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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問劍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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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問劍於天

掌門他修無情道

顧長庚幫助蘇若清守住了昊天鏡, 卻也將自己送入了萬丈深淵。

蘇若清平安渡過三災,成功合道。

這也就意味著,顧長庚第二次進入天和界時, 與他做交易的是蘇若清, 給他安排身份的是蘇若清,想要他神魂的也是蘇若清。

界靈有些慌了:“這……難道蘇若清已經擁有了謝元君的記憶?”

“沒有, 他只是明白了我的來歷, 想把我永遠留在天和界而已。”

顧長庚否定了界靈的猜測,隨著他收攏的惡念越來越多, 謝明夷的魂魄也趨於完整, 單一的冷漠惡念不可能從主魂那裏獲取記憶。

他不過是站在天道的立場上,想要他輸罷了。

界靈憂心忡忡道:“那主人您準備怎麽辦?這怎麽看都是個死局啊……”

主人不僅明牌, 還梭|哈了, 而蘇若清不僅坐莊, 還作弊了!

這怎麽贏?拿頭贏?

顧長庚沒有理會界靈的念叨, 當他認真要做一件事的時候, 諸般因果,萬千思緒, 都不能亂他心。

他一步一步的來到了劍懸山脈。

時隔百年,心劍閣前的梨樹早已成枯木。

時間的力量,世人都有體會, 常言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可又有多少東西能抵擋得住歲月的侵蝕, 讓人在歷經千帆之後, 仍能對之懷緬過往呢?

心劍閣陳舊不堪, 雖不至於殘垣斷壁, 卻也遍布塵埃。

顧長庚伸手抹了一下, 指尖上便沾染了厚厚的一層灰。

來到收藏劍訣的地方,顧長庚挪開空蕩蕩的書架,找到暗格裏的箱子,打開一看,裏面有幾本劍譜、一柄靈劍,以及斷成兩半的牌匾。

當日蘇若清那一劍,剛好將牌匾上的“心劍閣”三字切開了,一半是“心”,另一半是“劍閣”。

劍閣。

顧長庚在九州建立的勢力也叫作劍閣。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顧長庚嘆息一聲,將問情劍挎在腰間,又取出“劍閣”那一半,走到門口用力往上一拋,那殘缺的一半牌匾就穩穩的掛在了門上。

春風吹過,顧長庚束於腦後的黑發輕輕飛舞,他靜靜的佇立門前,仰頭看著牌匾上兩個古樸的大字——

劍閣。

“主人,您要重建劍閣嗎?”界靈問。

顧長庚搖頭:“人都不在了,重建劍閣也沒什麽意義。”

他看重的從來不是劍閣這個名字,而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

一曰諾,二曰情,三曰義。

“那您把牌匾掛上……”

“我住的地方,總得有個名字。”

“啊?主人您要住在這兒?這裏這麽破舊,連日常生活的工具都沒有……”

界靈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不情不願的嘀咕聲。

顧長庚:“但適合練劍。”

提到練劍,界靈有些好奇,“主人您還能領悟其他的劍意嗎?七情劍意已經證實對蘇若清不起作用了。”

“沒有其他的劍意了。”

顧長庚抱著問情劍,如百年前一般靠著梨樹,漆黑的瞳仁裏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就練劍吧,練到那兒算那兒,說起來,自從領悟了劍意後,我也好久沒有正兒八經的,像個凡人一樣練劍了。”

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劍意,擴張自己的劍域,不斷的往自己的劍裏添加東西,卻忽視了一點,劍道本就是至誠之道。

他再度使出了那招“凈天地神咒”,以往他總忍不住在這劍式裏摻入自己對劍道的理解,就好像一個藝術大師,你讓他做幼兒園布置的手工課業,他就會下意識的做得更富有藝術性,倒不是為了炫技,純粹是“強者”的本能,讓他輕描淡寫的裝了一下。

這一次,顧長庚完全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維,沈浸在這劍式裏,問情劍劃過漫天清風,觸及大地泥土,感知著自然萬物,而劍柄依舊牢牢的握在他手心裏。

他仿佛感悟到了什麽,但那絲靈光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抓捕,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顧長庚也不氣餒,有了第一次,必然還有第二次,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也做不到。

夕陽漸漸西沈,心劍閣旁邊的小溪流淌著破碎的晚霞。

少年用心的擦拭問情劍的劍身,然後回到心劍閣,升起篝火,燒水做飯。

“主人,您還有幹糧剩下嗎?”

“就兩個饅頭了。”

“那明天要去打獵嗎?”

“打什麽獵?我又不是沒有錢,直接下山采購啊。”

界靈:“……”

它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蠢。

到了第二天,顧長庚背著竹簍就下了山。

山下有幾個凡人村落,還有一個小鎮,小鎮上有供凡人交易物品的集市。

顧長庚在集市逛了一圈,經過深思熟慮,買了大米、油鹽、幾包種子、一只公雞一只母雞,外加一些農具。

中午,顧長庚就在一個小攤子吃的面。

香噴噴的蔥花雞蛋面,他吃得盡興。

界靈擔憂的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顧長庚吃完了面,順便把湯也喝了,見此場景,界靈終於忍不住了,“主人,五谷雜糧吃多了,會在體內積累雜質的。”

顧長庚淡定的擦了擦嘴,“我又不修仙,管那麽多幹嘛?凡人就該有凡人的活法。”

界靈急了,“可您不能真的只當一個凡人啊!您還記得您來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麽嗎?”

顧長庚給自己倒了杯茶,“當然記得。”

“那您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這種事,急有用嗎?”

“但您好歹、好歹要努力啊!”界靈不太會勸人,只幹巴巴的說著。

顧長庚低頭抿了口茶,“順其自然吧。”

他曾見過來自未來的自己,並傳授了他一招劍式,那這是否意味著在命運的長河裏,他這一關是贏了的呢?

雖然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命運的力量總是讓人忌憚的。

既然如此,那麽順其自然,憑心而動,才是最好的應對措施吧。

顧長庚望著小鎮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他們偶有交集,又很快分開,去做自己的活兒,尋常瑣事組成了他們平凡的每一天。

販夫走卒,市井百態,蕓蕓眾生,盡在其中。

“人間煙火啊。”

顧長庚呼出一口氣,感嘆道。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背過一首詩: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他當時不理解,這麽簡單的句子,居然也能組成一首詩。

現在他懂了,人生百味,有人只尋一味清歡,但也有人,終生在這煙火氣中浮沈。

顧長庚丟給攤主幾枚銅板,背上竹簍,拎著大麻袋,就走了。

他路過一戶制茶的人家,敲門買了幾斤茶葉。

“主人,您怎麽突然想起買茶了?”

“因為……突然想喝茶了。”

界靈撇了撇嘴,覺得主人就是在敷衍自己。

上了山,顧長庚在梨樹旁邊開墾了幾塊地,種下菜種,之後的時光裏,便耐心等著菜種發芽生根。

他轉頭看了一眼枯萎的梨木,若有所思道:“或許,我也應該種一棵梨樹。”

界靈:“主人,您想向閣主了?”

“不,想吃梨了。”

界靈翻了個白眼,它要是信了就是傻子,之前那梨樹結的果子又小又酸,向閣主逗主人吃了一次後,主人就再也沒吃過了。

一個人的生活,要麽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要麽數著時間慢吞吞的走。

界靈不清楚自家主人是個什麽情況,它只知道每一天,主人都在練劍。

從雞鳴破曉,到月上枝頭。

“主人,您在劍道上有進步嗎?”

顧長庚沈思了一會兒,認真道:“好像沒有。”

界靈嚷嚷道,“那您還在這兒混日子?”

顧長庚哈哈大笑起來:“勤修不輟怎麽能叫混日子呢?天道酬勤這四個字你沒聽過嗎?”

界靈沈默了一會兒,忽而道:“可現在的天道,是蘇若清啊。”

他不會酬報你的勤修。

顧長庚臉上笑意不減,“那又如何?你不會真以為是上天嘉獎辛勤的人吧?”

凡有所勞,必有所獲,能嘉獎自己的只有自己,老天爺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沒有日程安排的時候,總是容易對時間的流逝失去感知。

界靈不記得他們在心劍閣呆了多久,只記得地裏的菜收了六茬,老母雞孵出了兩窩小雞。

這天,顧長庚遇到了一個歸元劍派的弟子。

他好像是迷路迷到這裏來的,看到顧長庚還有些吃驚。

“你、你怎麽住這裏?啊,我的意思是,這裏怎麽會有人住?不是早就荒廢了嗎?”

看得出來,他年紀不大,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心軟和不谙世事。

顧長庚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弟子老實回答:“虞鑫。”

“虞美人的虞?”

“嗯。”

“你母親是不是叫虞蝶?”

虞鑫驚訝的瞪大眼睛,“誒?你怎麽知道?難道您認識我娘?是某位獨居在山裏的前輩嗎?”

不知不覺,他對顧長庚的稱謂已經從“你”變成了“您”。

還挺有禮貌的,比他母親討喜多了,顧長庚想。

不過,他父親是誰?軒轅弈天不是早就死了麽?

顧長庚想到就問,“你父親是誰?”

虞鑫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支支吾吾道:“這……晚輩…不知道。”

“不知道?”

“嗯,晚輩生父不詳,不過門派裏幾位師叔長老都猜測是……”

“是誰?”

顧長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前任蘇掌門。”虞鑫羞赧的低下了頭。

“砰!”

顧長庚一拳砸在前不久才壘好的土墻上,裂紋密密麻麻擴散開來。

“胡說。”

虞鑫瞥了一眼這位前輩陰沈得好似要滴水的臉,後退一步,幹笑道:“那個……晚輩也覺得是胡說,我今年才十八歲,蘇掌門一百年前突破合道境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怎麽想晚輩也不可能是蘇掌門的孩子……哈哈。”

其實關於這事兒,他自己也納悶。

據說自己母親曾經是蘇掌門的弟子,而一百年前,蘇掌門渡過三災,成為真正的合道境修士後,就與母親解除了師徒關系,雖然沒有將母親逐出師門,但原本的優待都沒有了,母親那段時間過的很不好。

可有一天,不知從哪裏冒出流言,說蘇掌門和他母親解除師徒關系,是因為蘇掌門愛慕他母親,想和她結為道侶。

而母親也沒有否認,就在其他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若無其事的獨自生活著。

直到母親懷孕產子,生父不詳的他,一下子把這個流言推到了頂峰,慢慢開始有人相信他是蘇掌門的孩子。

但虞鑫知道自己不是,他自有記憶起,就沒見過那位蘇掌門,而他母親經常掛在嘴邊的,也不是蘇掌門,而是一個叫弈天的男人。

他想,母親不否認外面的流言,應該是想借著蘇掌門的勢過得好一點吧。

雖然大多數人還是不信,但也不為難他們了,基本都在觀望,等著那位蘇掌門回來,親口戳穿那個可笑的謠言,介時再落井下石不遲。

顧長庚:“蘇若清一百年沒回宗門了?”

虞鑫點頭,“嗯。”

“那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葬仙崖一戰後,蘇掌門留下一盞魂燈,就不知去處了。”

“葬仙崖……”

顧長庚輕聲念著這個地名,那是他上一世死亡的地方。

虞鑫對葬仙崖也很感興趣,興致勃勃的問道:“前輩,聽說葬仙崖一共死了九位劍仙,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

一共就八位,哪來的九位?

“啊?假的?怎麽會是假的呢?死去的劍仙都有名有姓啊!”

虞鑫疑惑不解的掰手指頭數,“我們歸元劍派的雪劍仙,鳳梧城的暮雨劍仙,望日城的君子劍,暗影樓的鬼劍仙、毒劍仙,秦家的陰陽劍仙,散修軒轅劍仙,還有凡劍仙。”

“等等,凡劍仙?誰?”

聽到顧長庚的疑問,虞鑫難以置信道:“前輩你居然不知道凡劍仙?!”

顧長庚挑眉:“我應該知道嗎?”

“當然了,那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啊!”虞鑫理所當然的說道,“以凡人之軀,逆伐劍仙,一柄霜無劍,差點把天榜上的十大劍仙都屠了個遍啊!要不是蘇掌門進階合道,修行界還真沒人制得住他!”

他的眼神崇拜中又帶著幾分恐懼。

顧長庚:“霜無劍?”

虞鑫:“是啊,凡劍仙的配劍就叫霜無。”

謔,那第九個死去的劍仙,居然是自己。

顧長庚呵呵兩聲,皮笑肉不笑道:“可我記得那位凡劍仙是為了護持蘇掌門突破合道境,才與那些劍仙為敵的吧?”

結果,蘇若清合道後,二話不說直接給了他一劍。

他重傷墜入葬仙崖,那具仍是凡人的軀體經罡風刮骨,死無全屍。

這事顧長庚想起來就氣得牙癢癢,他打敗了謝明夷所有的惡念,卻唯獨輸給了他的冷漠。

明明……蘇若清渡三災前才跟他互訴心意,約定終身。

“這…我不知道……”

虞鑫不太清楚葬仙崖上具體發生了什麽,畢竟一百年過去了,很多往事都掩埋在塵土裏了。

顧長庚閉了閉眼,問:“那現在天榜上排名前十的劍仙,都有誰?”

關於這個,虞鑫倒是耳熟能詳,“排名第一的是鳳梧城岑元劍仙,第二是我們歸元劍派的現任掌門,清河劍仙,第三望日城狡獪劍……哦,不對,法昱前輩現在不叫狡獪劍了,他頂替了自己兄長的名號,叫君子劍。”

“第四是岑元劍仙的師父,金華劍仙,第五好像是一個散修,自稱逍遙劍仙……”

顧長庚打斷了他,“逍遙劍仙,他全名叫什麽?”

虞鑫搖了搖頭,“不知道。”

顧長庚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嫌棄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親生父親是誰不知道,蘇若清去了哪裏不知道,葬仙崖上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現在連個劍仙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時,界靈插話了,“主人,這個我覺得不是人家的錯,他才十八歲。”

顧長庚理直氣壯:“我也才十九歲啊。”

界靈:“……”

這裝嫩也不是這麽個裝法吧?

不過,主人已經十九歲了?那豈不是說,他們已經在山上待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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