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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斯人若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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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斯人若彩虹

小人魚是檸檬精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妙弋都搶到了送餐的任務,每天興沖沖的從人魚館裏跑出來,坐上他心愛的懸浮車, 橫沖直撞, 漂移過彎。

每當呼嘯的風吹過他的臉頰,都讓他感覺自己在飛!

大概……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吧。

妙弋又想到了繁音哥哥, 明明已經成年, 可以離開人魚館,走向星辰大海了, 卻偏偏為了一個不識好歹的家夥, 拒絕了其他監護人,成為大齡留守人魚。

這些天, 繁音哥哥都懨懨的, 一條魚躲在角落裏, 沈迷星網, 館主說他怕是得了憂郁癥了。

唉, 真是讓魚擔心!

聽館主說外出散心有益於調節心情,要不下次拉著繁音哥哥一起送餐?顧先生人長的好看, 態度溫和,說話也好聽,繁音哥哥一定會喜歡他的!

妙弋握了握拳頭, 心裏暗自下了決定。

……

或許是因為,生命總是渴望自由的緣故, 人魚館裏的小人魚都想借著送餐的活計出去玩兒, 但館主擔心人魚們的安危, 就規定了必須十四歲以上, 才能在智能管家的陪伴下去送餐。

妙弋為什麽每天都能搶到送餐的任務, 就是因為他剛好十四歲,哥哥姐姐們都讓著他,他幾乎包攬了三分之一的任務。

而繁音作為人魚館裏二十五歲芳齡的老大哥,他是不會跟弟弟妹妹搶的,況且他最近剛好有些憂郁自閉,也不是很想出門,所以就一直只是旁觀,每天聽著其他的小人魚們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那位顧先生,繁音也難得的生出了幾分好奇心,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人類,能得到那麽多人魚的喜歡。

與繁音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是館主。

老館主一大把年紀了,他一生都在為人魚事業做貢獻,心裏最重要的就是人魚館的這些人魚了。

林議員找到他的時候,他非常憤怒,這些可惡的政客,已經把魔爪伸到人魚館裏了嗎?

館主當即就想拒絕,奈何林議員搬出了他的祖母。

林岫的祖母曾經幫過館主一個大忙,所以在不涉及人魚安危的情況下,館主只能答應。

不過為了保險,他還是親自去見了那位顧先生一面。

經過一番友好的商討,館主得出了一個結論——

送餐沒有危險,但顧先生本人,是個危險分子。

是故,老館主對人魚們千叮嚀萬囑咐,耳提命面的要求他們不要與對方接觸,飯菜送到了就走,別好奇心旺盛。

但很明顯,人魚們骨子裏的逆反因子還是挺濃郁的,他的一番話不僅沒有打消他們的好奇心,反而讓他們對那位顧先生更加感興趣了。

老館主很頭疼。

他看了眼窩在水池角落裏吹泡泡的繁音,腦袋更疼了。

一個個的,不省心!

……

連續送了半個月的餐,妙弋開始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準確來說,是那位顧先生開始不對勁了。

以前他送餐,顧先生都懶洋洋的倚靠在哪兒,臉上帶著懨懨的笑意,好像精神狀態不怎麽好,話也很少,常常是自己說三句,他才接一句,一邊用餐,一邊聆聽,他進食的速度不慢,動作卻斯文優雅。

可現在,顧先生貌似精神了很多,態度也熟稔了不少,都會主動找話題了!

起初,話題還比較正常。

不過是一些“吃了嗎”、“最近天氣有些反常”、“今天路上遇到了什麽趣事嗎”之類一看就是沒話找話的普通話題。

然而慢慢的,這話題就逐漸歪了。

他開始打聽人魚館的情況,館裏有多少人魚、男女比例怎麽樣、人魚的日常生活什麽樣、平時讀了什麽書、有課外活動嗎、館主發零花錢嗎、有沒有互相看對眼的早戀人魚……

這些問題,引起了妙弋的警惕。

“你問這些幹嘛?”

小人魚駕駛著人魚車,往後挪了一米。

顧長庚:“好奇。”

對於這個很敷衍的解釋,妙弋將信將疑。

但顧長庚依然我行我素,他接下來的問題更讓小人魚感到害怕了。

“除了唱歌,你還會什麽?”

“你有什麽愛好和特長嗎?”

“你覺得自己在哪些方面比較有天賦呢?”

“如果給你選擇的機會,你希望自己成為什麽樣的人魚?”

“你有夢想嗎?有想過長大後從事什麽行業嗎?”

“你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你想變得強大嗎?”

“想成為一條獨立的人魚,得到真正的自由嗎?”

妙弋:“……”

顧長庚仿佛沒看到小人魚懵逼的神情,他再接再厲道:“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

“人魚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

妙弋:“!!!”

雖然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顧長庚又道:“如果你是一條聰明、有遠見的人魚,就應該找到自己的目標,並為此努力拼搏、艱苦奮鬥!”

“妙弋,你的目標是什麽?”

妙弋磕巴了,“我、我不知道。”

顧長庚笑得風光霽月,“沒事,你現在還年輕,有時間去思考。”

妙弋只聽館主說過“你現在還小”的話,從來沒有人把“年輕”這個詞用在他身上,這讓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幼崽了,而是一個正面臨人生抉擇的大人。

心裏莫名有些熱血沸騰,妙弋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慎重問道:“顧先生,您可以給我一些建議嗎?”

只見顧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高深莫測道:“人生是自己的,你覺得有意義就行,理想也是自己的,你覺得有價值就行。”

“意義?價值?”妙弋似懂非懂。

顧長庚對著他挑了挑眉:“意義是哲學,價值是經濟學,你回去後把這兩門學科進修一下,這是我給你列的書單,由簡到難,循序漸進,你今年十四歲,距離成年還有十一年,等你把這些書都吃透了,你就明白什麽是意義、什麽是價值了。”

妙弋:“!!!”

他只是來送個餐,為什麽給自己加了兩門課?!

看著光腦上密密麻麻的書單,小人魚眼前一黑,差點沒昏厥過去……這不怪他,人魚基本上都是不愛學習的學渣。

妙弋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人魚館,耳邊不停的回蕩著顧長庚問他的那些問題。

他感覺自己魔怔了,被一件看不見但威力無窮的東西纏上了!

擺脫不了,他就只能思考,絞盡腦汁的思考,仿佛只要想出了那些問題的答案,他就能得到解脫一般。

妙弋保持這樣呆楞的狀態不過兩天,館主就強行敲開了他的貝殼,開門見山道:“你也被問了?”

“也?”

妙弋灰蒙蒙的眼睛裏透出一抹光,“顧先生還問了誰?”

館主面無表情:“月姣和月筠。”

妙弋知道這對姐弟,他們是除了自己,搶到送餐任務最多的人魚。

聽館主話裏的意思,是顧先生也問了他們那些問題?

妙弋下意識的用目光去搜尋月姣和月筠的身影——

最後,他在光腦投影的一堆虛擬書籍裏找到了這對姐弟。

姐姐月姣在學醫,弟弟月筠在學法。

哦豁,他們的課程居然和自己的不一樣!

也不知道顧先生是怎麽問他們的,妙弋想道。

“月姣、月筠!我們來打球啊!”有人魚小夥伴呼喚他們了。

月姣頭也不擡:“我們還要學習呢。”

月筠更加冷漠:“沒時間。”

妙弋:“……”

看著這勤奮的姐弟倆,還沒開始學習的他突然有種淡淡的羞愧。

“館主爺爺,我該怎麽辦啊?”

妙弋哭喪著臉,他只是一條快樂的人魚幼崽,他真的不想讀書啊!

館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還能怎麽辦?聽顧先生的話,讀書唄!這事兒,只能你自己想通,別人幫不了你。”

妙弋猛抓頭發,嚎叫:“可我就是想不通啊!”

顧先生問的那都是啥問題啊,他怎麽會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麽?他也沒有什麽夢想,人魚的一生早就被規劃好了,孵化後送到人魚館,無憂無慮的長到二十五歲,然後等待有緣人把他領回家。

從此,他的職責就是為有緣人唱歌,感情到了就再結個婚,生個人類崽崽。

人魚是無法被生出來的,只能通過基因培育,從基因庫中篩選合適的人類基因,與殘缺的深海人魚基因相融合,從而得到如今的星際人魚。

所以一開始,人魚的地位與生化人差不多,直到發現了人魚的特殊作用,聯邦這才采取了一系列保護人魚的措施。

但追根究底,聯邦對人魚的優待是取決於星際公民的需求。

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聯邦在各個星球都建造了人魚培育基地和人魚館,只不過人魚的培育有一定難度,所以這些年,在聯邦的大力扶持下,人魚的數量增長還是極為緩慢,供不應求,只能優先為有功勳的軍人以及高級精神力人才提供。

見妙弋如此頭疼,館主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如果你的人生閱歷豐厚一點,接受的教育正規一點,生長的環境覆雜一點,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一點,那這些問題你不需要問別人,你自己就能解答。”

妙弋懵逼:“我接受的教育不正規嗎?”

看著這條抓不住重點的“漏網之魚”,館主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看哪家正規教育機構只教唱歌的?”

妙弋瞪著眼睛,氣呼呼道:“那你為什麽不教我們別的?”

館主嘴角抽了抽,斟酌著對方能聽懂的用詞解釋道:“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老頭,我將你們視為我的孩子,但除了保護你們健康快樂的長大,其他的我都無能為力。”

關於人魚的教育這塊兒,他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報告上去,試圖讓人魚接受聯邦正規教育,但無一例外都被駁回了。

從那一刻起,館主便深知,不管人魚的待遇有多好,他們依舊被聯邦視為工具,而不是真正的公民。

館主上了年紀的面容變得更加滄桑了,他搖了搖頭,無奈道:“爺爺已經老了,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

到時候,他會把繁音帶走,用自己一生的功勳,換取這條小人魚的自由。

妙弋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有些難過,他悶聲問道:“館主爺爺,你人生的意義是什麽啊?”

館主的目光望向遠處的人造海洋,慢悠悠道:“人生的意義麽?這東西是會變的,年輕的時候,我會覺得為聯邦效力,多殺幾只蟲族就是我人生的意義了。”

“後來精神力衰退,操控不了機甲了,我就從戰場上退了下來,被分配到人魚館,做一個人魚保育員,從那時候起,我人生的意義,就是你們了。”

妙弋張大了嘴巴,“我們?”

館主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是啊,爺爺希望每一條小人魚都能擁有美好的未來。”

妙弋低著頭,有點小糾結的說道:“可是顧先生曾經說過,每個獨立生命體都不該為了別人而活……”

館主:“……他真這麽說?”

妙弋點頭:“真這麽說。”

館主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人魚的肩膀,“下次送餐,你帶你繁音哥哥一道去吧。”

妙弋眼睛一亮,“真的?”

館主肯定道:“真的。”

妙弋好奇的問道:“館主爺爺,你怎麽突然就願意了呀?”

明明之前自己說要帶繁音哥哥一起去,館主都不同意的。

館主雲淡風輕道:“繁音最近比較無聊,給他找點事兒做。”

或許這位顧先生,會成為一個改變人魚處境的契機。

之前林岫找他商量,他能感覺得到林岫分明是不情願的,但他選擇了妥協。

能讓一個聯邦議員妥協,那這位顧先生的份量就值得人深究了。

要麽,是他來歷不凡,要麽,是他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至於拿把柄威脅林岫什麽的,這個他從沒考慮過,林岫那個笑面虎,不是會被人威脅的性子。

敢威脅他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

繁音看到面前這條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小人魚,有些摸不著頭腦,“妙弋,你說你要帶我一起去送餐?”

妙弋喜滋滋道:“對啊對啊。”

繁音瞬間冷漠,“我不要。”

妙弋楞住:“為什麽呀?繁音哥哥,你不想出門嗎?”

繁音漫不經心的用纖長白皙的手指撥弄著貝殼裏的小黃鴨,“不想。”

他最近一直在星網上,用小號與那些黑子撕逼,撕得熱火朝天,反正他現在成年了,擺脫了星網防沈迷小程序,無聊的很。

只是……那些人的惡臭發言真的好可惡啊!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來帶節奏!

什麽叫被雷蒙西斯嫌棄的人魚?!什麽叫史上第一條倒貼都沒人要的人魚?!什麽叫人魚館孤寡老人魚?!

啊啊啊!氣死他了!

想到這裏,他兇狠的擠了一下小黃鴨,水柱飆出,滋了妙弋一臉。

妙弋:“……”

“繁音哥哥,帶你一起去是館主爺爺交給我的任務,你不能不去!”小人魚叉腰。

繁音哼了一聲,“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麽樣?”

“我、我……”

妙弋有些無措,這時他突然想到顧先生跟他說過的激將法,眼珠子一轉,大聲道:“繁音哥哥你是不是怕了?怕別人嘲笑你倒貼雷蒙西斯上將!”

繁音瞇起眼,陰惻惻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妙弋心虛了一瞬,隨即又挺起胸膛,擲地有聲道:“我又沒有說錯,繁音哥哥你就是怕了,藏在人魚館裏不敢出去!”

繁音一把捏緊手心裏的小黃鴨,冷笑:“妙弋,出門幾趟長本事了,都知道拿話來激我了?但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好笑,這種拙劣的伎倆,我一眼就識破了!”

妙弋:“!!!”

怎麽辦?激將法不管用!小人魚頓時有些慌了。

繁音輕嗤一聲:“小屁孩!”

妙弋漲紅了臉,咬牙道:“反正……你不願意出門,就是沒臉見人!”

“呵。”

繁音慢條斯理的站起來,用他夢幻的魚尾拍打著水面,濺起白色的水珠,在陽光下呈現出絢爛的色彩,宛若虹橋一般美麗。

妙弋被驚艷到了,小腦袋暈乎乎的,等他回過神來,繁音已經坐上人魚車了。

他趕忙追過去,“繁音哥哥,你幹什麽去啊?”

繁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臉見人!”

妙弋:“???”

妙弋:“!!!”

繁音哥哥答應了?!顧先生說的果然不假,激將法就是好用,哪怕被識破了,也一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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