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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問劍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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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問劍於天

掌門他修無情道

另一邊, 法昱也將其他的劍仙給牢牢壓制住了。

只能說,這一屆的劍仙榜前三,都太超標了。

顧長庚握緊了問情劍, 心中生出一股難言的觸動。

新的劍式, 孕育出來了。

他伸出左手,緩緩合攏五指, 感受著氣流從指間流動, “風,是天地的呼吸。”

萬物生靈, 皆有呼吸, 抓住了,就能掌控命脈。

“今有一劍, 請君賜教。”

問情劍發出喜悅的輕鳴聲, 似在回應著主人的信任, 為即將到來的、獨屬於它的劍式而雀躍。

蘇若清眼底徹底蒙上了一層寒霜, 冰冷的註視著男人, “凡人之劍,能奈我何?”

顧長庚嘴角微揚, 將劍豎立在胸前,眸光如淬煉過烈火的兵刃,璀璨明亮, 他一字一句的說——

“凈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洞中玄虛, 晃朗太元……靈寶符命, 普告九天。”

“乾羅答那, 洞罡太玄, 斬妖縛邪,度人萬千……兇穢消散,道炁長存!”

剎那,漫天的劍氣如同漩渦一般,直沖雲霄,撕碎了天幕之上的雲彩與霞光,一股不可褻瀆的清明凈世之意化作幽風,拂過整個天和界。

一百多年前,師父向陽教給他的劍訣,他終於在今天明悟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擡起頭,怔怔的望著頭頂上的蒼穹,那天藍色宛如被水洗過一樣,竟是從未有過的澄澈。

“呼……”

他們不約而同的呼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心神輕松,冥冥中籠罩在心頭的陰影消無聲息的散去了。

如釋重負,重獲新生。

凡人都如此,更別說修士了。

岑元和清河默契的停了手,法昱和其他幾個劍仙也休戰了,他們都清楚,真正決定今後天下局勢的,是那兩人之間的博弈。

附加在蘇若清身上的天威不知不覺變得稀薄,他眼底閃過異色,看向顧長庚的眼神也充滿了驚嘆。

“這劍式,明明看起來一般,卻能凈化天道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話雖這麽說,但蘇若清臉上卻沒有絲毫擔憂,沒了天道加持,他依舊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合道境劍仙。

“凈天地神咒……是叫這個名字麽?”

顧長庚:“是。”

“很貼切的名字。”

蘇若清合掌輕笑道:“長庚,我終究還是小覷了你,以你的天資,哪怕被天地所限,也能劈開一條新的道。”

鬥劍臺上,有人不懂就問。

法昱用手肘撞了撞清河劍仙:“誒,蘇若清那話是什麽意思?”

清河劍仙不假思索道:“大概是在誇顧道友驚才艷絕吧。”

法昱翻了個白眼:“這還用你說?我問的是顧長庚那劍訣,蘇若清前面不是還說是什麽凡人之劍麽?怎麽那麽快就改口風了?”

清河劍仙沒有搭理他,而是轉頭看向岑元,問道:“岑道友,你看懂了麽?那一式凈天地神咒?”

岑元表情覆雜,“凈天地神咒……我從來沒有看懂過。”

很久以前,顧長庚來鳳梧城,住在城主府裏,每天清晨起來練劍,練的就是這一式,當時他嫌棄這劍式過於普通,哪怕用靈力加持,也發揮不出什麽威力,還笑嘻嘻的對顧長庚說——

【你這劍訣根本就是凡人練的啊,一點都不高明,別練了,我教你幾招厲害的。】

顧長庚婉拒了他的好意,直言:【我本就是凡人,練凡人之劍,不是很正常?】

被拒絕了,他當時還有點生氣,覺得被落面子了,好幾天沒跟顧長庚說話。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顧長庚用自己的劍幫一個上了年紀的樵夫砍柴……

【寶劍有靈,你怎麽能這麽糟蹋你的劍呢?!】

他非常憤怒。

顧長庚卻表情平靜的說:【劍隨其主,我覺得可以做的事,我的劍便也不會覺得委屈。】

岑元記不清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麽,只記得那時的心情,他是無法理解,並深感荒繆的。

可現在,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岑元將手按在心臟處,那種不受束縛的感覺,他從來沒有如此輕松過。

仰著頭,他喃喃道:“這根本不是什麽凡人之劍,這是眾生之劍。”

何為眾生之劍?

凝聚眾生意願,問劍於天。

岑元非常討厭法昱,但不得不承認,他有句話說得對,骨頭軟了,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蘇若清的本意是為了讓天下蒼生平等公正,可人們真正想要的,真的是平等和公正嗎?

貪嗔癡慢疑,本就是人性中不可拋卻的一部分,當他們卑微如塵土,便希望世間有公正,可當他們燦烈如朝陽,便希望自己站在獨一列。

很少有人願意接受自己平凡,也很少有人不喜歡自己出眾。

世人皆有向上之心。

惡念如烈火,既是阻礙也是動力,太兇厲了會燒身自焚,可徹底熄滅了便真成灰燼了。

還是得用心去控制,不急不緩的燃著,不畏嚴寒,不懼風霜,星火原不動,燭光照大千。

……

雖然破除了蘇若清的天威,但顧長庚的處境仍舊不怎麽好。

沒有靈力和劍意,是他抹不平的短板。

蘇若清一邊游刃有餘的用兩根手指格擋迎面而來的劍,一邊微笑道:“技近乎道,沒想到我會在今天,見到純粹以劍技入道的劍法。”

“若你的境界再高一點,哪怕只是煉氣境,也有擊敗我的可能。”

蘇若清看了一眼顧長庚被汗水打濕的鬢發,搖了搖頭,“可如今,你只是凡人,力量單薄,軀體脆弱,無論如何,你都贏不了我。”

顧長庚的劍再度被彈開,他喘了口氣,咧開嘴笑道:“百年前,我曾受過你一劍,那一劍如光似電,快到了極致,令我終身難忘。”

“後來我反覆琢磨,終於想到了破解之法,今日,我便將那一劍還給你。”

渾厚浩瀚的氣息在顧長庚身上迸發,化作一點靈光,凝聚在問情劍上。

“這一式,名曰——”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一道身影破空而至,充斥著蒼涼之意的劍氣鋒芒銳利,直逼蘇若清。

問情是心劍,劍出即為問心。

蘇若清雖是天道,但他的心境並非圓潤無缺。

相反,顧長庚雖是凡人,也確實沒有靈力和劍意,但他有一顆通明無垢的劍心,以及不死不滅的劍魂!

蘇若清眸中倒映著那璀璨的劍光,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天地褪色,萬籟俱寂,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人的劍,他一時之間竟有些癡迷,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若清……要死了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咻!”

無數劍氣懸在蘇若清面前,卻被一道遲來的劍光擋住。

劍氣散盡,一柄熟悉的劍出現在顧長庚眼前,蘇若清那纖細的手指將其緊緊握住。

“霜無?”

顧長庚苦笑,他沒有想到,他的本命劍霜無有一天會站在他的對立面。

終歸是……劍隨其主啊。

蘇若清勾起唇角,難以掩飾的露出喜悅之情,“你的劍在保護我!”

顧長庚嘆了口氣,無奈道:“是啊。”

本命劍往往比本人更能明悟自己的心意,因為他深深愛著蘇若清,不願意傷害他,所以霜無才會在關鍵時刻選擇保護蘇若清。

顧長庚感受著霜無劍傳來的忐忑情緒,垂眸一笑,到底落下了它百年有餘,自己有錯在先,怪不得它。

只是,它破了自己的劍式,那接下來……就難辦了。

顧長庚目光幽深的盯著霜無劍,笑著問道:“若清,你自己的劍呢?”

蘇若清表情淡淡的說:“斷了。”

“斷了?”

“我親手折斷的。”

“為何?”

“它沾染了你的血。”

葬仙崖上,蘇若清的配劍憫人刺穿了顧長庚的心臟,致使其墜落崖底,粉身碎骨。

變數沒了,這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蘇若清卻覺得憫人劍上的血跡格外刺眼,註視的時間久了,胸口還會悶痛。

從崖底撿回霜無劍後,他便親手折斷了憫人。

自此,他成了唯一一個沒有劍的劍仙。

“你這就有些無理取鬧了,要殺我的是你,關你的劍什麽事?”

顧長庚感到頭疼,怪不得謝明夷在劍道上沒有天賦,一個不重視劍的人,如何能成為劍修呢?

劍修賦予劍生命,劍回饋劍修力量,兩者相輔相成,沒了劍的劍修,就好似斷了手腳的人。

聽到顧長庚對話,蘇若清反駁道:“你的劍都知道保護我,憫人身為我的劍,怎麽就不知道阻止我呢?”

顧長庚閉了閉眼睛,加重語氣道:“因為我從未想過要傷你,可你……那時卻是真真切切想要殺我的。”

哪怕到現在,蘇若清也不後悔當年殺了顧長庚。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區別。

蘇若清雲淡風輕道:“往事如煙,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是在逃避嗎?”

“非也,我只是在告訴你,不要沈湎於過去。”

“可你現在也想要殺了我啊。”

顧長庚有些苦惱的說道。

蘇若清皺了皺眉,問:“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呢?天和界不好嗎?”

“天和界很好,但還不夠好。”顧長庚認真的說。

看過九州的風景,知曉了天地之大,又怎會甘心留在一隅之地,縱然長生不死,也難敵心中寂寥。

他們立於雲端,默然對視,都知道無法說服對方。

下一刻,兩人同時揮出了劍。

有了霜無加持的蘇若清如虎添翼,劍光淩厲,頃刻間就將顧長庚對劍氣打散,並將問情劍磕出了幾道裂痕。

問情劍本就只是普通的靈劍,在身為道器的霜無面前更是小巫見大巫,若非霜無刻意收斂了自己的鋒芒,估計第一次碰撞,問情就會徹底崩碎,在蘇若清的劍意中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你有一劍問天,我也有一劍闡天。”

“闡述天理,順應天意。”

蘇若清眼眸之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金光,霜無在他手中微微顫動,似在掙紮,可很快,霜無就掙紮不起來了。

蘇若清直接封閉了霜無的靈性,他手腕翻轉,劍尖輕輕劃過蒼穹,有澎湃的氣息自天上來,在劍身上凝聚又溢散,竟是想重聚天威!

顧長庚不傻,自然不會站著不動,等他凝聚天道之力,當下化作劍光,朝蘇若清沖了過去。

蘇若清勾起唇角,沒有接劍的意圖,只空中黑雲滾滾,剛剛被凈天地神咒洗過的天空再一次變得暗沈。

“轟!”

一道雷電狠狠的劈了下來,擊中顧長庚的劍,藍紫色的電光纏繞在問情劍上,轉眼間就淹沒了顧長庚。

鬥劍臺上的人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氣。

“蘇若清這狗東西,是真狠啊。”法昱喃喃道。

岑元沈默不語,清河劍仙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麽?”

清河劍仙笑了笑:“在想我們這次恐怕要輸了。”

岑元抿唇:“是你們,不包括我。”

“真的不包括嗎?”

清河劍仙定定的看著岑元,“你真的希望那位贏嗎?”

岑元撇過臉,避開他的目光,“那位贏不贏,都不是我可以置喙的。”

清河劍仙:“你為什麽要幫他?”

法昱忍不住插嘴:“對啊,你為什麽要幫他?你看清河,他一個歸元劍派的自己人都叛變了,你怎麽還堅定不移的站在蘇若清那邊呢?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岑元皺起眉,仿佛自我厭棄一般閉上了眼睛,“沒有,你們別瞎猜。”

“我只是……崇拜他而已。”

法昱:“兄弟,你知道你中間的停頓很沒有說服力嗎?就好像絞盡腦汁找借口,卻怎麽也想不出合適的,只好搬出了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來敷衍我們。”

岑元低吼:“你閉嘴。”

法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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