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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煙寂照·畢生一晤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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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煙寂照·畢生一晤證靈犀

子時剛過,一股陰冷黏膩的氣息,悄然漫過院墻,空氣瞬間變得沈重,連蟲鳴都戛然而止。

“來了。”賀蘇窈的耳機裏傳來全許言的聲音。

按照計劃,墨韻假意答應對方進行交易,然後眾人合力拿下這位神秘人。

然而,他們低估了對手的狡猾與強大。

“你是……”墨韻不認得對接人。

神秘男穿了件不符合季節的黑色風衣,立領擋住了大半張臉,但脖頸處的妖紋還是讓胡琳月一眼認出了他。

是之前在巷子裏打傷賀蘇窈的妖靈。

屋頂的琦樺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熟悉令人犯嘔的味道,隱身閃現到了屋內。

“墨韻小姐,看樣子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男人伸出兩指對準了床邊,“原本老大還準備給你一個老主顧交易,打個八折。”

“你在說什麽?我不是答應你們要求了嗎?拜托了,先救救小衍。”墨韻沒有退路了。

男人搖搖頭,訕笑道:“噓,不遵守約定的家夥可不是我們要幫助的對象。”

一道冰棱射出,胡琳月沖出櫃子擋在了全許言前面。

“撤!”

妖靈打架,他在場只會礙手礙腳,全許言麻利地翻出了窗戶。

而男人頃刻間化作黑色煙瘴,無聲無息。

“休想逃!”

琦樺布置好了保護罩,直接在窗戶處攔截了男人。

地上亮起了一個金色的陣法,將黑氣凝聚成人。

“看來下了不少功夫。”男人游刃有餘,眼睛瞇成一條縫,“但你們還是太天真了。”

一個後撤步,男人完美躲過了胡琳月和琦樺的聯手攻擊。

猛地一拍桌面,借力站到了桌子上。

“一個,兩個……藏得倒是好,就是可惜了。”男人話說一半,放出了黑色的煙瘴。

這毒是針對妖靈的。

琦樺與胡琳月同時使出了鎮山犬妖之火,豎起屏障。

“不錯不錯,但我善意地提醒一下,你們真的要在這裏和我對峙嗎?”

“我的任務就是把你抓住。”

琦樺平日裏不茍言笑氣場強大,現在緊皺眉頭,招招致命。

“嗯?”男人笑得天真殘忍,“鎮山犬妖的職責不應該是保護人類嗎?”

窗外全許言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在一聲“糟糕”裏沖到樓下。

他們中計了,對方早已看出了他們的計劃,現在危險的是躺在醫院裏的姜衍。

“來不及了。”全許言奔向夜色,但願能夠趕得上。

醫院窗戶冒出濃煙的時候,賀蘇窈努力撐起了姜衍。

“姜師傅,再堅持一下。”

踢開消防通道的門,賀蘇窈緊急撤離,但後面緊追不舍的人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們,直接從走廊的另一頭極速靠近。

如果沒有鎮山犬妖給的手鏈,想必對方手起刀落,賀蘇窈和姜衍如今去地府登記了。

“這是什麽?”

一道屏障將賀蘇窈和敵人完全隔開來,任何法術攻擊都無法穿透。

“情報沒說啊……”

趁著對方混亂之際,賀蘇窈連忙扶著人下樓,但更陰險的還在後面。

妖力無法造成實際的傷害,那便換作毒。

在毒霧充滿走廊向樓梯間擴散的時候,賀蘇窈覺得他已經瘋了,已經不擇手段,牽連了無辜之人。

“我就不信毒也沒有效果。”

咚——

人群當中,一道逆流而上的光竄出,擊中了敵人,將他打陷進墻壁。

“項荏先生!”賀蘇窈又驚又喜,援兵可算是來了。

“有沒有受傷?”項荏呼吸微促,應是趕得匆忙。

“沒有。”

“那就趕緊離開。”

“好的,您也小心。”

留在這裏只會礙手礙腳,賀蘇窈以最快的速度脫離。

手骨嘎嘎作響,項荏恨不得現在就把眼前的東西撕碎,但依舊保持理智,先用妖火將毒霧驅散。

“不愧是鎮山犬妖,勁還真大。”男人扭了下脖子,“我可不想和你交手,拜拜。”

“想跑?”項荏迅速變幻出真身跟上。

越過城市上空,項荏緊追不舍,卻被對方一句話打道回府。

“真的要來追我嗎?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剛剛的小妹妹,可能會需要你的幫助哦。”

調虎離山嗎?

項荏不敢賭,回頭看了眼醫院的方向,仍在冒出黑煙,不管如何,他不能拿賀蘇窈的命去賭。

“咳咳咳……”

簡單檢查過後,賀蘇窈揉著眼睛,渾然不知背後有一人正在靠近。

混亂之中,她的背後正有一把尖銳的刀子即將插入身體。

咣當——刀子被踢到了路的另一頭,全許言勾住男人的脖子,將其撂倒在地,死死地壓住他。

“說,誰派你來的!”

把男人半張臉摁在地上,全許言身上的戾氣蓋住了他的理智,周圍的人不知發生何事,紛紛退開。

“不說是嗎?那我就先從手開始。”

“啊——”

糟糕,如果繼續傷害下去,就脫離了正當防衛。賀蘇窈高喊著“救命”將警察吸引過來,然後抱住了全許言的胳膊。

“許言,夠了夠了,剩下的交給警察。”把人拽走,賀蘇窈輕輕搖頭,“他是人類,不是妖靈。”

這股味道是……

賀蘇窈嗅了下鼻子,在全許言身上聞到了一股濃煙過後帶下的焦糊味道,恍然大悟,拍拍他的衣袖,安撫他的情緒。

難怪他一定要讓她把手鏈帶在身上,原來是這樣。

全許言郁悶,這群只敢在暗地裏搗鬼的人,不論是人還是妖靈,全部利用,還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他總有一天會把他們揪出來的。

從警局出來,賀蘇窈覺得筋疲力盡,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本以為能將幕後之人順藤摸瓜找出,結果反被倒打一耙,措手不及。

琦樺他們最後也沒能留住神秘人,線索又斷了,更糟糕的是,他們沒能護住姜衍。

雖然賀蘇窈在知曉與墨韻的接頭人換了之後,就猜測到了對方可能會下死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但還是晚來了一步。

如今可以肯定,姜衍身體極速惡化是有外力作祟。

原本對方想用同一招榨取墨韻最後一部分靈力,再將其拉入夥,沒曾想失敗了。

“不是你的錯,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全許言看出了賀蘇窈的自責,站在她的旁邊,想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可一想到剛剛在她面前的失態,便猶豫了半分。

胡琳月攬過賀蘇窈,把她抱在懷裏。

姜衍躺在老宅的舊床上,已是風中殘燭。

“他們就是惡心人,不,惡心妖,說是合作,但一不答應要求,就……”看著墨韻,胡琳月不忍把話說全。

他們下在姜衍身上的妖術,連琦樺都沒看出來,直到現在爆發回天乏術。

窗外的喧囂早已沈寂,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進,空氣中彌漫著悲傷與無力。

然而,與身體的急速衰竭不同,姜衍的眼神反而帶著一種解脫的平靜。

他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如今的日子都是他偷來的。

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最後落在賀蘇窈身上,他的嘴角牽起微弱的弧度。

“賀小姐,別難過,”他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宅子……變得有生氣了,謝謝你們,她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墨韻還活著,制墨的技術傳下去,她就能變得強大。

還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讓人高興的呢?

墨韻牽著他的手,多想讓他感受到自己的觸碰。

馬上就要結束了,可以死在這宅子裏,他好像沒有遺憾了,姜衍的目光開始渙散。

遺憾,還是有的,怎麽可能沒有呢?

“一眼,看……一眼……就好。”

至誠之心,可見妖靈。

賀蘇窈沒有絲毫猶豫,抽出了全許言隨身攜帶的折疊刀,在自己的指尖迅速一劃。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賀蘇窈,你!”全許言明白了她的意思,站到了一邊。

在墨韻驚愕的目光中,她將滴血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姜衍冰涼的眉心上。

血珠觸及皮膚的剎那,異變陡生。

“姜師傅,您睜眼看看。”

這一瞬間,姜衍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在他眼前,不再是他住了幾十年的老舊臥房,而是置身於無垠的虛空之中,腳下是倒映著璀璨星河的墨色水面。

在他面前,懸浮著一團溫暖柔和的光,光芒中,模糊的墨跡慢慢變為一個溫婉的女子,是他夢中之人。

比畫中的她更生動,比夢中的她更慈悲。

姜衍癡癡地望著她,嘴唇顫抖著,像個終於跋涉到聖地腳下的虔誠信徒,用盡最後的氣力,喃喃道:“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一生堅守,所有的孤獨與執著,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墨韻緩緩伸出手,拂過姜衍蒼老的臉頰,她的眼神裏,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溫柔與不舍。

“又見面了,小衍。”她微微低頭,光暈隨之輕柔波動,“不對,是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朋友,很抱歉現在才能告訴你我的名字,墨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如同春日化開的溪水。

“墨韻,朋友……”

對哦,墨韻是他想象當中的朋友,真實又虛幻。

“對啊,我是誕生在你家的靈,並非神明,我們從來都是朋友。”

光芒中的墨韻,笑容加深,忍住淚水。

“朋友”二字,如同最終的和解與加冕,輕輕落下。

姜衍渾身一震,眼中湧出熱淚,他的朋友還在,一直都在,他生命最後的日子沒有做錯決定,守護住了他唯一的朋友。

一瞬間,姜衍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梅花開時,暖陽打進天井,他站在窗戶旁邊偷偷看著母親制墨的時候,他用最純粹的心繪制了墨韻的模樣,把她當作朋友,與她講述著所見所聞。

最後的最後,姜衍拉著墨韻的手,露出了一個孩童般純粹釋然的笑容,得到了滿足與安寧,然後,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再見了,我的朋友。”

“很高興見到你,墨韻。”

眉心的血跡淡去。

臥房裏,墨香濃郁到了極致,隨即漸漸歸於平淡。

姜衍躺在那裏,面容安詳,嘴角帶著那抹了無遺憾的微笑。

死亡伸出手,卻在最後為他引見了一位故人,他們一見如故,彌補了已錯過了百萬次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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