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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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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棄國

江山如此多嬌!

接下來的時光, 顧懷瑾過上了白天翰林院打卡,晚上回來接受顧勇文的教導的日子,直到某一天, 永承帝召他講經。

顧懷瑾:突然有些小激動。

他整理好要講的經義, 面帶微笑,跟著內侍進了皇宮。

偏殿裏, 謝星瀾正坐在書案前, 斜倚著身子,左手撐著腦袋, 衣襟微微散開, 露出精致的鎖骨,神態略顯倦怠, 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來了?”

顧懷瑾淡定點頭, “嗯。”

謝星瀾打了個哈欠, 眼角沁出晶瑩的淚花, 興致缺缺道:“那就開講吧, 先說好,朕不想聽什麽四書五經, 具體講什麽你自己估量,但你要是把朕講困了,朕就砍掉你的腦袋。”

他最近睡的時間有點多, 越睡身體越乏,他想著自己還要給大夏朝送葬, 可不能現在就把自己睡死了, 於是就叫來了顧懷瑾, 讓他給自己講經提提神。

顧懷瑾這個人挺有趣的, 想必講出來的東西也不會枯燥。

收到皇帝陛下的要求, 顧懷瑾直接走了過去,毫不客氣的坐在了謝星瀾的旁邊。

幸虧內侍把他送到就退走了,殿裏也沒有其他的宮女太監,不然就顧懷瑾這冒犯的舉動,非得把他們下巴給震驚掉!

永承帝可是暴君啊,你給暴君講經,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居然還這麽大膽?當真不怕死?

謝星瀾如今困得厲害,見有人落座在自己身側,心中本應惱怒,但鼻間嗅到那人傳來的如孤山鶴雪一般帶著涼意的幹凈氣息,大腦不由變得清明了幾分,他瞇著眼睛看過去,只見那不懂君臣禮節的小修撰朝他笑了笑,然後——

伸出手,握住他的腳腕,把他放在坐榻上、未著鞋襪的腳給扔了下去,順便幫他擺正了坐姿。

動作極其自然。

自然到謝星瀾都沒反應過來。

幾秒後。

謝星瀾面帶薄怒,惱火道:“顧懷瑾,你大膽!”

居然敢摸皇帝的腳!

感受到腳腕上還殘留著顧懷瑾指尖的餘溫,並且溫度仿佛越來越高了,著火了一般,燙的厲害,謝星瀾的耳根也悄然紅了,蔓延到脖子處,帶來一股難言的燥熱。

顧懷瑾瞥了皇帝一眼,嚴肅道:“坐姿不雅,則態度不端,衣裳不整,則心思不正。”

“臣可不要給一個不端正的學生講經。”

謝星瀾氣笑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顧懷瑾左右看了看,無辜道:“這裏除了臣和陛下,還有別人嗎?”

“你也知道朕是陛下,還敢如此放肆?!”

謝星瀾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收回腳就要踹他。

顧懷瑾也不躲,任他踹,反正也沒多大力道,跟小貓撓癢一樣。

他這副巋然不動的樣子把謝星瀾氣到了,皇帝陛下勃然大怒,擡起腳踢向他的胸口,神情兇殘無比。

這一下要是踢實了,顧懷瑾怎麽也得倒下修養一段日子。

所以在那只赤腳襲來之時,顧懷瑾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入手便是細膩白凈的肌膚,讓他下意識抓得更緊了,大拇指摩挲著腳背,骨骼纖細,上面有著淡淡的青色血管,就像青花瓷一樣,精巧而美麗。

顧懷瑾看得有些楞神,腦子一抽竟脫口而出:“陛下,您要足底按摩嗎?”

謝星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滾。”

他往後縮了縮腳,紋絲不動,那人的手跟鐵鉗一樣,抓住了就不松開。

無奈之下,謝星瀾只好咬牙切齒道:“你還要抓到什麽時候?朕是讓你來講經的,不是讓你來以下犯上的!”

顧懷瑾咳嗽幾聲,訕訕的松了手,正襟危坐道:“陛下,臣這就開始講經。”

謝星瀾:“哼。”

“話說三皇五帝時期,有一人,名為少典……”

謝星瀾打斷他:“朕不要聽《史記》。”

“曾經有一個君王,喜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日夜相擊於前,死傷者歲百餘人,好之不厭……”

謝星瀾:“不聽《莊子》。”

“凡戰者,以正合道,以奇致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謝星瀾:“不聽《孫子兵法》。”

“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謝星瀾:“不聽《道德經》。”

顧懷瑾:“……”

謝星瀾揚起眉梢,眸光熠熠生輝,精神抖擻,絲毫不見之前的倦意。

顧懷瑾笑了,笑意中帶著戰意,他開口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謝星瀾搖頭:“不聽《金剛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不聽《六祖壇經》。”

“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

“不聽《孝經》。”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不聽《心學》。”

“三家分智氏之田。”

“……《資治通鑒》!”

“夫人者,天地之心。”

“《傳習錄》!”

顧懷瑾:“……”

他嘴角抽了抽,假模假樣的恭維道:“陛下還真是學識淵博啊!”

謝星瀾意猶未盡,面上盡是傲然之色,“還有嗎?”

顧懷瑾:“有。”

“從前有一個皇帝,他喜歡穿新衣服,把自己所有的錢都花在了新衣服上……”

謝星瀾皺起眉,打斷道:“怎麽可能有皇帝那麽窮?買個衣服就要花光所有的錢?再說了,不是有制衣局嗎?”

顧懷瑾勾起唇角:“陛下到底還聽不聽了?莫不是猜不出來就故意挑刺吧?”

謝星瀾:“……你繼續說。”

顧懷瑾滿意了,“有一天,兩個騙子出現在了宮廷裏,他們自稱是紡織工,會編織世界上最美的布,用這種布做出來的衣服不僅好看,還有一個奇妙的特質——”

“只有聰明人才能看見,愚笨或者不稱職的人,是看不見的。”

謝星瀾冷哼:“笑話,無稽之談!”

顧懷瑾聳了聳肩,“這只是一個故事,陛下不會是當真了吧?”

謝星瀾板起臉,面無表情道:“朕只是覺得這個故事沒有任何意義。”

“有沒有意義,陛下聽完了就知道了。”

顧懷瑾繼續說道:“皇帝相信了他們的話,心想,如果我穿上了這樣的衣服,就可以發現自己的國家裏,誰是聰明能幹的人,誰是蠢笨不稱職的人了。”

謝星瀾忍不住譏諷道:“那他豈不是被人看光了?”

畢竟天底下蠢笨不稱職的人那麽多!

顧懷瑾頓了頓,避開了這個話題。

西方的寓言和童話,裏面的主人公確實多多少少都有點思維迥異他人,雖然最後表達的道理有啟示作用,但必須承認邏輯鏈很歪,只能講給小朋友聽。

顧懷瑾:“……幾天後,皇帝想知道布織得怎麽樣了,於是左挑右選,讓他最信任的一個大臣去了。”

“……大臣當然沒有看到那塊布,他只看到了空蕩蕩的織布機,還有裝模作樣的兩個騙子。”

“……大臣不願意相信自己是個愚蠢的人,於是大聲誇讚,哦,我的天啊,這也太令人喜愛了吧,它的顏色是那麽的美麗,它的款式是那麽的新穎獨特!我一定要告訴陛下,我非常喜歡這種布!”

謝星瀾冷笑:“果然是個蠢貨。”

“……皇帝得到了大臣的回覆,放下了心,然後又過了幾天,他再次派了另外一個官員去查看情況。”

“……這位可憐的官員同樣什麽都沒看到,同樣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蠢笨不稱職的人,於是他與前一位官員做了一樣的決定——大肆誇讚這匹看不見的布。”

“後來,整個城池都在誇讚這種布,他們議論紛紛,都表示自己喜歡這樣美麗的布。”

謝星瀾嘴角抽了抽:“這個國家的人全是蠢貨!”

“……最後,皇帝親自去看了,他站在空蕩蕩的織布機前懷疑人生,心想自己難道是個不稱職的皇帝嗎?不,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謝星瀾目露嘲弄之色,“接下來,他是不是也要假裝自己看得見了?”

顧懷瑾笑瞇瞇道:“陛下聰慧。”

“……皇帝穿上了自己的新衣,出街游行,光著身體傲然的走在街道上,遇到的每個人都說,陛下的衣服是多麽的美麗啊!”

謝星瀾:“……瘋了,都瘋了。”

他難以理解,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為什麽會騙過所有人,這個故事也太假了。

顧懷瑾:“突然,一個小孩子指著皇帝說,可是他沒有穿衣服啊!小孩子的父親把他抱走了,但他說的話每個人都聽見了,大家竊竊私語,都說皇帝並沒有穿衣服。”

“皇帝也聽到了這樣的話,但是游行卻不能停止,他必須堅強的走下去。”

聽到這裏,謝星瀾終於提起了興趣,追問道:“然後呢?皇帝回去後是不是砍了那兩個騙子的腦袋?”

顧懷瑾卻搖了搖頭。

謝星瀾驚愕:“沒砍?!”

顧懷瑾攤開手:“臣也不知道,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謝星瀾一聽不高興了,生氣道:“結束?那兩個騙子還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怎麽能結束呢?顧懷瑾,你快告訴朕,這個故事是誰編的?朕要下旨砍了他的腦袋!”

顧懷瑾無奈:“你怎麽動不動就要砍人家的腦袋?”

謝星瀾目光一冷:“怎麽?你也覺得朕暴戾?”

“……沒有。”

“呵,朕不信。”

謝星瀾並不在乎顧懷瑾對自己的看法,反正他暴虐成性是事實,枉殺忠良也是事實,民間關於他的暴君之名已經深入人心了,多一個顧懷瑾問題也不大。

他下意識忽略了心裏的不適,只重新恢覆清冷的神態,離顧懷瑾遠了些。

顧懷瑾望著眼前面若凝霜的永承帝,仿佛從他頭上看到了不斷蹦出來的提示——

“好感度-1、-1、-1……”

顧懷瑾:“……”

他小心翼翼的蹭了過去,伸出手,像小人爬山一樣,兩根手指頭交替著挪動,來到了謝星瀾的大腿上。

“陛下~”

謝星瀾目不斜視,只揮了揮袖,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毫不留情的把那只作亂的手掃了下去,“你給朕講經,就只講一個故事?”

顧懷瑾悻悻然收回了手,“那陛下有從剛剛的故事裏領悟什麽道理嗎?”

謝星瀾挑眉:“蠢人總是紮堆的。”

顧懷瑾眨了眨眼:“還有嗎?”

謝星瀾:“小孩子有時候比大人更容易看清事物的本質。”

顧懷瑾:“還有嗎?”

謝星瀾瞥了他一眼,“還有。”

顧懷瑾:“什麽?”

謝星瀾動了動嘴唇,沒有聲音發出來。

顧懷瑾:“???”

謝星瀾揚起唇角,笑意清淺:“這是只有聰明人才能聽到的道理,顧卿聽到了嗎?”

顧懷瑾:“……”

繼皇帝的新衣後,謝星瀾無師自通了皇帝之言嗎?

他眉眼彎彎:“聽到了呢。”

謝星瀾擡起下巴:“那你重覆一遍。”

顧懷瑾立刻學著他的樣子,動了動嘴唇。

“怎麽樣?陛下,我說的可有錯漏?”

謝星瀾:“……甚好。”

本來就是空無一物,如何能糾出錯漏呢?

……

這是一場與眾不同的講經,修撰講得不是經義,而是各種神奇的小故事,有的來自西方,有的來自現代,篇幅有長有短,結束後,顧懷瑾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陛下,包飯嗎?”

他舔了舔嘴唇,提出了一起用餐的請求。

謝星瀾:“不包。”

話音剛落,顧懷瑾就一頭栽倒在謝星瀾懷裏,他面色蒼白,氣若游絲道:“陛下,臣好餓……”

謝星瀾:“……”

“來人,傳膳!”

這話,謝星瀾說的咬牙切齒。

上一次一起用餐的經歷還歷歷在目,看來今天又是被折磨的一天了。

顧懷瑾要是不姓顧就好了,他絕對會第一時間砍了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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