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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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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首發

蕓兒做好了午飯, 白雪菡照常給謝旭章送過去。

如今學塾裏只有他和另外一個老先生在講學,十裏八鄉的小孩子幾乎都聚過來聽,天天忙得不可開交。

那老先生的夫人倒也天天送飯, 還順便關照了謝旭章。

只是謝旭章脾胃虛弱,吃不慣這些蘇州本地的飯菜, 他吃了幾次,胃痛得額頭冒汗。

謝旭章是個不會推拒的人,他怕老夫人失望, 即使難受也會硬著頭皮吃下去。

還是白雪菡最先發現了他的異樣,想了想,便每日過去給他送飯。

“小師母來了!”

小狗子遠遠見她提著食盒走來,便拍掌跳起來:“又做什麽好吃的給小先生?”

謝旭章聽見動靜, 臉上一紅,又怕白雪菡不高興, 連忙呵斥他:“不許胡言亂語!自去做功課, 我待會兒查你們。”

小狗子撇了撇嘴,鉆進茅屋裏。

白雪菡有些窘迫, 把食盒遞給他,又向小狗子解釋他們只是兄妹。

孩子們自然不信,都擠眉弄眼地笑了, 只是礙於謝旭章在前,不敢再亂說話。

“妹妹, 你到這邊來, 這裏清凈。”

謝旭章把她帶到涼亭底下坐著

一打開食盒,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勞累妹妹走這麽遠的路來給我送飯。”

“飯是蕓兒做的,我只是跑跑腿,不累。”

謝旭章笑而不語, 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白雪菡在旁邊時,他吃飯總會慢些,原因無他,謝旭章會忍不住盯著她看。

白雪菡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便站起來,看看四周的風景。

“妹妹,我真喜歡這裏,你喜歡嗎?”謝旭章忽道。

白雪菡楞了楞,也點了一下頭。

謝旭章低聲道:“若是……一輩子都這樣,那該多好。”

他的語氣莫名有些低落。

白雪菡轉身,安慰道:“我們已經出來了,你往後還會有許多自由自在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有妹妹在,我才好。”

白雪菡臉上一熱,低下頭。

謝旭章淡淡地微笑著,忽然眉頭一皺,咳嗽起來。

白雪菡連忙給他倒水,可是謝旭章咳得太厲害了,水還未喝下去,便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二人俱是一楞。

謝旭章擦了擦唇角,掩飾道:“無事,只是咳得猛了些。”

白雪菡反應過來,張了張口,竟不知從何說起。

半晌,她道:“明日別過來了,我們帶你去城裏尋個醫館。”

謝旭章搖頭道:“不要緊。”

“這怎麽行呢?你都……”

“雪菡妹妹緊張我,我很高興,”謝旭章溫柔地看著她,“只是,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當真不礙事的……若你放心不下,還是讓李大夫一會兒來看看就行了。”

白雪菡秀眉緊蹙。

她知道謝旭章身體不好,可是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他的病是娘胎裏帶的,自小錦衣玉食都養不好,鄉野大夫豈能醫治?

謝旭章堅持不肯進城看大夫,除了害怕被謝家人尋到,恐怕還是擔心錢不夠……

白雪菡並沒有與他交過底。

謝旭章堅持要來學塾教書,也是為了掙錢補貼家用。

她原是為了三人的將來籌謀,才儉省過日子,如今看來,謝旭章的病已經不能再拖了。

是夜,白雪菡吩咐蕓兒打點好一切。

翌日清晨,蕓兒去套了車,謝旭章渾然不知,剛要去學塾便被白雪菡攔下。

“謝大哥,你必須聽我的。”

她這般先斬後奏,謝旭章全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三人帶著行李,匆匆離開了太平鄉。

“人呢?”

謝月臣盯著空蕩蕩的屋子,眼神微冷。

探子們跪了一地,為首的上前請罪:“夫人確實在此處落腳過,長達月餘,只是不知……”

一語未了,謝月臣已拔劍砍斷了面前的茶幾。

響聲震徹四周,眾人皆毛骨悚然。

他緩緩上前,看著滿地殘骸,幾本半新不舊的書也在方才被攔腰斬斷——是給孩童開蒙用的《千字文》、《三字經》之類的書。

謝月臣踩著書,往裏走去。

此處院落雖破舊簡陋,卻也有四間房,除去方才的正屋,還有三間布置不同的臥房。

為首第一間,堆著許多雜物玩具,不慎講究。

繼續向前,第二間顯然是男子居所,掛著幾件日常的衣袍,設有簡陋的書桌香案,擺著筆墨紙硯。

謝月臣冷冷地瞥了一眼,轉身欲走,忽然頓住。

其中一件掛著的布衣,上面用針腳綿密的木蘭紋縫了一圈前襟。

那針線功夫十分眼熟。

謝月臣走近,用劍挑起那件衣裳,果真……是她的活計。

剎那間,他眸中閃過一絲刺痛,緊接著眼神冷冽下來。

謝月臣緊緊揪住那件衣袍,猛地用力,將領口刺繡扯下來收好。

旋即,那件破了的衣裳便被他隨手扔到手下面前。

“絞碎了。”

“是。”

最裏面那間,想來便是白雪菡的臥房,推門進去,果見陳設樸素不失精巧。

梳妝臺上,一個小巧的首飾盒攤開,裏頭是兩根不起眼的木簪。

紋樣雖還算雅致,但用料粗劣,都比不上國公府裏最低等丫鬟的首飾。

謝月臣盯著那寒酸的簪子發楞。

她寧可戴這種拙劣的物件,也不要羅浮軒裏珠寶釵環。

寧可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吃苦受罪,也不肯回去……

謝月臣略一伸手,指尖在粗糙的被褥間劃過,他微微皺眉。

白雪菡冰肌玉骨,一身吹彈可破的皮,也不知如何住得了這種地方。

角落裏,甚至放著她沒做完的針線活。荷包、鞋面、枕套整齊擺放在笸籮裏。

旁邊一張單子,寫著繡品的數量和價格。

謝月臣看罷,指骨用力,無意間竟將紙攥破了。

他緩緩擡眼,眸中盡是血色。

白雪菡一行人趕了兩天的路,方才進到吳江縣裏。

三人先在驛館安頓下來,稍作修整,便前往醫館。

大夫為謝旭章把脈,眉間溝壑漸深,時間越長,神色便越難看。

白雪菡道:“張大夫,我家大哥究竟如何?”

張大夫收回手,深深地看了謝旭章一眼,端詳他氣色神態。

蕓兒性急,又催道:“您倒是說啊。”

倒是謝旭章心中已有幾分計較,只淡淡地笑了笑。

“這位公子的病,恕老夫無能為力。”

白雪菡雖然心中有所準備,聽到這句話,卻也忍不住失落:“當真沒有法子?”

她是聽說吳江縣這位神醫醫術高超,有在世華佗之名,方才帶著謝旭章趕來的。

大夫搖搖頭,見她如此關切,又遲疑道:“這位公子脈搏虛弱,經年累月纏綿病榻,如今能夠站起來自由行走,已是上天垂憐……此病乃胎中所帶,不可根除,若加以調理,或可緩解一二。”

白雪菡豈會不知,忙道:“我要的正是給他調理的法子……大夫請說。”

張大夫便讓謝旭章日日到醫館來,以針灸的法子為吊住元氣,再修方配藥,緩解咳血之癥。

張大夫說罷,有些遲疑地看了看白雪菡:“只是,此法花費不少……”

“無礙,還請大夫費心。”

看他兄妹三人,皆是布衣打扮。

其中,小妹瘦小狡黠不起眼,兄長與長姐雖氣度不凡,卻身無半點貴重之物,連診費都是數著給的。

張大夫不免有些擔心,調理這病所用的花銷,他們未必能負擔得起。

但見這花容月貌的姑娘如此篤定,不知為何,平白便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又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張大夫為謝旭章針灸了一次,叮囑他次日再過來。

謝旭章罕見地沈默了。

回驛館的路上,蕓兒看見有賣熱糕的,想著白雪菡愛吃,便跑去買。

只留下他們兩個人並排而行。

白雪菡猶豫道:“謝大哥,你安心調理便好,錢的事不必憂心。”

謝旭章笑了笑,眼底有幾分落寞:“我總是這樣拖累你……連我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

“這話說得好沒意思,”白雪菡道,“當初你拼死保我離開,如今我們同在異鄉,自然該相互扶持,你若這樣說,我也不敢喊你大哥了。”

謝旭章忽然站定,垂著眸細細看她。

白雪菡微怔:“怎麽了?”

“你……待我真好。”

她沒想到謝旭章會突然這樣說,一時語塞,臉上熱起來:“你不要誤會,我只是……”

“我明白,”謝旭章微笑道,“我不會逼你的,妹妹,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白雪菡心裏五味雜陳,緩緩低下頭。

“錢的事……”

“我有銀子,謝大哥不必操心。”

謝旭章笑道:“我總不能一直用你的錢,其實我在金陵有幾處產業,你不知道吧?”

白雪菡的確不知,不過轉念一想,國公府如此疼愛謝旭章,給他置辦產業也不奇怪。

只是……她想了想,忙道:“不能動,否則他們會發現的。”

謝旭章微微一楞,旋即笑著點了點頭。

“還是用咱們手裏的銀子吧,你先前去學塾,掙的銀錢也給我了,還能再撐一撐。”

白雪菡笑了笑,走到他前面。

謝旭章看著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輕聲答了句“好”。

二人回了驛館,白雪菡忽然發現蕓兒一直沒跟上來。

“我去尋她。”

謝旭章忙道:“我去吧,你一個女子,獨自行走不安全。”

白雪菡拗不過他,只好說一起去找,在街上分頭行動,再三保證自己不會離他太遠,謝旭章這才答應了。

白雪菡循著方才走過的路,在熱鬧的人群中尋覓蕓兒的蹤影。

這丫頭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買糕的攤子上也不見她的人影。

白雪菡心中焦急,忽然看見了什麽,整個人呆立當場。

不遠處兩個男子身著玄衣,穿梭在人群中,鷹隼般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四處巡游著。

那不是……謝月臣的手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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