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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繭緘默·燈照罪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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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繭緘默·燈照罪紋

這個詞一出,會場裏細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了,有人在意外難得的提問卻浪費在非專業問題上,有人在好奇麻億洲會給出模板回答還是箴言。

麻億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極其短暫,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推了推眼鏡,用略帶玩笑的語氣回應:“哦?這位同學,這個問題似乎有些抽象啊,是遇到什麽困惑了嗎?”

他在試圖將問題輕描淡寫。

全許言沒有笑,繼續刺激他的情緒。

“說來也是慚愧,我姑且也算是領著一個團隊做項目的人,有關成員和我,逃不開管理話題,面對前所唯有的挑戰,我是選擇獨自前行,銘記每一滴汗水的來源,犧牲一部分。還是與成員們一起,開疆擴土,彼此信任?”

全許言這一番話不算撒謊,他確實是領袖,企業老板嘛,卻又很巧妙地將陳明曦身上的事情又模糊不清的話語表達了出來。

賀蘇窈看得清楚,麻億洲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放在講臺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但他畢竟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迅速控制住了情緒,對全許言這無關學術討論有些冒犯的問題進行解釋。

“這位同學,我想我無法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學術研究是嚴謹的,或許有時候也需要一定的犧牲,但這種犧牲必須是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之內,你可以單打獨鬥,或者團隊合作,只要你們目標一致,想必一定能互相理解,學術沒有國界,成果是為了造福更多的人。這個回答你可還滿意?”

賀蘇窈知道,不可能在這裏逼他承認。全許言提問的目的也不是為什麽定罪,而是要拋下石子,將那一灘死水,激起漣漪。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回答。”

重新入座的全許言環抱雙臂,徹底了解了麻億洲為人處世的方式。

他沈浸在自我陶醉裏,不將罪當惡,他人付之一生的追求,在他的理解中不過是他實現目標的手段。

“哼,真虧他能說出互相理解。”

而坐在旁側的賀蘇窈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在意他們之後舒了一口氣,出了報告廳才敢問全許言原因。

“老板,我以為你會比我沈得住氣。”

“是嗎?我也會有焦躁的時候,放心,不會有人在意我們的。”

麻億洲能安然地享受現在的一切,毫無悔恨,又怎麽會因為一次意想不到的提問而懷疑呢。

“祝然他們那邊怎麽樣了?”

按照計劃,他們四人兵分兩路,這邊探查的工作做得差不多,關鍵是證據。

賀蘇窈搖搖頭,給出的回答並不樂觀:“不太行,當年的同學依舊是三緘其口,也不知道是不敢,還是拿了好處。”

“八成是後者,只有既得利者才會害怕。”全許言思索著,“換個思路,找找近期畢業的學生吧。”

對哦,陳明曦去世多年,她的同學如今都有了新的生活,不會甘願冒著大風險來揭穿麻億洲,但在讀的和剛畢業的,依舊被麻億洲所壓迫,沒準願意幫他們。

“老板,你果然聰明,我這就給祝然打電話,讓他們換目標。”

“在這之前,我們還要決定一件事。”

全許言表情嚴肅。

“如果這些都行不通,我們要讓借用胡琳月的力量嗎?”

上次她暴走,賀蘇窈用禁制和鎮山犬妖暫時勸住了她,但妖靈的力量無疑是他們計劃裏最強的外援,只是胡琳月不像錦鯉,對人類世界是否有貪念他們不得而知,如果貿然使用力量,會不會對她今後的觀念有影響。

“她現在就是一張白紙,我想我們能引導好她。”

賀蘇窈回憶了此前的相處,願意相信她的本性是善良的。

“那事情會好辦許多。走吧,我們也去見見陳明曦的學妹學弟。”

畢業四年,賀蘇窈沒想到還有一天會參觀大學校園,還得裝出一副清澈愚蠢的模樣,好在平時保養好,裝個大學生沒什麽問題。

加上全許言那張臉,路人都不好拒絕,沒花多少功夫,他倆就和人混了個半熟,借著考研聊到選導師,在八卦話題上套出事實。

果然,麻億洲並沒有因為陳明曦的死亡收斂,而是變本加厲,將學生死亡的原因歸咎在她心智脆弱,不適合做研究,以此來pua其他學生。

“根據他們的說辭,麻億洲返聘前帶的那批學生也是吃了不少苦頭,你讓祝然去聯系試試看,然後叫胡琳月回來一趟吧,我們商量下一步機會。”

全許言的安排有條不紊,賀蘇窈不禁讚嘆他是天生當領袖的料。

“別用這麽惡心的眼神看著我,我只是想快點結束,不然耽誤我之後接項目。”

一句話把賀蘇窈的崇拜打了個粉碎,她就不該對全許言的嘴有過多期待。

“好好好,老板今年一定賺得盆滿缽滿。”

胡琳月按照吩咐躺在病床上,皮笑肉不笑地與鄺智妍說著話。

“鄺醫生,由您來主刀,我就放心了。”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鄺智妍的評稱只差最後一臺心外手術,胡琳月的到來簡直就是為她量身打造,她要趕緊找爸爸,讓他讓背後的團隊過來幫她。

運用妖靈之力,胡琳月現在是完美的偽裝姿態,任誰過來檢查都會得出心臟需要盡快開刀的結論。

再等等,等到野獸露出獠牙,認為勢在必得之時,便是他們收網的時刻。

陳明曦,我們一定會為你的人生畫上本來有的句號。

深夜,萬籟俱寂。

麻億洲躺在床上,被一聲尖銳的質問刺破夢境驚醒的。

“老師,為什麽?”

打開壁燈,他猛地坐起,心臟瘋狂跳動,額頭上沁滿冰涼的冷汗。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個聲音——清晰得仿佛就在枕邊。

他已經連續半個月被這個夢困住了。

夢裏,是熟悉的學校實驗室,他曾經的學生,也是他所遇最大的麻煩——陳明曦穿著白色大褂,臉色蒼白透明,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直直地盯著他。

沒有歇斯底裏,臉上甚至掛著詭異的笑容。

“老師,您說過,學術是神聖的,我相信你,所以努力,六百個日日夜夜,我埋頭苦學,為的就是有一天能用研究的成果能夠幫助他人,可是您呢,您卻剝奪了我的名字,將我的理想踩在了腳底下……”

灰霧湧動,席卷實驗室,陳明曦當年的論文一張張卷上空中,字跡模糊,唯獨署名出赫然寫著“麻億洲”。

“我沒有!是你太不聽話,我不是實現你的理想了嗎?你的成功若是發表註定寂寂無名,但我就不一樣了,它在我的手裏可以拿到更多的資源,有更高的評價,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麻億洲企圖有他的理論混淆正義,卻總是在夢中目睹陳明曦提刀割喉,沾上她的血醒來。

房間內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麻億洲下意識看著他的雙手,這是一雙創造醫學價值的手,是沒有汙穢的。

陳明曦,你總是知道怎麽冒犯他。

“荒謬!”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科學沒有國界,更沒有專屬。那些數據放在她手裏是浪費,在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價值,推動整個領域的發展!”

他努力回憶著當年陳明曦平時“不懂事”的地方——不夠尊重前輩,想法過於天真,如果沒有他的指導,她怎麽可能完善課題。

陰魂不散的女人,休想拉著他下地獄。他,麻億洲生來就是要站在頂點的。

“是她自己承受不了壓力,心理素質太差。”

最後暗示自己一遍,麻億洲煩躁地躺下,用被子蒙住頭,試圖將那蒼白的臉和冰冷的聲音隔絕在外。

次日清晨,麻億洲看著窗外的陽光,夢魘帶來的那一絲恐懼被驅散。

看吧,他才是正確的一方。

餐桌上,他一邊滑動著平板,一邊斜眼看向他那無用的女兒,心中升起一股煩躁。

“今天不是要手術嗎?怎麽還在家裏?”

鄺智妍打了個哈欠,正回憶這幾日怪異的夢,覺得心臟跳得吵鬧,於是沒給對面的人好臉色。

“手術是下午的,不著急。”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她沖著傭人大喊,“我不是說過了嗎?不額外加糖,怎麽不長記性。”

著急忙慌的傭人鞠躬道歉,解釋新人對她的口味和習慣不了解,一時犯錯,請見諒。

“就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花錢雇你們不是給自己找麻煩的。”

“差不多得了,適可而止。”

麻億洲擺擺手讓傭人們下去,對鄺智妍的態度表達了不滿。

“放你國外是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不是讓你養成胡作非為的性子,醫院馬上就要評職稱了,最近給我老實點。”

“爸爸,憑我們家的地位,不就是來享樂的嗎?你一天天的板著個臉給誰看呢。”

鄺智妍性格頑劣,嘴上叫著麻億洲“爸爸”,骨子裏對他沒有一點尊重,反倒是看不起他上門女婿的身份。

“萬事小心總是沒錯,團隊我已經給你聯系好了,對人家客氣點。”

鄺智妍大笑,把手上的叉子一丟:“都說了,能替我做手術是他們的榮幸。飽了,我上班去了。”

張狂的態度氣得麻億洲差點說不出話。

“真不知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女兒,不敬醫學。”

“哈哈哈哈,爸爸,您在說什麽,我可都是和你學的。”

麻億洲面色鐵青,比昨夜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他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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