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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今宵酒醒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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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今宵酒醒何處?

懶蟲起床!

天和三十七年, 八月十五,中秋節——

蘭勤書已身懷六甲,行動不便, 他躺在椅子上, 仰望著天邊那一輪明月,忽然莫名傷感。

一旁的顧秉文細心的察覺到了, 便問:“怎麽了, 不開心?”

蘭勤書神情戚然:“小柔嫁人了。”

顧秉文不解:“她不是三個月前就嫁人了嗎?”

還是蘭勤書興高采烈的把人送出嫁的,怎麽現在才難過?

蘭勤書眼眶微紅:“新來的丫鬟不會做桂花糕……”

而今剛好八月桂花開, 聞著桂香, 蘭勤書越發難過了。

顧秉文無奈的笑道:“那明日我去把小柔請來府上,給你做桂花糕, 好不好?”

蘭勤書吸了吸鼻子, “好, 我要吃十塊!”

懷孕中的人, 或許真的情緒波動大, 愛胡思亂想,容易傷春悲秋, 一點小事都能不斷放大,拉扯著自己敏感的神經。

蘭勤書不過是欣賞了一會兒月亮,便想到了已經嫁人離去的小柔, 蔫噠噠的掉了幾顆淚珠。

得到了顧秉文的承諾,蘭勤書終於重新高興起來, 滿心期待著第二天與小柔的會面。

然而, 天有不測風雲, 人有旦夕禍福。

八月十六日, 沙匪聚於沙棠鎮外, 蓄勢待發。

縣官杜齊林和其長子杜如風站在墻頭,面目肅然,此時沙棠鎮內的百姓也得知了沙匪欲要攻城的消息,前一天還風平浪靜的小城鎮開始人心惶惶。

不過杜齊林當了這麽多年的縣官,在抵禦沙匪這塊,還是頗有經驗的,他一面派人去府城求援,一面讓長子召集民兵,危急關頭仍然不動如山。

“如風,已經組織多少民兵了?”

杜如風拱手:“回大人,已有二百五十二位鄉勇自願加入民兵,加上之前留下的百位兵卒,共三百五十二人!”

杜齊林微微點頭,“不錯,但還不夠。”

他指著下方蠢蠢欲動的沙匪,沈聲道:“這次沙匪來勢洶洶,恐怕不會低於千人,僅靠三百多人,難以抵禦。”

杜如風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那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杜齊林嘆息道:“去蘭府吧,找蘭家主幫忙,他手中有一支兩百餘人的護衛隊。”

杜如風:“是!”

他當即毫不遲疑,快馬奔向蘭府,因其縣官之子的身份,並未被下人阻撓,順利見到了蘭秋。

杜如風將來意說明,蘭秋思量片刻,道:“沙棠鎮有難,我身為沙棠百姓,自然不能不管不顧,只是沙匪無孔不入,鎮上恐有偷溜進來的賊寇,我不能將侍衛全數派出,最少要留五十人護衛蘭府。”

“還望大公子見諒!”

杜如風搖了搖頭,“蘭家主願意出手相助,在下已是不勝感激,何來見諒之說?”

他知道自古以來皆有懷璧其罪之說,蘭府家大業大,而財帛動人心,在這沙匪攻城的混亂時刻,若不留人護衛,恐怕會有小人作祟。

因此,蘭秋能派出一百五十侍衛幫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他又怎能得寸進尺呢?

半個時辰後,杜如風帶著一百五十人離開了蘭府。

往城墻處趕的途中,杜如風隱約聽到了沙棠鎮外沙匪的呼喊聲,不由心頭蒙上了一片陰霾。

三百五十二人,加上一百五十人,也才將將五百人,能否抵禦沙匪的襲擊,還是未知之數。

“快,把兵器發下去!”

此刻,縣官正在給應召加入的鄉勇分發武器,朝堂對冶鐵的管控力度很大,不許各地私自采礦煉鐵,如今拿出來的武器,說來可笑,竟大部分都是這些年擊殺沙匪繳獲的兵器,還有一部分是用報廢的農具重新熔煉而成。

正兒八經是上面分發下來的武器,僅有二十把。

杜如風趕到後,也領了一柄長刀,他原本的刀早在多年的戰鬥中,變得駑鈍不堪,刀身布滿了銹跡。

他取下腰間的刀,正準備置於一旁,就聽到身邊一位年輕的民夫問道:“統領大人,這柄刀能給我使用嗎?”

杜如風皺眉:“這刀已經朽化,不好用了。”

民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我知道,但總比赤手空拳來的強。”

“赤手空拳?你沒有兵器嗎?”杜如風問。

民夫道:“我是最後一個到的,輪到我,剛好兵器發完了。”

杜如風看著這張還略帶青澀的面孔,將取下的刀重新挎到了腰上。

民夫不解:“大人您這是?”

杜如風將新領的刀遞了過去,“新刀我用著不趁手,給你用吧。”

民夫有些遲疑,不敢接刀:“可是……”

杜如風目光一定,喝道:“拿著!”

民夫一個激靈,飛快的接過刀,挺直腰板,“是!”

杜如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拍了拍這位年輕人的肩膀,問:“今年多大了?”

民夫老實道:“昨日剛過的十七歲生辰。”

杜如風有點詫異:“中秋?”

民夫笑道:“對,我是中秋節出生的,爹給我取名叫月餅!”

“月餅……這個名字寓意不錯。”

“嘿嘿,哪有什麽寓意啊,就是我爹想吃月餅,但年年中秋都吃不到,剛好我在中秋出生,就索性給我取名月餅了。”

“為何吃不到月餅?”

“沒錢,買不起,我娘也不會做。”

杜如風沈默片刻,他認真道:“這次要是能打贏,我請你們一家吃月餅。”

月餅憨笑道:“怎好讓統領大人破費?剛剛縣官大人發布了條令,殺一個沙匪,就能拿一兩銀子,我待會兒往前面沖,能殺幾個是幾個,到時候,我就能自己去買月餅了!”

“我要嘗嘗,到底是什麽樣的味道,讓我爹想了那麽多年!”月餅臉上浮現出些許向往之色。

他雖名為月餅,卻沒有吃過一次月餅。

杜如風喉嚨微微滾動,他厲聲道:“什麽往前面沖?!這是兩軍交鋒,不是打群架!你得聽從指揮,知道嗎?”

月餅有些不知所措,他被杜如風嚴厲的語氣鎮住了。

杜如風緩緩道:“月餅聽令!”

月餅下意識道:“在!”

杜如風沈聲:“一旦沙匪開始攻城,你便跟在我身後,不得偏離半步,可明白?”

月餅大聲應道:“明白!”

“很好。”

杜如風閉了閉眼,再睜開,已是一片冷意,“現在隨我上城墻!”

他不會跟月餅說什麽好好活著之類的話,因為戰場之上,局勢千變萬化,任何人都有死亡的可能,即便他說了,月餅也不能保證什麽,只是徒留遺憾罷了。

倒不如,將他調到自己身邊,如此這般,遇到危機他還能出手相救一二。

……

巳時,沙匪有動作了。

他們在城墻上遠遠的望過去,只見那些沙匪開始列陣,他們身披鐵甲,手執長戈,寒光凜冽,銳氣頓生。

杜齊林臉色難看:“看來烏丹部落這次是鐵了心要攻占沙棠鎮了。”

杜如風冷聲:“我沙棠乃是邊陲城鎮,每年運往邊塞的軍用物資都要經過我們這邊,那些蠻夷想要通過把控沙棠鎮,進而斷絕物資運送,影響邊塞駐軍,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杜齊林沈痛點頭,“也不知道老夫派出去的人,能不能請來援軍……”

杜如風坦言:“父親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好。”

“確實不用抱有希望了。”

一道帶著無限悲意的聲音響起,杜家父子回頭,只見朱夫子帶領數十位學子趕來了。

杜齊林驚訝:“老朱,你怎麽過來了?”

朱夫子朝他行禮:“我收到沙匪攻城的消息,特帶領私塾學子前來援助大人。”

杜齊林搖頭:“胡鬧!大敵當前,你們這些拿筆的文人,又能發揮什麽作用?徒送命爾!”

朱夫子:“你多年前,也是一個文人。”

書生無所懼,胸中有膽氣,墨跡尚未幹,投筆從戎戰!

杜齊林無奈道:“老朱,你不是向來遵行君子之道嗎?豈不聞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

朱夫子淡淡一笑:“從今日起,我不是君子了。”

杜齊林認真的看向自家的這位老友,並未在他臉上看到絲毫懼意,只有視死如歸的坦然,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好!今日你便與我一起當個武卒!滅敵寇,護沙棠!”

朱夫子躬身:“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就這樣,朱夫子和他的學生們登上了城墻。

杜齊林沒有多餘的武器給他們,好在學子們自己帶了,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的執槍,有的拿弓,還有普通人家出生的學子,沒有像樣的武器,幹脆把家裏的鋤頭帶出來了。

“你之前說,不用抱有希望,是什麽意思?”墻頭上,杜齊林突然想起來,問道。

朱夫子眼底浮現一縷悲色,顫聲道:“援軍不會來了……烏丹部落結合其他部落,在昨晚突襲了邊塞!”

“什麽?!”杜齊林大驚失色,“這烏丹部落好大的膽子!他怎麽敢?!”

朱夫子咬牙切齒道:“如何不敢?如今陛下病危,已有數月沒上早朝了,嘉貴妃勾結宦官,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烏丹部落此舉定是得到了嘉貴妃的默許,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他們……這是要顛覆我朝啊!”

杜齊林喘著粗氣撇過頭,咬牙道:“朝堂之事,與我們無關,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把沙棠鎮守住!”

在其位,謀其政,他當了這麽多年縣官,決不允許沙棠鎮在他的治下,失守!

……

沙匪開始攻城了,一座座投石器被推了出來,雲梯和撞車也已準備就緒,他們有條不紊的行動著。

杜齊林握緊了拳頭,“區區沙匪,也有此等攻城利器……”

朱夫子冷笑:“烏丹部落在他們後面撐著,他們什麽沒有?君不見他們身上穿的,是我朝軍中將士所穿的甲胄嗎?”

杜齊林痛罵道:“妖妃禍國,妖妃禍國啊!”

下面沙匪浩浩蕩蕩的接近城墻了。

杜如風舉起手:“投擲火油,放箭!”

裝滿了火油的罐子被扔了下去,砸到沙匪的身上或地上,火箭緊隨其後,瞬息之間便點燃起了熊熊大火,燒的沙匪慘叫不已。

這一波燒死了數十個沙匪,兵卒們精神一振,紛紛叫好。

但杜如風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意,因為投石器和雲梯一座都沒有燒掉!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交戰,他們這邊要小心了。

果不其然,沙匪排列好了位置,便啟動了投石器,一顆顆巨大的石頭向城頭砸了過來!

幾乎是瞬間,十幾個兵卒就被砸中,胸口下陷,吐血而亡。

其餘人紛紛後退,不敢繼續站在城頭射箭,而沙匪便趁此機會,將撞車推了過去。

沙棠鎮不過一個小鎮,城墻本身就不夠高,不夠厚,自然也不夠結實。

幾波撞擊下來,城墻便已搖搖欲墜,城門也破開了一個大口子。

杜齊林目呲欲裂,拔起大刀高喊:“殺賊!隨我殺賊!”

杜如風騎著馬便沖了上去,揮舞著刀殺向沙匪!

城墻之下,戰爭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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