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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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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匿光

廢土上的生命之歌

一顆靈覺子, 就能送顧啟明去投胎。

蒼耳在荒錄下找到了他。

“顧大,給你。”

一顆閃閃發光的靈覺子拋了出去,在陽光下閃爍著別樣的色彩。

顧啟明接過靈覺子, 深深的看了蒼耳一眼, “真的要送我投胎嗎?”

蒼耳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

他說自己只有七天的時間了, 那送他去投胎, 應該也算是一種救他的方法吧?

蒼耳不確定的想。

顧啟明笑了,“哪怕代價是我對你的執念?”

蒼耳瞪大了眼睛, “你對我的執念這麽便宜嗎?才一顆靈覺子!”

顧啟明搖頭:“不, 我的執念是見你,如今已經見到了, 執念便不再是執念了, 所以才這麽便宜。”

蒼耳楞了幾秒, 嘟囔道:“那你還挺容易滿足的, 只要見我就行了……”

顧啟明失笑, “不是我容易滿足,而是這一次確實不一樣, 我有點無力,只能獻祭所有,助你超脫。”

“獻祭?超脫?”

聽到這兩個詞, 蒼耳的某條神經跳了一下,顧啟明……該不會是搞邪.教的吧?

“別亂想, 我走了。”

顧啟明最後看了他一眼, 像泡沫一樣消散在陽光下, 荒錄上的名字也被消無聲息的抹去, 轉而出現在了生表上。

蒼耳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個家夥,顧啟明,竟然真的如此輕易的投胎去了?

那他先前疑心病發作,絞盡腦汁的思考,是為了什麽呢?

蒼耳心裏不自在,但能完成引魂的任務終究是好事,他轉正了,可以抹去提刑官的名字了。

可他剛要尋找“光”或者“晝殺”的名字,就見腦海中的荒錄變成了一個銀白色的漩渦,有一些模糊的音影在裏面浮沈。

“明夷,我一定會找到你……”

“卿榮……”

“十九……”

“……”

那是顧啟明的記憶,生表開始凈化他的靈魂了。

漩渦裏顯露的畫面開始清晰,蒼耳看到了一個又一個和顧啟明模樣相似的人,與另一個和自己模樣相似的人,在不同的世界,渡過一生又一生。

為什麽這麽多回憶?

蒼耳感覺腦海深處有什麽即將要浮出水面,但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死死鎮壓,使他頭疼欲裂,卻又怎麽都想不起來。

“該死……”

“那到底是什麽?”

“我……和顧啟明的前世嗎?”

“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

“可是,為什麽我都不記得?”

“可惡——!”

蒼耳單膝跪地,握拳用力捶打在地面,

現在,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成功引魂,蒼耳擁有了一個抹去荒錄或生表上名字的機會。

按理來說,他必須選擇提刑官或者晝殺。

畢竟,他本就是為此事而來的,雖說也懷著偷走完整天命,湊齊神物的想法,但首要目標還是完成和“影”的交易。

這關乎匿光全體成員的下場。

哪怕被一再強調,朔日城重視科研人員,蒼耳也不敢將這件事作為賭註,押在“影”的手掌心裏。

蒼耳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想要尋找提刑官的名字——其實相較於提刑官來說,他更願意帶晝殺離開,因為他曾經救過自己。

但沒辦法,在影的心裏,他的哥哥地位明顯更高。

轉正之後,蒼耳的權限擴大至整個須彌之境,可以查看所有地域的荒錄和生表。

荒錄第九十九冊:【姓名——光,轉世代價——500靈覺子】

他找到了。

提刑官還沒有輪回,只是他的七情六欲好像並不重,最起碼比起此處綠洲的鬼魂們來說,淡的可憐。

如果提刑官在這裏,說不定他讓老板娘摸幾下腹肌,就能賺到投胎轉世的“錢”了。

可惜,他不在這裏。

蒼耳小小的遺憾了一下,就想要抹掉這個名字,可不知為何,這個念頭遲遲無法落筆。

“唉。”

蒼耳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想他以前坑蒙拐騙、小偷小摸的時候,何曾這麽矯情過?

既要又要!

他用力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在這廢土上,愛情什麽都不是,你可以利用愛情達成自己的目的,但你不能反被愛情困擾,不然會死的很慘的。

何鳶就是很好的例子。

被男人騙,怨氣沖天,至今無法轉世。

蒼耳甩了甩頭,握拳、咬牙、跺腳。

“啊啊啊啊啊!好煩啊!”

“我怎麽會這麽煩躁?”

“搞的好像選了提刑官,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一樣。”

“難道……這就是啟明者的算計嗎?”

“用天命當誘餌,以愛為繩索,讓我心甘情願帶他離開須彌之境,從而覆活……”

他疑心病又發作了。

但這一刻,他並沒有生氣。

反而感到沈重的無奈。

“對於整個世界來說,啟明者無疑比提刑官更重要,但對於影來說,沒有誰比自己的兄長更重要。”

“對於匿光來說,救出提刑官能讓他們安穩的在朔日城生活。”

“對於我來說……”

“匿光很重要。”

“天命很重要。”

“顧扶光、玄輝、曜靈、啟明……也很重要。”

“我……無法取舍。”

蒼耳明亮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即便喜歡猜疑,也會很快作出決定。

可今天……他恍然發現,自己也有糾結猶豫的時候,也有不願割舍的人。

看似,他在做選擇。

但實際上,他的心早就有了偏向。

現在不過是理智和情感的戰爭罷了。

蒼耳沒有急著劃掉名字,而是在這片綠洲漫無目的的走著。

很快,他來到了綠洲的盡頭——綠色與黃色的分界線。

裏面是生機勃勃的綠意,外面是漫天飛舞的黃沙。

透明的結界擋住了沙塵的侵襲,護住了這一方綠洲。

蒼耳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問題——迷霧泉眼究竟是天生的,還是人造的?

他比較傾向於人造。

因為凡事天生之物,都會帶有混沌無序的野性,就像沙漠裏偶爾出現的天然水窪,要麽藏在沙丘褶皺最深處,要麽被風沙隨意掩埋,從不會像眼前這般,界限分明、規整有序,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精心雕琢過。

他伸手觸碰眼前的結界,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像是按在凝固的流水之上,沒有堅硬的阻隔,卻又密不透風,連最細小的沙粒都無法穿透。

結界上泛著極淡的瑩光,在黃沙與綠植的交界線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順著綠洲的輪廓綿延而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蒼耳收回手,指腹上還殘留著一絲溫潤的觸感,若是天生,絕不可能形成如此規整的結界,更不可能精準地隔絕風沙,維持著一方小世界的恒溫與濕潤。

狂風卷著黃沙拍打在結界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生靈在結界外嘶吼,卻始終無法逾越這道無形的界限。

蒼耳望著結界外漫天的黃沙,黃沙滾滾,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昏黃,與身後的綠意盎然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他忽然明白,創造這一切的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境,在這絕望的沙漠裏,硬生生的開辟出一方希望之地,也在這黑暗的廢土之上,巧奪天工的釀造出四口泉眼。

天生之物,順天而行,枯榮自有天命;人造之物,逆天而為,以人力抗衡天地荒蕪。

蒼耳內心的聲音逐漸清晰,他知道所謂的天命——他從姓顧的那裏盜取來的天命,是什麽了。

白皙的指尖撫過身旁粗糙的石墻,墻縫裏嵌著幾星倔強的綠芽,風揚起一層薄薄的黃沙,像浪花一樣拍打在結界上。

他曾以為天命是天降的福祉,是應該攥在掌心、不容他人覬覦的氣運,是生來便享有的坦途與榮光。

他以為自己擁有了天命,就應當得天獨厚,在荒蕪的廢土上所向披靡!

可是,前四位天命親身教會了他,世間從來沒有順天而行的僥幸,也沒有坐享其成的安逸……他只是有幸得到了對方的偏愛,從而前路一片坦途。

那四口泉眼,哪裏是什麽巧奪天工的造物,分明是創造者以骨為基、以血為引,在黑暗廢土中鑿出的希望。

創造者……是顧啟明嗎?

不,他的真名不是顧啟明。

蒼耳緩緩閉上眼,意識沈入荒錄上顯化的漩渦,他試圖在對方的回憶裏尋找啟明者真正的名字。

顧燚?

不,不是這個。

顧懷瑾?

不,也不是這個!

……

找來找去,終於,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宛如雪落松枝,輕盈又脆弱的被他的意識所截取。

顧長庚。

顧長庚。

顧長庚——!

蒼耳眼眶突然一熱,一滴滾燙的淚珠就落了下來。

“長庚……”

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起。

“你知道外面茫茫無盡的黃沙,是什麽嗎?”

突然,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蒼耳轉頭,發現是帶他過來的引魂使。

“什麽意思?”

引魂使沒立刻回答,而是擡腳走出了結界——對於引魂使來說,他們可以無視結界的阻攔。

蒼耳有些不解,但沒說什麽,只觀察著引魂使的一舉一動。

只見他掬起一捧黃沙,重新走了進來。

而在他踏入結界的瞬間,那捧黃沙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蒼耳瞳孔驟縮,驚呼出聲:“靈覺子?!”

引魂使搖了搖頭,“你可以叫它另一個名字——無塵沙。”

蒼耳:“無塵沙不就是靈覺子嗎?”

引魂使:“不一樣,靈覺子是由七情六欲凝結而成,無塵沙……是單純由愛意和思念構成的。”

蒼耳看向外面的沙漠,喃喃道:“這麽多……”

引魂使:“你看到的黃沙,全是天命者愛意的顯現。”

蒼耳垂眸:“天命……”

引魂使:“你知道他是誰。”

蒼耳:“是,我知道,但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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