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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去哪裏?”他焦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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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去哪裏?”他焦急道。

“她實在不願回來便算了, ”林氏想了想,又低聲哭泣起來,“終究也無意趣……”

“榮親王遭難, 她自身難保,不願出來也是人之常情。”

謝月臣看著父母, 面無表情:“從前我竟不知,父親母親這般善解人意。”

謝昱與林氏俱是一楞,怔怔地看著這個兒子。

謝月臣說完這句話, 又走回白雪菡身邊。

她已祭拜完,站在邊上盯著那孩子出神。

謝月臣便自己上前,又給謝旭章添了一柱香。

添香過程中,他一言不發, 漠然看著那靈位,不知在想什麽。

那孩子又謝過二叔。

謝月臣帶著白雪菡走出來, 見她步履比方才進來時舒緩了些, 他的面色也跟著緩和下來。

“喜歡那孩子嗎?”

白雪菡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他在跟自己說話。

只是她沒聽懂,謝月臣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便也沒開口。

“他沒有父母了, 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養著他。”

白雪菡腳步一頓,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你一直盯著他瞧。”

謝月臣的話裏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意。

“我只是覺得他跟謝旭章長得像罷了……”白雪菡道, “那是個人,不是條小狗,你怎麽能這麽說?”

謝月臣看了她一會兒,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辭:“從他父母將他送出來的那一刻起, 他已經沒有父母了……兄長也不在世,他往後也就是跟著我母親,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把他帶過來。”

“……我不要。”

白雪菡覺得他越來越不正常了。

聽見她拒絕,謝月臣不僅沒生氣,反而心情好起來。

二人剛走出內堂,忽聽外邊傳來丫鬟的哭泣聲,一個身著素衣的丫頭跌跌撞撞跑進來:“老爺!老太太不行了——”

堂上頓時沸騰起來,謝昱帶著林氏當即沖過去。

謝月臣劍眉微蹙,看向白雪菡,正要開口,她便道:“我先回去……想必老太太不會想見到我。”

她也覺得自己沒必要去見對方。

謝月臣道:“我讓人送你。”

白雪菡沒拒絕,她知道拒絕也沒用,謝月臣照樣會派暗衛暗中跟著她。

她已經試過好幾次了。

不過,自從那日之後,白雪菡便沒再見過疾風。

謝月臣每次派來看護她的人都不同,都是她沒見過的,一次重樣也沒有,卻不知是什麽緣故。

白雪菡在暗衛的護送下回了客棧。

翌日,便聽見謝老太太病逝的消息。

其實眾人也早料到了這一日,經歷了衛國公府抄家,長孫在眼前自戕而亡……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早已不負重累,能撐到這一日,已屬意外。

她在臨終之前,還念著謝旭章的名字,問他是不是在怪自己。

她怕到了九泉之下,子熹也不肯再見她。

謝昱含淚哄了母親許久,再三承諾會將謝旭章的繼子好好撫養長大,為他延續香火,謝老太太才終於肯閉了眼。

“子熹……子熹……”斷氣前,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同一句話,“祖……祖母……對不住你……”

林氏聽見婆母念叨著自己兒子的名字,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好好的兩個兒子,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明明……自己和婆母都是為了孩子好,明明子熹曾經是那樣孝順懂事的孩子……

林氏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該恨誰,是恨白雪菡,還是恨婆母……亦或是,該恨她自己。

倘若當初,沒有答應為子熹娶白雪菡。

倘若後來……沒有逼白雪菡改嫁子熹。

這樣,子熹是不是就不會出走了?

即使留在府中一同被圈禁,也終究保住了一條命,不用卷進那些是是非非,更不用走到兄弟反目的這一步……

謝旭章的喪事未辦完,又添了謝老太太。

正月裏,新帝剛剛即位,大赦天下,平定了好幾處叛亂。

整個京城沈浸在新一年的喜悅之中,唯有謝家始終掛著白幡。

皇帝念及謝月臣立下的大功,特地給他逝世的兄長和祖母封誥。

並且赦免了謝家曾經追隨逆臣的罪名。

謝月臣卻辭了這些獎賞,稱兄長與祖母一生簡樸,若無故受封,九泉之下恐怕不得安心。

故而皇帝便收回了成命,又問他有什麽想要的。

謝月臣鳳眸輕垂,但笑不語。

白雪菡收拾好了東西,便坐上馬車。

她這一次,真的要回蘇州了。

她知道暗衛看見了一切,必然會告訴謝月臣。

只是白雪菡已經無所謂了,既然她做什麽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車子是她臨時找的,為的只是在謝月臣趕來之前,便能驅車出城。

白雪菡已經提前給蕓兒去了信報平安。

先前因為戰亂,她二人一直沒機會通信,恐怕蕓兒早已心急如焚。

白雪菡掀開車簾,只見外頭街景如流水一般從眼前掠過。

在經過謝家大宅時,她微微睜開眼,只見一片哀肅景象。

謝旭章與謝老太太均已下葬,只是謝昱哀思未盡,故而未曾撤下那些東西。

謝月臣似乎並不住在裏面,她好幾次都發現他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

謝月臣……

想到這個名字,白雪菡眼神微黯,心跳隱隱抽痛。

經過了這麽多事,他似乎變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冷冰冰。

可這樣的謝月臣,卻更令白雪菡感到不安。

她總覺得,他像是一條冰封起來的河,表面看起來平靜如鏡,底下卻暗流洶湧,像是隨時能將她吞噬進深淵之中。

她怕極了那雙眼睛。

他總是那樣盯著她,像是怕嚇跑了她,克制的背後,卻是她不想面對的東西。

白雪菡已經沒有力氣去恨任何人了,她只希望好好地活著。

愛與恨……都讓她筋疲力盡,她怕自己受不了再一次的打擊。

倘若再經歷一次,她怕自己會變得面目全非,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正月裏寒風刺骨,從外面吹進來,車走得急,便更冷了。

白雪菡裹緊了身上的披風,臉凍得通紅。

不知走了多久,外面的人聲漸漸少了,白雪菡正要再掀簾子,忽然馬車停了。

她當即頓住。

心中的預料被驗證了,白雪菡沒有感到半分意外。

她甚至沒有下車,只是平靜地坐著,手指微微蜷縮,腦海中飛速思索著該如何說服謝月臣放她走。

片刻之後,簾子被掀開。

謝月臣顯然是策馬飛奔趕來的,他發間、身上都落滿了一層薄薄的白雪,愈發顯得清俊如仙。

只是眼尾微微泛起的一抹紅,顯出幾分偏執的詭譎。

“你去哪裏?”他焦急道。

白雪菡的手指震顫了一下,往後靠了靠。

謝月臣不知在她臉上看到了什麽神情,他竟怔了一會兒。

半晌,謝月臣努力調整了一下語氣,嗓音清冷而平靜:“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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