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艾瑞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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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他去了多久了”遙遠而熟悉的聲音沖擊著米亞的耳膜,天,怎麽會是她!她怎麽會在這裏!很多年都沒了聯系。

“兩個小時吧,咱們先吃,吃完再等,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多吃點”

血一下子湧向米亞的大腦,她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不行,她得進去問個究竟。

“克涵今天只是去找米老師嗎,怎麽會這麽久”

裏面的問話一下子戳中了米亞的穴位,她渾身僵住,再也無法動彈一下,沈克涵找米老師,他在爸爸那兒?等回過神,她像瘋了一般朝家裏沖去。

那段走了3年的路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漫長,當傍晚留著狗出來散步的路人們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白色板鞋的女孩子,抱著行李箱從身邊飛奔的時候,都不禁緊張的停下腳步,四處張望是否周圍有潛在的危險。米亞全然顧不上這些稀奇古怪的眼神,等了七年就要見到他了,她怎能錯過,不能錯過,不可以再錯過,就算他不曾愛他,她也一定要當面聽他說。

激動和快速奔跑後的心跳疊加,讓米亞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在覺得嘴巴裏都快要泛出血腥味道的時候,她終於站到了自家門口。

米媽媽打開門的一瞬間,震驚寫滿一臉,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說些什麽,米亞已經越過她直接朝書房跑去,直到在書房門口站定,她手裏仍死死的抱著行李箱沒有放下。

裏面是兩個男人交談的聲音,

“你最近的狀態怎麽回事”

“老師,已經10個月了,沒有一點進展,最近一段時間頭總是時不時的疼的厲害,我.......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克涵,這是最後一個節點了,難道你打算在這個時候說放棄?!這不是你沈克涵的風格。如果就這樣放棄,那這7年算什麽,不行,絕對不行,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爭論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書房門傳過來,是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真的是他!

米亞閉上了眼睛,渾身戰栗不住,7年了,他就在門裏,而她就站在門外,距離卻是那麽的遙不可及,不敢靠近、更做不到離開。

當米亞緩緩睜開了眼睛,下定決心推開門的那一刻,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從眼眶中大顆大顆的滑落。

屋裏光線很暗,書桌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圖紙,書桌旁面對面坐著兩個男人,聽見開門聲,都齊刷刷的扭過頭來,屋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四目相對,耳朵仿佛失聰一般,什麽聲音都聽不到,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

明明是該開心的,7年後她終於見到那個朝朝暮暮思念的模樣,他終於就站在她面前。

可是心卻像被豁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疼痛向四肢百骸傳來,疼得她只想彎下腰去。

曾經的親昵熟稔不在,只留下深邃的眼眸中無盡的震驚與隱忍。

兩個男人都緩緩站起身,卻立在原地沒有再走出一步。

透過模糊的淚水,米亞努力分辨著眼前這個人,不想錯過一絲一毫,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而深邃,黑色的夾克、修長的雙腿,卻沒有任何溫度,一身桀驁與冷漠,以及歲月磨礪出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與成熟,他雙唇緊閉,張開了幾次最終還是緊緊抿住。屋裏的溫度降至冰點。

“小亞,你爸爸和沈克涵說點事,你先把行李放下吧”媽媽的聲音在米亞身後響起。

聽到媽媽輕柔的聲音,米亞才讓意識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體,額頭的汗水、滿臉的淚水、被行李弄臟的白色風衣,還有一腳滿是灰塵的白板鞋,這就是她7年後再見他時的樣子,沒有優雅,無盡的狼狽,不管平日裏多麽理性內斂,只要他出現,一切都必定脫離軌道。

低頭、轉身、放下行李的一瞬間,米亞再也堅持不住,跟著行李一起墜向地面........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不能再讓他離開”這些話在腦海裏無限放大,嘯叫著,撕扯著大腦每一根神經,而意識卻像個陌路人,冷笑著一點點抽離,只在最後一刻,朦朧中她感到一個有力的懷抱緊緊抱住了自己,沒有倒地的痛楚,只有溫熱的禁錮。

一室花香,溫暖懷抱,昏昏沈沈,她試圖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然而腹中的劇烈疼痛猛地抽搐起來,排山倒海連帶著每個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她抿緊了嘴唇咬著牙,喉嚨幹涸的發不出一點聲音,越隱隱意識到有個生命已經徹底離她而去。

她皺著眉頭試圖瞇睜雙眼,強烈的陽光毫無留情得鉆進瞳孔,刺著眼睛根本無法睜開,無奈趕緊闔上眼簾,光線忽的暗了下來,一陣清涼,隨後一雙溫熱的大手敷上眼睛,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來,舒緩了渾身的疼痛。

再次緩緩的睜開眼睛,通過指縫,適應著光線,朦朧的景象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五官的感覺也漸漸恢覆,白色的粗布床單,寬大的木床,散發著濃濃的男人的氣味,床四角用粗壯的四節樹幹固定,露著多年木材才有的數不清的年輪和原木香,墻壁上掛著一把利劍和一身閃閃發亮的盔甲,盔甲中心是個三角,不對,不是三角,是大寫的字母A,上面沾著塵土還有斑駁的血跡。盔甲旁是一張朦朦朧朧的畫像,是個女孩子,盤起的發髻,散落著幾縷金黃的卷發,五官分明、幹幹凈凈、純凈白皙,細長的脖頸下帶著小巧的石頭。窗外,院子裏到處都是鮮花,院子不遠處是清清的河水,河對岸的小山巒錯落起伏、郁郁蔥蔥。

旁邊的人用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摟著她的肩膀,把她扶起來坐好,另一只手卻依然敷在她的雙眼上沒有離開,沈沈的呼吸聲從耳邊傳來,帶著些疲憊,氣息落在臉上,那麽的熟悉。摟著她肩膀的手剛剛抽離,一碗水就穩穩的放在了她的唇邊,水清清涼涼的帶著甘甜,從喉嚨擴散到全身,無比舒服,她努力的活動一下雙手,把敷在眼睛上的大手掌挪開,然後,她看清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是他嗎?怎麽會如此憔悴,不對,不僅僅是憔悴,是成熟與滄桑,修長健碩的身材、剛毅的額頭,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褐色眼眸下是細微的皺紋,一雙眸子深深的看著自己,帶著說不清的緊張。

這是怎麽回事,她的弟弟怎麽會這麽滄桑,他們才一年沒見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跑回來找他,可他卻一直沒在,她要告訴他,那個該死的猶塔想要殺了他,讓他離開這裏永遠永遠都不要回來,最後一次在她快要臨盆的時候,她再次偷偷的跑來找他,可是她出事了,落入了早已設好的陷阱,孩子沒有了,而她奄奄一息,快要昏迷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弟弟的聲音,是他救了自己嗎。可是,弟弟為什麽會如此蒼老,那是她年輕帥氣的弟弟啊。

“艾瑞克,是你嗎”她沙啞的喊著,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小亞,醒醒”眼簾下快速轉動的眼眸顯示著夢境主人的不安。米亞試圖用手抓住身邊的人,想問個究竟,一年不見,她的弟弟怎會如此滄桑,當觸碰到那雙溫熱的大手時,她再也不想放開,那雙手也顫抖的緊緊的握住了米亞。

眼眸終於慢慢停止了抖動,呼吸漸漸平穩,只有那雙鋼筋有力的手一如之前,及其用力的握住,沒有絲毫的放松。

七年了,她終於這樣觸手可及.......

米亞睜開雙眼,適應著眼前的一切,熟悉的單人白床、熟悉的白色家具、熟悉的淡淡藕荷色窗簾,哦,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家,她看向床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定定的看著自己,額頭上沁滿了汗珠,是他,心心念念的沈克涵.......

米亞再次閉上眼睛,這是真的嗎,沈克涵沒有離開,床邊就是他對嗎,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傳來,帶著無比的真實感,這次不是夢。

她的病又覆發了,可是剛才的夢境怎麽會那麽清晰,她差一點就要分不清了。還好,她的沈克涵這次沒有走。

米亞睜開眼睛,淚水不爭氣的順著眼角滑過。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她和他,還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7年不曾相見,她依舊纖細、五官分明、不施粉黛,幹幹凈凈的臉上沒有半點世故,帶著莫名的固執與倔強,可是眼底中卻平添了隱藏不住的憂傷。

“小亞”他喊了她的名字,卻遲遲沒有勇氣問出心裏的下半句。這七年,你過的究竟怎樣?

米亞拼著全身的力氣,一下子投到他的懷中,濃烈的煙草味瞬間包裹著她。他的身形很僵,半晌伸手想抓開她的手,米亞的雙手卻絲毫不放松,死不放手,任由他的力氣如何大,她的手就是牢牢攥著他背後的衣服,他拒絕的動作讓米亞說不出的絕望。

既然沒了話,那就不要說。

對面的人身體越發緊繃起來,傳遞著他的克制。

“你是不是又想走,沈克涵,你欠我一個解釋”。米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沈靜,可是只做到了低沈,聲線下的顫抖怎麽掩飾都掩飾不住。

回應她的依然是一片靜默。

許久,許久,屋裏的安靜讓人崩潰,就在米亞都要放棄了、開始掙脫離開的時候,對面的人突然環過她的背,將她扣緊、一點點扣緊,生怕她消失一樣,不留一絲縫隙。

“......”可依然沒有任何解釋。

米亞的心,燃起的點點希望又快速冷卻,她好希望永永遠遠都沈醉在這個懷中,可是心卻空的找不到一點存在。

如果今天她沒有發病,那現在他是不是早已轉身離開?

一個女人用了7年最美的時光把心留給這個人,可他是否依然一個轉身帶走那顆心,再也不見......

“對不起,小亞”一個顫抖的吻終於落在了米亞的額頭,久久沒有離開。

米亞緊閉著雙眼,不敢再面對他深邃雙眸下的隱忍和不甘。

他們的開始是她的那句“對不起”,那麽他們的結束呢?也會是他的這句“對不起”嗎?

曾幾何時,他說以後就讓我來找你吧,可是一直呆在原地等待的確是她.......

額頭的溫存一點點離開,他放了手,緩緩站起,他是要走了嗎?

米亞猛地睜開眼睛,在他已經轉身的一剎那,緊緊拖住他的袖口。

“沈克涵,你不能走,我需要你的解藥”。

淚水如泉湧般再也無法克制。沈克涵定在那裏,扭過頭深深的看著這個羸弱的女人,七年了,沒人知道還要再有幾個七年,他要怎麽做她才會徹底死心?

“我病了,心理醫生說,是七年前的事情留下的,你能幫幫我嗎”苦痛的聲線在房間裏回蕩。

心臟仿佛驟停一般,漆黑的眸看不見底,

她病了,她昏倒是因為生病?

她到底怎麽了?

心理醫生?

夢中喊著艾瑞克又是誰?

他想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清楚,可是又該如何開口。他們曾經親昵的如同一個人,7年後的相見卻不知如何把一句話問出適合的語境。

“小亞,你怎麽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問句,卻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得了間歇失憶癥,心理醫生說,是過去的事情....”米亞說的飛快,好像這樣就能留住什麽。

“小亞,對不起..........放下吧,都過去了”沈重的呼吸,低沈的話,原本想裝作泰然自若,可一切都不受控制。

“沈克涵,難道你放下了嗎?我放不下,我也不信你能放下”米亞灼灼的盯著對面寡言的他,漆黑的雙眸出賣了他所有的心緒,覆雜的思緒一覽無遺。她不信,她不信他會放下。

“當年我們有多少歡樂,我們一起參加辯論賽,一起去天文站看星星,一起戶外露營,一起去跑馬拉松,你說過的那些話難道你都不記得了,你承諾我的航天模型還一直沒有給我,我的生日禮物,那個望遠鏡七年來一直都在我開門就能見到的窗口邊,我無數次用一個天文望遠鏡看近在咫尺的街道,就為了尋找你沈克涵的身影,你走的那天早上.......”

“米亞,我身邊有人了”一句話如同一把利刃斬斷了所有的話,血淋淋的不夾帶一絲溫情。“如果是過去的事情,就請忘了吧,過好自己的生活,我.......沈克涵,不值得你這樣”

一擊耳光就這樣硬生生的落在沈克涵的臉上,米亞用了全身的力氣,拼進了全身的痛苦,那顆心也隨著“啪”的一聲,碎落一地。

沈克涵別過頭去,眼神卻漸漸沈靜。對,如果這樣就能結束她的痛苦,當時就不該選擇不辭而別,可是當時他當著她的面說的出口嗎?那樣的愛情,明知道自己越陷越深,可他無法自拔。他背負了所有,就在下定決心索性深陷進去的時候,命運再一次無情的幫他做了選擇,他要怎麽做,又能怎麽做,只要一點點猶豫,只要一點點留戀,只要看到她一點點難過,恐怕他再也無法那樣決絕的轉身。

這七年,他又何嘗好過過一天。

沈克涵離開了.......

當米亞用那個剛剛因為揮舞而滾燙的手觸到冰冷的窗戶時,她的心死了,窗口正對的院門口,一個女孩打著一把黑色商務傘接走了那個冷峻落寞的人,他自然的接過傘帶著女孩離開。就在快要看不清的時候,女孩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樓上的窗戶,於是,米亞看清了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

張曉佳。

又是一個下雨天,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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