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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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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棄國

江山如此多嬌!

皇宮裏, 宋傅書拿著顧懷瑾的試卷認真品閱,通篇看完後,他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謝星瀾倚在一旁, 笑著問道:“如何?還算滿意嗎?”

宋傅書也低聲笑了起來, “滿意,非常滿意。”

他最滿意的, 不是這篇文章寫得有多好, 而是那字裏行間不容置疑的信念,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定信念。

他要找的從來不是只有野心的人, 他要找的是顧懷瑾筆下“當仁不讓”的人。

所以說, 這篇文章,算是寫到宋傅書心坎上去了。

“那你還不快點滾出朕的皇宮?”謝星瀾眉眼間略有幾分不耐, 雖說有人幫他批改奏折很舒服, 但有個知道他心思的聰明人時刻跟在他左右, 擾他清閑, 也挺煩的。

宋傅書面帶歉意道:“不行, 陛下,殿試只是第一重考驗。”

謝星瀾頓時眼睛一瞇, 殺氣四溢:“還有第二重?宋傅書,你未免有些自視甚高了,顧家人, 也輪得到你挑?”

宋傅書彎腰,深深的拜了下去, “陛下, 非我挑剔, 實乃關乎天下黎民生計, 不可不慎。”

謝星瀾嗤笑道:“行吧, 那第二重考驗,又是什麽呢?”

宋傅書:“北遼使者。”

謝星瀾面不改色:“第三重呢?”

宋傅書:“……救災。”

殿試考才學,使者測膽魄,救災證民心。

……

四月,顧懷瑾與其他眾貢士按照春闈成績排隊進了皇宮,都老老實實的站好,等謝星瀾公布一甲前三後,就會由二甲第一宣讀後面考生的名次,也就是所謂的傳臚大典。

顧懷瑾前面有六個人,但他的狀態卻比前六人來得更加輕松自然,那沈靜的目光凝視著前方,落在身穿龍袍的謝星瀾身上。

不得不說,謝星瀾的氣質不怎麽搭明黃色,他更適合玄色或青色。

按照慣例,皇帝是要選幾個考生交談一二的,以示親民,但謝星瀾完全沒有這個概念,宣讀一甲對他來說,就是走一個流程,反正到時候當了官,大多會被他砍掉腦袋,死人沒有被記住的必要。

他朗聲道:“朕宣布本次新科進士一甲排名——”

“狀元…顧懷瑾。”

顧懷瑾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擡起頭,對著謝星瀾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謝星瀾:“……”

其實顧懷瑾的狀元名次朝中是有爭議的,但他順勢砍了幾顆腦袋後,大臣們就偃旗息鼓了。

所以說,暴君雖然名聲不好,但說話管用啊,人都是怕死的,敢於和皇帝對著幹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鐵憨憨,一根筋,覺得皇帝有錯就一定要說出來。

第二種是真正的聰明人,知道自己諫言後不會死,他們拿捏好分寸,有恃無恐。

以上兩種,都是基於帝皇還想繼續當皇帝的情況下,碰上不講武德的謝星瀾,很明顯,他們以往的套路不管用了,他們從未想過,一個帝皇,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一心反了自己的江山。

傳臚大典後,新科進士們的授官旨意來了,宣讀的又是宋傅書,一甲進士賜進士及第,二甲進士賜進士出身,三甲進士賜同進士出身。

顧懷瑾因為是狀元,所以被直接賜官了,按照慣例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榜眼和探花都是七品的官職。

將近正午的時候,典禮終於結束了,顧懷瑾要跟榜眼和探花一起去打馬游街。

禦林軍開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路邊的攤位都早早的收起,京中百姓圍在兩側看熱鬧,身份稍高一點的不願意和百姓擠在一起,就去酒樓或者茶館,男兒家倚欄眺望,女兒家透窗巧窺。

顧懷瑾騎著大紅馬,腰背挺直,嘴角凝著淡淡的笑意,眸光燦若星辰,極其優越的相貌為他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頓時,鮮花、香囊、手帕都朝著顧懷瑾扔了過來。

顧懷瑾一個側身,從容不迫的閃過一枚繡有鴛鴦的香囊,剛好被後面的榜眼接到了。

榜眼姓魏,他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到旁邊的酒樓裏傳來女子的抱怨聲:“哎呀,狀元郎躲開了,我的香囊被榜眼接到了!”

女子的小姐妹安慰她:“榜眼也不錯啊,聽說還未婚配……”

“不要,他長得太醜了。”

榜眼:“……”

他長得不醜好嗎?曾幾何時,他也是小鎮上未婚少女的擇偶標準,直到他遇到了顧懷瑾。

不提榜眼內心的郁悶,探花郎倒是春風得意,他年紀不大,又長了副好皮囊,氣質風流,時不時朝著路邊的姑娘家揮手,引起對方尖叫。

見狀榜眼就更郁悶了。

他不敢跟顧懷瑾搭話,就和探花郎苦笑道:“同為一甲,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

探花郎沈吟道:“魏兄,這其實很好理解,你看自古以來就只有狀元郎和探花郎,你有聽說過榜眼郎嗎?”

榜眼:“……”

紮心了,這是再說他已經老了,稱不上郎君了嗎?

探花繼續安慰道:“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皆有所不足,不要拿自己的短處與跟別人的長處比較,就像狀元看學識,探花看相貌……”

榜眼面露期待:“那榜眼呢?看什麽?”

探花眨了眨眼睛:“看你辛苦吧。”

榜眼:“……”

走在最前面的顧懷瑾終於忍不住了,他耳聰目明,“偷聽”到現在,才發現他的兩個同僚都是人才啊。

他轉過頭,笑道:“魏兄,探花郎跟你說笑呢,你為榜眼,是因為陛下看你德才兼備。”

榜眼失落道:“有德有才,就是沒有臉……”

如果他的話讓謝星瀾和宋傅書聽到了,一定會說:不,你比顧懷瑾有臉。

而此時,謝婉柔也得知了顧懷瑾考中狀元的事情,她破天荒的沒有太過生氣,而是細細回憶著重生後發生的一切。

突然變得有才華的顧懷瑾,消失不見的宋傅書……

她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繆而又有幾分合理的想法——

宋傅書也重生了,但他沒有重生成自己,而是變成了顧懷瑾!

是了,唯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什麽顧懷瑾能考上狀元。

謝婉柔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眼底泛著恨意,恨不得現在就去找顧懷瑾,問他上一世為什麽寧願造反,也對她不屑一顧!

人總是會對自己推測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謝婉柔已經確定顧懷瑾就是宋傅書了,完全沒有想過,之前她去找謝星瀾的時候,就已經和宋傅書見過一面了。

只是,她並未認出那個穿著內侍衣裳,低眉順眼批改奏折的小太監,就是她曾經一見傾心的宋傅書。

早年的愛慕,終會隨歲月遠逝。

……

四月末,顧千庭回京了。

與北遼一戰,他並未取得多少優勢,反而一直被對面帶著走,拉扯大半年,雖說也沒吃什麽虧,但卻被狠狠挫了一番心氣。

與顧千庭一同來到京城的,還有出使大夏的北遼使者——

北遼王的第三個兒子,拓跋彥,出使前剛剛冊封世子。

因為大夏不承認北遼王的帝位,所以一直以來北遼的太子,在大夏這邊只能稱作世子。

上一次的北遼使者是個太監,身份低微,這一次卻直接派了世子過來,雖說這個世子也只是表面世子,但好歹是北遼王的兒子,不管是身份還是地位,看上去都給足了大夏面子。

所以,大夏這邊也要提高接待規格,為此,禮部忙成了一團,戶部掏空了口袋,朝堂上下腦袋都要禿了。

拓跋彥這次來大夏是有任務的,休戰的協議要簽,但不能白簽,需得大夏付出一點點微薄的代價,比如,一條完整的大型鐵礦脈。

在謝星瀾召見他前,他就天天在京城打轉,仿佛好奇心過盛一般,什麽地方都要去一趟。

然後就不出意外的結識了謝婉柔。

拓跋彥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謝婉柔開的各種商鋪,有琉璃制品,有香水香皂,還有高濃度的烈酒。

一杯烈酒下肚,拓跋彥只覺得渾身舒爽,於是他毫不客氣的決定,要在協議上加一條關於烈酒的賠償條款。

拓跋彥不擔心大夏拒絕自己的條件,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發現了,就跟那個太監說的一樣,大夏的官員都是軟骨頭,只要能議和,他們就能沒有底線的退讓。

也正是這樣,拓跋彥的態度越來越囂張跋扈,不少攤販都遭到了對方的欺淩,偏偏報官無用,反而被斥責影響兩國邦交……他們只能忍氣吞聲。

……

而另一邊,顧千庭已經知道了過繼一事。

他茫然的坐在院子裏,被風吹落的樹葉飄到他的衣服、頭發上,他也毫不在意,只覺得自己已經計劃好的人生被徹底打破了。

怎麽就突然……換人了呢?

他不懂,就去問顧勇文。

“父親,您為什麽要過繼顧懷瑾?”

顧勇文平靜的看著他,“你是在以什麽樣的身份,質問為父?”

顧千庭楞住,沙啞道:“當然是……父親的兒子。”

顧勇文:“那為父將懷瑾過繼到你大哥名下,與你有何幹系?”

顧千庭猛地怒氣上漲,低吼道:“大哥的嗣子自然與我無關,可是父親您答應過我,會將顧家的一切都交給我,助我登上那個位子,這是您親口說過的話,難道都是假的嗎?!”

顧勇文的表情古井無波,他淡淡道:“顧家幫助你的前提是,你沒有讓為父失望。”

“失望?”

顧千庭呢喃著這兩個字,忽而想到了什麽,質問道:“是婉柔?父親您因為婉柔,對我失望?為什麽?婉柔已經答應站在我們這邊了,您為何還對她的身份有偏見呢?”

顧勇文嘆息著搖了搖頭,“你還是不明白,人這一生,會有千千萬萬個身份,是誰,只取決於自己想做誰而已。”

“謝婉柔願意拋棄公主的身份,那她想成為誰呢?是你顧千庭的妻子嗎?還是將來起義軍首領的妻子?”

顧千庭瞳孔驟縮,“不,婉柔她……”

“你想說她不知情?”

顧勇文毫不手軟的紮破顧千庭心裏的妄想,“別犯傻了,你以為她為何要告訴你,她願意放棄公主的身份?情不自禁的吐露心聲嗎?還是說,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妻子與大夏公主這兩個身份,不能共存?”

顧千庭臉色煞白,他咬著牙,強行撐著自己的身體,“我、我去問她……”

顧勇文一把拉住他,悲哀的發現自己這個傻兒子眼裏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千庭,你以前雖然不聰明,但也絕不愚笨,怎麽一遇到謝婉柔,腦子就轉不過彎來了呢?”

“你問她能問出什麽來?她會坦白自己在利用你嗎?你去了只不過是給她一個繼續騙你的機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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