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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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躺在嶄新的被褥上,我卻壓根沒睡意。

床墊是軟的,被子是香的,甚至連枕頭都帶著一股清新的陽光味——這是我進入歸零游戲以來,第一次踏踏實實地觸碰到“真實”的質感。可腦子裏卻像過電影一樣,把熵增學院裏那一條條反人類的規則、同伴被清除時消散的瞬間、還有最後一刻那本《三體》發燙的觸感,全都過了一遍。

我側過身,看著睡在隔壁上鋪的李響。這小子累得跟死豬一樣,呼嚕打得震天響,手裏還死死攥著半塊從生活區冰箱裏翻出來的巧克力。再看對面的刀,依舊是醒著的,他沒躺下,就那麽坐在床邊,背靠著墻壁,美工刀被他拆解成零件,正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打磨。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清秀卻冷硬的側臉上,連他睫毛投下的小小陰影,都透著一股隨時準備戰鬥的警惕。

“睡不著?”

刀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其他人。

我沒瞞他,輕輕“嗯”了一聲,坐起身靠在床頭:“你呢?也是在等天亮吧。”

“在等規則。”刀低頭,擦了擦美工刀的刀刃,那上面的寒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生活區看似安全,但一定有隱藏的規則。熵增學院的名字不是白叫的,秩序不會真正安穩,只會在風暴來臨前,偽裝出片刻的安寧。”

他說得太對了。

我低頭,摩挲著懷裏的《三體》。書的封面依舊是那種溫暖的燙金,內頁的白色漩渦卻消失了,恢覆成了一本普通書的樣子。只有我知道,當我需要的時候,它會立刻變成那道能吞噬規則的金色力場。

“第一把鑰匙是黑暗森林,功能是暴露坐標和群體隱身。”我輕聲說,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刀,“那第二把鑰匙,會不會就是《三體》裏提到的智子?”

刀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看向我,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智子?那個能質子展開成二維、能鎖死物理、還能監控宇宙的智子?”

“嗯。”我點頭,腦子裏浮現出書中的描述,“系統獎勵裏提到了‘熵增學院權限’,地圖上點亮了圖書館的深處。我猜,第二把鑰匙的線索,肯定藏在圖書館最底層的區域,而且大概率和智子的封鎖、監控有關。”

“那我們今晚就得去。”刀毫不猶豫地說,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不能等24小時之後。熵增的風暴,隨時可能卷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

是啊。

我們已經死過太多次了,根本耗不起。

黑暗高中裏,陳默說過,歸零游戲的副本,都是鑰匙的試煉場。現在第一把鑰匙到手了,第二把的線索就在眼前,我沒有理由退縮。

“走。”我掀開被子,輕輕下床,“現在就去。”

刀也站起身,將美工刀重新組裝好,別在腰間,又從生活區的櫃子裏翻出兩個手電筒,遞給我一個:“小心點,圖書館深處沒光,也沒規則保護,什麽都可能有。”

我接過手電筒,打開。

一道光束瞬間劃破黑暗,照亮了宿舍門口那條長長的走廊。

我們躡手躡腳地離開生活區,沿著回廊,朝著圖書館深處的方向走去。

越往裏走,空氣就越冷。

原本擺滿黑皮書的書架,此刻變得更加漆黑,書脊上的灰塵在光束裏飛舞,像是一群看不見的幽靈。回廊的燈光也變得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在提醒我們——危險,正在靠近。

走了大概五分鐘,我們來到了一扇緊閉的鐵門前。

鐵門銹跡斑斑,上面掛著一把沈重的大鎖,鎖孔裏,刻著一行奇怪的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英文,而是一串像亂碼一樣的、由圓圈和線條組成的圖案。

“就是這裏。”刀壓低聲音,指了指鐵門,“地圖上顯示,門後就是圖書館底層,也是熵增學院最核心的區域。”

我湊近鐵門,用手電筒照向那串符號。

腦子裏突然一陣熟悉的悸動。

這些符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在……那本《三體》的扉頁後面?還是在陳默給我的、關於荒原的零星記憶碎片裏?

我皺著眉,仔細辨認。

圓圈代表封閉系統,線條代表信息傳遞,交叉的線條代表……智子的二維展開。

對!

就是智子!

這把鎖的密碼,就是智子的展開圖案!

“我知道怎麽開了。”我激動地說,伸手,用手指在鎖孔上,一筆一劃地臨摹那些符號。

指尖剛觸碰到冰冷的鎖孔,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嗡——”

大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自動彈開了。

鐵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壓抑的氣息,從門後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我們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大廳。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球體。

球體裏,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旋轉,像是一顆被縮小了無數倍的、正在坍縮的恒星。

那是。

智子的投影。

我們走進去,鐵門在身後自動關閉。

整個大廳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和頭頂球體發出的輕微嗡鳴。

“線索……就在這裏。”刀輕聲說,握緊了美工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我走到球體下方,擡頭仰望。

球體裏的光點越來越快,旋轉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如同銀河般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緩緩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第二把鑰匙線索:智子封鎖】

【解鎖條件:破解智子監控,獲取核心信息】

【提示:智子無處不在,它在看著你。】

文字一閃而逝。

就在文字消失的剎那,球體突然亮起一道紅光,整個大廳的燈光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一道冰冷的、熟悉的電子音,在整個大廳裏回蕩——

【檢測到高維訪客:林野】

【歡迎來到智子核心區】

【這裏是熵增學院的監控中樞】

【也是歸零游戲的……真相中轉站】

我的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我絕對不會忘。

是在歸零荒原的坍縮邊緣,陳默對著我嘶吼的那個聲音!

是那個告訴我們“不合格玩家將被永久歸零”的系統音!

可現在,它從一個冰冷的機械音,變成了一個……真實的、帶著某種情緒的人聲!

“誰?!”我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四周,“誰在說話?!”

“別緊張,林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變得溫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親切,“我是陳默。”

陳默!

我瞪大了眼睛,四處尋找:“陳默?你在哪?!你不是在黑暗高中副本裏,和我失散了嗎?!”

“我沒失散。”

聲音從頭頂的球體裏傳來。

我擡頭,看見球體表面,緩緩投射出了一個人影的影像。

一個穿著黑色校服、背著書包的男生。

他的頭發依舊亂糟糟的,鼻梁上的眼鏡依舊完好,嘴角依舊掛著那一抹帶著點自嘲的微笑。

是陳默。

他真的出現了。

“陳默!你還活著!”李響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揉著眼睛,從門口探出頭來,看見球體裏的陳默,激動得差點沖進來,“你還活著!太好了!”

陳默看著我們,臉上露出了真實的笑容:“我當然活著。不然,誰來給你們講歸零游戲的真相?”

他的影像晃了一下,像是信號不太好。

“我在熵增學院的監控中樞裏,被困在這裏了。”陳默的聲音變得沈重,“這裏是系統的核心區域,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清除者進不來,規則殺不到我。我一直在等你,林野。”

“等我?”我楞住了,“為什麽等我?”

“因為你是鑰匙。”陳默的影像湊近了一些,眼神裏帶著嚴肅,“是唯一能讀懂黑暗森林,也能拿到智子線索的人。”

“歸零游戲不是簡單的生存游戲。”

“它是一場文明的篩選。”

“高維文明正在收集各個宇宙的文明數據,而人類,是他們選中的實驗體。”

“熵增學院是篩選器,黑暗高中是訓練場,而你們,是實驗品。”

“只有集齊所有的鑰匙,打開最終的大門,我們才能知道,這個宇宙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我們不是玩家。

我們是實驗品。

原來我們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循環,都在為高維文明提供數據。

“那我們能贏嗎?”李響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能回到現實世界嗎?”

陳默看著他,又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堅定:“能。”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在熵增徹底失控之前,集齊所有的鑰匙。”

“現在,第一把鑰匙你已經到手,第二把鑰匙的線索就在眼前。”

“林野,聽我說。”

陳默的影像變得無比清晰,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智子無處不在。它監控著每一個副本,監控著每一個玩家。它會試圖幹擾你們的思維,制造幻覺,引導你們走向錯誤的方向。”

“想要解鎖第二把鑰匙,你必須無視智子的監控。”

“怎麽做?”我急切地問。

“用你的書。”陳默指了指我懷裏的《三體》,“那本書是高維文明的產物,也是唯一能對抗智子的東西。”

“當智子出現的時候,你把書舉過頭頂,念出書中關於**‘智子盲區’** 的那段話。”

“那句話,能暫時屏蔽智子的信號。”

“然後,你就能看到智子核心裏,真正的、隱藏的信息。”

“那就是第二把鑰匙的真相。”

我點了點頭,把《三體》緊緊抱在懷裏。

這本書,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書。

它是鑰匙。

是武器。

是我們生存的唯一希望。

“好了,時間不多了。”陳默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智子的監控正在加強,我不能待太久。”

“林野,記住。”

“在黑暗森林裏,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成為獵人。”

“而你,必須成為那個,最終狩獵宇宙的人。”

影像徹底消失。

球體裏的光點,重新恢覆了旋轉。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冰冷的寂靜。

只有我手裏的書,在微微發燙。

我知道。

第二把鑰匙的試煉,開始了。

而這一次,我的對手,是無處不在的——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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