續去搬磚了。
“你不是不害怕嗎？手為什麽這麽用力？”衛知爻點了出來。
林奚破罐子破摔：“晚上吃多了一身的牛勁沒地方使，行了吧？我看你忙了這麽多天給你按摩一下，行了吧？”
要是語氣沒有那麽虛，這惱羞成怒的樣子就更加理直氣壯了。
衛知爻那是端水大師，“辛苦了，辛苦了。”
有臺階果斷就下，絕對不得寸進尺。
又來到了老地方，這回是兩個人蹲在那裏叮叮當當的拆磚頭。
“你不是少爺嗎？怎麽做起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感覺也很嫻熟。”
“我是少爺，又不是傻子。不偷偷摸摸的被發現怎麽辦？”
“哈哈，剛剛是有點把你當成傻子了。”
衛知爻不動神色地吹了一口灰，飄到了林奚的臉上。
“啊湫。”
打了個噴嚏的林奚剛準備指責衛知爻，就接二連三的又打了幾個噴嚏。
衛知爻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奚“沒註意”踩了他一腳，“我去，我踩到什麽了？不會是踩到蛇了吧？”
裝得像模像樣的。
要是沒有暗中用力就真把衛知爻騙過去了。
林奚也會見好就收，看衛知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原來不是蛇呀，這天黑的我還真沒看見。”
一邊慢慢把自己的腳挪回來。
又是一陣子叮叮當當後，衛知爻一個人拎著兩籃子磚頭往家裏走。後面跟這個小尾巴。
“衛知爻你累不累呀？要不然我來拎一個吧。”
手是伸都不帶伸的。純屬客套一下，只有傻子才信。
衛知爻當然不是傻子。
兩人又跑了幾趟，大概運了百來塊磚頭。看著屋後的磚頭堆，林奚估摸著差不多夠用了。
“好了，就這樣吧。地窖不大，這麽多磚頭應該夠用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奚又想起來了正事。
“你不是去接應商隊了嗎？商隊怎麽樣了？可以說說嗎？”
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無辜的很，一般人難以拒絕這個簡單的小要求。
衛知爻當然也不例外。
“商隊去鎮子上修整了，你說的那幾樣東西都找到了，也帶回來了。”
衛知爻當然知道林奚關註的是什麽。
“真的嗎！真的嗎！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奚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我在咱們內地從沒見過這種食物，哪裏會種。”
這試探恰到好處，夾雜在關心裏讓人難以分辨。
最起碼此時興高采烈的林奚沒察覺到。
“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天生就適合種地。一點不誇張，這些種子只有在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作用絕不浪費。”
“這話倒是不假。沒人天生就會種地吧，你師從何處？”
林奚停頓了一下，“你就當是神仙吧。說了你也找不到我師父。”
“你覺得什麽時候去把那些東西運回來比較好？”衛知爻沒有繼續追問。
林奚想了一下：“等地窖挖好以後吧，這樣也有地方儲存。商隊著急走嗎，地窖應該明天就能封頂。”
“不著急。”
怎麽可能可能不著急呢，衛家的生意沒浪費一秒都是巨大的損失。
但是林奚並不了解這些，她只相信衛知爻嘴裏說出來的。
“早點休息吧。”
“嗯。”
林奚給楊蘭介紹道：“這是我表哥，姓衛。”
劉雅雅猛然間看到陌生人後又一次躲到了他娘的身後。
只探出個小腦袋在觀察衛知爻。
衛知爻沒分給小丫頭多餘的視線。
這難得的給小丫頭帶來了一些安全感。
“她們母女倆是我從路邊撿到的難民。”林奚低聲解釋道。
衛知爻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沒有發表意見。
“我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一大批難民，這麽多人猛的湧入柳水鎮很容易發生動亂。出門的時候註意安全。”
衛知爻總是這樣，即使是善意的提醒和關心，他的修養也讓他含蓄。
林奚聽懂了。
“這次是小孩子差點出事了。下次應該不會再遇到這種事情了。”
有了衛知爻的存在，地窖封頂的事情就容易很多。
他按照林奚的指揮，先是把一根根長木頭搭在上面做支撐。
“你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現在這裏只有兩人。
林奚反駁道：“那是因為你以前都生活在高高的閣樓上。像是公主？所以一些本來很普通的東西，到你眼裏也會變得新奇。”
林奚覺得現在的自己像是哄騙公主的巫婆。
這是第一次有人形容衛知爻像個公主。
坦白來說，他覺得有些有趣。這種形容，就像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頭拼在一起一樣。讓他覺得有趣。
“你總是會說出一些匪夷所思但卻吸引人的話。”
衛知爻總是喜歡打直球。
林奚不知道這種話的本意是不是誇獎，但是她權當誇獎了。
“那邊的木頭有些歪了，衛知爻。”
微妙的氣氛被打破，衛知爻伸出手扶正了林奚說的那根柱子。
“是這個嗎？”
“嗯。”
地窖搭好以後，林奚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狡兔三窟，林奚現在就是那個狡兔。
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飯。
林奚是一刻都不敢停下，第一次對於一家之主這個身份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所以她開始騷擾衛知爻。
“咱們什麽時候去鎮上？”
“隨時都可以，看你方便。”
這個回答正中林奚下懷。
“我這個人幹事天生就不喜歡拖延。我看今天就是黃道吉日。咱們出發吧！”
好話壞話都讓林奚自己說了。
衛知爻壓根沒有拒絕的可能性。
兩個人又灰頭土臉的往鎮子上趕。
路邊的難民比林奚上次來的時候要多得多。一路上都能聽到痛苦的呻吟聲。
路邊躺著到處都是人。
雖然林奚跟衛知爻打扮的像撿破爛的一樣。也不妨礙一批又一批的人停在他們面前，求他們施舍一點吃的。
“求求了，給點吃的吧。”
“求求兩位大發善心，給點吃的吧。”
甚至有人想上來直接抱住林奚的大腿。
幸好她眼疾手快，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然後抓著衛知爻就像做賊一樣趕緊跑。
林奚憂心忡忡：“現在情況這麽亂，咱們去鎮上拿那些東西回去的路上很容易出意外。要是就一兩個人還好，這麽多人。真要搶東西了咱倆就只能拱手相讓。”
衛知爻提出晚上趕夜路送回去，在加上商隊的夥計應該會比白天安全很多。
畢竟現在這個溫度，到了晚上難民很難在野外過夜，估計還是要找個破廟什麽的過夜。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鎮子裏的街道上也到處躺的都是難民。這些人的狀態可能又比外面路上的好了一點。
不過這次倒是沒有官兵在隨便抓人了。
可能他們也知道難民已經沒有什麽能繼續壓榨的東西了。
每走一段路都能看見有人在向人牙子賣兒賣女。
“老爺，你心情好多給一點吧。你看我姑娘吃的少，幹活還勤快。”
被賣的小丫頭就站在他爹旁邊低著頭，默不作聲。
她的命運可以被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決定。
林奚多看了一眼，但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神，拯救不了所有人。
人牙子冷笑，“這個價錢你覺得不合適，有的是人覺得合適。真是不識擡舉。”
說罷人牙子就準備擡腳離開。
被那個男人一把抱住了腿，“別別別。就這個價錢，你把這丫頭帶走吧。”
女孩眼神無光，不悲不喜的看著她爹。
“爹實在沒辦法了，家裏還有人等著吃飯呢。下輩子爹再還你。”
女孩不說話，就那樣跟著人牙子走了。
整個鎮子上這樣的場景比比皆是，賣兒子賣女兒賣老婆。
只要能活下去，怎麽樣都成。
兩人七拐八拐的進了一個宅子裏。
裏面的人原本在打牌消遣，看見衛知爻後一個二個立馬站了起來。
“少爺。”
“少爺怎麽來了？快坐。”然後拿袖子擦了擦凳子。
幾個人表面上沒說什麽，實則目光全停留在林奚的身上。
就差沒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了。
終於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夥計開口了：“少爺，這位小姐是？”
“救命恩人。”言簡意賅。
幾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神裏分明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但是也沒敢調侃。
兩人跟在他們後面到了倉庫。林奚說的那些土豆番薯都放在一個屋子裏，用麻袋裝著。好幾麻袋。
衛知爻看見了林奚的眼神，“晚上用馬車拉回去。一袋袋扛的話，人手可能不夠。”
很快就天黑了，幾人在夜色的掩護下開始上貨。最後零零散散的竟然裝了整整一馬車。
林奚的嘴巴都快笑爛了。
夜裏鎮子上的街道空蕩蕩的只零零散散有幾個人在游蕩。
還沒準備往這邊靠，就聽見林奚“刻意壓低”的聲音：“趕緊把這些屍體運出去給扔了。放在這裏多占地方，馬上都放臭了。”
衛知爻家的幾個夥計都人高馬大的，活像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那些人聽到這哪還有不明白的，都裝作沒有看見他們趕緊離得遠遠的。
生怕給自己惹上什麽麻煩。
林奚察覺到了衛知爻的視線，緩緩地眨了眨眼，這次是真的壓低了聲音，衛知爻只能通過她的嘴型來判斷：“怎麽樣？我聰明吧！”
幾個人就這樣平安無事的到了城外。
白天那些待在路邊的人果然少了不少。大冷天的能繼續留在這必然是有什麽打算。
果然有人在慢慢地向林奚他們幾人靠近。
林奚正欲故伎重施卻被衛知爻阻止了。
“坐到馬車上去。”衛知爻的聲音微微緊繃。
林奚剛做穩駕車的人就提高了速度。
林奚驚呼：“衛知爻他們怎麽辦？”
駕車的人並沒有因為林奚的話而降低速度：“少爺只吩咐在下安全把姑娘帶離這裏。少爺帶著其他人負責斷後。”
那群人手上拿的東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光，基本都拿著刀劍。
但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和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所以只是胡亂的揮著想要恐嚇住眼前的人。
“只要你們就出吃的兄弟們就不會為難你們。”
很快林奚就再也看不見關於衛知爻的任何蹤跡了。
可能是因為有些緊張，林奚開啟了話癆模式：“你家少爺真是個好人。當然了，你們也是好人。”
“你說他們能打敗那些人嗎？”
“雖然在那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就這樣跑了，還是有點難受。”
“應該會沒事兒的吧？”
啞巴了一路的夥計最後實在受不了了，蹦出來一句：“少爺自小習武那些難民成不了氣候。”
這句話給了林奚一些心理安慰：“希望像你說的一樣。”
雖然心裏得到了一點點的安慰，但是話癆的屬性還是沒有改變：“老天保佑。”
這回等到夥計的耳朵裏馬上都磨出繭子的時候衛知爻一行人終於再次出現在視野之中了。
林奚左看看右看看才確定幾個人確實沒受傷。
“那群人怎麽樣了？”
他們沒事，有事的就應該是其他人了。
衛知爻身邊的夥計交代道：“那群人是為了搶糧食。一群烏合之眾，看到有人受傷就慌不擇路的跑了。”
這回終於安生下來了。林奚和衛知爻坐在馬車一起。
林奚躺了下來，看著天上的月亮。
“皇上這個糧食發的還不如不發。現在這個情況也不知道當初是感動了誰。”
實話實說，林奚對皇帝還是有些怨懟之情的。
畢竟不管是她看見的還是聽到的，整個民間都是一片民不聊生的樣子。
她所說的正是衛知爻在思考的事情。林夕遠在鄉村可能不太了解皇帝定制的制度，但是衛知爻是了解的。
按照皇上下旨發放的糧食數量，絕不該使民間變成現在這樣一副人間煉獄。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環節出了問題。
衛知爻也把自己的思考說給了林夕聽。
這題林奚熟悉，畢竟學了那麽多年歷史：“照我看肯定是中間的官員層層中飽私囊，你貪汙一點，我貪汙一點，發到百姓手裏就所剩無幾了。”
“況且皇帝說是天下之主，其實更關在皇宮裏的金絲雀沒什麽區別。只要官官相護，皇帝就永遠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情況。”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夠林奚掉八百回腦袋。
但絕對是有道理的。
衛知爻聽了林夕的話陷入了沈思。
倒是他身邊的夥計反應不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的。被有心之人聽去是要惹禍上身的。”
“我就是個平民老百姓，也就這個時候口嗨一下了。”林夕並不覺得自己有值得別人陷害的一天。
很快，幾人就到了村口。
“少爺小的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幾個人很快的就沒了蹤影。
馬留下了，車留下了，東西留下了。
林夕高興的躺在幾個大麻袋上，衛知爻在前面趕車。
她沒註意到，一絲暗光從衛知爻眼底閃過。
兩人到家後又把一麻袋又一麻袋的東西放到地窖裏。
忙前忙後的幹完所有事情以後林夕才意識到。
馬車好像被留了下來，但是也沒地方安置。
放在院子裏也不合適。
衛知爻察覺到了她的顧慮，主動提出把馬牽到後山上藏起來。
至於馬車就好處理了，無論是用來放東西還是砍了當柴燒都可以。
林夕擡頭看了看夜色，“現在也太遲了，等明天天亮以後我再陪你一起把馬給牽到後山吧。”
又忙了大半夜林夕輕手輕腳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生怕吵醒了睡著的母女倆。
一只腿剛擡起來，就聽到身後小小的聲音：“姐姐。”
林夕被嚇了一跳才發現原來是雅雅在說話。
楊蘭已經熟睡了，甚至輕輕地打起了呼嚕。
“雅雅是被姐姐吵醒了嗎？”
雅雅搖了搖頭，“雅雅睡不著。”
林奚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床，“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果然猜對了小朋友的意圖。
雅雅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輕輕的跑到了床邊。被林夕抱到了床上。
“雅雅睡不著姐姐給你講故事吧。”
雅雅點了點頭。
林奚溫柔的聲音響起：“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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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那裏有個能人最近在那邊教了你們下面的人搞什麽溫室？”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有些目的。
柳如煙略顯親昵的環住林奚的胳膊，根本不在意兩人之間的差別。也不在乎林奚會不會多想。
林奚還是決定靜觀其變，她裝模作樣的一副很開心的不得了的樣子。
“是啊！如煙姐，你剛剛吃的菜就是我按照她教的辦法用溫室種出來的。”
兩個人各懷鬼胎的在聊家常。
柳如煙捏了捏林奚的臉蛋，笑容迷人，“你可真能幹。”
接著又打探到，“那你們下面現在的日子應該好過了不少吧。畢竟不用再為了吃的發愁了。這段時間聽說還有人拿著菜來鎮上賣呢。就是不太巧，都被那些人給搶了。”
說完好像又想起了林奚，“你今天找到我可算是找對人了。不然可是要惹到大麻煩的。”
兩人有說有笑的都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相互打探了個遍。
林奚說的話真假參半，柳如煙為什麽突然會關註地下鄉村的人過的好不好她不知道。
但是對於這件事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關於面對危險的本能讓她沒有實話實說。
柳如煙看向窗外，突然道：“又下雪了。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吧。”
林奚總覺得她像是在看雪地裏面的某個人。
果然，柳如煙開始訴說著自己的故事。
那年大災開始的第一年，姐妹二人所在的地方受災尤其嚴重。
從一開始的每頓少吃一點，到後來的饑一頓飽一頓，再到後來的食不果腹。
一開始是吃草，然後是吃樹皮，最後是喝水充饑。
沒有活路的時候，姐妹倆就跟著一群又一群人開始逃難之路。
身邊的面孔換了一個又一個姐妹兩艱難度日。
直到那年的冬天。
那年的雪下的真大呀，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要洗去所有的罪惡與黑暗。
兩人又隨著人群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小鎮，就在轉身的功夫妹妹就不見了。
她找呀找，找呀找，可怎麽都找不到。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就這樣她失去了最熟悉的妹妹。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現在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飯，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戴不完的珍貴首飾。
很多次她都會想，如果自己看好了，妹妹沒有讓她走丟現在倆人是不是就一起可以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每次看到和妹妹一樣的同齡人都會讓她想到以前那種艱難的生活，而她的妹妹又在何方呢？吃得飽穿得暖嗎？
她面帶憂傷，輕輕的拂過了林奚的臉頰開口到：“你是我見過最像她的女孩，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起她，我總是想對你好點，只希望她在外面也能遇到一個這樣對待她的人。”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但也在林奚的意料之中。柳如煙以前可能是一個比較慘的人，但現在也絕對算不上好人。
林奚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好像在訴說著自己對她的理解。
“你的妹妹肯定也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思念著你。”
聲音從林奚的耳邊傳來，柳如煙略帶哭腔的問著她：“所以可以麻煩你仔細地和我說一說你現在過得好嗎？就當是全了我的思念之情，我想好好的了解你。”
林奚沒有立馬被這個悲傷的故事沖昏了頭腦她發現柳如煙總是明裏暗裏的在問自己過得好不好生活水平如何。
林奚準備打哈哈糊弄過去：“最起碼有飯吃了。”
柳如煙若有所思，“其她人呢？都還不錯吧？”
林奚還是那句話，“我不太了解。”
柳如煙笑了笑，可能是覺得達到了自己目的，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所以也沒有繼續步步緊逼。
又在這待了一會，林奚就打算出發回去了。
柳如煙給她準備了一些糕點讓她帶回：“這東西可是京城給皇帝禦貢的廚子親手做的，你帶回去嘗嘗。好吃下次再來。”
一陣子不舍告別後的戲碼後兩個主角還是告別了。
那會在屋子裏看著雪還挺大，這會一出來了才發現雪早就停了，地上也只是薄薄一層雪。
林奚一直記得，柳如煙從來沒問過她叫什麽。
那些善意，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全都是為了那個不知道在何處的妹妹。
踩在雪水裏，林奚的鞋子有點濕了。她使勁動了動腳趾，還有知覺。
走的時候帶著一籃子菜的林奚，回去的時候帶了一籃子糕點。
太陽又出來了，林奚被曬的暖洋洋的有點犯困。走的步伐都有的六親不認的感覺。
突然，她聽見了一個女人號啕大哭。聲音裏充滿了絕望與悲傷，任誰來聽了都會覺得哭聲淒厲無比。
“孩子啊！我的孩子！小乖你醒醒，求求你了，不要嚇娘啊。我就只有你自己了，你這樣你讓娘怎麽辦啊！”
然後焦急萬分去環顧四周，好像在祈求有什麽心軟的神可以救救自己懷裏的孩子。
林奚觀察了一下，孩子確實有點問題，於是她趕緊上前看看怎麽回事，孩子被媽媽抱在懷裏已經暈過去了。
媽媽看著眼前的林奚雙眼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她看著林奚的穿著，雖然破舊但卻幹凈整潔。整個人也打理的井井有條。尤其是手臂上還挎著一個籃子裏面是什麽東西可以想象出來。
就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很好，看起來很精神的一個人。
她連忙就要下跪給林奚磕頭。
地上的泥水到處都是，女人自己的衣服看起來都是濕漉漉的。
更何況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根本就不方便。
林奚連忙上去拉住她並安撫道：“孩子要緊，我先看看孩子怎麽樣了。”
女人的懷裏的孩子已經奄奄一息地昏迷過去了。雙唇發白，缺少水分，衣服也很寬大的套在身上，看樣子孩子已經只剩皮包骨頭了。
林奚連忙拿過一旁的雪，把雪化成水，往小孩的嘴唇上沾。
小女孩的舌頭無意識的往外舔了舔，應該是感受到了水分。
女人就這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又把渴望的視線轉向了林奚。
林奚掀開了蓋著籃子的布裏面是滿滿當當的糕點，糕點非常小巧精致，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她安撫的看著驚慌失措的女人道：“孩子這樣無意識，如果貿然給她吃東西的話，恐怕會嗆著，所以要先想辦法讓孩子醒過來。”
女人也知道林奚說的有道理，所以輕輕的拍著孩子的背聲音輕柔的說道：“小乖，小乖。你醒醒。起來吃點東西。”
孩子努力的睜開眼睛，想擡起手撫摸自己的親人。雖然眼睛已經睜開了，但是已經沒有力氣擡起手了，她乖乖地說道：“娘。”
只是一個簡單的字，就包含了萬千的委屈。
女人直接潸然淚下，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如果今天沒有遇到眼前這個人自己還能救的會自己的女兒嗎。
“乖乖，你先吃點東西，娘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林奚拿出糕點放到小女孩的嘴邊。
女孩聞到了食物香甜的味道，開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
等稍微恢覆了一點力氣，以後她開始大口吃起來。
林奚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慢慢吃，不著急，這裏還有很多。”
可是經過長時間饑餓的孩子，哪裏還會理會這些。
孩子吃了一個又一個林奚看著差不多就不再給她遞過去吃的了。
她對著女人解釋道：“饑餓了太長時間，猛然吃得很多，反而對身體不好。”
女人理解林奚的做法，況且孩子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她非常感激眼前這個看著年紀也不是很大的女孩。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願意用盡一切去報答她的恩情。
此時她又抱著孩子想給林奚下跪。
結果她的身體也很虛弱，還沒有做起來呢，就猛地跌回去了。
林奚趕緊扶著她讓她坐好，並掏出糕點也讓她吃一點。
“孩子現在沒有什麽大問題了，但是如果你一直這樣下去的話，你就會出事。這還有點吃的，你也吃一口吧。”
女人淚流滿面，根本來不及道謝，結果吃的就是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
而小女孩則怯生生地趴在她娘的懷裏。
林奚打探道：“你們母女二人是從什麽地方過來的？什麽時候到這裏的？家裏的其她人呢？”
女人邊吃邊解釋道：“我們是從邊城過來的，家裏其她人不是走散了，就是餓死了。這孩子也算是家裏最後的希望了。”
林奚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按照現在這個情況，母女二人在荒郊野外根本生存不了多長時間。
所以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她還是主動提出：“你願意帶著你的孩子跟我走嗎？我是這附近的村民。你可以到我家用勞動換取報酬，最起碼不會讓孩子餓著。”
女人好像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住了一樣，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覺得是不是天氣太冷，導致她的大腦僵住了，聽錯了眼前這人說的話。
她無意識的開口：“你說什麽？”
林奚也理解，畢竟她只是一個陌生人，突然讓母女二人跟著她走，一般情況下是個人都會產生戒備心的。
所以她又老老實實地解釋了一遍：“這個地方荒郊野嶺的，你們母女二人在這呆著也不太安全，所以我想著你們能不能跟我回去家裏面種了點東西，可能需要人幫忙，到時候你就可以用勞動換取糧食了，孩子也不用再挨餓了。”
女人熱淚盈眶，雙手微微顫抖她不敢相信，經歷過種種磨難，竟然還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向她們母女二人伸出了援助的雙手。
好像是害怕這機會轉瞬即逝，她連忙點頭，趕緊帶著孩子努力，想要站起來。
“恩人，我很能幹活的。以前的時候，我比村裏的男人還能幹。帶我回去，你肯定不會吃虧的，我的孩子吃的也很少。”
她努力地展示自己的價值，想要證明林奚的選擇並沒有錯。
就這樣，林奚回去的時候又帶著一大一小。
等回到望山村的時候，有的村民看見了林奚，帶著陌生人回來八卦的問道：“林家丫頭呀，這又是從哪兒帶回來的母女倆？不會又是什麽遠房親戚吧？”
聽到這話的女人很惶恐，生怕林奚改變了主意，她帶著孩子盡量躲在林奚的身後。
林奚倒是覺得沒有什麽實話實說，“路邊看到的母女倆孩子的身體已經不太行了。帶回來給她們拿點吃的。”
一旁有人諷刺道：“林家丫頭，可真是大善人呀。現在的生活條件是好了，不缺吃不缺穿的還能帶回來兩個人。這個實力，可是我們旁人比不了的。”
林奚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的那人直心虛，“我可是聽說最近大叔你家也是接濟起親戚來了，照這麽說你家的生活你家的生活條件也不差。我求著大叔，你都胖了不少。可見，這日子過得真是好。”
那人冷哼了一聲就開始給自己找補，“懶得和你們這種小輩計較。你現在把人帶回來了，回頭想送走都送不走。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我吃過的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女人也小聲地在林奚身後給自己辯解：“恩人，我們絕對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報答你對我們母女倆的恩情。”
林奚願意相信她，她伸出手輕輕地安撫了一下女人。
然後笑瞇瞇地對著村民說：“哎呦餵，我這餓得不行了，叔呀，我就先回去了。”
聰明的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那個人也不在說什麽了。
林母的身體最近養得跟以前相比已經好了很多。她不在成日成日的躺在床上無所事事。而是會盡可能的找一點手頭上能幹的活打發時間。
“回來了？”話音未落林母就看見了林奚身後的兩個人，她向林奚頭去疑問的目光。
林奚，人畜無害的笑了笑，“她們母女愛人是我在鎮子外的路邊看到的。小孩子已經快餓得不行了。我不是想著咱們家種東西也缺人手嗎？所以就把她倆帶回來了。”
林母一向是不管這些的，林奚給了她個解釋，她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後開始招呼幾個人：“晚飯好了，要不要一起吃飯？”
女人局促的搖了搖頭，可能是還記著自己那會說的話：她們母女二人不會吃很多的。
林奚看出了女人的局促，解釋道家裏目前為止不缺吃的。所以不用這麽緊張。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她顛了顛懷裏的孩子說：“孩子現在狀態不太好，我想先照顧她一下。”
林奚沒在勸說，在自己房間的一個角落給她們收拾出來了休息的地方。
“現在家裏的房子都有用，你們就先在我房間將就一下吧。”
女人連連點頭受寵若驚。
“多謝你恩人，我替我和孩子謝謝你。”
林奚急忙擺了擺手：“你以後稱呼我林奚就行了，不用這麽客氣。後面我再想辦法給你和孩子找個地方住。”
女人感動的說不出話，只是讓林奚趕緊去吃飯，不用擔心她和孩子。
母女倆在飯桌上又聊起了家長裏短。
林母調侃道：“你這小丫頭真的很喜歡往家裏面撿人。”
林奚傻笑了一下撓撓頭，“我這麽善良，還不都是遺傳了娘你的優秀基因。沒辦法，誰讓我娘就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呢！”
林奚每次都能精準地拿捏林母。李母被哄的舒舒服服的。
但還是有點擔心的說道：“我主要是擔心你的負擔會不會太重。”
林奚還是很樂觀的，她跟林母解釋著自己的規劃：“馬上就到春天了，等春天一來就會好過很多。到時候人越多，種的地越多，糧食越多。而且衛知爻馬上要帶回來一種糧食，那種糧食的產量很高。”
林母來了興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我看那個小夥子今天不在了呢。”
林奚接著，“對她去接她家的商隊去了。商隊帶了不少好東西。”一副詭計多端，明顯惦記人家東西的樣子。
林母感慨地說道，“現在的日子越來越好了，這是我以前都不敢想的。自從你爹去世以後我的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幸好還有你在。你爹要是知道了你現在樣子應該也會很感動吧。”
林奚本人倒是沒有那麽感慨，畢竟一直活在林母口中的那個男人，她從來沒見過。更別說對她有什麽感情了。
林母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和林奚說道：“我聽說有些人最近鬼鬼祟祟的來村子上打探大家的生活情況。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聰明的都沒有實話實說。”
林奚想起了今天柳如煙對她的試探，一時間她的心裏有一些不好的預感。畢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官府所扮演的角色都不是什麽好人。
柳如煙的背後又是哪一股勢力？
還有今天在巷子裏遇到的那兩個人，也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於是她做了決定，“還是要在家裏挖一個地窖，不然等到真有什麽情況，家裏的東西也不好藏。”
林母也被緊張的氣氛感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咱家也沒有人有這個經驗。實在不行可以去村子裏問一下。”
深夜，林奚躺在床上思索著今天的遭遇。
突然她聽見屋子的另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女孩的聲音響起了，“娘，我餓了，想吃東西。”
應該是怕打擾到自己聲音小小的不仔細聽，壓根聽不見。
女人也壓抑著聲音，安撫著對小女孩說：“現在已經很晚了，乖乖。早點睡就不餓了，等明天起來娘去幫忙幹活，乖乖就有東西吃了。”
小女孩也很懂事，雖然餓了，但是聽到媽媽的話也沒在大吵大鬧，就連追問都沒追問，只是乖巧地說道：“我都聽娘的。”
林奚，這回是真的睡不著了。
幸好她對於這種場面早有所預料，晚上的飯都還剩一點。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清楚地看見母女倆人蜷縮在一起，小小一團好不可憐。
於是她溫和的開口到好像顧忌到母女倆現在擔驚受怕的心情：“晚上的飯還剩了一些，沒吃完我去熱熱給孩子吃吧。她前面身體本來就不好，能不餓著還是不餓著吧。”
女人可能也沒想到林奚現在還沒睡著，她感動的連連道謝。
“我們母女二人真是麻煩你了。”
林奚從床上坐了起來，在月光的照耀下，認真地對女人說道：“我理解你一路上帶著孩子擔驚受怕的心情，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後面就好好生活下去吧。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是提供一個不辜負你努力的環境。”
“剩下的一切還是要靠你自己。”
林奚披上衣服就往小廚房去打算給孩子熱一些飯菜。
剛到廚房就發現女人也跟著上來。要來給林奚打下手。
“不用在屋子裏照看孩子嗎？”
女人解釋道：“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無時無刻的呆在身旁陪著她，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她憨厚的笑著就那樣的看著林奚，就像一只普通的兔子，一點輕微的動靜就可以讓她受到驚嚇。
林奚知道她現在缺乏安全感，急於通過一些行為來證明自己。
於是林奚決定自己在旁邊指揮，讓她來把飯菜給重新熱一下。好歹讓她對現在的生活有一些參與感，這樣可以交換她的焦慮和不安。
林奚主動開口：“這邊是竈臺那邊是調料，水都在院子裏，還有柴火都在後面，有什麽不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女人靦腆的笑了笑，然後嗯了一聲。
她上手的很快，手上的動作也很利索，井井有條的。林奚一看到她的樣子，就想起了衛知爻笨拙的樣子。
所以不由得笑出了聲。
女人向林奚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林奚簡直笑得停不下來朝女人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兒，“沒事，你忙你的，我就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女人聽完又繼續自己手上的事情。
沒一會兒飯菜就熱好了。
女人又進屋親手親腳的把孩子抱出來，應該是怕打擾到別人休息。
“孩子今年多大了？”林奚主動打開話題。
女人的眼睛緩慢的眨了眨，看向了懷裏的孩子。
“這些年的年歲太艱難了，你要不問我差點都忘了仔細，想了想，今年應該八歲了。”
這個答案還真的挺出乎林奚的意料的，她再一次仔細地看向了女人懷裏的小女孩。
女孩瘦瘦小小的細細的骨頭，外面感覺只包了一層皮。身體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小麥色的皮膚就顯得她更加的瘦弱了。
女孩一口一口的喝著熱粥，吹都不吹一下好像根本不怕被燙到。
女人順著林奚的視線看見了女孩的行為，連忙把粥端起來吹了吹。
並有些責怪的說道：“粥那麽燙，也不知道吹一吹。燙到了怎麽辦。”
小女孩不太愛說話，只是眼巴巴的看著她的母親。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總是很容易讓人心軟。
“娘，我下次不會了。”聲音就像初生的小羊，細細的。
林奚有心跟二人拉近距離，所以主動開口問道：“小姑娘叫什麽呀？”
小女孩還是有點怕生，一下子就把頭埋進了女人的懷裏。
女人有些緊張地看了看林奚，舔了舔幹巴的嘴唇後主動替孩子說話：“這孩子小名叫雅雅，大名叫劉雅雅。”
雅雅在女人說話的時候悄悄地把頭從女人的懷裏探了出來，看看女人又轉頭看看林奚。明顯不想一開始那樣害怕了。
林奚在兩人對視的瞬間沒有給雅雅退縮的機會，她笑瞇瞇的引導雅雅，“雅雅，那你知道你母親叫什麽嗎？”
劉雅雅看了一眼她娘，女人鼓勵的看著她，也不催促，一切都還是以她的意願為主。
就在在場的兩個大人都不抱有希望的時候，劉雅雅終於怯懦懦地開口了：“我娘叫楊蘭。”
雖然聲音還是小小的，但顯然已經不再滿是恐懼了，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楊蘭立馬應到：“哎！娘叫楊蘭，咱們乖乖真聰明。”
溫馨的畫面讓林奚也渾身暖洋洋的。
楊蘭開心與女兒的改變，但在林奚眼裏，母女二人經過這一遭都放松了不少。
最起碼不再像一點點風吹雨打就受驚不已的兔子了。
林奚嘴裏機械地嚼著飯，腦子裏全是挖地窖的事情。
自從從鎮上回來以後她這心裏就一直不安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可畢竟挖地窖不是一個小事，還是要跟林母商量一下的。想了想村裏最近的風氣，林奚覺得這事還不能聲張。
處處都是需要註意跟操心的事情。
她舔了舔嘴唇，嘗試開口：“娘，我打算挖一個地窖。”
林母猛然間聽到自己女兒的打算楞了一下，好像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想起來挖地窖。畢竟家裏糧食也沒多到屋子裏放不下必須挖一個地窖的程度。
她嘗試詢問原因：“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想起來挖地窖了？家裏空地方挺多的啊。”
林奚比劃著解釋道：“上次去鎮上那群狗皮子殺手搶掠無惡不作。我瞧著還有強行征稅的，隨便抓人進去，讓家裏人拿錢贖人的。咱們現在日子好起來了，難免不會招人紅眼，只要有人跟那群人通個氣，咱們必定要遭此災禍。”
林奚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焦慮的扒拉碗裏的飯：“不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我想著還是需要提前謀劃一下，免得到時候被打得措手不及。”
林母這回是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可家裏從來沒人挖過地窖，沒有挖地窖的經驗。這也是她擔心的地方。
“咱家從來沒挖過地窖，這一時半會兒也沒人會挖，可怎麽是好？況且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幹得了這麽重的活？”
她思索了一番，最後開口道：“要不要私下找人來挖？”
這個辦法林奚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她還是覺得此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如果找人來幫忙，實在是沒辦法保證她們可以守口如瓶。
強行約定的話，反而會引得別人懷疑。
所以最後得出結論是此時還得親力親為。
她向林母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找人幫忙，實屬難以封口。所以挖地窖的事還是得靠自己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隱蔽性。”
“有道理有道理，還是小奚考慮的在理。”林母無頭蒼蠅的狀態終於還是被林奚給安撫住了。
“什麽時候開始？挖娘也一並去。”
林母的身體現在將養的越來越好了，平日裏也能做一些活。長時間躺在床上反而不好，所以林奚思索了一下，便點頭同意。
打打下手的活林母還是可以做的，既不勞累，也讓她有成就感。
人的精神好起來，身體自然就好起來了。
林奚在自家轉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房子後面的那一片地方比較好，既空曠又隱蔽。
就這樣，她帶著楊蘭與林母，三人準備開始挖了起來。
林奚比劃了半天打算挖一個長十米，款十米，高三米的地窖。
既可以儲存糧食，有什麽危機情況人也可以下去躲一躲。
畫好了位置林奚就開始分配工作，“我跟蘭姨就負責在這挖，娘回頭你就拿小桶子把挖出來的土給運到一邊去。”
兩個人都是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冬天的土有好處有壞處，好處就是凍的結實，不容易塌陷，壞處也是凍的結實，挖起來很費勁。
楊蘭看起來瘦弱，幹起活來一點都不馬虎。
鋤頭揮起來虎虎生威的，倒是比林奚還麻利幾分。
兩人你一鋤頭我一 鍁的很快就把最上面凍得結結實實的那一層土給挖開了。
累的林奚是直大口粗喘氣，感覺整個人都在冒煙。
她杵著鐵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招呼楊蘭休息一會。
楊蘭額頭也是微微出汗，但是她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好像就是拼命也得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林奚知道自己勸說也不太有用，所以開始鬥起了一旁玩泥巴的雅雅，“雅雅，咱們讓娘親休息一會好不好呀？”
雅雅手裏拿著泥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像楊蘭：“娘親，姐姐說休息一會兒。”
像是傳遞消息的小傳聲筒，小小一個可可愛愛的。
楊蘭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笑著開口道：“娘不累，小乖聽話，自己玩自己的。”
林奚跟雅雅一起玩起了泥巴，“雅雅怎麽聽話可是個好孩子，娘親不聽話可不是好孩子哦。”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楊蘭也知道在堅持就不好了，於是從善如流的也跟著一起歇下了。
林母端來了兩碗糖水，眼巴巴地看著兩人：“這是小奚從鎮上上帶回來的紅糖沖的，快喝一點歇歇。”
林奚端過兩碗，把其中的一碗遞給了楊蘭：“快喝吧，我娘的手藝可是很好的糖水沖的都和別人的不一樣。”
林母和楊蘭聽到這話相視一笑。
林奚臭屁的咕嚕咕嚕兩口就喝完了，“爽！”
楊蘭則是喝了兩口，就要把糖水遞給雅雅：“娘親喝好了，剩下的小乖喝了吧。”
雅雅舔了舔嘴唇，可還是直搖頭：“娘親幹活累，娘親喝。”
林母一拍腦袋：“哎喲，瞧我。沖少了，屋裏還有，我帶雅雅去喝吧。”
說完看向了楊蘭，伸手就要抱雅雅。
楊蘭連忙感謝：“謝謝你，林姐。”
“都是小事。”
幹了一天，地窖挖了有一米深。
但林奚真的是累成傻狗了，吃完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跟昏迷沒有二樣。
睡著前最後的念頭就是：衛知爻那麽大的力氣挖起坑來肯定不費勁。
最後又挖了兩天地窖才挖好，後面只需要封頂就行了。
可是封頂需要磚頭，去哪搞磚頭還是個問題。
也不是不能自己燒，就是時間上可能來不及。地窖的事情還是越快完成越好，越拖越容易生變故。
想了半天的林奚最後關頭打起了村裏幾處荒屋的主意。
她記得有些完好的荒屋被人種上了菜，但是也有幾座年久失修的破舊屋子沒人管，沒人要。
這不就是現成的磚頭嗎。
白天去的話引人耳目，林奚最終決定晚上偷偷摸摸地過去。不需要太多，隨便拆一點回來就可以了。
這種事她也是第一次幹。整個白天都心虛的不行。
等到晚上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林奚穿的一身黑不溜秋的就露兩個眼在外面。拎著家裏的籃子就往目的地去。
今天晚上的月亮被烏雲遮了個幹凈，路上烏漆墨黑的，走著走著還摔了一跤。
“天殺的，我這真是幹壞事，遭報應了。屁股直接給我摔成了四瓣。”
林奚，一瘸一拐的揉著屁股往前走。
到了地方以後一看，哦吼，墻只剩半面了。
危的不能再危了。
林奚拿起手裏的工具就開鑿。幸好四周沒什麽人，家林奚，在這叮叮當當的活像是什麽施工場地。
搞了半天，終於拆下了一塊石磚。有了第一塊，後面的就容易多了。沒一會兒籃子裏就裝滿了。
林奚挎起來以後整個重量把她壓得直彎腰像是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一樣。
這時候的她哪還顧得上天黑路滑，趕緊回家才是正事兒。一籃子不夠，估計回頭還得再來。
她正全神貫註的走著，註意力全放在了腳下的路上。
突然間看見一個黑影的同時，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奚。”
那一瞬間林奚覺得自己真的是死到臨頭了，什麽牛鬼蛇神的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
蒼天啊！
她拔腿就跑，真怕被鬼纏上。
慌成這樣都沒把手上的籃子給扔了，其實那時候有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從她腦海一閃而過，但是她沒抓住。
現在的她只想著趕緊跑路。最好能瞬移到家。
“林奚！”那人又稍微提高了聲音，喊了一遍。
林奚被凍住的思緒瞬間開始流轉。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呢？
想起了什麽的林奚猛的一回頭。
不是鬼，而是熟悉的人。
她放下手裏的籃子就向衛知爻跑過去。
想想自己剛剛的反應，林奚的臉瞬間爆紅。一拳打到了衛知爻的胸前。
“大哥，你剛剛差點把我嚇死了！我現在腿還是軟的。”
林奚不會怪自己膽子小只會怪衛知爻是個害人精。
“你幹麻呢？偷偷摸摸的。我剛一喊你跑得飛快。”
說到這，林奚趕緊把籃子遞了出去。
一臉壞笑，“你自己看看唄。這可是好東西。”
衛知爻看著林奚半彎的腰，就知道她打得不是好主意，但還是順了她的意思穩穩地接過籃子。
林奚看見了衛知爻唇邊的笑，立馬不幹了。
“你別以為天黑了我就看不見你在這偷笑我。還不是怪你，我差點嚇死了你還在這笑我。沒天理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直到現在林奚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要從嗓子裏出來了一樣。
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開始耍賴起來了。
“我不幹，你把這一籃子磚頭拿回去以後再來找我，我是走不了了現在。都是你的錯，你現在要來彌補。”
林奚不講理起來，其程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也只有衛知爻這個老實人能接受她的胡攪蠻纏了。
不過衛知爻也有辦法還擊，“現在天這麽黑，你自己坐在這裏不會害怕嗎？”
好像是真的在設身處地的為林奚考慮。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林奚覺得四周的花草樹木好像都動了起來。
衛知爻這麽一看都立馬親切可愛了起來。
林奚立馬坐起來拍了拍屁股，“我也不是害怕啊，主要是怕你自己回去路上比較無聊。這天黑風高夜的回頭路上再摔著多不好。”
要是她不使勁往衛知爻旁邊蹭，說的話就更有說服力了。
“你不用擔心，我是不怕黑的。”
此時的衛知爻直接化身黑心芝麻湯圓。
“你不怕黑和我擔心你並不沖突。我這個人心地善良，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奚直接不再給衛知爻開口的機會，挎著，他的胳膊就往家裏拽。
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是不忍心麻煩我。別這樣，我也不是那種不仗義的人。”
就是抓著衛知爻的手越來越緊。
兩個連體嬰花了比平時少了一半的時間就到家了。
終於看到燭火的林奚可算是松了口氣。
她立馬松開了都快僵硬了的手指。
“到了哈。”
衛知爻這才有時間問她，“半夜去搬這些磚頭幹嘛還給自己嚇得不行。”
林奚直接忽略了後半句話，“家裏挖了個地窖，搞點磚頭來封頂。”
“我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衛知爻敏感的抓住了重要信息。
“我又去找了一次柳如煙，我聽著她對我們下面這些百姓最近的生活水平很感興趣。加上你不是說最近有一批難民即將逃到這邊嗎？所以我就想著挖個地窖。”
兩人說完又連體嬰似的繼續去搬磚了。
“你不是不害怕嗎？手為什麽這麽用力？”衛知爻點了出來。
林奚破罐子破摔：“晚上吃多了一身的牛勁沒地方使，行了吧？我看你忙了這麽多天給你按摩一下，行了吧？”
要是語氣沒有那麽虛，這惱羞成怒的樣子就更加理直氣壯了。
衛知爻那是端水大師，“辛苦了，辛苦了。”
有臺階果斷就下，絕對不得寸進尺。
又來到了老地方，這回是兩個人蹲在那裏叮叮當當的拆磚頭。
“你不是少爺嗎？怎麽做起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感覺也很嫻熟。”
“我是少爺，又不是傻子。不偷偷摸摸的被發現怎麽辦？”
“哈哈，剛剛是有點把你當成傻子了。”
衛知爻不動神色地吹了一口灰，飄到了林奚的臉上。
“啊湫。”
打了個噴嚏的林奚剛準備指責衛知爻，就接二連三的又打了幾個噴嚏。
衛知爻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奚“沒註意”踩了他一腳，“我去，我踩到什麽了？不會是踩到蛇了吧？”
裝得像模像樣的。
要是沒有暗中用力就真把衛知爻騙過去了。
林奚也會見好就收，看衛知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原來不是蛇呀，這天黑的我還真沒看見。”
一邊慢慢把自己的腳挪回來。
又是一陣子叮叮當當後，衛知爻一個人拎著兩籃子磚頭往家裏走。後面跟這個小尾巴。
“衛知爻你累不累呀？要不然我來拎一個吧。”
手是伸都不帶伸的。純屬客套一下，只有傻子才信。
衛知爻當然不是傻子。
兩人又跑了幾趟，大概運了百來塊磚頭。看著屋後的磚頭堆，林奚估摸著差不多夠用了。
“好了，就這樣吧。地窖不大，這麽多磚頭應該夠用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奚又想起來了正事。
“你不是去接應商隊了嗎？商隊怎麽樣了？可以說說嗎？”
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無辜的很，一般人難以拒絕這個簡單的小要求。
衛知爻當然也不例外。
“商隊去鎮子上修整了，你說的那幾樣東西都找到了，也帶回來了。”
衛知爻當然知道林奚關註的是什麽。
“真的嗎！真的嗎！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奚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我在咱們內地從沒見過這種食物，哪裏會種。”
這試探恰到好處，夾雜在關心裏讓人難以分辨。
最起碼此時興高采烈的林奚沒察覺到。
“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天生就適合種地。一點不誇張，這些種子只有在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作用絕不浪費。”
“這話倒是不假。沒人天生就會種地吧，你師從何處？”
林奚停頓了一下，“你就當是神仙吧。說了你也找不到我師父。”
“你覺得什麽時候去把那些東西運回來比較好？”衛知爻沒有繼續追問。
林奚想了一下：“等地窖挖好以後吧，這樣也有地方儲存。商隊著急走嗎，地窖應該明天就能封頂。”
“不著急。”
怎麽可能可能不著急呢，衛家的生意沒浪費一秒都是巨大的損失。
但是林奚並不了解這些，她只相信衛知爻嘴裏說出來的。
“早點休息吧。”
“嗯。”
林奚給楊蘭介紹道：“這是我表哥，姓衛。”
劉雅雅猛然間看到陌生人後又一次躲到了他娘的身後。
只探出個小腦袋在觀察衛知爻。
衛知爻沒分給小丫頭多餘的視線。
這難得的給小丫頭帶來了一些安全感。
“她們母女倆是我從路邊撿到的難民。”林奚低聲解釋道。
衛知爻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沒有發表意見。
“我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一大批難民，這麽多人猛的湧入柳水鎮很容易發生動亂。出門的時候註意安全。”
衛知爻總是這樣，即使是善意的提醒和關心，他的修養也讓他含蓄。
林奚聽懂了。
“這次是小孩子差點出事了。下次應該不會再遇到這種事情了。”
有了衛知爻的存在，地窖封頂的事情就容易很多。
他按照林奚的指揮，先是把一根根長木頭搭在上面做支撐。
“你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現在這裏只有兩人。
林奚反駁道：“那是因為你以前都生活在高高的閣樓上。像是公主？所以一些本來很普通的東西，到你眼裏也會變得新奇。”
林奚覺得現在的自己像是哄騙公主的巫婆。
這是第一次有人形容衛知爻像個公主。
坦白來說，他覺得有些有趣。這種形容，就像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頭拼在一起一樣。讓他覺得有趣。
“你總是會說出一些匪夷所思但卻吸引人的話。”
衛知爻總是喜歡打直球。
林奚不知道這種話的本意是不是誇獎，但是她權當誇獎了。
“那邊的木頭有些歪了，衛知爻。”
微妙的氣氛被打破，衛知爻伸出手扶正了林奚說的那根柱子。
“是這個嗎？”
“嗯。”
地窖搭好以後，林奚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狡兔三窟，林奚現在就是那個狡兔。
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飯。
林奚是一刻都不敢停下，第一次對於一家之主這個身份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所以她開始騷擾衛知爻。
“咱們什麽時候去鎮上？”
“隨時都可以，看你方便。”
這個回答正中林奚下懷。
“我這個人幹事天生就不喜歡拖延。我看今天就是黃道吉日。咱們出發吧！”
好話壞話都讓林奚自己說了。
衛知爻壓根沒有拒絕的可能性。
兩個人又灰頭土臉的往鎮子上趕。
路邊的難民比林奚上次來的時候要多得多。一路上都能聽到痛苦的呻吟聲。
路邊躺著到處都是人。
雖然林奚跟衛知爻打扮的像撿破爛的一樣。也不妨礙一批又一批的人停在他們面前，求他們施舍一點吃的。
“求求了，給點吃的吧。”
“求求兩位大發善心，給點吃的吧。”
甚至有人想上來直接抱住林奚的大腿。
幸好她眼疾手快，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然後抓著衛知爻就像做賊一樣趕緊跑。
林奚憂心忡忡：“現在情況這麽亂，咱們去鎮上拿那些東西回去的路上很容易出意外。要是就一兩個人還好，這麽多人。真要搶東西了咱倆就只能拱手相讓。”
衛知爻提出晚上趕夜路送回去，在加上商隊的夥計應該會比白天安全很多。
畢竟現在這個溫度，到了晚上難民很難在野外過夜，估計還是要找個破廟什麽的過夜。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鎮子裏的街道上也到處躺的都是難民。這些人的狀態可能又比外面路上的好了一點。
不過這次倒是沒有官兵在隨便抓人了。
可能他們也知道難民已經沒有什麽能繼續壓榨的東西了。
每走一段路都能看見有人在向人牙子賣兒賣女。
“老爺，你心情好多給一點吧。你看我姑娘吃的少，幹活還勤快。”
被賣的小丫頭就站在他爹旁邊低著頭，默不作聲。
她的命運可以被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決定。
林奚多看了一眼，但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神，拯救不了所有人。
人牙子冷笑，“這個價錢你覺得不合適，有的是人覺得合適。真是不識擡舉。”
說罷人牙子就準備擡腳離開。
被那個男人一把抱住了腿，“別別別。就這個價錢，你把這丫頭帶走吧。”
女孩眼神無光，不悲不喜的看著她爹。
“爹實在沒辦法了，家裏還有人等著吃飯呢。下輩子爹再還你。”
女孩不說話，就那樣跟著人牙子走了。
整個鎮子上這樣的場景比比皆是，賣兒子賣女兒賣老婆。
只要能活下去，怎麽樣都成。
兩人七拐八拐的進了一個宅子裏。
裏面的人原本在打牌消遣，看見衛知爻後一個二個立馬站了起來。
“少爺。”
“少爺怎麽來了？快坐。”然後拿袖子擦了擦凳子。
幾個人表面上沒說什麽，實則目光全停留在林奚的身上。
就差沒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了。
終於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夥計開口了：“少爺，這位小姐是？”
“救命恩人。”言簡意賅。
幾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神裏分明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但是也沒敢調侃。
兩人跟在他們後面到了倉庫。林奚說的那些土豆番薯都放在一個屋子裏，用麻袋裝著。好幾麻袋。
衛知爻看見了林奚的眼神，“晚上用馬車拉回去。一袋袋扛的話，人手可能不夠。”
很快就天黑了，幾人在夜色的掩護下開始上貨。最後零零散散的竟然裝了整整一馬車。
林奚的嘴巴都快笑爛了。
夜裏鎮子上的街道空蕩蕩的只零零散散有幾個人在游蕩。
還沒準備往這邊靠，就聽見林奚“刻意壓低”的聲音：“趕緊把這些屍體運出去給扔了。放在這裏多占地方，馬上都放臭了。”
衛知爻家的幾個夥計都人高馬大的，活像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那些人聽到這哪還有不明白的，都裝作沒有看見他們趕緊離得遠遠的。
生怕給自己惹上什麽麻煩。
林奚察覺到了衛知爻的視線，緩緩地眨了眨眼，這次是真的壓低了聲音，衛知爻只能通過她的嘴型來判斷：“怎麽樣？我聰明吧！”
幾個人就這樣平安無事的到了城外。
白天那些待在路邊的人果然少了不少。大冷天的能繼續留在這必然是有什麽打算。
果然有人在慢慢地向林奚他們幾人靠近。
林奚正欲故伎重施卻被衛知爻阻止了。
“坐到馬車上去。”衛知爻的聲音微微緊繃。
林奚剛做穩駕車的人就提高了速度。
林奚驚呼：“衛知爻他們怎麽辦？”
駕車的人並沒有因為林奚的話而降低速度：“少爺只吩咐在下安全把姑娘帶離這裏。少爺帶著其他人負責斷後。”
那群人手上拿的東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光，基本都拿著刀劍。
但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和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所以只是胡亂的揮著想要恐嚇住眼前的人。
“只要你們就出吃的兄弟們就不會為難你們。”
很快林奚就再也看不見關於衛知爻的任何蹤跡了。
可能是因為有些緊張，林奚開啟了話癆模式：“你家少爺真是個好人。當然了，你們也是好人。”
“你說他們能打敗那些人嗎？”
“雖然在那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就這樣跑了，還是有點難受。”
“應該會沒事兒的吧？”
啞巴了一路的夥計最後實在受不了了，蹦出來一句：“少爺自小習武那些難民成不了氣候。”
這句話給了林奚一些心理安慰：“希望像你說的一樣。”
雖然心裏得到了一點點的安慰，但是話癆的屬性還是沒有改變：“老天保佑。”
這回等到夥計的耳朵裏馬上都磨出繭子的時候衛知爻一行人終於再次出現在視野之中了。
林奚左看看右看看才確定幾個人確實沒受傷。
“那群人怎麽樣了？”
他們沒事，有事的就應該是其他人了。
衛知爻身邊的夥計交代道：“那群人是為了搶糧食。一群烏合之眾，看到有人受傷就慌不擇路的跑了。”
這回終於安生下來了。林奚和衛知爻坐在馬車一起。
林奚躺了下來，看著天上的月亮。
“皇上這個糧食發的還不如不發。現在這個情況也不知道當初是感動了誰。”
實話實說，林奚對皇帝還是有些怨懟之情的。
畢竟不管是她看見的還是聽到的，整個民間都是一片民不聊生的樣子。
她所說的正是衛知爻在思考的事情。林夕遠在鄉村可能不太了解皇帝定制的制度，但是衛知爻是了解的。
按照皇上下旨發放的糧食數量，絕不該使民間變成現在這樣一副人間煉獄。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環節出了問題。
衛知爻也把自己的思考說給了林夕聽。
這題林奚熟悉，畢竟學了那麽多年歷史：“照我看肯定是中間的官員層層中飽私囊，你貪汙一點，我貪汙一點，發到百姓手裏就所剩無幾了。”
“況且皇帝說是天下之主，其實更關在皇宮裏的金絲雀沒什麽區別。只要官官相護，皇帝就永遠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情況。”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夠林奚掉八百回腦袋。
但絕對是有道理的。
衛知爻聽了林夕的話陷入了沈思。
倒是他身邊的夥計反應不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的。被有心之人聽去是要惹禍上身的。”
“我就是個平民老百姓，也就這個時候口嗨一下了。”林夕並不覺得自己有值得別人陷害的一天。
很快，幾人就到了村口。
“少爺小的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幾個人很快的就沒了蹤影。
馬留下了，車留下了，東西留下了。
林夕高興的躺在幾個大麻袋上，衛知爻在前面趕車。
她沒註意到，一絲暗光從衛知爻眼底閃過。
兩人到家後又把一麻袋又一麻袋的東西放到地窖裏。
忙前忙後的幹完所有事情以後林夕才意識到。
馬車好像被留了下來，但是也沒地方安置。
放在院子裏也不合適。
衛知爻察覺到了她的顧慮，主動提出把馬牽到後山上藏起來。
至於馬車就好處理了，無論是用來放東西還是砍了當柴燒都可以。
林夕擡頭看了看夜色，“現在也太遲了，等明天天亮以後我再陪你一起把馬給牽到後山吧。”
又忙了大半夜林夕輕手輕腳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生怕吵醒了睡著的母女倆。
一只腿剛擡起來，就聽到身後小小的聲音：“姐姐。”
林夕被嚇了一跳才發現原來是雅雅在說話。
楊蘭已經熟睡了，甚至輕輕地打起了呼嚕。
“雅雅是被姐姐吵醒了嗎？”
雅雅搖了搖頭，“雅雅睡不著。”
林奚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床，“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果然猜對了小朋友的意圖。
雅雅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輕輕的跑到了床邊。被林夕抱到了床上。
“雅雅睡不著姐姐給你講故事吧。”
雅雅點了點頭。
林奚溫柔的聲音響起：“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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