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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影雙行·知遇不言亦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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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影雙行·知遇不言亦歸途

倘若說他的身份早被察覺一事驚訝程度是中等,賀蘇窈見到他媽還依舊保持淡定的驚訝程度便是非常。

“你……就這麽,接受了?沒什麽想問我的?”

“啊?哦,你媽衣服蠻好看的,有鏈接嗎?我看看有沒有平價的給我媽買一套。”

“這是重點嗎?”

人形犬身,但凡換個人見到了怕是要昏過去吧,她賀蘇窈竟然可以笑著和人打招呼。

“那重點,難道是令堂的犬種?這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白色的毛,軟乎乎的,抱起來可真舒服。

全許言扶著額頭,被她的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打敗,以及又想起一些昏迷之前的事情,好像是賀蘇窈摸著她的頭來著。

他回來的路上貼著賀蘇窈不肯放手的畫面也在腦內清晰起來。

想到這裏,全許言默默躺下,蓋上了被子。

與輕松歡快相對的是沈重哀傷,另一頭病房裏的袁滿坐在病床前發呆。

前來探望她的人不少,襲擊她的犯人也被繩之以法,可她感受到的唯有無盡空虛。

當空隱在犯人沖出來的那一刻,決絕轉身之後,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就在那一剎那,看著那毫不猶豫消散的背影,她心裏某根自欺欺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早就知道沒人能代替他。

空隱擁有孔健永一模一樣的容貌與聲音,甚至能覆刻出獨屬於他們的記憶碎片。但他終究不是他,真正的孔健永,不會在任何危險的時刻拋下她,他心中有國,有家,有她。

空隱眼裏的人不是她。

現實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她一直不願面對的真相,同時也釋放了這些時日以來所有的執念和自我折磨。

忽地,空虛變成了輕松。

鄭霞將花束插進花瓶,給袁滿打開了盒飯。

“媽,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該醒來了。”袁滿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布滿皺紋的手,“媽,對不起,這些年我不夠堅強。”

她擡起頭,看著婆婆紅腫的眼睛,聲音溫柔卻堅定:“阿永不在了,我卻自顧自悲傷,卻忽略了這個家還有你,以後,我會堅強起來的。”

鄭霞楞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媳,八百多個日日夜夜,袁滿的崩潰她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將家裏打理得一塵不染,營造出未曾改變的假象,殊不知她的眼淚早已流幹。

袁滿將臉輕輕貼在鄭霞的手背上,像尋求慰藉,也像給予支撐:“我們不想他了……好好過我們的日子,這樣,他會開心的。”

就算在葬禮上,鄭霞都沒有失態,現如今卻泣不成聲,她顫抖著手,一遍遍撫摸著袁滿的頭發,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重重地點頭。

“好好,我們好好過日子。”

賀蘇窈和全許言對視一眼,欣慰地點頭,盡管他們的計劃出現了大差池,但好在最後的結局袁滿終於自己走出了牢籠。

窗外,夜色深沈,雨已停,屋內,一盞溫暖的燈下,兩個女人相互依偎,除了淚水還有勇氣。

有人把愛鑄成珍藏光芒的水晶棺,有人把愛淬成斬斷枷鎖的殘刃。逝者已矣,即使刃上倒映的,是你走向遠方的背影,生者也終將揮下,然後帶著愛和記憶的饋贈,繼續前行。

全斯年搖晃著紅色的指甲油瓶子,揮揮爪子和賀蘇窈打招呼。

“你們來了啊。”

在全許言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鎮山犬妖們可沒有閑著,忙著各種善後和追蹤工作。

“我這算不算將功補過?”桐音小心翼翼,當時情況緊急,她依舊沒有忘記賀蘇窈的叮囑,找到袁滿身上攜帶的見妖者血,然後發現了一處不和諧的地方——指甲。

紅色的指甲油裏摻雜著見妖者的血,煉化之後根本發現不了。

全斯年使用指間妖火將整瓶指甲油燃起,最後凝聚成一小團血液。

“想幫助人類本身沒有錯,不過你們用錯了方法。”全斯年表情從凝重變得輕松,“當然,我也不是什麽魔鬼,你們也不用怕我。”

不用怕?鎮山犬妖的族長親自過問事情的經過,這待遇,桐音和空隱背後都要冒汗了。

“你們之後什麽打算?”

盡管袁滿的記憶已經用夢境解釋了,但是桐音的靈力被奪走了大半,需要重新修煉,必須依靠戒指本體,而空隱經此大劫,已經突破了極限,可以脫離本體。

“請大人將桐音帶在身邊,我願承擔所有罪責。”空隱下定了決心,撲通跪倒在地。

幹涉人類世界的是他,桐音被騙了妖力,還陪他胡鬧,不能讓她一起受罰了。

“你,”桐音趕忙一起跪下,“大人,主意是我出的,空隱是聽我的話,求您開恩。”

二人一個響頭接一個響頭,全斯年輕輕嘆氣,揮了一道妖力,對他們二人做下了處罰。

“物靈桐音,物靈空隱,你們過度幹涉人類生活,我將依法對你二人進行懲罰,但念在你們也是受人所欺,且出發點是救人,判百年監禁,可帶靈力修行。”

在賀蘇窈的目瞪口呆之下,桐音和空隱拜謝了全斯年,這才讓她有了鎮山犬妖是妖靈禁制維護者的實感,所以她之前對全許言做了不少無禮的行為,沒被審判真是很給面子了。

“瑤瑤,”全斯年屏退了其他人,叫住了她,“我要單獨和你聊聊。”

賀蘇窈指了指自己,感到疑惑。

“媽!”

“工作場合叫我族長。”

全斯年瞧他一臉緊張的樣子,心裏偷著樂,楞頭青可算是開花了。

攬過賀蘇窈,全斯年回頭交底:“放心,我比你心疼我們瑤瑤。”

屋子裏面靜悄悄,賀蘇窈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全斯年要單獨和她聊什麽。

把窗簾一拉,賀蘇窈的第六感告訴她,她會得知一個大秘密。

“全阿姨,您想和我說什麽?”

“瑤瑤,你難道沒有什麽想問我的事情嗎?”全斯年反問。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賀蘇窈應該會有一大堆問題要問,比如為什麽全斯年的樣貌如此奇怪,為什麽全許言要假裝是人類。

但賀蘇窈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一份的懷疑與驚訝,坦然地接受了所有的事情。

“我應該有嗎?”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反應果然很有趣,難怪能改變許言那小子。”

講故事環節,全斯年用輕快幽默的語氣講述了一個並不算愉快的故事。

鎮山犬妖世世代代守護人類,是妖靈界生來便對人類保持好感的特殊群體,尤其是在三大禁制之下,他們是成為了兩界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妖靈,他們擁有著強大的力量,但同時也承擔著保護人類,懲治惡行的責任。

“世上的兩全其美的事情太少了,你知道許言為什麽特別排斥和妖靈的有關事物嗎?”

這點,賀蘇窈太有發言權了,錦鯉事件之前,全許言可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好似與妖靈毫無瓜葛,誰敢相信他本身就是妖。

“是因為討厭自己?”

“說對了一半,”全斯年憑空變出了一張符咒,“這上面記錄著妖靈化為人形的方式。”

三大禁制之一冷不丁地展現在賀蘇窈的面前,她是真的琢磨不透全斯年。

只見她嘴裏念念有詞,妖氣開始在周身流轉,一道白光閃過,站在賀蘇窈的面前依舊是犬身人形的全斯年。

於是她恍然大悟,明白了剛剛全斯年話語裏的無奈。

鎮山犬妖擁有著強大的力量,而這勢必代表著他們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我和許言都是出自鎮山犬妖敬山之女忘冬一脈,敬山是創下三大禁制,劃分人類與妖靈的強大犬妖,盡管傳到我們這幾代,體內的妖血早就稀薄了,但也不是其他妖靈可以媲美的。”

親眼見過全許言單挑黑蛇,賀蘇窈知道全許言作為半妖卻實力強悍。

“正因如此,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的妖力也會不斷增長,在四十歲之後的某天裏會徹底妖化,再也無法變回人類。”

這一切全部解釋通了。

賀蘇窈當年替全斯年攔下了劫匪,她為了報答便將她招進了自家公司,卻再也沒有露過面,是因為妖化之後無法維持人樣,不能見人。

“那許言的爸爸?”之前賀蘇窈進公司的時候,還是許言的爸爸向海掌管大小事務。

全斯年坐下來,笑了笑:“他是人類,突然放棄公司是因為我沒法再出面打理全家的事務,需要一個發言人。”

“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這幅樣子有什麽不妥,反而以此為榮,可能我骨子裏並不承認人類的身份,但許言他不一樣,他……”

從房間裏出來,賀蘇窈走得很慢,全斯年一口氣同她說了太多秘密,一時之間確實難以接受。

“賀蘇窈!”全許言一直守在醫院大樓的門口,等著她出來。

“怎麽樣?我媽沒說什麽吧?”

很少見他如此著急,賀蘇窈搖搖頭,打算自己消化。

“沒什麽,就是她作為族長需要和我強調一些事情,畢竟我身份特殊。”她憨憨地笑著,嚷嚷著肚子有些餓,想吃點東西。

最近一門心思都放在如何讓袁滿走出陰霾,倒是虧待了自己。

“那去我家吧,不過胡琳月還在養傷,不能吃太油膩的。”

“好,我會盯牢她的。”

一如既往的聚餐,只不過大家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掛著彩。

看著杯子裏的氣泡不斷往上升,賀蘇窈深刻地感受到此時他們的相遇不知是多麽幸運的事情。

能夠以人類的身份成為彼此的朋友,一起胡鬧,一起扛事,她很珍惜這段時光,也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所以許言你會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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