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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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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匿光

廢土上的生命之歌

“蒼耳——”

“你知道什麽是惡念嗎?”

“你知道什麽是陰影面嗎?”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那天, 在近在咫尺的紅月下,顧扶光的聲音清晰的回蕩在耳畔。

“並非我不願意讓你走,而是這裏的規則註定了你離開的方式。”

“再過不久, 天就要亮了, 要跟我一起觀賞日出嗎?”

他朝蒼耳伸出了手。

蒼耳卻沒有第一時間握住,而是很認真的說道:“我是夜梟, 我看不了日出的。”

“而且, 紅月持續的時間不是應該有大半年嗎?怎麽會那麽快天亮?”

微風拂起顧扶光額前的碎發,那雙漆黑的眼眸中, 倒映出了光的痕跡, 他勾唇淺笑,“因為這裏……是時空之井啊!”

說著, 他打了個響指。

幾乎是瞬間, 蒼耳就看到眼前的場景正以極速略過, 無論是天上的烏雲, 還是地上的異種, 它們化作殘影,於時光洪流中被不值一提的帶過。

僅僅三個呼吸, 紅月就消失在了天邊。

世界陷入一片全黑。

而蒼耳的視力卻達到了巔峰,他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顧扶光,將手放在他的胸口。

裏面沒有心跳。

“你真的已經死了嗎?”蒼耳問。

顧扶光反問:“你對死亡的定義是什麽呢?心跳?呼吸?還是體溫?”

蒼耳搖頭:“我不知道, 但如果一個人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體溫,那他就算不是死人, 也稱不上活人了。”

顧扶光擡起手, 按住了蒼耳置於他胸前的手, 霎時, 心跳聲響起。

原本一片死寂的心臟忽而覆蘇, 將生命的律動傳遞到了他的掌心。

“聽,我有心跳。”

顧扶光笑瞇瞇的說道。

蒼耳猛地抽回手,“這是假的!”

顧扶光又俯身蹭了蹭他的臉頰,“我也有呼吸和體溫。”

蒼耳後退半步,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假的!這全都是假的!”

“就像這個世界,也是假的!!!”

“顧扶光,你到底放不放我出去?”

蒼耳模樣生的好看,即便是生氣的情況下,精致的五官也不顯半分猙獰,他微微仰著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想讓我留在這個世界,除非我死。”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想通過激怒顧扶光的方式,獲取自己的死亡節點,從而打破循環,離開這個世界。

然而顧扶光卻沒有正面回應他,只側過頭看向遠方,口吻平淡的說:“等太陽升起,下個循環就開始了。”

“噗呲——”

冷寂的黑暗中,響起刀鋒劃過衣服,刺破血肉的聲音。

顧扶光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柄水果刀,而持刀人,正是蒼耳。

此時,界靈在他腦中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啊啊啊啊!!!主人您受傷了!蒼耳他瘋了嗎?他居然敢拿刀捅您?不對,他前面不是把刀扔了嗎?怎麽身上還有刀?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吧,用扔刀的方式來騙取您的信任,卑鄙!無恥!小人行徑!!!”

顧扶光:【夠了,閉嘴。】

吵吵嚷嚷的,鬧得他頭疼。

待大腦恢覆平靜後,顧扶光才輕輕的吸了一口氣,“下手挺狠的。”

蒼耳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問:“現在心臟還跳嗎?”

顧扶光閉眼感受了一下,“不跳了,跳不動了。”

蒼耳冷笑:“這就是強行留下我的代價。”

說完,他用力把刀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很快,胸口的布料就被染紅,又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

顧扶光低頭咳了一聲,“那這代價,我勉強付得起。”

見狀,蒼耳皺起眉,被捅心臟還不死,顧扶光果然已經不是活人了。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再捅一刀的時候,天光忽然亮起。

一輪紅日慢悠悠的突破地平線,驅散了籠罩這個世界的陰影。

隨著破曉時分的到來,蒼耳的視野暗下去了,周圍的一切仿佛逐漸離他遠去,就連聲音,也聽不明晰了。

在意識徹底陷入虛無前,他聽到顧扶光語氣平靜的說道——

“太陽升起來了。”

“新的循環開始了。”

“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醒醒……”

“該起來了。”

“蒼耳。”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他離開搖椅,準備蹲下身摸索——

“地上有臟東西,別碰。”

有人阻止了他。

……

黑暗中,蒼耳將水果刀送入顧扶光的心臟,於黎明時分聽到他說:【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

顧扶光生日的時候,他送了一張已經寫好的賀卡,而顧扶光則把生日願望送給了他。

意識混沌前,一身染血的顧扶光在他耳邊說道:【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

清晨的陽光下,他坐在顧扶光的單車上,耳邊風聲徐徐,晃悠著兩條腿,只覺得這樣的生活格外美好。

同樣在清晨的陽光下,他聽到顧扶光說:【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

紅月降臨了,他戰戰兢兢的坐在教室裏,周生丟給了他一個紙團,上面寫著:別怕,顧大佬讓我照顧你。

他想回頭望顧扶光一眼,被法官阻止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他感到了些許悲傷。

太陽升起的時候,心臟已經不再跳動的顧扶光說:【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

繩子斷了,他從高空墜落,撞進了顧扶光的懷裏,他拉著他,不讓他走。

甘遂著急的催促著,他用力想要扒開顧扶光的手,卻被塞了一張賀卡。

他看著顧扶光全黑的眼睛,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顧扶光說:【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只有鼻間傳來溫柔的花香。

……

賀卡就是記憶錨點,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節點,他們的手心裏都是碩大的“死”字,只有他,手心裏的“愛”耀眼奪目。

他看著那個“愛”字看了很久,在甘遂的安慰中,嘴巴張了張,卻終究沒有說什麽。

破曉時分,完好無損的顧扶光站在陽光下,微笑著說:【新的循環開始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不過,作為獎勵,下個循環我們一起看日出吧。】

他俯下身,親吻了一下少年的眼眸。

……

蒼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搖椅上,周圍沒有人,鼻間是溫柔的花香,頭頂是一碧如洗的天空,暖洋洋的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看到不遠處的街道人來人往,突然有些疑惑,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這時有人走了過來,他眼睛一亮,“扶光哥哥!”

……

回到家,他盯著身為無業游民的父親看了很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又想不起來哪裏不對勁。

他搖了搖頭,算了,不想了。

走進臥室,他翻了翻漫畫,只覺得枯燥乏味,忽然,他餘光瞥到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於是他心血來潮,打算寫日記。

【我叫蒼耳,甘遂是我爸爸,我們父子二人相依為命。】

【因為爸爸沒有工作,所以家裏很窮,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多虧了扶光哥哥……】

是啊,多虧了扶光哥哥,要不是他,自己肯定會餓死的。

想到這裏,蒼耳氣呼呼的捶了一下枕頭,扶光哥哥馬上就要過生日了,他連買禮物的錢都沒有。

蒼耳翻遍了整個房間,只找到了一疊空白的卡片,和可以用來折星星的彩紙。

“要不,就寫張賀卡,再折一瓶星星吧!扶光哥哥應該不會嫌棄的,禮輕情意重嘛!”

“就這麽決定了!”

他精心挑選了一張最好看的卡片,趴在桌子上認真的寫下一句很簡潔的祝福語:【祝顧扶光十八歲生日快樂!】

不是他懶,而是這張賀卡的背後就是他心中最隱秘難言的話。

寫完了賀卡,他將那些漫畫全部塞到床底,然後盤膝坐在床上,用心的折星星。

希望……扶光哥哥會喜歡!

到了顧扶光生日的那天,他羞赧的將賀卡和星星送了出去。

顧扶光收下了賀卡,輕聲道:“謝謝蒼耳,這是我收到最棒的禮物。”

雖然,這也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禮物。

在這個世界,只有蒼耳記得他的生日。

“蒼耳,我把生日願望送給你好不好?”

“你自己不許願嗎?”

“可我沒什麽想要的誒,只希望蒼耳能夠平平安安,開心快樂。”

顧扶光的眼眸倒映著燭火,在一片瀲灩中泛起溫柔的光:“你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蒼耳楞了一下,笑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願望歸我了,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要什麽,就先存著,你以後可不能賴賬!”

顧扶光:“君子一言——”

蒼耳接上:“駟馬難追!”

……

到了上學的時間,他們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下午一起回家。

這天,他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發現同學周生正在被人欺負。

他們連忙過去把周生救了下來。

周生深深的看了顧扶光一眼,“又換人了,是麽?”

顧扶光沒有回答。

蒼耳則是一臉迷茫的看著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迷。

把周生送回家後,蒼耳忽然感覺有點累。

顧扶光走到前面蹲了下來,“上來,我背你。”

“嘿嘿,謝謝扶光哥哥!”

蒼耳嬉笑著,毫不猶豫跳到了他的背上,甩著雙腿,搖頭晃腦的好不開心。

只是煦日和風,睡意漸漸襲來,他環住顧扶光的脖子,趴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意識昏沈間,蒼耳仿佛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立於光與暗的交界處。

蒼耳先是好奇,隨即便對那人生出了親近之意,奮力奔跑著,想要靠近對方,看清他的面容。

只是……跑著跑著,蒼耳便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並沒有縮短,他呆楞楞的停了下來,看著那人的背影,只覺得雖近在咫尺,卻宛如天涯。

蒼耳失落極了,他開始大聲叫喊起來,妄圖對方聽到他的聲音能給予回應。

可是沒有。

那人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裏,光明逐漸遠離,他墮入黑暗的深淵,在僅剩的餘暉中,蒼耳清晰看到了那人身上沾滿的鮮血。

“嘀嗒,嘀嗒……”

那是血液滴落的聲音。

一瞬間,蒼耳如墜冰窟。

他終於想起來了,為何那人的背影如此熟悉。

因為他是顧扶光啊。

那個被他殺了無數次的顧扶光啊!

蒼耳猛然驚醒,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喘著粗氣,驚疑不定的環視四周。

陽光明媚,綠樹成蔭,行人歡聲笑語。

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怎麽了?”

耳畔傳來顧扶光關切的詢問。

蒼耳低頭不語,雙手緊緊環住了對方的脖頸。

然而,肌膚觸感冰冷,不似活人。

“……”

蒼耳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顧扶光、顧扶光!!!

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滴落在顧扶光的衣服上,暈出點點淚斑。

可顧扶光卻渾然未覺,依舊步伐穩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蒼耳終於忍不住抽噎的聲音,聲音顫抖道:“顧、顧扶光……”

“我在。”

仿佛有嘆息聲響起,顧扶光停在了那棵銀杏樹下,微風吹拂他的發絲,他望著在風中飛舞的銀杏葉,輕聲道:“別難過了,我一直都在。”

“對不起!顧扶光,對不起……”蒼耳哽咽著訴說內心的歉意。

顧扶光淡淡的笑了一下,“還記得我還給你的賀卡嗎?”

“你說你愛煙雨微茫,雨來時你卻傘遮霓裳;你說你愛春光燦爛,陽光普照時你卻孑然惆悵;你說你愛微風輕柔,風拂發梢時你卻緊閉門窗。”

他頓了頓,開口念出最後一句,“這便是為何你說你也深深愛我,我卻眼波成霜。”

“蒼耳,我很高興你重新記起了我,愛意穿越時空,打破虛無輪回。”

陽光下,顧扶光的眼眸呈琥珀色,光陰流轉,仿佛跨越了千萬年,重回晶瑩剔透的樹脂,於他眼中熠熠生輝。

蒼耳呆呆的望著他,“這就是打破循環的方式嗎?記起你?”

顧扶光卻搖了搖頭,“打破循環的方式,是勘破迷障。”

“當你第一次用刀刺進了我的心臟,這個世界的主人就變成了你,之後的一切循環,都在以你的記憶為模板。”

“時間最能消磨記憶,也最難消磨記憶。那張賀卡,不僅僅是我的記憶錨點,也是你的。”

蒼耳怔然,那張賀卡……居然也是自己的記憶錨點嗎?

顧扶光悠悠道:“當你忘卻了所有,過往陷入迷障,愛就成了最終的錨點。”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

瞬息之間,日月變換,時光飛逝。

世界再次變成了一片黑暗。

“太陽要出來了,這次,一起看日出吧。”

“……好。”

蒼耳努力睜大眼睛,望著那一抹日光逐漸刺破黑暗,以一種溫和而強勢的姿態,給世界帶來光明。

清晨的太陽也是紅色的,但與紅月的紅卻截然不同,它的紅充滿了希望和溫暖。

萬丈霞光將雲層映照成金紅色,蒼耳漆黑的瞳孔仿佛也融入了一縷陽光,就連眼角流出的眼淚都如露珠般晶瑩剔透。

他邊哭邊說:“日出…真好看啊!”

顧扶光用大拇指的指腹拭去他的淚水,溫柔的問道:“那要留下來天天看嗎?”

蒼耳:“……”

他默默往旁邊移了移,“再好看的東西,也不宜多看。”

“放心,我不會強留你。”

顧扶光輕笑一聲,對著太陽伸了個懶腰,“日出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蒼耳有些難過,“你不能跟我一起走嗎?”

“不能啊。”

顧扶光隨意的用手捋了捋頭發,輕描淡寫的說道:“你有你的目標,我也有我的使命,在光明驅散陰影之前,我將永遠留在這裏。”

“蒼耳,記住這段經歷,記住我帶你看的月亮與太陽,記住……我。”

他將手輕輕覆蓋在蒼耳的眼睛上,剎時,萬籟俱寂,只有兩人怦然而動的心跳聲遙相呼應。

一陣清風吹過,蒼耳耳畔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虛化,一種被世界排斥的感覺油然而生。

“顧扶光……”

蒼耳下意識的往顧扶光的方向看去。

顧扶光依舊站在原地,但隨著蒼耳的脫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兩人隔著茫茫虛空,隔著數不清的時空碎片。

天璣泉眼中,一人走向真實,一人留在虛妄。

顧扶光微笑著朝蒼耳擺手,“再見了,蒼耳。”

蒼耳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沖動,他大聲喊道:“顧扶光——!”

“你要等我!我會回來找你的!!!”

顧扶光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蒼耳也不知道自己的話他有沒有聽見。

少年悵然若失的站在時空之井中,這裏霧氣四溢,隨便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體內超凡力量的提升。

但他卻沒有流連此處的想法,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

可是——

“怎麽出去啊?”

就在蒼耳郁悶的時候,一片暗黑色的鱗片緩緩落了下來,直接懸空在他面前。

“這就是天璣泉眼裏的神物?”

他好奇的打量著這塊鱗片,約有拳頭大小,純黑色,富有光澤,摸上去冰冰涼涼的,手感不錯。

“不過怎麽是黑色的啊?最高等級不是紫光鱗嗎?”

想不明白,蒼耳便懶得想了,拿到鱗片的那一刻,他就發現周圍的迷霧變淡了,空間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大概,是要離開時空之井了吧。

迷霧散盡,蒼耳被傳送出去的那一瞬間,他驚鴻一瞥,依稀看到了一條盤旋在井中,銜著尾巴的巨大黑蛇。

黑蛇周圍,散落了無數青色、藍色、紫色的鱗片。

……

“蒼耳?你出來了?”

甘遂激動的聲音打斷了蒼耳的思索,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天璣泉眼之外了。

【作者有話說】

抽了抽了,我改了文,但不知道沒保存的緣故,還是咋回事來著,改過的全沒了,然後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草稿發出去了……我另外一部在存稿的小說,也是在我不知不覺間,發了出去,它發了好幾個月了,我才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又開了個文(●°u°●)  」存稿這個真的太坑了,一不留神就出問題,哎喲,我真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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