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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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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餃子

大年初二,王清樂的姑姑們都帶著夫婿來他奶奶家過年,三個姑姑和叔叔還有他們家齊聚一堂。

他們家過年過節氣氛很好,都是幾個姑父和叔叔做菜,他和表姐還有弟弟一起說說笑笑。

弟弟收了姑姑們買的零食,高興壞了,將自己玩具箱裏的汽車全部倒出來跟大夥顯擺,有幾個是王清樂給他買的,弟弟一直愛不釋手,誰也不能碰。

開飯了,王清樂正想上桌吃飯,他媽媽從廚房端了一大盤餃子,還盛了一大碗菜:“去給何路源家送過去。”

王清樂有點不解:“他們過年應該也吃吧?”

“何路源他姑今年好像沒回來,咱們家這麽熱鬧,顯得他們家多少有點冷清,你給他家送過去吧。”

王清樂剛想擺出點為難的姿勢,張女士就像是看穿了他似的:“別裝了,你秦阿姨都跟我說了,看見你和何路源一起在街裏買衣服了。”

王清樂啞然,接了餃子和菜就跑了。

莫名的心虛是怎麽回事?

他端著餃子進了何路源家的門,廚房的蒸汽將何路源的身影遮掩的影影綽綽,他一只手將盛菜的碗放在竈臺上,一只手還端著餃子,一掌拍在了何路源肩膀上。

“臥槽!”

何路源被嚇的一蹦三尺高,看見是王清樂,瞪著眼睛捂著心臟喘氣:“是誰救你出暗巷,你就是這麽報答救命恩人的?”

“恩人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王清樂假裝作了個揖,“所以奴婢拿了一盤餃子來還恩人的情。”

“你媽媽包的?”

“當然了。”王清樂把竈臺上的菜也端到他面前,“你就別糟蹋你家廚房了,剛才我以為是蒸汽呢,這會被嗆了才知道是煙咳咳……”

何路源把菜放回屋裏回來拍了拍他的背,他的背很薄,卻不是硬邦邦的骨頭,那天看他試衣服時,腰從胸部以下極速收窄,沒進褲腰,細的出奇,胳膊和腹部還都是肌肉,一看就經常鍛煉。

但他穿上衣服,就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和他這張臉給人的感覺一樣,乍一看以為是個美人,隨便撩一下,欺負一下好像都沒關系,可了解他的人才知道,皮下藏著的,是一顆多麽冷血的靈魂。

是啊,他最了解了,畢竟沒人比他體會的更透徹了。

何路源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仿佛自帶電流,讓王清樂渾身上下都像火燎了似的不自在,他咳了幾下,喝了口水,總算舒服了許多,於是匆匆回了他奶奶家。

他回去的時候,大家已經吃上了,見他回來,話題又扯到了他身上,都是說家裏出了個天才,爺爺的繼承人,物理滿分,一定學理之類的,可王清樂抿著唇,腦子裏還在想著何路源那雙手,修長細潤,掌心灼熱……

他喝了幾口冰葡萄酒,才勉強壓下了嗓間的燥熱。

假期實在太短,還沒睡幾次自來醒就開學了。

開學第一次月考之後,就是文理分班的時候了,王清樂本想先斬後奏,奈何班主任把電話打到了家裏,他當初填表的時候,留的是張女士的電話,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被他爸接了。

王清樂到家的時候,他爸已經喝多了酒,正大發雷霆。

張女士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沒去打牌,他爸一邊往地上扔東西,張女士一邊好脾氣的撿:“一會兒子回來了好好跟他商量商量,他想學文肯定是有理由的。”

“有個屁的理由,都是讓你給慣的!”他爸爸指著張女士,“他是你兒子,不是我的兒子?我讓他選理,他就得學理!”

王清樂回到家,老爸喝的醉醺醺的,吹胡子瞪眼看著他:“別以為你成績好在咱們家就可以稱大王了!老師說你想學文?為什麽?”

“我喜歡歷史。”王清樂書包還沒摘,校服外邊還套著羽絨服,站在地上,平靜道。

“歷史?狗屁的歷史!你歷史分最低吧?你物理多少分?滿分!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物理滿分還要學文,他現在就能從炕上氣的蹦起來!”

酒瓶子“啪”的被摔在地上,碎片濺在了王清樂的腿上,可他沒當回事。

一地的狼藉,沒有一塊幹凈的可以落腳的地方,可王清樂依舊平靜的看著他:“我想學什麽是我的自由。”

他爸爸已經抽出了皮帶:“家裏人都說你是你爺的繼承人,就你不識好歹是吧?我今天就打死你!”

張女士趕緊進屋來攔,將王清樂護在身後:“兒子,你爸喝多了,你先出去躲躲,快走!”

王清樂被張女士連推帶搡的推出了房子,他在院子裏依舊不死心的盯著已經追出來的父親,最後還是拎著書包走了。

隆冬的天氣,北風呼嘯,穿的再厚也一吹就透了,往常不太耐寒的王清樂,此刻卻渾然不覺,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在寂靜無人的街道徘徊。

以往和父親意見不和,他要麽把自己關在房間,要麽就去奶奶家,可他現在只是蹲在路邊的魚塘岸邊,望著寂寥的冰面出神。

半晌,他撿起一顆石頭扔在冰上:“砰——”

又過了一會,他起身,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何路源家門口。

何路源家的房子應該是在他們還沒出生的時候蓋的,矮小的磚房,跟旁邊自己叔叔家那些氣派的新房相比,顯得有那麽點格格不入,可就是這麽看起來更落破,更有年代感的小房子,好像更有溫度,更有家的感覺。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

不理解為什麽自己突然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

雖然他們從上幼兒園之前就認識了,雖然他們做朋友也有個七八年了。

何路源打開門將盆裏的水倒在院子裏,擡頭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楞了楞,道:“幹嘛呢在那?”

王清樂站在大門口,怔怔的看著他,沒動,兩人就這麽隔空相望了幾秒,他才邁開步子走進院子。

走得近了,何路源就看到他破了的褲腿:“你上樹掏鳥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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