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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謝月臣小心翼翼地走近,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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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謝月臣小心翼翼地走近,抓……

謝月臣沒了筷子, 端著碗一動不動。

昔日那雙美而冷冽的鳳眸此刻緊閉著,再也看不見那些幽深覆雜的色彩。

他分明是餓極了,但沒有筷子, 即便端著食物也不會用手去抓。

如此看來,分明又不像是失了神志的人。

白雪菡疑心更甚, 站起來轉身就走。

他聽見腳步聲遠去,卻也沒任何反應,仍舊呆坐在原地。

白雪菡回了住處, 料想他若是裝的,必定還有下一步舉措。

誰知又煎熬了一夜,倒還是她先忍不住,天蒙蒙亮, 又往那破廟去了。

謝月臣睡在原地,身上蓋著她送來的被子, 臉色蒼白得嚇人。

再看邊上……昨日的飯確實沒再動過, 藥卻是喝了。

也不知這人究竟是清醒,還是癡傻。

白雪菡神態變幻莫測, 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將帶來的食物連同筷子擺出來,換走那餿掉的飯。

謝月臣似乎聽到動靜, 忽然翻身坐起來,倒把她嚇了一跳。

他面對著她, 因為看不見, 所以臉上的防備之色更深。

白雪菡見狀,心中升騰起一陣愧疚之感。

他……他與她之間雖有怨結,到底沒有真正的深仇大恨,何況謝月臣也曾經救過她的命。

即便他此刻是在裝, 身上的傷和眼睛裏的毒也是貨真價實的。

究竟沒必要為難一個落魄的人。

“吃飯了。”

她抓住他的手,指引他摸到飯碗。

謝月臣怔了怔,驀地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白雪菡不知所以,連忙跟上去。

只見他拿著昨天那只藥碗,一路摸著石像和大樹走到河邊,將碗清洗幹凈。

白雪菡還沒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忽又見他盛了一碗水,走到草叢邊上開始洗漱。

她楞了一下。

謝月臣洗漱完,又慢慢摸著周圍的東西走回廟裏,不知該不該誇他認東西快。

這回沒等白雪菡指引,他便自己找到了飯碗,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她秀眉微微蹙著,在他面前坐下。

半晌,他終於用完了飯,將筷子放好。

“你……是誰?”

他聲音低沈,若非帶著幾分疑惑,真讓白雪菡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許是她沈默得太久,謝月臣又道:“我是誰?”

“你是——”那三個字在她唇邊戛然而止。

白雪菡見他雖糊塗,行事卻與常人無異,只怕他知曉了真實姓名,要惹出禍端。

“我不認得你,我是在河邊撿到你的。”

謝月臣聽罷,仍舊呆滯地對著她的方向,也不知聽沒聽懂。

正當白雪菡準備離開時,他忽然又道:“你認得我……”

“你……叫過我,我有名字的。”他似乎不習慣說這麽多話,頓了頓。

白雪菡動作一滯,垂眸道:“你記錯了。”

謝月臣臉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從前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卻輕易將情緒掛在臉上。

白雪菡繼續往外走,低聲道:“你的傷若沒有大礙,可自行離去。”

“你……你要去哪裏?”

“與你無關。”

謝月臣倏地站起來,摸著石像向她走來,他動作太急,不小心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

白雪菡忙伸手扶住他,二人跌坐在地。

他碰到她,忽然安靜下來。

“你是誰?”

謝月臣忽然揚起臉,慌亂用手摸著她的肩膀,一路撫到臉上,似乎想要辨認模樣。

白雪菡渾身一震,下意識推開他。

謝月臣楞了楞,迷茫道:“對……對不起,我並非……”

白雪菡看得出,他似乎意識到這樣對一個女子是失禮的,卻又不知道這些觀念從何而來。

“不打緊……”她僵硬道。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白雪菡實在見不得那張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來前天餵藥時,自己是怎麽使他服貼下來的——便拿出油紙包,裏面還有幾顆蜜餞果子。

她將紙包塞到謝月臣手中。

“給你吧。”

謝月臣楞了半晌,摸索著放了一顆進嘴裏,很快,他便發現這是前兩天嘗過的味道,平靜下來。

白雪菡剛松了一口氣,忽見他神色微微一變。

“雪……”謝月臣忽然劍眉緊擰,痛苦地低吼了一聲,紙包落到地上。

白雪菡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他用力抱著自己的頭,倒在地上,額角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哪裏痛嗎?”白雪菡手忙腳亂,想要掰開他的手看看。

奈何謝月臣力氣太大,她根本扯不動。

謝月臣低吼著,俊秀的面孔猙獰起來,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白雪菡急得捶地:“究竟怎麽了?難道這果子……”

“頭……頭痛……”

“頭痛?”她拼命按住他,試圖察看他後腦的傷,“你先別動,讓我看看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痛……”謝月臣痛苦地低吟,“想不起來了……痛……”

白雪菡好不容易按住他,伸手一摸,後腦的傷口並沒有裂。

難道是他中的毒又發作了?

她當即想去找大夫,又被他緊緊抱住。

謝月臣似乎把她當作了軟枕,用力箍著她的腰,試圖緩解痛苦。

她聽見他嘴裏念念有詞,又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說什麽。

白雪菡急得不行,俯身在他唇邊細聽。

“雪兒……”

她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謝月臣卻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松開她,仍拼命捶打自己的腦袋。

白雪菡像見了鬼似的,謔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謝月臣?”

半晌,不知是他折騰累了,還是頭終於不痛了。

謝月臣安靜下來,躺在地上滿頭冷汗地喘息著,臉色還有些痛苦。

白雪菡試探著走近,摸了摸他的額頭,倒是沒有發熱。

“你……你想起來了?”她顫聲道。

“果子甜……很甜……”謝月臣低聲道,“是雪兒……”

白雪菡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但他忽然又怔了一下:“雪兒……是誰?”

說罷,謝月臣似乎在回憶著什麽,微微皺眉,又抱著腦袋低吟起來:“痛……”

白雪菡鼻尖一酸,啞聲道:“痛就不要想了,不重要。”

謝月臣置若罔聞:“是誰……”

他這般模樣,白雪菡也不敢隨意丟下,只好將他的臉包起來,直接帶去東城郊尋那個老大夫。

謝月臣發作過一回,終於平靜下來,也不知為何,倒是老老實實地被她牽著走。

那大夫給他把了脈,因說道:“沒有什麽大礙,還是老毛病。他體內的毒暫時要不了命,但會使人雙目失明,神志不清,漸漸地便形同癡兒……如今便是那毒性在慢慢地發作。”

“大夫,此毒你當真解不了嗎?”

“若是華佗再世,興許還有些希望。”

白雪菡心裏即使早有準備,聽了這話,也不免眼前一黑。

那大夫又給他們開了些安神止痛用的藥,便打發人走了。

她買了些吃的,帶著謝月臣回了廟裏,一邊熬藥,一邊盯著他吃了東西。

“究竟是什麽人,如此恨你?”

正想著,忽然眼前多了個燒餅。

謝月臣用油紙捧著,遞過來,險些撞到她臉上。

“……做什麽?”

“給你吃。”

白雪菡一怔,低下頭:“你吃吧,原本就是買給你的。”

“你沒吃東西。”

“誰說的?”白雪菡不知為何,有些心虛,隨口道,“你又看不見。”

謝月臣皺眉道:“我知道。”

她不禁看過去。

他睫毛濃密低垂,在眼下掃出兩片陰影,面容蒼白俊秀。

比起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樣,似乎終於多了幾分可望可即的人味兒。

然而白雪菡見他如此,非但不覺解氣,心裏反倒說不出的苦悶。

“你吃……”謝月臣見她遲遲不答,摸索著拉過她的手,將燒餅塞給她,“你吃吧,雪兒……”

白雪菡被這稱呼震得跳起來,燒餅掉在地上。

謝月臣一楞,在地上摸了半天,終於找到燒餅,滿面愧色:“臟了,對不起。”

“你方才叫我什麽?”

謝月臣聞言,微微露出笑意:“雪兒。”

“你……你想起來什麽了?”白雪菡驚疑不定,顫聲道,“你是裝的是不是?”

聽見她這話,謝月臣卻似乎確定了什麽,激動道:“是你,你是雪兒……”

他站起來正要伸手,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拿著燒餅,手很臟……面色又沈下來。

白雪菡眼見他神情變幻萬千。

但那呆站著的模樣,又絕非昔日謝月臣會有的。

她心裏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扶著他坐下來。

謝月臣一被她觸碰到,身體便微微僵硬,呼吸都急促起來。

白雪菡只以為他是不喜歡與人接觸,立即松開手,低聲道:“你為何覺得我是……雪兒?”

她的手剛離開,謝月臣的情緒就變得低落。

但聽見她溫聲細語地說話,他又不禁笑了笑,待要回答,忽然頓住,反覆思索。

“因為……”謝月臣低下頭,小聲說著什麽。

白雪菡沒聽清,更被他的神情弄得一頭霧水:“什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謝月臣蒼白的面孔上竟泛起淡淡潮紅。

他沒繼續重覆方才那句話,只啞聲道:“我就是知道……”

白雪菡沒再追問,訥訥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謝月臣一頓,搖了搖頭。

“你記得你的名字嗎?”

“不。”

“你……你是怎麽受傷的?”

“……”

白雪菡嘆道:“那你還記得些什麽?你說我是雪兒,那雪兒跟你是什麽關系?”

謝月臣怔了一會兒,似乎正在努力回想,但沒過多久,他臉上又浮現出痛苦之色,伸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白雪菡忙抓住他的胳膊,“別想了。”

“雪兒……就是雪兒。”

“……嗯。”

“雪兒是我的……我不記得了,”謝月臣痛苦道,“為什麽?”

白雪菡見狀,心中也不好受。

她別過頭,靜靜看著那藥爐下跳動的火焰,低聲道:“忘了也好。”

“妹妹這幾日總是魂不守舍,是有什麽事嗎?”

白雪菡被這聲音喚醒,見謝旭章盯著自己,楞了楞。

“沒……沒什麽。”她喃喃道。

“若有心事,千萬別瞞著我。”

他這樣說著,白雪菡倒確實想起一件事:“謝大哥,我有些擔心我以前的下人,如今謝家……卻不知她們被賣到了何處。”

謝旭章一怔,旋即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原來是擔心這個,這樣吧,我托人打聽打聽。”

白雪菡點頭。

其實她私底下也寫了信,讓各處田莊鋪子的人留意些,蕓兒也回了信,說自己會去京城親自打探消息。

無論如何,總要知道福雙的下落才好。

“家生奴才恐怕都被賣幹凈了,不過……倘若是之前跟著你的管家媳婦,或許有機會留在母親身邊,只是不知……”

不知聖上是否開恩,準許他們留幾個下人伺候。

白雪菡見他神色,心知又勾起了他的傷心事,忙道:“謝大哥,我又想吃你上回做的那道炒蘆蒿了,一會兒再做些可好?”

謝旭章聽她說喜歡,登時又笑了:“那我買菜去。”

“我去吧,你在家裏溫書,明兒不是還要去學堂嗎?”

說著,白雪菡推門出去,臨走前又對他笑了笑。

謝旭章心情好起來,安心在書房用功,等她買東西回來。

白雪菡出了門,卻不急著往菜市去,而是在街邊買了點吃的,便先去了郊外。

一進廟裏,便聽見一陣悅耳悠揚的曲聲。

白雪菡頓了頓,往裏走去,只見謝月臣坐在後門邊上,手拿竹葉,緩緩吹奏著。

她從前甚少見他對音律表現出興趣,如今也不知是轉了性,還是實在閑著沒事做。

“咳——”

謝月臣聽見她的聲音,立即轉回頭,扶著竹杖摸索過來。

他如今聽聲辨位的能力是越發好了,沒走幾步就到了白雪菡跟前。

“雪兒。”

秀挺的面孔上露出笑容,原本疏冷的薄唇,此刻彎出的弧度卻略顯笨拙。

白雪菡卻沒搭理他,將吃食放在案上,掃視了周圍幾眼。

謝月臣聽她的話,摸黑將此處打掃了一遍,原本落滿塵灰的地方,此刻變得幹幹凈凈,竟全然沒了當初的模樣。

這竟是一個盲人能做到的事,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驚訝。

謝月臣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主動道:“都……擦過了。”

他將手背到身後。

白雪菡見狀,硬是扯著他把兩只胳膊露出來。

她這才留意到,他手心裏擦傷得厲害,都結痂了,額頭上也不知何時紅腫了一塊……

想是打掃時不小心碰到的。

曾經何等風光得意的人,如今卻連做些小事,都會弄傷自己。

她秀眉緊蹙,陰晴不定地看著他。

謝月臣沒聽見她開口,忙縮回手,又摸著邊上一塊石墩子,用衣角擦了又擦:“坐。”

白雪菡沒動:“這兩天我沒來,你餓肚子沒有?”

他微微一楞,搖頭道:“沒餓。”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雖說臨走前,也留了些幹糧,但依謝月臣的飯量,一天就該吃完了。

自然……她也並非有意餓著這傻子。

實在是昨日謝旭章發病,把她嚇得不輕,陪著他在醫館裏待了一天。

謝月臣走到石像後,掏出她留在這兒的食盒,獻寶似的打開給白雪菡看。

“這是,我掙的。”

裏頭是三個烙餅,看起來硬邦邦的。

若換作從前,謝月臣準保不會多看這些東西一眼。

白雪菡張了張口:“你掙的?”

謝月臣又露出微笑,點頭道:“我幫忙,換的。”

他說話沒頭沒尾,聽得白雪菡雲裏霧裏,又問了幾句。

原來昨天謝月臣餓得受不了了,跑出去找東西吃,恰巧遇上準備進城賣藝的一夥人。

他們把謝月臣帶上,讓他坐在邊上捧著碗收錢。

可想而知,一個瞎了眼的俊俏郎君,即使什麽也不會,照樣有人圍過來看。

“很多錢……他們拿走了,用這個跟我換,”話及此處,謝月臣忽然皺了皺眉,臉色冷下來,“他們想摸我的臉,被我打跑了。”

他面孔一沈,便仿佛回到了過去的模樣,周身彌漫著冰冷氣息,叫人望之生寒。

但很快,謝月臣又恢覆了呆滯的模樣。

他將食盒遞給她,如同捧著什麽珍寶:“這個好吃的,留給雪兒的。”

誰知白雪菡聽了這番話,早已變色,驀地打翻他手中的食盒:“誰讓你去做這些事的!”

她聲音有些顫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

盡管知道他如今心智不全,可……可她還是沒辦法將謝月臣與“賣藝乞討”四個字聯系在一起。

謝月臣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誰的話你都聽!讓你去做乞丐你也去?”白雪菡厲聲道,“你還有沒半點尊嚴!你……你這樣,還不如……”

一語未了,便見謝月臣臉色發白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忽然頓住,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

如今他是個神志不清的瞎子,連尋常人的認知都沒有,跟他談什麽自尊?

沈默半晌。

“對不起……”謝月臣道,“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蹲下來,將翻倒的食盒收拾好,摸到那幾張烙餅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謝月臣聲音喑啞,語氣裏帶著慌亂:“我想留給雪兒吃……我以為,雪兒會高興。”

“往後不會了……我不出去了,我,聽話。”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白雪菡靠在柱子上,輕輕喘息著,低聲道:“你不是謝月臣……”

謝月臣豈會像這般……

若他清醒時發現自己這般情態,只怕情願死了。

“我得回去了,飯食在這兒,你自己吃吧。”

白雪菡走了幾步,便聽見竹杖匆匆敲擊地面的聲音。

謝月臣竟跟了過來。

“你跟著我做什麽?快回去。”

“雪兒,生氣了。”

“……沒有。”

謝月臣小心翼翼地走近,抓住她的衣角:“雪兒別生氣,我會聽話……會聽話。”

白雪菡只得道:“你要是再跟著我,我真要生氣了。”

她扯了扯胳膊,謝月臣忙松開手:“我不跟……不跟。”

“回去吧,飯食要涼了。”白雪菡耐著性子道。

謝月臣呆滯地站著,舍不得離開。

“還有什麽事?”

“想跟雪兒……一起走。”

白雪菡當即道:“不行。”

謝月臣聞言,失落道:“見不到你。”

他又湊近了些,高大的身軀幾乎將白雪菡環住。

熟悉的淡淡冷香撲鼻而來,白雪菡渾身一僵,下意識推開他。

謝月臣沒站穩,重重摔在地上,那聲音幾乎將她嚇了一跳,白雪菡猶豫道:“你……沒事吧?”

謝月臣扶著墻緩緩站起來,神情有些受傷。

白雪菡細思片刻。

他如今前塵盡忘,瞎了眼睛又心智不全,所認識的唯有自己一個,難免會不安。

她是不是不該對一個傻子太苛責?

只是……白雪菡覆雜地看了他一眼,見到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孔,她又沒辦法不怨恨。

謝月臣,你要麽死要麽活,這樣半死不活的,又是什麽新的花招……

白雪菡用力閉了閉眼:“我明日還會來的。”

謝月臣聽了這話,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露出笑容。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冷下來:“但你要聽話,不許到處亂跑。”

他用力點頭:“我聽,雪兒的話我聽。”

白雪菡再也看不下去,匆忙擡腳走了出去。

謝月臣還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緩緩呼吸著,似乎在嗅著什麽香氣。

“雪兒……”他呆呆念叨著。

如今,他腦海中實是混沌一片,全然不知自己所思所想是何緣故。

只模糊記得雪兒,雪兒是何人?為何生氣,為何不來看他?他也想不明白,一想……便覺得頭痛欲裂。

謝月臣摸索著走回去,坐下來慢慢吃著白雪菡送來的食物。

想到這是雪兒給他的,雪兒來看他了,雪兒還說明天還會來……他唇邊便露出淡淡笑意,心中甜蜜非常。

白雪菡帶著蘆蒿回去時,謝旭章已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她微微一楞,取來披風搭在他身上,卻不想他當即便醒了。

“妹妹回來了?”

“謝大哥,你困了就歇著吧,晚上我來下廚。”

謝旭章立即站起來,笑道:“不過是看書久了,有些發昏,妹妹坐著吧,我這便去做菜。”

白雪菡還要說話,忽然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幸而謝旭章還沒走開,穩穩將她接住。

“妹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謝旭章臉色一變。

白雪菡搖搖頭:“這幾日……有時會頭暈,該是夜裏沒睡好的緣故。”

謝旭章扶著她到榻邊坐下:“你一定是太累了,陪著我四處奔波求醫,往後不要跟著我去醫館了,只在家裏等我便好。”

白雪菡有些不好意思:“哪裏就這麽嬌氣了。”

“身子的事非同小可。”

她拗不過謝旭章,只好躺到榻上小憩片刻,等他待會兒送飯過來。

白雪菡看著窗外的落霞,心中卻有些納悶。

她雖生得纖柔,卻並非體弱之人,難道當真是近日忙於這兩兄弟的事,太累了?

可說到底,她也沒做什麽,不過是送送飯,找找大夫……也沒覺得累。

白雪菡心知自己絕沒有這般柔弱,究竟為何近日總是頭暈?

恐怕她也得去看看大夫才是。

謝旭章很快便做好了飯,端過來與她同吃,白雪菡笑他沒規矩,看著半點不像從前的公子模樣。

謝旭章樂在其中:“我願與妹妹做一對尋常夫妻……”

話音未落,他忽然頓住,看了看白雪菡,連聲道不是,後悔冒犯了她。

白雪菡耳根微微泛紅,不知該說些什麽,為難地低下頭。

謝旭章見狀,心中大為激動,只是克制著不敢表露出來,連連給她添湯盛飯。

白雪菡忙道:“夠了,謝大哥,我吃不下了。”

他靦腆地笑了笑,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好。”

飯畢,謝旭章便去收拾碗筷,打掃廚房。

白雪菡不知為何,用過飯竟更覺頭暈眼花,喝了幾口茶水,便微微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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