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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今宵酒醒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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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今宵酒醒何處?

懶蟲起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年, 蘭勤書的《詩經》已經學完了。

外面關於蘭家要和縣令結親的事,也傳的沸沸揚揚起來。

“先生,你為什麽一直帶著塊石頭呀?”

一天, 蘭勤書突然對顧小夫子隨身攜帶、大約有拳頭大小的石頭生出了好奇心。

顧秉文低頭, 細細端詳著這塊陪伴他多年的石頭,早年的棱角已經變得光滑, 生出了些許玉質的觸感, 他笑了笑道:“因為它對我很重要。”

蘭勤書眼睛一亮:“是有什麽特別的故事嗎?”

他最喜歡聽睡前故事了!

顧秉文搖頭:“沒有故事。”

蘭勤書不解:“那為什麽重要啊?”

顧秉文略作思索,回答:“可能是因為……我覺得它很重要吧。”

蘭勤書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理由?”

“怎麽不算了?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 自己的意願也很重要吧。”顧小夫子一板一眼道, “就好像昨天我問你,為什麽睡那麽久一樣, 你的回答不就是你喜歡睡覺嗎?”

蘭勤書趴在桌子上, 歪著腦袋:“可睡覺是本能, 隨身帶著石頭卻是怪癖耶。”

“你是以什麽標準判斷某種行為是不是怪癖的?”顧秉文有些惱怒, “是參與這種行為的人數多寡, 還是你一廂情願的判定?”

蘭勤書不高興的豎起眉頭:“才不是嘞!我是無意中聽到家裏下人在背後議論你,說你整日帶個石頭, 定是有某種見不得人的怪癖!我是好心,才來問你的!”

聽到小少爺的話,顧秉文楞住了, 其實在背後議論他的人一直都有,不管是在村裏, 還是在學堂, 總會有村民或者同窗對他帶著塊石頭的行為大肆探討, 但當他拿到了小三元後, 這些背後的聲音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誇讚和理解。

——“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打小就聰明,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

——“果然,天才都是與眾不同的,想來那塊石頭也定有什麽玄機吧。”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顧秉文很早以前就知道,別人的議論不算什麽,只要你變得越來越強大,那些人就會主動閉上自己的嘴。

顧秉文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在背後說他閑話了,沒想到這次在蘭府,又出現了相同的情況。

“是我誤會你了。”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

面對如此真摯的道歉,蘭勤書昂起腦袋,有些別扭的說道:“是我沒說清楚,不過你放心,我們蘭府是講規矩的地方,容不下那些喜歡說三道四的下人,我已經讓管家把他們都趕出府去了!”

顧秉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是在給自己出氣嗎?想到這裏,小少年認真道:“勤書,謝謝你。”

蘭勤書高傲的哼了一聲,“那些下人,我早就想把他們清理出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經常在背後說我壞話,說我有惡疾,說我見不得人,還說我是懶豬!”

小少爺氣鼓鼓的,當初他無意中聽到這些的時候,差點被氣哭了,生平第一次失眠,腦子裏全是那些難聽的話。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爬起來去找阿爸,叫他把那些人趕走。

誰知阿爸覺得那些人能讓他早起,非常難得,就拒絕了他的請求——

蘭秋:“下人在背後說主子壞話,確實不應該,但如果這樣能讓你少睡幾個時辰的話,我寧願把他們留下來。”

就這樣,那些人只扣了一個月的月錢,每天被趕走。

這次,蘭勤書借著顧小夫子的勢,“強硬”要求阿爸懲處那些人,在他的據理力爭之下,那些下人終於被逐出府去了!

小少爺很高興,也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驕傲。

……

“聽說,你要和杜如景訂婚了?”

顧秉文突然開口問道。

蘭勤書皺了皺秀氣的眉毛,“你聽誰說的?”

顧秉文沒有出賣陳永,只含糊道:“好多人都說呢。”

蘭勤書猛地拍桌:“肯定是我阿爹阿爸嫌棄我了,巴不得我早點成親,好叫人管著呢!”

顧秉文嘴上道:“怎麽會?”

心裏暗想:就你這貪睡懶散的樣兒,誰來管都沒用。

“怎麽不會?”小少爺臭著臉道,“在我還只有十歲的時候,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問我,覺得杜如景怎麽樣,將來讓他照顧我好不好……”

“那你是怎麽回答的?”顧秉文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蘭勤書無所謂道:“還能怎麽回答?就挺好的啊。”

“你……終生大事,豈可如此草率!”顧秉文急了。

蘭勤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反正雙兒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那嫁給一個我熟悉的人,不是更好嗎?”

“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怎麽知道你熟悉的那個人,是不是他真實的樣子呢?”

這一刻,小少爺背棄了君子之道,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他忍受著良心的折磨,不甚熟練的說某人壞話:“就杜王八……咳咳,杜如景,他、他年紀太大了!不是良配!”

蘭勤書狐疑:“杜如景才十七歲。”

顧秉文當作沒聽到,繼續:“除了年紀大,他還長得醜!不是良配!”

蘭勤書有些懵:“杜如景……醜嗎?”

顧秉文微微側頭,露出自己覺得更好看一點的左臉,一本正經道:“關於美醜,得有對比才能分得清楚!勤書,依你之見,吾與杜公孰美?”

蘭勤書剛剛學了《鄒忌諷齊王納諫》,下意識道:“君美甚,杜公何能及君也?”

顧秉文滿意點頭:“不錯,勤書你很有眼光。”

蘭勤書皺眉:“但這也不能說明人家醜啊,我也不是在乎皮相的人。”

顧秉文暗自咬牙:“莫急,讓我想想,他還有別的缺點。”

“什麽缺點?”

“他……太小氣了!不是良配!”

“沒關系啊,我大方就好了。”

“他、他還花心!絕非良配!”

“花心就多納幾個妾嘛,省得他煩我!”

“你、你居然同意他納妾?杜如景可是入贅你們家的啊!”顧秉文瞳孔地震,語氣難以置信。

蘭勤書淡定道:“為什麽不同意,蘭府又不是養不起幾個妾。”

顧秉文:“……”

這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嗎?!

蘭勤書打了個哈欠:“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有點困了。

顧秉文瞬間挺直腰背:“我是想說…那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蘭勤書一臉倦意的擺了擺手:“懶得考慮,就他了。”

顧秉文:“……”

啊啊啊啊啊!可惡!!!

今天,又是沒能挖動墻角的一天呢。

……

杜如景和蘭勤書訂下婚約的那一天,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陽光明媚。

顧秉文內心卻在經歷一場狂風暴雨,他已經十三歲了,最初的心動在這一年的時光中,已經醞釀成了真情實意的喜歡。

小少年一個人跑到酒樓裏喝酒。

“給我來一壺……不,直接來一壇!”

顧秉文化悲憤為酒量,希望自己能大醉一場。

酒上來了。

他倒了一大碗,目光凜然的看著略有些渾濁的酒液,一番掙紮後,他仰頭一飲而盡!

“噗——咳咳!”

顧秉文被嗆到了,還沒咽下去的酒水全噴了出來。

“好、好難喝!”

他狼狽的擦了擦嘴,想不明白這麽難喝的酒,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喝?還將其稱之為消愁解悶的利器?

顧秉文失望不已,蘭勤書訂婚,他連喝醉的願望都不能實現嗎?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傷心,小少爺垂著腦袋,好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這半年來,他孜孜不倦的說杜如景的壞話,可蘭勤書那個家夥,仿佛根本不在意對方有多少缺點,任他嘴皮子都說破了,楞是不改變心意!

顧秉文內心酸澀,難道自己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哎喲,顧老弟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啊?我找你都找了大半個沙棠鎮了!”

這時,一個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神情喜悅。

顧秉文頹喪的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道:“陳兄,早啊。”

“早什麽啊?都快正午了!”

陳永一把將少年拉了起來,“快快快,快跟我去蘭府,小少爺今天訂婚,外面敲鑼打鼓,熱鬧著呢!”

顧秉文擡了擡眼皮:“呵,熱鬧與我無關。”

陳永有點摸不著頭腦:“那喜錢總和你有關了吧,我能不能把錢給你還上,就看這一波了!主君和老爺都是大方的人,我來的時候,喜錢已經發出去不下千兩了!”

顧秉文冷漠:“我是君子,視錢財如糞土。”

陳永這下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瞇起眼:“行,那你在這兒待著,我自己去,不過你得幫老哥我編幾句賀詞,我討賞去!”

顧秉文扯了下嘴角:“賀詞?賀什麽?”

陳永:“咱蘭府小少爺和縣官家二公子的訂婚之喜啊!”

顧秉文:“和誰?”

陳永:“縣官家的二公子啊。”

顧秉文:“誰?”

陳永:“杜如景!”

顧秉文冷笑:“在下不認得此人,想來應是籍籍籍無名之輩。”

陳永傻眼,“顧老弟,你今天是怎麽了?喝醉了?那可是杜如景啊,咱沙棠鎮的第一才子!”

顧秉文擡起下巴:“誰給他封的第一才子?自封的嗎?”

陳永想了想:“醉月樓封的。”

醉月樓,沙棠鎮唯一一家青樓。

顧秉文怒罵:“好啊,果然花心!”

陳永:“那文人嘛,各種宴請,有些場合總避免不了的。”

顧秉文哼了一聲:“我就沒去過醉月樓!”

陳永提醒:“是因為你年紀太小,沒人請你吧?”

顧秉文:“胡說!明明是我潔身自好,不屑與之為伍!”

他嘀咕道:“去醉月樓的,都不是良配!”

陳永摸了摸鼻子,他……其實也去過幾回。

別誤會,就是花幾文錢聽聽小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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