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噗嘰 “噗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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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噗嘰 “噗嘰。”
什麽是“聽海”？
剛開始的時候, 它日日趴在礁石上從早到晚望海，聽海浪聲一疊又一重，不自覺昏昏欲睡。
好幾次關機重啟一醒來就覷見老師的身影, 就算是遲鈍如玄仔，都低下了腦袋等待著應有的訓斥。
它反思自己，以往為了狩獵可以不吃不喝在一個地方全神貫註守上幾天幾夜, 現在卻靜不下心保持清醒，這實在不應該。
霧綃海龍卻沒有說什麽, 只告訴它, 僅僅用耳朵聽，是不夠的。
聽的也不只是浪濤。
那該用什麽聽, 又應該聽什麽？
玄仔雲裏霧裏, 海的聲音，不是潮起潮落的連綿濤聲，還能是別的什麽嗎？
蛟龍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它向來不太擅長思考這種事情，只會笨辦法, 那就是繼續在離海最近的地方, 重覆這個枯燥無味的過程。
那就繼續聽吧，聽一天或許聽不出什麽, 但持之以恒聽一周、一個月, 不夠那就一年, 聽久了，就算是笨蛋，也總該可以悟出點什麽。
捷徑是聰明人能找到的路徑，沒有那麽聰明的家夥就只能悶聲慢慢沿最陡峭的山路用最費力的方式往上爬。
玄仔是最悶不吭聲的，它認為自己不是那類悟性超絕的天賦異稟者, 只是碰巧有點運氣，所以要付出比運氣更多的努力，才能把消磨那些令它慚愧的幸運。
懈怠是不可容忍的輕慢，要更努力更堅持，以對得起信任它的人。
它一日日聽，從早聽到晚，再從晚聽到早，看日出日落潮漲潮退，習慣了海洋每一天裏各個時段的曲調。
浪濤的聲音跟“鯨歌”好像有點像。
玄仔想。
在星衍杯決賽的對戰上，作為宗穆的首發寵獸，它對上了曲修遠的初始寵獸滄浪鯨。
對方的天賦戰技就是“鯨歌”。
鯨魚的鳴叫空靈悠遠，能穿透浪濤傳到極遠的地方。在海邊聽海的這段時日，玄仔偶有聽見鯨的長吟，能遙遙隔著海岸瞥見對方翻出海面的背鰭。
之前它聽不出來這些鳴叫和滄浪鯨的“鯨歌”的區別，在它看來，不都是鯨魚在說話，為什麽後者的叫聲不是叫聲，而是所謂的“鯨歌”？
唱歌和說話的區別在哪，正如浪濤和海聲參差的不同。
現在，它隱隱明白，“鯨歌”之所以是“鯨歌”，因為它在唱和著大海的曲調。
海洋是有聲音的，而匯聚成海洋的每一條江河亦有它們自己的聲音。
就連一滴水，或許也有它想要表達的心聲。
沈沈的夜幕下，蛟龍註視著那個由汙穢純黑的泥組成的怪物。
怪物不被任何人和獸所理解，所迎接的只有警惕、懷疑、厭惡、憎恨，因為怪物毀滅了獸的家園，威脅了人的領地，所以怪物只是怪物而已。
魔獸不接納它，人類也驅逐它，這是當然的。它甫一誕生，就要以其他生物為養料肆意滋養自己，這種貪婪無厭絕非正道。
但怪物真的只是怪物嗎？
精神系的汐仔一再表示聽不到對方的思維，倘若魔獸真有如此思想混亂的家夥，那一定是瘋子般的存在。
一言以蔽之，它就算是魔獸，那也早就瘋了，無法溝通，無法拯救。
在精神系的定義裏，這種混亂的沒有自我的存在，不是與魔獸或寵獸同等的生命。
它們跟新生的機械系總是合不太來。
汐仔說的沒錯，玄仔能理解這一點。可它卻在想，但為什麽，它一直隱隱約約聽見似乎有誰在哭呢？
怪物也會哭泣嗎？
它細細地聆聽著，想去找那哭聲的來源，卻只感知到了無數滴水靜默的流淌。
這家夥是土系的屬性嗎，禦獸師的判斷不會有錯，可對方的身體裏分明全是水的痕跡，是水和泥一同構造了它的軀體。
它是大地的孩子不錯，它更是水的孩子。
那些汙濁的、骯臟的、漆黑的水在嚶嚶哭泣，見哭出的水還是純黑的小水滴，更是傷心欲絕哀鳴不已。
不是這樣的，水說。
不是這樣的，泥說。
不是這樣的，它說。
它不是為了吞噬，不是為了破壞，更不是為了汙染而生的，一開始，人們寄予它的願望並非如此。
它是懷抱著人們的期待，寄托著人們對自然的尊重和守護，是為此而誕生於這個世界的。
恍惚間，玄仔回到了許久許久之前，那時魔獸還沒有出現，秘境也只不過是小說裏虛構的定義，人們普普通通地生活在這個世界。
在很長一段時間，人們並不知道使用過的臟水和天然水的區別，只是普普通通地從井裏或江河裏取水，再將用過的水重新排入大河之中。
那時寬仁的母親河尚能容忍這種索取，能憑借自身的偉力包容孩子們的“偷懶”。
可漸漸的，人們掌握了技術，發現了漆黑昂貴的煤炭和油，創造了整日整夜轟隆作響的巨大機器。
人們的聚集地擴大蔓延，蒸汽機的轟鳴吹響了工業時代的號角，城市人口的激增導致用水量的變大，大量的生活汙水和工廠的廢水攪和在一起一股腦投入江河裏排放，讓哺育生命的母親河發出痛苦的悲鳴。
原本清澈美麗的河流變黑變臭，魚蝦的屍體漂浮在河面之上，渾濁的眼睛灰白枯敗，而人們尚沒有意識到這種可怕的變化，依舊一無所知地取用河流的水再將廢水傾倒，直到一場史無前例來勢洶洶的疫病襲來。
瘟疫總是可怕的，而人們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對自然無止境的索取終會反噬回自己，要從江河中索取維系生命的水，就理應還以江河清澈的凈水。
這不只是為了償還罪責，也是為了生命更遠的延續。
在那個時候，與人們的靈光一閃半摸索半實踐的智慧相結合，它誕生了。
那時它沒有現在的概念和意識，只是一層石灰、一層沙子，亦或者是二者的結合體，它經過了漫長的進化和改變，和人們對自然的理解一起成長。
它最終成為了一團絮狀的泥，以骯臟漆黑的汙水為食物，再排放出幹凈的清水，成為人和自然水體之間循環的中間體，實現人類和自然的和諧。
這是活性汙泥的故事，卻不是它的故事，它的故事還沒有停止，抑或剛剛開始。
在一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取名叫“清源”的汙水廠正式落地啟動，將它放入處理汙水的池，精心監護著它的各項數據，期冀它的生長狀態良好。
它是一團很好很優秀的泥，能很完美地完成自己的職責，吃掉那些水裏的臟東西，再將過濾後的清水送走。
它一直兢兢業業地工作，沒有一天懈怠，長得特別特別好，每天都積極向上地幹飯，經常能聽到旁邊人們的讚嘆。
那些人誇它吃得真幹凈，水處理得特別好，是非常棒的泥。
它很高興，它的工作年限很長，會定時更換體內老化的部分，只要有食物餵它，可以一直一直長。
直到有一天，那些人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廠裏安安靜靜的，從沒有斷過的水流聲也消失了，泥和這座廠被拋棄在這裏，等待著時間將它們一起風化。
沒有食物，泥會漸漸地死去。
它不意外，所有持續的事物終有結束的一天，只是平靜地等候著自己的消亡。
工作了這麽久，泥不累，但泥該睡覺了。
又不知多少年過去，有人走入這座廢棄的廠，在那些殘存的泥渣裏投入了一塊紅黑的晶體，用奇怪的力量將它喚醒。
它活過來了，又懵懵懂懂，似乎之前的是它又不是它。
那個喚醒它的人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看它，給它投食物餵它，它吃得很開心，又覺得很空虛。
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但好像它生來就應該身處這裏。
它不會計時，常年被迷霧籠罩的森林也不太明晰日和月的變化，只知道它等了又等，一個新的人類踏足了這裏，那是一個年輕的、身旁跟著奇異的生命的、不可思議的一個人。
……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再吃了！好餓！不要再吃了！好餓！
水水水水水！餓餓餓餓餓！
無數嘈雜的混亂的聲音讓新生的脆弱的靈智虛弱得幾乎被打散，渴望和厭惡在心頭反覆交替，顯示在外的卻只有無人無獸能領會的瘋狂。
它感到了絕望。
無論是誰，請阻止它，請救救它吧。
脆弱的生命如此誠懇地渴求，它不想成為自然的破壞者，它是背負著守護自然的使命而生。
大火灼燒著它的軀體，雷電擊穿了它的胸腔，唯有清水賜予甘霖的滋養，為它帶來一瞬的清醒。
在大雨降落的清涼之中，小小的它透過巨大軀殼睜眼看去，看見了一頭玄色赤瞳的長龍，有著和人一樣熠熠生輝的眼睛。
龍喚來了傾盆的大雨，又召來滔天的巨浪，流過整座迷霧森林的長河中無數道水柱如銀龍而起，匯入它足下的“海”中。
那一定是“海”吧，最潔凈無暇的水之鄉。
馭水的龍長吟，於是大水漫灌而下，盡情沖刷它的軀體，將一切汙濁洗得幹幹凈凈。
它毫不反抗。
水啊，請帶我走吧。
泥閉上了眼睛。
那些泥的軀殼輕易被水融化帶走，清澈的水與漆黑的泥混合，很快，那黑色便淡去，變成了灰，再然後，灰也被洗盡，僅剩無色的清。
清澈的水在森林靜靜流淌，順著新開辟的河道流回自己的主脈之中，漫漫向東而去。
宗穆跳下了雲仔的背，回到地面腳踏實地，正準備誇獎玄仔的給力，卻見玄仔小心翼翼地用一團水包裹著什麽東西，他下意識伸出手接住。
一個軟唧唧像果凍一樣的小家夥落到他的手上，睜著一雙純凈無暇的豆豆眼看著他，乖乖地化作了一灘。
“噗嘰。”
它軟軟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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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聽海”？
剛開始的時候, 它日日趴在礁石上從早到晚望海，聽海浪聲一疊又一重，不自覺昏昏欲睡。
好幾次關機重啟一醒來就覷見老師的身影, 就算是遲鈍如玄仔，都低下了腦袋等待著應有的訓斥。
它反思自己，以往為了狩獵可以不吃不喝在一個地方全神貫註守上幾天幾夜, 現在卻靜不下心保持清醒，這實在不應該。
霧綃海龍卻沒有說什麽, 只告訴它, 僅僅用耳朵聽，是不夠的。
聽的也不只是浪濤。
那該用什麽聽, 又應該聽什麽？
玄仔雲裏霧裏, 海的聲音，不是潮起潮落的連綿濤聲，還能是別的什麽嗎？
蛟龍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它向來不太擅長思考這種事情，只會笨辦法, 那就是繼續在離海最近的地方, 重覆這個枯燥無味的過程。
那就繼續聽吧，聽一天或許聽不出什麽, 但持之以恒聽一周、一個月, 不夠那就一年, 聽久了，就算是笨蛋，也總該可以悟出點什麽。
捷徑是聰明人能找到的路徑，沒有那麽聰明的家夥就只能悶聲慢慢沿最陡峭的山路用最費力的方式往上爬。
玄仔是最悶不吭聲的，它認為自己不是那類悟性超絕的天賦異稟者, 只是碰巧有點運氣，所以要付出比運氣更多的努力，才能把消磨那些令它慚愧的幸運。
懈怠是不可容忍的輕慢，要更努力更堅持，以對得起信任它的人。
它一日日聽，從早聽到晚，再從晚聽到早，看日出日落潮漲潮退，習慣了海洋每一天裏各個時段的曲調。
浪濤的聲音跟“鯨歌”好像有點像。
玄仔想。
在星衍杯決賽的對戰上，作為宗穆的首發寵獸，它對上了曲修遠的初始寵獸滄浪鯨。
對方的天賦戰技就是“鯨歌”。
鯨魚的鳴叫空靈悠遠，能穿透浪濤傳到極遠的地方。在海邊聽海的這段時日，玄仔偶有聽見鯨的長吟，能遙遙隔著海岸瞥見對方翻出海面的背鰭。
之前它聽不出來這些鳴叫和滄浪鯨的“鯨歌”的區別，在它看來，不都是鯨魚在說話，為什麽後者的叫聲不是叫聲，而是所謂的“鯨歌”？
唱歌和說話的區別在哪，正如浪濤和海聲參差的不同。
現在，它隱隱明白，“鯨歌”之所以是“鯨歌”，因為它在唱和著大海的曲調。
海洋是有聲音的，而匯聚成海洋的每一條江河亦有它們自己的聲音。
就連一滴水，或許也有它想要表達的心聲。
沈沈的夜幕下，蛟龍註視著那個由汙穢純黑的泥組成的怪物。
怪物不被任何人和獸所理解，所迎接的只有警惕、懷疑、厭惡、憎恨，因為怪物毀滅了獸的家園，威脅了人的領地，所以怪物只是怪物而已。
魔獸不接納它，人類也驅逐它，這是當然的。它甫一誕生，就要以其他生物為養料肆意滋養自己，這種貪婪無厭絕非正道。
但怪物真的只是怪物嗎？
精神系的汐仔一再表示聽不到對方的思維，倘若魔獸真有如此思想混亂的家夥，那一定是瘋子般的存在。
一言以蔽之，它就算是魔獸，那也早就瘋了，無法溝通，無法拯救。
在精神系的定義裏，這種混亂的沒有自我的存在，不是與魔獸或寵獸同等的生命。
它們跟新生的機械系總是合不太來。
汐仔說的沒錯，玄仔能理解這一點。可它卻在想，但為什麽，它一直隱隱約約聽見似乎有誰在哭呢？
怪物也會哭泣嗎？
它細細地聆聽著，想去找那哭聲的來源，卻只感知到了無數滴水靜默的流淌。
這家夥是土系的屬性嗎，禦獸師的判斷不會有錯，可對方的身體裏分明全是水的痕跡，是水和泥一同構造了它的軀體。
它是大地的孩子不錯，它更是水的孩子。
那些汙濁的、骯臟的、漆黑的水在嚶嚶哭泣，見哭出的水還是純黑的小水滴，更是傷心欲絕哀鳴不已。
不是這樣的，水說。
不是這樣的，泥說。
不是這樣的，它說。
它不是為了吞噬，不是為了破壞，更不是為了汙染而生的，一開始，人們寄予它的願望並非如此。
它是懷抱著人們的期待，寄托著人們對自然的尊重和守護，是為此而誕生於這個世界的。
恍惚間，玄仔回到了許久許久之前，那時魔獸還沒有出現，秘境也只不過是小說裏虛構的定義，人們普普通通地生活在這個世界。
在很長一段時間，人們並不知道使用過的臟水和天然水的區別，只是普普通通地從井裏或江河裏取水，再將用過的水重新排入大河之中。
那時寬仁的母親河尚能容忍這種索取，能憑借自身的偉力包容孩子們的“偷懶”。
可漸漸的，人們掌握了技術，發現了漆黑昂貴的煤炭和油，創造了整日整夜轟隆作響的巨大機器。
人們的聚集地擴大蔓延，蒸汽機的轟鳴吹響了工業時代的號角，城市人口的激增導致用水量的變大，大量的生活汙水和工廠的廢水攪和在一起一股腦投入江河裏排放，讓哺育生命的母親河發出痛苦的悲鳴。
原本清澈美麗的河流變黑變臭，魚蝦的屍體漂浮在河面之上，渾濁的眼睛灰白枯敗，而人們尚沒有意識到這種可怕的變化，依舊一無所知地取用河流的水再將廢水傾倒，直到一場史無前例來勢洶洶的疫病襲來。
瘟疫總是可怕的，而人們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對自然無止境的索取終會反噬回自己，要從江河中索取維系生命的水，就理應還以江河清澈的凈水。
這不只是為了償還罪責，也是為了生命更遠的延續。
在那個時候，與人們的靈光一閃半摸索半實踐的智慧相結合，它誕生了。
那時它沒有現在的概念和意識，只是一層石灰、一層沙子，亦或者是二者的結合體，它經過了漫長的進化和改變，和人們對自然的理解一起成長。
它最終成為了一團絮狀的泥，以骯臟漆黑的汙水為食物，再排放出幹凈的清水，成為人和自然水體之間循環的中間體，實現人類和自然的和諧。
這是活性汙泥的故事，卻不是它的故事，它的故事還沒有停止，抑或剛剛開始。
在一百多年前的某一天，取名叫“清源”的汙水廠正式落地啟動，將它放入處理汙水的池，精心監護著它的各項數據，期冀它的生長狀態良好。
它是一團很好很優秀的泥，能很完美地完成自己的職責，吃掉那些水裏的臟東西，再將過濾後的清水送走。
它一直兢兢業業地工作，沒有一天懈怠，長得特別特別好，每天都積極向上地幹飯，經常能聽到旁邊人們的讚嘆。
那些人誇它吃得真幹凈，水處理得特別好，是非常棒的泥。
它很高興，它的工作年限很長，會定時更換體內老化的部分，只要有食物餵它，可以一直一直長。
直到有一天，那些人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廠裏安安靜靜的，從沒有斷過的水流聲也消失了，泥和這座廠被拋棄在這裏，等待著時間將它們一起風化。
沒有食物，泥會漸漸地死去。
它不意外，所有持續的事物終有結束的一天，只是平靜地等候著自己的消亡。
工作了這麽久，泥不累，但泥該睡覺了。
又不知多少年過去，有人走入這座廢棄的廠，在那些殘存的泥渣裏投入了一塊紅黑的晶體，用奇怪的力量將它喚醒。
它活過來了，又懵懵懂懂，似乎之前的是它又不是它。
那個喚醒它的人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看它，給它投食物餵它，它吃得很開心，又覺得很空虛。
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但好像它生來就應該身處這裏。
它不會計時，常年被迷霧籠罩的森林也不太明晰日和月的變化，只知道它等了又等，一個新的人類踏足了這裏，那是一個年輕的、身旁跟著奇異的生命的、不可思議的一個人。
……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再吃了！好餓！不要再吃了！好餓！
水水水水水！餓餓餓餓餓！
無數嘈雜的混亂的聲音讓新生的脆弱的靈智虛弱得幾乎被打散，渴望和厭惡在心頭反覆交替，顯示在外的卻只有無人無獸能領會的瘋狂。
它感到了絕望。
無論是誰，請阻止它，請救救它吧。
脆弱的生命如此誠懇地渴求，它不想成為自然的破壞者，它是背負著守護自然的使命而生。
大火灼燒著它的軀體，雷電擊穿了它的胸腔，唯有清水賜予甘霖的滋養，為它帶來一瞬的清醒。
在大雨降落的清涼之中，小小的它透過巨大軀殼睜眼看去，看見了一頭玄色赤瞳的長龍，有著和人一樣熠熠生輝的眼睛。
龍喚來了傾盆的大雨，又召來滔天的巨浪，流過整座迷霧森林的長河中無數道水柱如銀龍而起，匯入它足下的“海”中。
那一定是“海”吧，最潔凈無暇的水之鄉。
馭水的龍長吟，於是大水漫灌而下，盡情沖刷它的軀體，將一切汙濁洗得幹幹凈凈。
它毫不反抗。
水啊，請帶我走吧。
泥閉上了眼睛。
那些泥的軀殼輕易被水融化帶走，清澈的水與漆黑的泥混合，很快，那黑色便淡去，變成了灰，再然後，灰也被洗盡，僅剩無色的清。
清澈的水在森林靜靜流淌，順著新開辟的河道流回自己的主脈之中，漫漫向東而去。
宗穆跳下了雲仔的背，回到地面腳踏實地，正準備誇獎玄仔的給力，卻見玄仔小心翼翼地用一團水包裹著什麽東西，他下意識伸出手接住。
一個軟唧唧像果凍一樣的小家夥落到他的手上，睜著一雙純凈無暇的豆豆眼看著他，乖乖地化作了一灘。
“噗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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