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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他舀出水,開始搓洗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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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他舀出水,開始搓洗她的衣裳……

白雪菡頭暈的毛病愈發嚴重。

謝旭章本想將林大夫請到家裏來, 但她只道不用,想著謝旭章還要照常針灸,倒不如自己跟著去醫館。

“那我背你吧。”

白雪菡笑道:“何至於此, 又不是走不動道。”

謝旭章面露憂色:“妹妹若有不適,千萬別勉強, 一定跟我說,我背著你走。”

白雪菡心中微暖,點了點頭。

一出門, 謝旭章便緊緊跟在她身旁,生怕她忽然暈倒在地上。

所幸白雪菡今日精神不錯,走了半晌,仍舊步履穩健。

只是……忽聽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又有許多百姓爭先恐後地圍過去,七嘴八舌議論著什麽。

謝旭章聽見馬蹄聲和官兵呼喝的動靜, 頓了頓。

白雪菡見邊上有幾個半大少年跑過來, 因問道:“這位小哥,前面發生何事了?”

“這麽大的熱鬧你都沒聽說?白府被抄家了!”

那少年匆忙撂下兩句話, 便跟著同伴往前湊。

白雪菡楞了一下,神情有些錯愕。

倒是謝旭章最先反應過來,把她拉到巷子裏, 系緊白雪菡的面紗。

沒過多久,那動靜便越來越近。

馬蹄聲如雷貫耳, 官兵們手執利刃, 催促著被縛的犯人們,箱籠流水般的運出來,看得眾人嘖嘖稱奇。

“這白府果然是百年門閥,那些金銀珠寶也不知裝幾車才裝得完!”

“這算什麽?我聽說先前衛國公府被抄, 那才是大陣仗,金銀堆滿地,連掃都掃不動。”

“白府被抄,不也是因為衛國公府?”

“這兩家世代交好,素有姻親來往,去歲他們家的大小姐,才嫁到衛國公府……我聽說謝家一被抄,這白老爺就急著鬧分家,只怕也早猜到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白雪菡站在街角,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經過的隊伍。

在那些披枷帶鎖的人當中,她的生父白淇赫然居首,嫡母盛氏則緊隨其後。

昔日衣袂飄飄,風流倜儻的白氏族長,如今發冠淩亂,身著一襲單衣,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許是聽見了周圍的閑言碎語,他始終低著頭,每走一步路,整個人便搖搖欲墜。

白淇年逾五十,當初也算保養得當,始終維持著幾分年輕時的影子。

即便上次在母親墓地見到他,他也還算神采奕奕。

可如今……

白雪菡看著他瘦削深陷的臉,這張面孔,哪裏還看得出當初被徐如惠深愛時的模樣?

兩鬢斑白,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盛氏比他稍微好些,卻也是面無血色,兩只空洞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波瀾,已是心死之態。

他們緩緩從白雪菡面前走過。

謝旭章擔憂地望著她,唯恐白雪菡會做出什麽事來——白府到底還是她的娘家,白淇也是她的生身父親。

只是,白雪菡並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有所觸動。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視線隨著隊伍移動。

既不像白府眾人那樣悲傷,也不像圍觀的百姓那般好奇激動。

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與她沒有關系。

然而,輕顫的指尖還是暴露了白雪菡的情緒。

她微微喘息著,看著這個曾經折磨了她母親一輩子的白府落敗,看著那辜負了母親的男人跌落谷底……

此時此刻,她心底最先湧現出的卻不是快意,而是母親的那句話——

“阿雪,再忍耐兩年,你爹爹一定接咱們回去……”

那時候,母親總是在她耳邊這樣自言自語。

無論在外祖父家遭受多少冷眼,被多少人戳著脊梁骨譏諷議論……母親在擦幹眼淚後,都會帶著向往的神情,抱著白雪菡坐在屋檐下等。

她在等她心裏那個良人,曾經答應過,會讓她一生一世幸福的良人。

等他來接她們。

“你是有爹爹的,阿雪……莫要聽那些人胡說,”母親溫聲道,“爹爹很愛我們,只是沒法子來看我們。”

於是,白雪菡也曾經憧憬過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父親。

直到她們母女被舅母趕到莊子上,直到母親冒著風雪在白府門前求了一天一夜。

直到母親被磋磨至死……

寒風驟起,吹動街邊泛黃的枯葉,白淇在眾人冷嘲熱諷的議論中,忽然渾身一僵。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似的,他驀地回頭。

人群中無數張陌生的臉,全都帶著鄙夷的目光看他。

白淇楞了楞,臉色鐵青。

想不到他堂堂應天府推官,曾經意氣風發的白四爺,竟也會有這樣一天。

曾幾何時,這些人哪個不是只能望著他的馬車殷勤跪安?

如今卻……

白淇從未受過此等羞辱,那些譏笑的眼神和嘲弄的唾罵聲,便如同將他架在火爐上炙烤。

白淇憤懣欲死。

早知如此,當初無論如何也不該答應與謝家聯姻,他便該早早地斷絕與謝家人的來往才是!

今日落到此等地步,祖宗基業雕敗,亦有負如惠的臨終囑托。

他驀地想起徐如惠,那個總是用一雙哀切眼睛望著自己的女人……她死得不甘,他知道。

臨終前,她叮囑白淇要好好照顧白雪菡。

白淇應了……可他沒有做到。

為了一步步往上爬,他先是送走了徐如惠,另娶他人,後來又將她唯一的女兒送給謝家沖喜……

白淇忽然頭皮發麻。

莫不是……徐如惠在天之靈,有意懲罰於他?

當年他發過誓絕不負她,也答應過好生撫養白雪菡,他當真不是有意的……若非盛氏再三跟他鬧,他也不想這樣做。

思及此處,他狠狠地剜了一眼身後的妻子。

都是因為盛氏……她跟謝家沾親帶故,這才把自己帶上了歪路。

白淇越想越入神,心中憂憤交加,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上蒼有眼,要報應也該報應到盛氏身上,為何要拿白家開刀?

徐如惠若在天有靈,也該諒解他才是。

他原本還打算將白雪菡尋回來,供養她餘生以作補償的。

“不要怪我,如惠,我也是不得已……”白淇念念有詞。

不知是否是太過緊張的緣故,他總覺得有道深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卻又不知往何處去尋。

白淇慌張地掃視著周圍,卻找不到那令他如芒在背的目光的來源。

忽聽一聲刺耳的鞭響,白淇痛呼倒地,那揮鞭的官兵惡狠狠地看著他:“磨磨蹭蹭的,你還當你如今是推官大人?!走快些!否則打斷你的腿!”

盛氏捂著嘴,無聲抽泣著。

白淇顧不得背上火辣辣的傷,慌忙爬起來。

終於,他再受不了眾人的指指點點,覆又垂下頭,在官兵的呼喝聲中繼續往前走。

“妹妹。”

人群已遠去,謝旭章輕聲喚醒白雪菡。

她回過神來,看了看謝旭章。

他試圖安慰她:“伯父他……”

“謝大哥不用擔心我,白府的人……也早就與我毫無幹系了。”

她顯然不想多提此事。

謝旭章蹙著眉點點頭,又帶著白雪菡繼續走向林大夫的醫館。

林大夫為白雪菡號了脈,神情微微一頓,謝旭章緊張道:“林先生,妹妹的身子可有大礙?”

他看了謝旭章一眼,又看了看白雪菡,因搖頭笑道:“雪姑娘,令兄可真是緊張你。”

“公子放心吧,姑娘身子無礙,只不過思慮過甚,夜間少眠所以容易頭暈。”

白雪菡微微一楞,她近日的確有些失眠,只是沒想到,竟真是這個緣故。

謝旭章也皺眉道:“果真如此?總不至於這般虛弱。”

“公子可知,人以飲食調理氣血,又以睡眠休養精華,此乃人之根本。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日積月累下來,心脈有損,非同小可。”

謝旭章聞言,看了看白雪菡,又問:“那該如何調理?”

“我開個藥方,姑娘回去按時喝藥,再點些安神香助眠便是……只不過,此事還得姑娘自己多上心,心情舒展了,自然也就好睡了。”

“多謝大夫。”

回去的路上,謝旭章悶悶不樂,直到進了家門,也沒見他主動開過口。

白雪菡只好道:“謝大哥,我會聽大夫的話,你不必擔憂我。”

“你連覺都睡不好,為何不早跟我說?”

他兩眼通紅,關切地看著她:“你一心只為我的身子著想,卻不知,你若倒下……叫我往後怎麽過?”

白雪菡忙道:“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其實她心裏倒有些納罕,雖說近日有心事,夜裏的確不太睡得著,可是怎麽也不至於像林大夫說的那麽嚴重吧……

況且她一夜中,總有三個時辰是睡得著的。

白雪菡雖不解,但想到林大夫醫術如此高明,也沒有理由騙她,便也就信了。

“我喝他的藥試試,今晚一定早些睡。”

白雪菡再三保證自己會放寬心,好生休養。

謝旭章這才緩和了神情,嘆息著摸了摸白雪菡的頭,轉身給她做飯去了。

也不知是林大夫的藥見效快,還是安神香的緣故。

白雪菡這幾日睡眠漸漸好起來,頭也果真不暈了。

是日,謝旭章接到一封京城來的信,原是先前,白雪菡托他打聽的福雙有下落了。

“信中說,福雙和李桂被京城一家富戶買走了,那是個中等人家,家中不曾有人做官……只是不肯輕易松口贖人。”

白雪菡當即道:“我親自去……”

謝旭章按住她:“你精神才好些,又亂跑什麽,不如讓我去。我這段時日,已比往昔大好了,我在京城也有母家的親眷……行事自然方便,妹妹只管留在金陵好生調養,等我把人帶回來給你看。”

白雪菡怔了怔,不禁失笑。

原先都是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謝旭章,生怕他被風吹倒,如今倒是調換了。

“謝大哥,你也要小心才是,千萬別輕易叫人知道你的身份。”

謝旭章笑道:“我明白。”

白雪菡“哎”了一聲,起身回屋,拿出一個檀木匣子。

“裏頭是蕓兒寄來的銀票,原想留著賃間更好的屋子……你先拿去贖了福雙他們吧。”

謝旭章看了那匣子片刻,笑了笑,並不追問她蕓兒從哪裏得來的錢,只溫聲道:“好。”

事不宜遲,翌日,謝旭章便在白雪菡的目送下坐船離開金陵,往京城去了。

白雪菡獨自過了兩天日子,倒也算清凈。

只是她本就不擅烹調,如今謝旭章不在,無人掌勺。

白雪菡不得不親自下廚,頓覺自己手藝甚差,除了燉湯之外,其餘的飯菜食之無味。

林大夫的安神藥亦讓她終日昏昏欲睡,這日,勉強吃了一碗飯,便躺倒榻上,眼睛漸漸闔上。

半夢半醒間,恍惚聽見外頭一陣細微的動靜。

白雪菡猛然嚇醒,只以為來了賊,隨手抓過針線筐裏的剪子,悄悄往門縫看過去。

她原本緊張得直冒冷汗,一看之下,卻忽然楞了楞。

透過那道縫隙,只見一人正手持抹布,俯身仔細擦拭著桌椅。

周圍被他擦過的地方鋥亮如新。

他手腳有些笨拙,時不時會磕碰到桌角,又小心翼翼地站好,仿佛怕弄出聲音,驚動了什麽人。

沒過多久,周圍都被他擦幹凈了,他又抓起邊上的竹杖,往院子裏走去。

碰到她留在院中的盆,那人頓了頓,摸索了一會兒,發現裏頭似乎是衣物。

那人當即松開竹杖,從邊上的水缸裏舀出水來,開始……用力搓洗她的衣裳。

“……謝月臣?”白雪菡張了張口,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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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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