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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今宵酒醒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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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今宵酒醒何處?

懶蟲起床!

鄉試開始了。

經過一道道的檢查, 考生們陸續進場,顧秉文也不例外。

此時正值八月,秋高氣爽, 不遠處有一棵桂樹, 微風徐徐,整個考場都彌漫著桂花的清香。

這對某些運氣不好, 抽到了臭號的考生來說, 是一種慰籍。

顧秉文坐在自己的號房內,安靜的等待著, 今天是鄉試第一場, 會考三道四書題,四道經義題, 以及五言八韻詩一首。

四書五經他早已倒背如流, 所以他並不擔心, 但作詩……他就有點虛了, 倒不是他不會作詩, 而是他比較隨性,興致來了詩意大發, 指定了主題的話,他就要絞盡腦汁了。

鑼聲響起,考題發下來了。

顧秉文草草的掃了一遍, 那顆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四書經義題沒有出乎他的預料,都不難, 唯有最後一道題有點坑, 出自《論語》, “攻乎異端, 斯害也已”, 這是一句比較有爭議的話。

首先是這個“攻”,可以作兩種解釋,一是本意攻擊,二是研究學習,比方說專攻某種技術。

然後是“異端”,這個爭議就大了,第一種是將儒家以外的都稱之為“異端”,畢竟孔夫子是儒家的嘛。

第二種則是事物的兩面性,比如說刀劍傷人,也可護人,萬事萬物皆有兩面性,不存在片面的好惡。

第三種,也是諸多文人比較認同的一種解釋,即作小道解釋,一切非堂皇正道的行為或事物,都被視為“異端”。

還有最後一個“已”字,也有兩種說法,一是停止,二是沒什麽意思,就是語氣助詞而已。

但近些年出現了第三種說法,說這句話是後人記錄錯誤,不是“已”,而是“己”,自己的己。

不過這種說法,並不被大眾接受,所以可以忽略。

所以,按照不同的解釋,“攻乎異端,斯害也已”這句話就有了多種意思。

流傳最廣的兩種——

一種是:孔夫子說,去研究學習那些偏離正道的東西,是有危害的。

另一種是:孔夫子說,攻擊批判那些不正確的思想,禍害就可以消失了。

兩種意思,很明顯,前者要更溫和,但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孔夫子是啥性格不是?萬一是激進派呢?所以,自古以來,兩派就爭論不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這次的鄉試出了這個題目,看來是上面的人想根據這句話的解讀,分析出考生的性格特點。

顧秉文微微一笑,他不想合了那些人的意,所以這兩種說法他都不打算寫。

既然“異端”一詞,可以解釋為事物的兩面性,那孔夫子想表達的意思,為何不能是第三種呢——

學習東西不能片面化,否則就會帶來害處。

孔夫子呼籲:大家不能偏科呀!

而從這裏衍生出來的便是中庸之道,不劍走偏鋒,萬物存乎自有其意,雖行正道,但也不批判小道。

既符合了儒家思想,又不顯得鋒芒畢露,攻擊性十足,想來那些人也會滿意。

想到這裏,顧秉文心裏有了腹稿,將紙攤平,挽袖,提筆,沾墨,一個個規整的字跡跳躍在紙上。

顧秉文原本的字過於銳利,但朱夫子教他將筆鋒藏起來,字跡規範平滑,才能讓考官喜歡。

顧秉文雖有自己的傲氣,但不是聽不進話的性子,他從善如流的更改了自己的字體,並在短短兩個月內,練了一手正兒八經的館閣體。

落筆的那一瞬間,顧秉文如有神助,思路特別清晰,各種典故信手拈來,還時不時的冒出幾句蘊意高深的妙句。

“嘖嘖,我好厲害呀!”

酣暢淋漓的寫完後,顧秉文等待墨汁變幹,他欣賞著自己的作品,口中發出得意的輕嘆。

人一旦順起來,就會萬事皆順。

顧秉文寫完前面的經義題後,看到了詩作命題——

“沈彩飛光”。

這個他熟啊,前段時間還跟蘭勤書念過呢,“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軒而飛光。見紅蘭之受露,望青楸之離霜。”

描寫的正是秋日的月光,表達的則是離別之意。

顧秉文想到了長亭送別的蘭勤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便湧上了心頭,頓時,萬千思緒凝於眼底,他提筆寫道——

《憶秋月》

今朝八月八,秋意繞沙棠。

蕭蕭長亭晚,瑟瑟火光寒。

素娥執月鏡,對鏡泣梳妝。

三更夢忽醒,青女忙降霜。

“好詩好詩!”

顧秉文又誇了一下自己,美滋滋的想著,回去後就把這首詩念給蘭勤書聽,這不比杜大才子的《嘆孤月》好?

少年對自己的發揮非常滿意,但凡這個主考官是個識字的,都不會把他放在第二名!

解元,舍他其誰?!

《自信》

……

鄉試無驚無險的度過了,顧秉文迫不及待的就想回沙棠鎮。

但想到現在已經過了八月十五中秋節了,而九月初五就要放榜,他懶得再跑一趟,就幹脆留在府城,一邊尋摸著賺錢的法子,一邊等待鄉試結果。

他匆匆退了客房,另租了個小院子,交租金的時候,心都在打顫……這錢真不經用!

院子的主人是一個老丈,見他一臉肉疼的表情,不禁說道:“看小郎君的模樣,應該是個讀書人,若是手頭緊的話,不妨去蘭芝酒館接幾個寫話本的活兒,多少能賺點錢。”

寫話本?

顧秉文好奇的問道:“你們這邊的酒館還做話本買賣嗎?”

老丈搖頭:“當然不做,話本是給說書的準備的,那些家夥,成天就知道說那幾個老故事,客人聽了百八十遍,耳朵都生繭了,自然就不會買賬了,他們沒有法子,只好對外收話本。”

“但那些讀書人,個個心高氣傲的很,哪裏肯給說書的寫話本?他們才瞧不上那點錢呢!”

顧秉文:“那老丈為何與我說這些?不怕我也瞧不上嗎?”

老丈笑道:“小老兒這麽大歲數,要是還看不出一個人的好歹,豈不是白活了?小郎君眼神清正,不顯傲氣,一看就不是那等瞧不起人的書生!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說書也有說書的好處,話本要是寫得好,照樣能名留青史!”

顧秉文朝老人家拱了拱手,“那就多謝老丈指點了,我明日便去瞧瞧。”

“好,好哇!”

老人滿意的撫著胡子離開了,邊走邊嘀咕道,“也不知道這小郎君話本寫得好不好……”

他已經聽夠了那些俗了吧唧的老一套故事了。

……

次日,顧秉文便向人打聽一下蘭芝酒館的位置,卻出乎預料的打聽到了另一個消息——

蘭芝酒館是蘭家的產業。

哦豁,酒館都能開到府城了,蘭家的生意做得挺廣的啊。

知道這件事後,顧秉文對蘭芝酒館的感觀立馬變得親切了。

少年淡然自若的去了酒館,然後平靜的接下了寫話本的活兒。

都是自家人,沒什麽好緊張的。

不過他聽了一下說書人現在說的故事,貌似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情情愛愛的,非常俗套。

少年思索著,最近他一直在做一個夢,一個關於修仙者的夢,如果他把這個夢寫下來,大家能接受嗎?會有聽眾喜歡嗎?

想到就做,顧秉文跑去書肆買了幾刀紙,回到住處就開始奮筆疾書!

文思泉湧,妙筆生花,他覺得此刻的自己,比鄉試考場上的自己更加才氣煥發!

……

蘭府——

顧秉文離開後,蘭勤書就仿佛變了個人一樣,每日卯時起,亥時睡,規律的讓人害怕。

此時,蘭勤書正挑燈夜讀,讀的還是那本《詩經》。

小柔頂著黑眼圈,有氣無力道:“少爺,我有點困。”

蘭勤書目不斜視:“現在才戌時。”

小柔幽幽道:“可少爺你以前都是這個時候睡的啊!”

每日午時起,未時睡,酉時起,戌時睡,一天睡八九個時辰。

小柔習慣了少爺的作息,這段時間天天亥時睡,她有些挺不住。

蘭勤書翻開一頁,淡淡道:“先生去參加鄉試了。”

小柔一臉懵,顧先生去考鄉試她知道啊,但這和少爺的作息有什麽關系嗎?

蘭勤書:“我願一年早睡早起,求得先生桂榜題名。”

小柔:“……一、一年?”

她的聲音顫了顫,想到接下來一年少爺都會保持現在的作息,小丫鬟就有種天崩地裂的暈眩感。

不過……顧小夫子在少爺心裏居然這麽重要嗎?

小柔雙眼無神道:“顧夫子知道少爺為他的事甘願付出這麽大的代價,一定會很感動的。”

蘭勤書嘴角微微勾起,“感動算什麽?我要的是……”

小柔慢一拍的問道:“……是什麽?”

蘭勤書哼了一聲:“不告訴你!”

小柔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哦。”

不說就不說,她現在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只想睡覺!

……

九月初五——

蘭勤書起了個高早,天蒙蒙亮就跑到桂樹下祈禱,“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來佛祖,觀音菩薩,滿天神佛啊,保佑先生中舉吧!最好還是頭名!”

小柔打了個哈欠:“少爺,科舉應該拜文曲星吧。”

蘭勤書瞪她:“你懂什麽?官大一級壓死神,我直接拜他上司,文曲星敢說個不字?況且,這滿天神佛不是已經把文曲星包括進去了嘛!”

小柔:“……”

算了,不說了,怎麽說都是他有理。

蘭勤書恭恭敬敬的祈禱完後,搬了個小椅子過來,踩在上面,伸手折下了一支桂花,嗅著花香,小少爺第一次覺得這黃色的小花也挺可愛。

“走,我們去街上逛逛!”

蘭勤書要去挑選禮物,用來恭賀顧秉文中舉之喜。

不要說什麽還沒發榜,是否中舉尚未可知,他拜了那麽多神仙,難不成沒一個中用?

就算都沒用,蘭勤書也相信他的顧先生,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一朝中舉,必奪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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