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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他……他說謝月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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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他……他說謝月臣死了………

那公子錦衣華服, 生得也還算英朗,只是眉目間流露出幾分迷醉神色,便顯得有些齷齪。

白雪菡渾身一震, 下意識往後退。

“好俊俏的妹妹,不知是哪家姑娘?在下盛家三郎, 這廂有禮了。”

他手拿折扇,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若是不知道的人, 還以為真是個謙謙君子。

只是白雪菡一眼便認出來,這是嫡母盛氏的親侄兒——當初調戲過她的盛三郎。

過了這些年,二人樣貌都有了些變化。

白雪菡認出他,全憑那下流的眼神和周身紈絝之氣。

盛三郎一時間, 卻沒有認出她來,只是反覆打量白雪菡, 覺得眼熟。

白雪菡轉身便想跑, 卻被他伸手堵住。

“哎——別急著走啊,”盛三郎笑道, “好妹妹,你可聽說過金陵盛家?我帶你去玩玩?我看妹妹生得標致,倒有些眼熟……”

一語未了, 他看著白雪菡警惕的目光,霎時間怔了怔。

“你……你是白家妹妹?”

白雪菡忙低下頭, 冷聲道:“公子認錯人了, 勞駕借過。”

盛三郎認出來她,哪裏還肯放過,一時激動得攥住白雪菡的手腕,眼神愈發癡迷:“好妹妹, 原來是你啊……這些年,哥哥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白雪菡立即甩開他,本不欲多言,盛三郎卻展開手將她堵到巷子裏。

“當初姑父把我送回盛家,我一直惦記著你,誰想到白家如此趨炎附勢,竟將你嫁到京城!”

盛三郎貪婪地盯著她,眸中流露出癡迷之色:“你還是這般動人,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白雪菡冷靜道:“我並不認識公子……我兄長就在附近,馬上回來,還請公子移步讓我出去,否則兄長便要尋來了。”

盛三郎“嗤”地一聲笑了,只道白雪菡是在扯謊騙他。

因想起一件事,盛三郎又盯著她,咽了咽口水:“我聽說白家跟謝家鬧翻了,與你有關?你怎會在此……莫非因你夫君新喪,謝家將你趕回金陵了?”

白雪菡一楞,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道:“我並非公子口中之人。”

盛三郎笑道:“莫要再裝糊塗了,好妹妹,如今誰不知你夫君謝二橫遭禍端,慘死在蘇州?你不在夫家守孝,反出現在金陵,可知是被趕回來了……”

白雪菡只覺一個驚雷在頭上劈開,震得她渾身無力。

他在說什麽?

謝月臣……死了?

“好妹妹,謝家不要你我要你,”盛三郎湊近,深深嗅她身上香氣,“你跟我回去吧,讓我好好地疼你……”

說著,他神情迷亂,按住她便要親下去。

白雪菡掙紮起來,千鈞一發之際,盛三郎忽然渾身一震,倒在地上。

白雪菡嚇了一跳,只見謝旭章舉著一塊碩大的石磚,臉色鐵青,重重地往盛三郎身上砸過去。

盛三郎疼得滿地打滾,又看不清來人,只得滿嘴放狠話,威脅著要讓人弄死他。

謝旭章一聲不吭,只對著他腦袋砸,要把他往死裏打。

盛三郎起先還能罵出聲,後來頭上、身上全是血,抽搐起來。

白雪菡回過神,唯恐謝旭章真背上人命,連忙拽住他:“夠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的。”

謝旭章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鐵青到微微泛白。

白雪菡好勸歹勸,直到聽到不遠處有人喚盛三郎的名字,她才終於拖動了謝旭章。

他們一路跑回家中,未敢有片刻停歇,直到確認無人追過來,方才安心。

只是一旦靜下來,白雪菡的神色便難看起來。

謝旭章以為她被嚇著了,忙道:“都是我不好,沒料到才走開一會兒,便有這等登徒子冒犯妹妹,我該守著妹妹才是。”

“他……他說謝月臣,”白雪菡囁嚅著,遲遲說不出後半句,“謝月臣……”

“什麽?”

“他說謝月臣死了。”

白雪菡站起來,急促喘息著,面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我認識他,他是我嫡母娘家的親侄兒,他也知道我嫁入了謝家……方才他對我說……說……”

謝旭章身形一晃,沈默半晌,方道:“許是謠傳。”

白雪菡心臟狂跳,整個人坐立難安。

“你別怕,我這便出去打聽消息。”

“我也去。”

謝家二房畢竟許久未回過金陵老家,城中了解他們家事情的人並不多。

本想去向謝大老爺一家打聽,又怕謝旭章被認出。

他們便輾轉找到一個老眼昏花的白府老嬤嬤,謝旭章喬裝成謝大老爺莊子上的仆役,方才問出話來。

“你說謝二公子?”老嬤嬤道,“你也是個糊塗的,自家的事,倒要來問我們……聽說二公子奉聖上之命到蘇州暗訪,回程途中遇到山匪劫道,前幾日已殞身了,你們家老太太不正是為了這個,跟我們家鬧嗎?說都是我們姑娘克的。”

躲在暗處的白雪菡渾身一震,心頭如驚雷炸開,從頭到腳血液都凍住了。

謝月臣……謝月臣當真死了?

不可能,他那樣的人豈會這樣輕易死去……

“嬤嬤所言可是真的?”謝旭章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二公子武藝超群,怎麽會——”

“一個人再如何厲害,終究也雙拳難敵四手,這有什麽奇怪的?只嘆他命不好,分明有大好前程,卻年少福薄。”

老嬤嬤嘆息了幾句,又抱怨起謝家人,好端端遷怒白家,惹得白府近日上下不寧。

白雪菡不知自己是怎麽聽完這些話的,待謝旭章把她拉出來時,她已渾身都軟了,幾乎跌倒在地上。

謝旭章將她扶住,低聲喊她名字。

白雪菡只覺天昏地暗,連眼前人的臉都模糊了。

“不是真的對不對……”

謝旭章臉色蒼白,勉強笑了笑:“對,這婆子說話未必準的,待我明日再想法子打聽一二。”

白雪菡幾乎是一夜未曾合眼。

謝月臣怎會如此輕易便死去。

他那樣孤傲不可一世,仿佛天下萬事都盡在掌握中,白雪菡怎麽也無法想象……

她心頭千百個念頭湧起,一時又想著他或許是來尋自己才遇害的,竟急火攻心吐出血來。

望著帕上點點殷紅,不覺怔了。

她沒想過要他死的。

她再恨他,也從沒想過要他的命……他怎麽能死呢?

白雪菡眼前漸漸模糊,臉上有冰涼淚水滑落,思緒亂湧,又抱著一絲希望,只盼那老嬤嬤與盛三郎說的都是謠言。

翌日,謝旭章又出去了一趟,她自己也喬裝打扮,與他分頭打聽。

終究只得了一個消息。

謝月臣確實已經遇害。

老太君大為悲痛,命術士算出白雪菡命中克夫,問罪白家。

謝、白兩家因此決裂,白淇夫婦為挽回昔日情誼,親往京城吊唁。

白雪菡再也止不住淚如泉湧,謝旭章站在她旁邊,想要安慰,卻開不了口。

二人沈默相對,良久無言。

天色漸晚,謝旭章見她仍站在檐下,便啞聲道:“二弟去蘇州,並非只為尋你,而是有公務在身,妹妹莫要自責了……”

白雪菡回頭,只見他雙目泛紅,雖難過卻仍努力寬慰著她。

他們是親兄弟,鬧到這種地步,又如何能不唏噓。

“他當真已經……”白雪菡喃喃自語。

也不知為何,她分明已與那人斷絕關系,此時此刻卻仍覺……

胸口悶痛得幾乎呼吸不過來,白雪菡顫抖著攥緊衣角,任憑淚珠滾落。

謝旭章默然望著外頭陰沈的天色。

晚霞顏色詭譎,橙紫色染滿天際,濃雲滾動,想是又要下雨了。

謝旭章尋了個日子,在郊外為謝月臣祭奠。

白雪菡沈默地看著火堆,冥紙漸漸化為灰燼,生騰出幾縷青煙。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是一場夢。

謝月臣便這樣死在山匪手中……如此荒唐,難道不像一場夢嗎?

她冷靜下來幾番思索,都覺得不信。

即使所有人都說他死了,白雪菡仍覺不對。

像是冥冥中有某種預感,上天似乎也在告訴她,謝月臣不可能就這樣死了。

謝旭章打聽到消息,謝月臣與匪徒誓死廝殺到最後一刻,被刺瞎雙目,投入山崖之下,屍骨無存。

既然沒找到他……是否意味著,他還有活著的可能?

謝旭章以酒酹地,輕聲說了許多話,都是關於他們幼年的事情。

說到最後,他落淚道:“父母已年邁,唯有你我二子,兄長乃是天不護佑,你為何也這樣福薄……”

白雪菡臉色慘白地站著,一言未發。

直到謝旭章站起來,帶著她離開。

白雪菡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紙灰,恰巧有風吹來,霎時便散盡,無影無蹤。

謝旭章舊疾覆發,去了醫館。

白雪菡應林大夫的話,上藥鋪尋幾味珍稀藥材。

她想著謝月臣的事情,原本心神不寧,忽聽那掌櫃與旁邊的人議論著什麽,細聽之下,白雪菡當即楞住了。

“那盛三少爺也真是倒黴,原本被人打了一頓,倒沒大礙,他家人還過來買藥。誰知夜裏又跑去喝花酒,回來的路上迷迷糊糊,竟栽進河裏淹死了。”

邊上的人因感嘆道:“盛家雖大不如前,卻也是高門士族,何況這可是白府太太的親侄兒,聽說他一向深得家中寵愛,誰成想會出這樣的事。”

“生死有命,便是王侯將相也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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