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霧深人不渡（八） 什麽叫自身難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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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霧深人不渡（八） 什麽叫自身難保？她……
夜色深沈, 風雪越落越密，像無聲的白幕將整座京城悄悄籠住。公主府內燈影稀疏，靜得能聽見屋檐下積雪滑落的聲音。
賀蘭瑄趁著四下無人，悄然推開房門。
他早已穿戴整齊, 唯恐夜風霜氣太重, 又把那件蕭綏隨手贈與的厚裘重新披在肩頭。那裘衣柔軟沈穩，帶著融融暖意, 像一道無聲的護身符籠在他周身。
鳴珂早已在廊下候著, 一見他出來便將提燈舉高幾分。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此行不能驚動府中任何人。
他們順著一條冷僻的小徑輕步前行, 繞到府墻深處，從隱蔽的側門溜了出去。門板輕輕合攏的聲音被風雪吞沒, 仿佛從未有人經過。
街巷間寒風撲面，碎雪如刀，賀蘭瑄卻不敢停。他此行是為了赴一場不能推辭的約。
幾日前, 他收到賀蘭璟的回信。
本以為只是幾句家常問候，略談近況，勸他保重, 無非是兄弟間常有的往返書信。誰知信紙展開，卻赫然寫著賀蘭璟已悄悄入境大魏, 約他今日深夜, 避開人眼, 在閑意樓相聚。
賀蘭瑄當時便心驚不已。
弟弟的身份敏感, 更何況大魏與北涼雖已休戰，仇怨仍深。邊境暗流未平，朝野戒備未松。北涼皇子若被發現在大魏境內，到底會引起怎樣的震蕩, 他不敢去設想。
無人可托，無人可遣，此事只能由他親自走一趟。他必須趕在朝廷探知之前，勸弟弟盡快離開大魏。
風雪呼嘯，他與鳴珂一路逆風向東正大街而去。燈火遠遠照亮夜色，寒意卻更逼人。
及至閑意樓前，賀蘭瑄擡袖拂去肩上的積雪，踏入門檻。
樓內暖融融一片，與外頭寒潮形成兩個世界。檀香輕散，燈火輝煌，來來往往的賓客熙熙攘攘，絲毫不見夜深之兆。
一名侍者快步迎上，笑容恭謹：“公子可是要用膳？”
賀蘭瑄收斂滿身風雪，聲音低沈卻清晰：“我要去甲字一號房。”
侍者微怔，旋即領命，做了個“請”的手勢，引他往樓上最深處走去。
燈影搖晃，腳步聲被氍毹吞沒，大梁上懸著的長燈將走廊照成一條被拉長的金線。
夜色隔在窗外，愈發冷，愈發沈。
而他愈走愈深，心頭那股不安，也越滾越緊。
終於，門扉在身後輕輕闔上，賀蘭瑄跨進屋內，腳步尚未站穩，餘光裏便倏地掠過一道身影。
還未及反應，整個人已被對方一把攬住。
那懷抱來得突然，卻帶著熟悉的氣息與力道，將他牢牢圈在其中。耳畔隨之響起一聲低低的笑，語調輕快，帶著少年人的輕快與久別重逢的歡喜：“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聽著賀蘭璟喚出的這聲“哥”，賀蘭瑄只覺胸腔微震。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緊繃、擔憂與戒備，被這一聲輕而易舉地擊散開來，連帶著積著的寒意也松動了幾分。
“阿璟。”他應了一聲，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了笑意。一直繃著的神情終於松下來，眉眼也柔了。擡手扶住賀蘭璟的肩，他將人帶得稍稍退開，借著燈下的光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許久，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聲不吭地潛入大魏，有多危險？”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心驚了一下，隨即回頭瞥向一直跟在身側的鳴珂：“你出去守著，別讓旁人靠近這邊。”
鳴珂輕輕一點頭，轉身出了門，順手將門扉合攏。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賀蘭璟的目光重新落回賀蘭瑄臉上，眼神在他眉眼間逡巡了一圈，語氣忽然放緩，卻帶著幾分不悅：“果然瘦了不少。”
他說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知道，那個蕭綏靠不住，這些日子肯定沒少讓你受委屈。”
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語氣陡然一轉，幹脆利落：“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我這次來，就是要帶你回北涼。”
話音落下的一瞬，賀蘭瑄眉心狠狠一跳：“你說什麽？”他下意識搖頭，“你別亂開這種玩笑。”
賀蘭璟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收斂下去，目光變得專註而堅定，直直盯著他：“誰跟你開玩笑？你在大魏過的是什麽日子，我心裏一清二楚。”
他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帶著隱約的自責與慍怒：“虧我當初高看她一眼，誰知道她這麽無能。當初我就不該信她，不該眼睜睜看著她把你帶走。現在出了這麽多事，我更不可能再放任下去。這一次，”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帶你走，再也不回來了。”
賀蘭瑄被他說得一怔：“你別胡說，我在這裏過得挺好的，我——”
“好？”賀蘭璟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面容徹底冷肅下來，語氣鋒利而不留情面，“好就是讓你做小？好就是讓你終日困在府裏，連門都不敢隨便出？好就是被人闖進府中動手羞辱，連個替你討說法的人都沒有，只能咬牙忍著？”
一句一句，像釘子似的釘進賀蘭瑄心口。
賀蘭瑄下意識想要辯解：“你不了解情況，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不對，聲音戛然而止。
擡眼盯住賀蘭璟，他的眉頭一點點擰緊，語氣裏多了幾分警惕：“你怎麽知道這些？你怎麽會知道我被打的事？”
那件事，他從未對外聲張。公主府裏的人也早被他三令五申地封了口，誰都不敢妄言半句。按理說，這樣的風聲不該越出府門，更不該跨越千裏，傳到北涼去。可偏偏，賀蘭璟不僅知情，語氣裏還帶著一種早已洞悉內情的篤定。
賀蘭璟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權衡什麽，隨後緩緩轉身，朝窗下的坐榻走去。衣擺掀起又落下，他姿態從容地坐了下來，仿佛這裏本就是他的地盤。
桌案上燭火搖曳，他隨手拿起一把剪刀，漫不經心地修剪著跳動不止的燈芯。火焰被剪斷的瞬間猛地一縮，又重新亮起，映得他側臉輪廓冷硬而清晰。
“我知道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沈穩，“不只是公主府裏的事。”他將剪刀放回桌上，“我還知道，大魏的朝堂，很快就要變天了。”
賀蘭瑄的心驟然一沈。
賀蘭璟擡眼看他，目光冷靜而銳利：“蕭綏如今自身難保，早已被卷進更深的漩渦裏。她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又拿什麽來護你？”
這句話像一塊冰，生生塞進賀蘭瑄胸腔。
他猛地上前兩步，站到賀蘭璟面前，語氣不自覺地急了起來：“什麽叫自身難保？她怎麽了？”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對，腦中飛快閃過近來發生的種種異樣，心口愈發發緊。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急迫：“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映得他們的影子在墻上交疊又分離。空氣裏，多了一種無形卻危險的張力。
見賀蘭璟神色愈發凝重，低著頭久久不語，像是在權衡什麽，賀蘭瑄心裏的不安陡然被放大。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上前，在賀蘭璟身側坐下，幾乎是逼近過去，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側臉。
“你快說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急切，甚至帶出一點不自覺的顫，“你是要急死我嗎？”
這句話落下，屋裏短暫地靜了一瞬，只剩燭火輕輕跳動。
賀蘭璟這才輕輕“咳”了一聲，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擡起頭，與賀蘭瑄對視，目光不再回避，反而多了幾分鋒利與沈穩。那已不是少年人的神色，而是身居權位者才有的篤定。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在北涼也不是白過的。”他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像是在給賀蘭瑄消化的時間，隨後才繼續道：“我苦心經營許久，如今北涼大半兵權，已經差不多握在了我的手裏。”
這話輕描淡寫，卻分量極重。
賀蘭瑄心頭一震。
賀蘭璟的語氣卻依舊冷靜：“既然有了兵權，手裏自然不能幹凈。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看清局勢，我都必須往外伸手。”
他擡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沈定下來：“大魏，是繞不開的一步棋。我往這邊派了探子，不止一撥。盯著邊防和朝堂，少不得也會留意到了公主府的動靜。”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時間久了，大魏朝堂的風向、宮裏的異動、甚至某些見不得光的事，自然也就慢慢浮出了水面。”
賀蘭璟看向賀蘭瑄，語氣低了幾分，卻更顯認真：““自從我察覺到大魏頻繁在邊界調兵，我就知道事情不對。調兵的節奏、位置、輪換方式，全都不合常理。軍中必然出了變數。”
燭火在他說話間輕輕一跳：“於是我讓人深入摸底。結果不出所料，蕭綏如今已經不再掌兵。”
“你可知，一個將軍手中沒了兵權，意味著什麽？”賀蘭璟語氣陡然轉冷，帶著難以理解的慍怒，“那不異於自斷羽翼，把命門交到旁人手裏。她是個傻子嗎？怎會讓自己一步步走入這種境地？”
燭火忽明忽暗，映得賀蘭瑄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那些話像冷水灌進胸腔，讓他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屋內一時無聲，空氣仿佛凝滯下來，只剩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在這片沈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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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瑄趁著四下無人，悄然推開房門。
他早已穿戴整齊, 唯恐夜風霜氣太重, 又把那件蕭綏隨手贈與的厚裘重新披在肩頭。那裘衣柔軟沈穩，帶著融融暖意, 像一道無聲的護身符籠在他周身。
鳴珂早已在廊下候著, 一見他出來便將提燈舉高幾分。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此行不能驚動府中任何人。
他們順著一條冷僻的小徑輕步前行, 繞到府墻深處，從隱蔽的側門溜了出去。門板輕輕合攏的聲音被風雪吞沒, 仿佛從未有人經過。
街巷間寒風撲面，碎雪如刀，賀蘭瑄卻不敢停。他此行是為了赴一場不能推辭的約。
幾日前, 他收到賀蘭璟的回信。
本以為只是幾句家常問候，略談近況，勸他保重, 無非是兄弟間常有的往返書信。誰知信紙展開，卻赫然寫著賀蘭璟已悄悄入境大魏, 約他今日深夜, 避開人眼, 在閑意樓相聚。
賀蘭瑄當時便心驚不已。
弟弟的身份敏感, 更何況大魏與北涼雖已休戰，仇怨仍深。邊境暗流未平，朝野戒備未松。北涼皇子若被發現在大魏境內，到底會引起怎樣的震蕩, 他不敢去設想。
無人可托，無人可遣，此事只能由他親自走一趟。他必須趕在朝廷探知之前，勸弟弟盡快離開大魏。
風雪呼嘯，他與鳴珂一路逆風向東正大街而去。燈火遠遠照亮夜色，寒意卻更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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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侍者快步迎上，笑容恭謹：“公子可是要用膳？”
賀蘭瑄收斂滿身風雪，聲音低沈卻清晰：“我要去甲字一號房。”
侍者微怔，旋即領命，做了個“請”的手勢，引他往樓上最深處走去。
燈影搖晃，腳步聲被氍毹吞沒，大梁上懸著的長燈將走廊照成一條被拉長的金線。
夜色隔在窗外，愈發冷，愈發沈。
而他愈走愈深，心頭那股不安，也越滾越緊。
終於，門扉在身後輕輕闔上，賀蘭瑄跨進屋內，腳步尚未站穩，餘光裏便倏地掠過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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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懷抱來得突然，卻帶著熟悉的氣息與力道，將他牢牢圈在其中。耳畔隨之響起一聲低低的笑，語調輕快，帶著少年人的輕快與久別重逢的歡喜：“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聽著賀蘭璟喚出的這聲“哥”，賀蘭瑄只覺胸腔微震。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緊繃、擔憂與戒備，被這一聲輕而易舉地擊散開來，連帶著積著的寒意也松動了幾分。
“阿璟。”他應了一聲，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了笑意。一直繃著的神情終於松下來，眉眼也柔了。擡手扶住賀蘭璟的肩，他將人帶得稍稍退開，借著燈下的光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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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口，他自己先心驚了一下，隨即回頭瞥向一直跟在身側的鳴珂：“你出去守著，別讓旁人靠近這邊。”
鳴珂輕輕一點頭，轉身出了門，順手將門扉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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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璟的目光重新落回賀蘭瑄臉上，眼神在他眉眼間逡巡了一圈，語氣忽然放緩，卻帶著幾分不悅：“果然瘦了不少。”
他說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知道，那個蕭綏靠不住，這些日子肯定沒少讓你受委屈。”
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語氣陡然一轉，幹脆利落：“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我這次來，就是要帶你回北涼。”
話音落下的一瞬，賀蘭瑄眉心狠狠一跳：“你說什麽？”他下意識搖頭，“你別亂開這種玩笑。”
賀蘭璟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收斂下去，目光變得專註而堅定，直直盯著他：“誰跟你開玩笑？你在大魏過的是什麽日子，我心裏一清二楚。”
他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帶著隱約的自責與慍怒：“虧我當初高看她一眼，誰知道她這麽無能。當初我就不該信她，不該眼睜睜看著她把你帶走。現在出了這麽多事，我更不可能再放任下去。這一次，”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帶你走，再也不回來了。”
賀蘭瑄被他說得一怔：“你別胡說，我在這裏過得挺好的，我——”
“好？”賀蘭璟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面容徹底冷肅下來，語氣鋒利而不留情面，“好就是讓你做小？好就是讓你終日困在府裏，連門都不敢隨便出？好就是被人闖進府中動手羞辱，連個替你討說法的人都沒有，只能咬牙忍著？”
一句一句，像釘子似的釘進賀蘭瑄心口。
賀蘭瑄下意識想要辯解：“你不了解情況，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不對，聲音戛然而止。
擡眼盯住賀蘭璟，他的眉頭一點點擰緊，語氣裏多了幾分警惕：“你怎麽知道這些？你怎麽會知道我被打的事？”
那件事，他從未對外聲張。公主府裏的人也早被他三令五申地封了口，誰都不敢妄言半句。按理說，這樣的風聲不該越出府門，更不該跨越千裏，傳到北涼去。可偏偏，賀蘭璟不僅知情，語氣裏還帶著一種早已洞悉內情的篤定。
賀蘭璟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權衡什麽，隨後緩緩轉身，朝窗下的坐榻走去。衣擺掀起又落下，他姿態從容地坐了下來，仿佛這裏本就是他的地盤。
桌案上燭火搖曳，他隨手拿起一把剪刀，漫不經心地修剪著跳動不止的燈芯。火焰被剪斷的瞬間猛地一縮，又重新亮起，映得他側臉輪廓冷硬而清晰。
“我知道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沈穩，“不只是公主府裏的事。”他將剪刀放回桌上，“我還知道，大魏的朝堂，很快就要變天了。”
賀蘭瑄的心驟然一沈。
賀蘭璟擡眼看他，目光冷靜而銳利：“蕭綏如今自身難保，早已被卷進更深的漩渦裏。她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又拿什麽來護你？”
這句話像一塊冰，生生塞進賀蘭瑄胸腔。
他猛地上前兩步，站到賀蘭璟面前，語氣不自覺地急了起來：“什麽叫自身難保？她怎麽了？”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對，腦中飛快閃過近來發生的種種異樣，心口愈發發緊。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急迫：“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映得他們的影子在墻上交疊又分離。空氣裏，多了一種無形卻危險的張力。
見賀蘭璟神色愈發凝重，低著頭久久不語，像是在權衡什麽，賀蘭瑄心裏的不安陡然被放大。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上前，在賀蘭璟身側坐下，幾乎是逼近過去，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側臉。
“你快說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急切，甚至帶出一點不自覺的顫，“你是要急死我嗎？”
這句話落下，屋裏短暫地靜了一瞬，只剩燭火輕輕跳動。
賀蘭璟這才輕輕“咳”了一聲，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擡起頭，與賀蘭瑄對視，目光不再回避，反而多了幾分鋒利與沈穩。那已不是少年人的神色，而是身居權位者才有的篤定。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在北涼也不是白過的。”他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像是在給賀蘭瑄消化的時間，隨後才繼續道：“我苦心經營許久，如今北涼大半兵權，已經差不多握在了我的手裏。”
這話輕描淡寫，卻分量極重。
賀蘭瑄心頭一震。
賀蘭璟的語氣卻依舊冷靜：“既然有了兵權，手裏自然不能幹凈。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看清局勢，我都必須往外伸手。”
他擡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沈定下來：“大魏，是繞不開的一步棋。我往這邊派了探子，不止一撥。盯著邊防和朝堂，少不得也會留意到了公主府的動靜。”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時間久了，大魏朝堂的風向、宮裏的異動、甚至某些見不得光的事，自然也就慢慢浮出了水面。”
賀蘭璟看向賀蘭瑄，語氣低了幾分，卻更顯認真：““自從我察覺到大魏頻繁在邊界調兵，我就知道事情不對。調兵的節奏、位置、輪換方式，全都不合常理。軍中必然出了變數。”
燭火在他說話間輕輕一跳：“於是我讓人深入摸底。結果不出所料，蕭綏如今已經不再掌兵。”
“你可知，一個將軍手中沒了兵權，意味著什麽？”賀蘭璟語氣陡然轉冷，帶著難以理解的慍怒，“那不異於自斷羽翼，把命門交到旁人手裏。她是個傻子嗎？怎會讓自己一步步走入這種境地？”
燭火忽明忽暗，映得賀蘭瑄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那些話像冷水灌進胸腔，讓他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屋內一時無聲，空氣仿佛凝滯下來，只剩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在這片沈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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