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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問劍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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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問劍於天

掌門他修無情道

出了客棧, 顧長庚朝岑元禦劍的方向追去。

一百年不見,岑元的實力更強大了,不過也很正常, 畢竟他可是以十九歲之齡成就劍仙的天才修士, 他現在已經堪比之前的蘇若清了,只是在參悟的劍意上稍遜一籌, 位列劍意無雙榜第九而已。

岑元停在了河邊。

他一手持劍, 一手負於背後,衣袂飄飄, 遙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頗有種世外高人的風範。

只是一開口,這濾鏡就碎了。

“你來的也太慢了, 跟烏龜爬一樣。”岑元嫌棄的說。

顧長庚微微喘息, “沒辦法, 濁骨凡胎, 能跟上來就不錯了。”

岑元哼了一聲, “別廢話,快開始吧。”

說著, 他搶先拔出了劍!

顧長庚:“……”

這小子可真是不講武德啊,打他一個凡人小夥子,還搶先手。

岑元選擇在河邊戰鬥是有原因的, 他的劍意在有水的地方發揮出來的威力更強,此戰, 他是抱著必勝的決心的, 天時、地利、人和, 他都要牢牢抓住!

一陣大風刮過, 河水湍急流動的聲音越來越大, 岸邊兩人的身影不斷閃爍著,靈劍發出急促的碰撞聲,溢散的劍氣將河邊的蘆葦蕩切割的支離破碎,無數螢火漫天飛舞。

“錚!”

長劍再次一觸即離,岑元借著那股力道身體往後飄去,淩空虛渡,立於水面之上,他神色冷凝道:“真沒想到,你沒了劍意還是這麽難纏。”

明明力道、速度,甚至是靈劍的品質都遠遠不及他,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格擋開他的攻擊,還能抽空給予反擊。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岑元,他會和一個沒有靈力和劍意的凡人勢均力敵,那他一定覺得那人是個白癡,靈力的比拼、劍意的對壘,凡人之軀連餘波都承受不住,更遑論與他戰鬥了。

可現在,那種天方夜譚就在他眼前上演了。

不管他釋放出多麽密集的劍氣,顧長庚總能找到最關鍵的一點,揮出平平無奇的一劍,將其破除。

“滄浪劍意!”

見遲遲無法獲勝,岑元使出了劍意。

河水瞬間爆發出強橫的威勢,如銀河倒懸一般化作九條水龍,沖天而起,盤旋在岑元身邊,發出陣陣龍吟。

“去!”

岑元一劍揮出。

帶著水氣的夜風撲面而來,水龍隨著劍指的方向撲殺過去!

顧長庚握緊了問情劍,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消失在空間裏,下一秒,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虛實交匯,萬法不侵,他自無盡虛空中,揮出了樸實無華的一劍!

九道劍光分別遁入九條水龍體內,只聽“嘩啦”一聲,水龍的眼眸中便失去了神采,化作滔天巨浪從高空落了下來,岑元瞪大眼睛,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難以理解的東西,一時呆楞在原地,被水澆成了落湯雞。

岑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這是什麽劍術?看著好生熟悉。”

顧長庚收劍入鞘,平靜道:“基礎劍術。”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學過無數高深精妙的劍術,但用起來最得心應手的,還是當年在地攤上買的那本《基礎劍術》。

“基礎劍術……”

岑元喃喃自語,目光有些迷茫,仿佛在回憶很久遠以前的經歷,他苦澀的笑了一下,“怪不得這麽熟悉,我小時候也練過的……”

可惜,長大了,就忘了。

“這一局,我又輸了。”

他坦然道,“你可以留在鳳梧城直到名劍大會結束。”

說完,他渾身靈力鼓動,衣服頭發瞬間變得幹凈清爽,他最後看了顧長庚一眼,禦劍離去。

等到岑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顧長庚終於撐不住了,“咳咳!”

縷縷血絲溢出唇角,他彎下腰來,像被針紮過一樣,身上刺痛難忍。

界靈擔憂道:“主人,您沒事吧?”

顧長庚抹去唇邊的血跡,“沒事。”

此時,月色朦朧,正是醜時剛過,晝虎將醒。

顧長庚慢吞吞的沿著河邊往回走,沐浴著清輝,在微涼的夜風中漫步,四周消無聲息,劍仙的威勢讓喜歡夜間活動的小動物也躲了起來,只聽的到自己的腳步聲。

倒是別有一番孤寂。

回到客棧,剛躺下,顧長庚聽到了一聲雞鳴。

……

名劍大會開始了。

顧長庚照舊以顧別離的名字報了名,他領到了一個刻有“庚九”二字的木牌。

介時,鳳梧城會根據木牌上的編號分組抽簽戰鬥。

可能是因為暗箱操作了,起初幾天,比鬥都平平無奇,沒什麽亮眼的操作,臺上要麽是兩個煉氣境你來我往,要麽兩個實力懸殊,一方直接被秒。

返虛境幾乎不會和返虛境對上。

顧長庚也上去比了幾場,毫無挑戰性,都是煉氣境,出劍對面就要跪的節奏。

雖然是生死局,但倘若一方認輸,另一方也願意留手,還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唯一比較有意思的一場,李無敵和王不敗對上了。

兩個年輕人,實力不怎麽樣,口氣非常大。

“我這一劍,五百年的功力,你接的下嗎?”

其實就是普通煉氣境水準。

“我有一劍,名金戈鐵馬,有氣吞萬裏如虎之勢,你敢接嗎?”

其實就是放出了一道劍氣。

“李兄好手段,且看我這萬劍歸宗如何?”

其實就是艱難的放出了好幾道劍氣。

“劍來——!”

其實就是劍掉到了地上,重新撿了起來。

“看來今天是比不出輸贏了,王兄,我們來日再戰!”

其實就是兩人力竭了,最後以平手結束。

顧長庚:“……”

觀眾:“……”

此時,他們心裏不約而同的產生了一個念頭:這倆憨貨是哪裏冒出來的?

“下一場,庚九對陣丙十一!”

又輪到他了,顧長庚面不改色的上了臺。

然後在看到對手時,楞了一下。

“姓江的?”

對面的中年男子也認出顧長庚來了,他眉頭緊鎖,問:“顧別離?你找我報仇來了?”

顧長庚挽了個劍花,隨口道:“是啊。”

男子冷笑,“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吧!”

說完,他便拔出身後的重劍,朝顧長庚全力劈了過去。

雖然,顧長庚在他眼裏只是個凡人,但修行界能隱匿修為的秘術或寶物不是沒有,況且,能參加名劍大會走到這一步的,會是個凡人嗎?

江姓男子顯然不認為一個有膽子來找他報仇的人,會連煉氣境都不是。

顧長庚瞇起眼睛,輕松寫意的躲開男子的攻擊,與岑元鬥過一場,再跟化神境的修士打,簡直不要太簡單。

尤其,這個化神境修士用的還是重劍,一招一式都笨重無比,連顧長庚的衣角都碰不到。

男子有些惱怒,大吼:“你就只會躲嗎?!”

他那力若千鈞的重劍狠狠的砸在鬥劍臺上,在堅不可摧的青金石面留下了極淺的幾道劃痕。

化神境,終究比不得返虛境,而並非天才的江姓男子也顯然無法做到越級戰鬥。

顧長庚不想躲了,他手腕一翻,長劍就以一個犀利而刁鉆的角度,刺中了男子的手臂,再微微一轉,男子的胳膊便失去了力氣,重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江姓男子捂著胳膊,踉蹌幾步,退至鬥劍臺邊緣,神色晦暗不清。

顧長庚彈了一下自己的劍,劍身上的血跡便都抖落下來,恢覆原先的亮色。

他一步步朝著男子走去。

界靈緊張道:“主人,您真的要殺他啊?”

顧長庚眉眼低垂:“一開始就說了要報仇,劍修豈能言而無信?”

界靈吶吶不語。

這時,江姓男子開口了,語氣沙啞:“昔日你父親為了一本仙道劍訣,殺我全家,我僥幸逃生,十八年後,我來報仇,也殺了你全家,饒你不死,如今,你又來尋我報仇……哈哈哈哈,真是應了那句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眼角流出了淚水,呢喃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回輪到我了。”

觀戰的修士都聽到了這番話,一時之間眾說紛紜。

“那大漢沒做錯啊,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你這麽說的話,那對面那個少年郎又做錯了什麽呢?為父報仇還有錯不成?”

“都沒錯,錯的是那少年郎的父親,正所謂,父債子還……”

“人都死了,不是已經還了嘛。”

“既然還了,那這少年郎就不該再尋人報仇了啊。”

“……”

聽著下面人的議論,顧長庚面無表情,直直的朝江姓男子揮出了劍。

“錚!”

有人擋住了他這一劍。

顧長庚定睛看去,是鳳梧城上一任大城主,岑元的師父——金華劍仙。

“少年人,冤冤相報何時了,他是殺了你的父親,但卻是你父親有錯在先,何不放下?”

金華劍仙與一百年前相比,明顯變得蒼老了許多。

可他是返虛境劍仙,有兩千年壽命,按理來說,不該老的這麽快。

大概……是二城主的死,讓他的心先一步老去了吧。

顧長庚抿唇:“我不是來為父親報仇的,我是來為我的書童報仇的。”

金華劍仙楞住了,“書童?”

顧長庚語氣平靜的說:“他不止殺了我全家,他還殺了我顧家十六個仆從,以及我的書童。”

從一開始,顧長庚要報的仇就不是顧父顧母的仇,而是那十六個仆從和書童點墨的仇。

只不過,大家好像認定了他是為父母報仇,就好像那十七條性命,在這段仇恨裏不存在一樣。

仇恨、仇恨……修行界有很多仇恨,今日你殺我奪寶,明天我殺你尋仇,很多時候,一段仇恨的源頭都很簡單,無非就是一個“爭”字罷了。

爭資源,爭名望,爭功法,爭機緣……修士的一生,都在貫徹這個“爭”字。

爭奪與殺戮,是修行界的常態。

而那些被牽連進去的無辜凡人,反而在仇恨中消失匿跡了,沒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我在意。”

顧長庚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金華劍仙一時之間沈默了,他不知該不該繼續阻攔,攔的話沒有理由,不攔的話又違背了那位的指令。

“這……冤冤相報何時了……”

最後,金華劍仙只能幹巴巴的重覆這一句話。

顧長庚沈吟道:“你放心,那姓江的家裏就剩他一人了,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界靈:“……他家裏為什麽就剩他一個人,主人您難道不清楚嗎?”

“你閉嘴。”

界靈:“OK。”

金華劍仙搖頭,“怎麽會一了百了呢,他沒有了家人,但他還有朋友。”

顧長庚直接問江姓男子:“你有朋友嗎?那種會為了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朋友。”

江姓男子:“……”

實不相瞞,他曾經唯一的朋友就是顧鉞。

顧長庚看向金華劍仙:“很明顯,他沒有朋友。”

金華劍仙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男子一眼,“沒有朋友,他還有師長。”

男子猛地一顫,瞳孔驟縮:“師尊……不,我、我只是個記名弟子,不值得……”

那位存在,豈能因為他這小人物的生死露面?

“殺了我吧。”

他閉上了眼睛,引頸待戮。

其實,從殺死顧鉞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顧長庚瞥了一眼還想阻止的金華劍仙,淡淡道:“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生死局。”

金華劍仙:“……”

他還真忘了這事,只想著把那位不成器的弟子救下來了。

現在……唉,他算是管不了了。

顧長庚將劍尖抵在了男子的胸口,“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反問:“這時候問名字,還有意義嗎?”

顧長庚緩緩將劍推進去:“當然有意義,我可以給你立一座碑。”

顧家無辜死去的那些人,包括點墨,他都給他們立碑了。

男子感受到胸口的刺痛,笑了,“江松鶴,松柏的松,白鶴的鶴。”

顧長庚神色淡漠:“好,我記下了。”

下一秒,劍便穿透了江松鶴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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