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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慈枷·焚夜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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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慈枷·焚夜抉擇

一對父女,一段回憶,兩種選擇,谷墨涵是堅定的殉道者,而谷之文是柔情的守護者,她的決定與千百年來的祖祖輩輩相反,甚至稱之為“離經叛道”

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一種回應。

故事結束,谷之文沒有再看賀蘇窈,而是安靜地盯著天花板,然後滑入被子。

“好了,你走吧。”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甚至是一種褻瀆。

谷之文沒有選擇成為救世主,她逆轉因果為的是家人,她承受痛苦因為她的愛大於責任。

剛剛輕輕一碰,賀蘇窈就被禁制反噬的力量疼得說出話,而谷之文甚至要假裝沒事人,她能說什麽?

對於救盧薇薇的決定,谷之文不後悔,她坦然接受了命運的懲罰。

“如果我是你,可能會和你做一樣的決定。”

這是賀蘇窈的真心話,家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為她的家人而來,盡管她面對這許多無可奈何和不可說。

谷之文願意將故事分享給她,並非為了尋求幫助或慰藉,更像是一種交代。

“那你還要去修結界嗎?”

“或許吧。”

如果她還活著,便履行責任吧。

賀蘇窈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地將滑落一點的被角,為她掖好。

“雪梨水,記得喝。” 她指了指床頭櫃上的保溫壺,聲音低啞,“潤潤喉,會舒服一點。”

這具小小的身軀裏,承載了太多責任與決絕的靈魂,彼此影響,又彼此排斥。

谷之文的路,從一開始,就是一條用愛鋪就,通向無盡痛苦的死路。而她,只是一個偶然的路人,湊巧聽見了她令人心碎的嘆息。

最近一段時間,鎮山犬妖不僅巡查的次數上漲,族內開會的次數也是頻繁起來。

全許言白天上班,晚上參加會議,打著雙份工,精神上承受著雙重壓力。

形勢嚴峻,一周之後族裏的精英將會匯聚在飛風山腳下,再度進行修覆儀式,在這之前,他們要將藏在城市角落裏的牛鬼蛇神全部消滅。

現在他們已經可以確認,幕後之人利用見妖者的身份,隱藏在人群當中,甚至獲得了矚目的身份。

他們將見妖者控制起來,繁殖,為他們所用,利用妖術讓他們本身的意識沈睡,就算被救下來,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而這個群體對人類社會的滲透程度超過了他們的想象,犯下了多起惡性事件。

他們現在不僅要防不明真相的妖靈將力量獻給惡靈,更要關註隱藏在普通人裏的見妖者制造的混亂。

混亂當中爆發的負面情緒,是惡靈最喜愛的養料。

大規模的妖靈在晚上鬧事,很可能是他們的煙霧彈與障眼法。

“諸位,兩屆和平已久,現在到了危險的時刻,希望在座的可以肩負起身上的責任,提起精神,拜托了。”

全斯年坐在主位置,暫時收住了往日的威嚴,希望各位同胞共度難關。

除了杪秋一脈的谷之文受邀來到了長南市,丹春的後代們最近也加快了探查的步伐。

與敬山的其他兩個孩子不同,丹春的後代大多數與人類結合,妖血稀薄,壽命也更加短暫,因此他們利用人數和家族優勢,在各行各業建立起組織,為鎮山犬妖提供情報。

出於安全考慮,丹春一脈的鎮山犬妖都需要配備護衛,托他們的福,揪出了不少附身在見妖者上的妖靈。

只可惜他們大多數並不知道領頭人的真實身份。

“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嘍啰。”

全許言看著琦樺交上來的報告,依舊沒有新的進展。

還有兩天飛風山的結界修覆儀式就要開始了,千萬不能出岔子。

忙碌了一上午,全許言摁下了負一樓的電梯按鈕,打算是丹春商超逛逛,該說不說丹春這一脈的取名都太過直白了。

丹春大樓,丹春超市,生怕別人認不出。

電梯聲響,湧了幾個商務人士,全許言一眼認出了裏面的熟人。

盧薇薇,她怎麽在這?是來談合作的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沖突,全許言往電梯的角落裏擠了擠,刻意地低頭,降低存在感,磨蹭到最後出了電梯。

憑借著超絕的聽力,走在後面的他聽到了盧薇薇與同事的對話。

他們午後加班,在樓上參加重要會議。

看她侃侃而談,與同事相處融洽,全許言不禁感慨,如果不是谷墨涵,她的生活應該一直都是如此,不必經受曾經的痛苦與不堪。

買了好些吃的,全許言打算接上賀蘇窈一起前往祝然家裏,但一打電話才知道人在醫院,便一腳油門調頭。

中午,賀蘇窈照例來給谷之文送特殊的營養膳食,最近這幾天她的氣色好了很多,本打算出院,結果突然高燒不退,甚至虛弱到痙攣,賀蘇窈想給盧薇薇打電話,卻被阻攔。

“不……不要給她打電話……”

意識模糊不清的谷之文卻依舊記得今天是重要的日子,盧薇薇所在項目組忙了三個月的成果驗收,她不想因為她去打擾媽媽重要的時刻。

況且她的身體並不會因為盧薇薇的到來轉好。

火急火燎趕到醫院的全許言差點沖過頭,跑到了床前。

“怎麽回事?”

隔壁病床的老人家已經出院,換了個中年婦女側臥在床上看谷之文受苦,一個勁地說心疼,多嘴問她的媽媽在哪裏。

聽得賀蘇窈想請她安靜一會。

“高燒。”賀蘇窈無法將實情告知,“你有沒有盧薇薇別的聯系方式,讓她抓緊來醫院一趟吧。”

谷之文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了。

瞳孔變幻,全許言妖化了一瞬間,頓時表情充滿了不可思議。

“谷之文,你……怎麽會。”

“哈——哈——呼。”病床上的谷之文虛弱得說不出話,冰冷的點滴打進她的身體,卻起不到任何作用。

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全許言當機立斷:“我通知琦樺,立馬把你帶過去治療。”

人類的醫院不可能醫好一只油盡燈枯的妖。

盡管全許言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倒下。

“哢噠——”鎖上了病房門,隔絕了喧囂。

全許言朝隔壁床上的阿姨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賀蘇窈,拜托你解釋了。”

看著阿姨合上眼睛到頭就睡的樣子,賀蘇窈明白了全許言的計劃,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和醫院說清楚的。”

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呼嘯,被全許言拋在身後。

他此刻維持著龐大的犬妖身形,四足每一次蹬地都在城市上空都留下了如同水面波紋一般的妖力震動,速度快得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背上的谷之文面色紅潤,身體溫度不斷上升,她把臉埋在全許言的脖頸間,因痛苦痙攣,嘴裏念念有詞。

“好冷。”

掠過下一條主幹道十字路口,就到目的地了,下方刺耳的警笛聲穿嘈雜,由遠及近,連片的消防車正在疾馳。

全許言的耳朵本能地動了一下,但無暇顧及,猛地拐進一條隱蔽的小巷,從琦樺準備好的入口直接到達了病房。

妖醫整裝待發,將谷之文慢慢放到床上,開始施法。

全許言恢覆了人形,靠在墻邊,額發被汗浸濕,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看著床上小小的身影,焦灼無力。

一股不祥的預感朝著心頭襲來。

谷之文的狀況,並不是妖力流失,這是……

門被猛地推開,賀蘇窈與前一家醫院解釋清楚,風風火火趕了過來,快步走到全許言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許言,我聯系不上谷之文的媽媽。”

全許言猛地擡眼:“什麽?”

“我剛從那邊過來,路上給盧薇薇打了不少電話,全是無人接聽。”賀蘇窈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想無論如何,總得告訴她我們把人帶走了。”

就在此時,病房外面隱約傳來路過行人的議論聲,一字不差鉆進了全許言的耳朵裏。

“聽說了嗎?丹春大樓著火了!”

“丹春大樓!就市中心那棟?”

“對,就那棟,現在網上全是視頻,應該是困了不少人在裏面。”

“老天,好嚇人,這濃煙……”

“丹春大樓”四個字,如同驚雷令全許言瞳孔放大,心率加快。

他來醫院之前,盧薇薇和同事都在那裏。

病床上,原本氣息微弱的谷之文,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竟掙紮著半睜開了眼睛,她也是鎮山犬妖,就算虛弱,走廊上的對話,依舊清晰地鉆入了她的耳中。

媽媽,加班,丹春大樓,火災,聯系不上。

“媽……媽……” 她張合著嘴巴喊出破碎的音節,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谷小姐,您現在十分虛弱,不能起身。”

正在診療的妖醫被谷之文的動作嚇了一大跳,慌亂之間把她壓回到了床上。

“媽媽,咳咳咳……我要去救媽媽。”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鮮血從嘴角溢出,“放開我,我要去救媽媽。”

她嘶喊著,聲音沙啞,竟真的掙脫了妖醫的攙扶,滾落床下,又掙紮著要往門口爬。

“你們都在幹什麽!”全許言厲聲制止,將谷之文抱回到病床上。

“這麽多人攔不住一個病人!”

施了法,谷之文靜靜躺到了床上。

“對不起,我們不敢冒犯谷小姐。”

“事情分輕重緩急,如果都像你們這樣瞻前顧後,不知要損失多少時機。”

全許言指揮他們重新治療布陣,但剛剛借著抱谷之文的功夫,他已經探出了他內裏的虛實,並非妖力缺失,更像是受到了反噬。

“你過來,”沖著妖醫招招手,全許言附耳過去,“你們這樣……”

“這!全先生,我們不能!”

妖醫驚得連連擺手拒絕,卻被全許言一把鉗住。

“先按我的做,後果我來承擔。”

在強大的氣勢前,妖醫小雞啄米,換了個陣仗。

“谷之文,” 全許言走到病床前,“你安心治療,我去丹春大樓。”

“這裏拜托了。”

全許言交代完最後一句話變重新化形,消失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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