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哀莫大於心死

關燈
一絲晨曦穿過國貿的天際線,不落痕跡的投進嘉寶中心27層。靜謐的白色房間裏,艾瑞克正把頭深埋在雙手中,一動不動的如同一幅雕塑。

仿佛是感知到光線的變化,他從雙手中緩緩擡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適應著屋裏的光線,待看見太妃椅上的女人時,原本失神的眼眸逼出一絲神采,嘴角微微上揚勉強笑了笑。

“你醒了,米亞,什麽時候醒的”他有些詫異她醒來的安靜。

太妃椅上的女人,五官分明,面容白皙,清澈的眼眸定定的看著身旁這個剛剛一動不動的男人。

其實,米亞醒來已經好一會了,第一眼看到旁邊坐著一個男人她嚇了一跳,本想起身喝口水,可是看到艾瑞克頹敗的姿勢和埋在手中的臉,她又有些不知所措,生怕自己的響動會打擾到他。一定是太累了,想到這些她有些赧然。

“沒有,剛醒,昨天....昨天讓您受累了”

“呃......還好.....米亞,你現在感覺如何”

“嗓子有些疼,不過..”她頓了一下“不過.....,心理確實輕松很多.....一定是您那個故事幫到了我”其實米亞已經記不清故事究竟說了什麽,只隱約記得剛開始的內容很美好,一下子讓她沈浸在裏面,後來竟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艾瑞克,後來....您是一直在講嗎,我睡著了,可惜沒有聽完”

“不,我只講了開頭,後面一直是你在講,米亞”

“什麽?!您說,您是說我在說夢話”米亞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從太妃椅上坐起來。

“呃,你可以理解為夢話,確切的說,是你意識裏最深那層的想法”艾瑞克平靜的看著米亞,淡淡的說。此刻他盡管看起來仍有些憔悴,但神色比剛剛擡頭的一瞬間要緩和的多。

“天,沒有什麽特別不著邊際的話吧”米亞有些羞愧。

“怎麽會,米亞,承受了太久的感情壓力,其實說出來,就會輕松”

“真是不敢想象我能說出來,我從沒跟任何人分享過心底的難過。

嗯,不過現在,確實感覺好很多”米亞看了眼艾瑞克身旁的水杯,側身準備去拿。

艾瑞克習慣性的幫她取過水杯,就在快要遞到米亞手中的時候,他好像猛然想起什麽,迅速把水杯又重新放到了桌子上。一瞬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艾瑞克,你....你好像很害怕和我有任何接觸”

其實從第一次見到他,米亞伸出手準備握手寒暄的時候,她就發現艾瑞克直接回避了,一開始她並沒多想,可是剛剛的行為,她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排斥。

“米亞,我是你的心理醫生,除了心理上的交流,我們不可以有任何其他接觸”艾瑞克不自然的用左手拇指撫了撫眉心,掩飾了及不可察的躲閃。見米亞仍不做聲,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的個人原則”

“對不起”米亞為剛才的唐突有些後悔,艾瑞克看起來好像比她還要矜持。

“米亞,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有什麽想法嗎”

“我想我該徹底放下了”

“真的要放下?”艾瑞克自言自語,他苦笑了一下,他已經分不清他倆到底是誰在給誰做心理咨詢。

“嗯,既然當年或許根本就未曾真的愛過,時隔七年,他也再次表達了他的心意,那麽我再等待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人總要是往前看的,艾瑞克,我想我可以放下了”

艾瑞克看著米亞沒有說話,那麽他呢,他該怎麽辦,他也要放下嗎,姐姐的心意他已經知曉,這不是他選擇坐在這裏的唯一渴望嗎,可為什麽在知道答案後,他不但沒有輕松,反而更不想放棄。

“你不相信我嗎,艾瑞克”米亞看艾瑞克沒有說話,試探的問。

“呵,相信,米亞,你要........你一定要快快樂樂的”艾瑞克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蹦出了這句話,他突然發覺自己開始心疼眼前這個病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開始考慮米亞的感受,他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謝謝你,艾瑞克,如果我放下了,我的病會不會開始慢慢好轉”

“病?哦,對,是的,心理上得病,想通了自然就會好,放心吧”艾瑞克說的斷斷續續,不知道是因為過分的疲勞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米亞總覺得此時此刻的艾瑞克有些莫名的緊張。

“那以後再見,我們會成為朋友的,對嗎”米亞站起身,看著這個和沈克涵神似的男人,她還是期待以後能再見到他,不是病人,而是朋友。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米亞”這一次,艾瑞克說的很認真。

米亞離開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艾瑞克整理著房間的資料,沒有再送米亞出門,他目送著診室旋轉門將米亞旋出,然後從脖子中取出了一個秘色透明的石頭吊墜,將它放在金屬匣子裏,那天他從蒂斯國被羈押到邊境,隨從的人只把這個交還給了他.........

在一片被藍色海洋包圍的小島上,海水、高山、綠地、沙漠共同聚集,一間巨大的半球形玻璃罩中,一個男人疲憊的摘下頭罩。

“知道答案了?”

“是的,索羅,她都告訴我了。”

“你怎麽看起來還是不開心?”

“我沒有想到離開的三年居然發生了那麽多事情,索羅,我到底還是失去她了.........可是我還是不想放棄”

“哀莫大於心死,艾瑞克,你不想放棄,也許不是壞事,你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愛她”

“你是說替Miro報仇嗎?我會的”

“去吧,孩子,上一次算你幸運,雖然她失去了和奧洛斯的孩子,可畢竟她和你都還安好,以後呢,不是每一次都能這麽湊巧的,你要趕緊振作起來”

“嗯,我知道該怎麽做了,索羅,謝謝你”

“回去的時候不要走反了”

“放心吧,呃,索羅,我還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嘿,艾瑞克,我們可是約定好的”

“哦,好吧,我會自己搞明白,只是,只有一個問題,我真的可以和米亞成為朋友嗎”

“米亞?你說米亞?你,是開始擔心她嗎?別忘了,她的睡眠癥可是你導致的”

“是,可我也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想我不會再去傷害她,索羅,講實話,以前看到這個陌生女孩,感覺雖然有些奇怪,怎麽說呢,也許是Miro的緣故,總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識,可我真的沒有想太多,可是今天,今天到最後,我發現自己控制不住的為她擔心,我突然意識到和她相比,我的境遇要好的多,至少我知道Miro在愛我,而她,...她恐怕不報希望了,無論那個男人是否真心愛過她。”

“還是那句話,艾瑞克,哀莫大於心死,對她,心死也不一定是壞事”

哀莫大於心死。米亞踩著清晨的露珠從嘉寶中心走出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當空氣充滿肺葉,空蕩蕩的心似乎也沒那麽孤單了。她轉身再次回頭看了看陽光照耀下的嘉寶中心高區,

“再見,艾瑞克。

再見,沈克涵。

再見,我的七年”

她默念,然後轉頭利落的鉆進國貿站地鐵口。

絕望能使人絕地逢生,也能讓一個人瞬間變得堅強。

周末2天,米亞把家裏裏外外重新布置了下,窗口矗立七年的望遠鏡被放進了整理箱,相框、相冊、辯論賽獎杯還有零零總總的小模型,一一被放進了收納箱,竄進了床底,米亞從來沒發現,原來簡潔的家裏不知不覺間居然會擺了這麽多他們在一起時的東西。待所有東西收拾好,原本就簡潔的家越發顯得寡淡,一如米亞的心情。

米亞走向床頭櫃,這裏,還有一樣東西,她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放到收納箱中。“帶上這個,可以隨時找到寶貝,防止我不在的時候你想做壞事”沈克涵說話的語氣、認真的表情就像昨天一樣清晰。手環靜靜的躺在床頭櫃中,這是他送她的第一樣禮物,當年花了很久才做好。

米亞撫摸著手環,不自覺的再次打開,紅色的光速在透明的軟管中流轉著、變幻著亮度,“註定要從事這個職業的人”爸爸的話再一次進入腦海,是啊,拋開感情,他那麽有天分,能從事最愛的事業,對一個有追求的男人來說,都會是人生最幸福和渴望的事情。米亞想想還是把手環放到了床頭櫃裏,如果,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她要親手把手環還給他,因為她知道他再也不需要找到她了,同樣,她也再不會渴望被他找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