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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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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的蒼涼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粘稠墨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只有船體黑石發出的、時明時暗的淡紫色光暈,在絕對的黑中,劃出一小片詭異、扭曲、不斷被激流撕扯的、隨時可能破碎的光之孤島。

孔道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狂暴。海水並非筆直向前,而是在看不見的、扭曲的巖石夾縫中瘋狂旋轉、沖撞、回旋。船只像一顆被頑童丟入湍急溪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地翻滾、碰撞、墜落。船體與堅硬巖壁刮擦的刺耳聲響,混合著水流震耳欲聾的咆哮,以及空氣中劈啪作響、不斷試圖撕裂紫色光暈的殘餘電流,共同奏響一曲令人心智幾欲崩潰的死亡交響。

蕭安死死扣住船頭一根加固過的銅質欄桿,指甲幾乎嵌進金屬裏。冰冷刺骨、帶著硫磺氣味的海水,混雜著被激流從巖壁上剝離的碎石,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臉上、身上,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透過那層搖曳的紫色光暈,看清前方的景象,但視線所及,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在巖壁上炸開的、被光暈扭曲成妖異色彩的幽藍電光。

“穩住舵!註意右舷!有暗礁!”東方湛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嘶啞而急促,透過面具,更添幾分不真實感。他也同樣緊抓欄桿,墨藍色的眼眸在紫色光暈的映照下,閃爍著異常專註而銳利的光芒,緊盯著前方水流的細微變化,不時發出指令。

舵手早已是憑本能在操控,巨大的水流力量讓船舵重若千鈞,每一次微小的調整,都需要拼盡全力。帆已降下,此刻船只完全被激流裹挾,所謂的“航行”,更像是絕望的隨波逐流。船體的每一次劇烈顛簸和碰撞,都讓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祈禱著那層看似脆弱的紫色光暈,和船體那些嵌入黑石的銅質基座,能夠撐住。

時間,在絕對的混亂與恐懼中,失去了意義。也許只是過了幾十息,也許已過了幾個時辰。就在蕭安感覺肺部因缺氧和巨大壓力而火辣辣疼痛,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之際——

“看前面!”東方湛猛地提高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蕭安強行凝聚精神,順著東方湛所指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那規律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沈悶轟鳴聲,越來越清晰。與此同時,一抹奇異的、暗紅色的、並非來自船體光暈的光芒,自前方孔道轉彎處,隱約透了出來!

那紅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如同凝固的血,或是地底深處冷卻的熔巖。但它穩定,持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沈重的質感。

更重要的是,隨著船只被激流推向那紅光來處,周圍狂暴的水流,似乎……漸漸平緩了一些?雖然依舊湍急,但那足以撕裂船體的瘋狂旋轉和撞擊,在減弱。而周圍巖壁上閃爍的殘餘電流,也稀疏了許多。

船體發出的淡紫色光暈,依舊在閃爍,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岌岌可危。船體本身令人心悸的嘎吱聲,也平覆了些許。

“我們……要出去了?”一名水手顫抖著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不敢置信。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緊盯著前方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暗紅色光芒,以及光芒之後,隱隱顯露出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超出認知的輪廓。

“哐當!”

一聲沈悶的巨響,船體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麽柔軟而有彈性的東西,速度驟減。緊接著,船只沖出了狹窄、扭曲、充滿激流和電流的海底孔道,闖入了一片……難以形容的、廣闊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間!

眼前豁然開朗!

頭頂,是高不見頂的、漆黑如墨的巖穹,望不到邊際,只有極遙遠處,似乎有點點微弱的、類似星辰的幽藍光點在閃爍,但那絕非真正的星空。而照亮這片巨大空間的,是來自下方——來自他們此刻正漂浮於其上的、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散發著微光和灼熱氣息的……水面?或者說,是某種奇異的、介於液體和膠質之間的暗紅色物質之“海”?

這片暗紅之“海”,並非完全平靜,表面緩慢地起伏、流動,形成一個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而那些規律的、沈悶的轟鳴聲,正是從這暗紅“海”的深處傳來,仿佛有沈睡的巨獸在下方呼吸、心跳。

而在暗紅“海”的中央,在無數巨大漩渦的環抱之中,矗立著一座島嶼——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島嶼,更像是一座山,一座通體漆黑、毫無光澤、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山峰!山峰的形狀極不規則,嶙峋陡峭,直插上方無盡的黑暗穹頂,看不到山頂。山體表面,布滿了蜂窩般的孔洞和縱橫交錯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深邃溝壑。

最令人震撼的是,從這座黑山的山腰、山腳各處,以及周圍暗紅“海”的一些區域,不斷有粗大的、熾白的、或藍紫色的閃電,毫無征兆地迸發出來,撕裂黑暗,狠狠劈在暗紅“海”面上,或是沒入黑山自身,激起漫天四濺的暗紅色“浪花”和刺鼻的硫磺濃煙!那些閃電,與外界雷暴區的閃電,似乎同源,卻又更加凝聚、狂暴,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威能。

而他們這艘剛剛沖出孔道的船只,此刻就漂浮在這片暗紅“海”的邊緣,靠近黑山山腳的位置。船體下方,是緩緩流動的、溫熱粘稠的暗紅色“海水”,船體黑石發出的淡紫色光暈,似乎與這片“海”和那座黑山,產生了某種微妙的感應,光芒穩定了許多,甚至將周圍一小片暗紅海水映照得泛出詭異的紫紅光澤。

“這……這是哪裏?地獄嗎?”有水手癱軟在地,喃喃自語。

“黑磁山……雷火池……不滅石……”東方湛仰望著那座通天徹地的漆黑山峰,聲音帶著夢囈般的顫栗,“筆記中提到的……都是真的!這裏,就是海溟司先輩曾到過的‘黑磁山’與‘雷火池’!天啊……”

蕭安同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饒是他心志堅毅,見識過沙場血火、朝堂風雲,也從未想象過,世間竟有如此鬼斧神工、卻又充滿毀滅力量的所在。這絕非人間景象!

“大人!快看那邊!”一名眼尖的玄衣衛指著黑山山腳某處,急促喊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距離他們約兩裏外,靠近黑山一處巨大凹陷巖壁的下方,暗紅“海”的岸邊(如果那黏稠流動的暗紅物質能稱之為“岸”的話),赫然停泊著……三艘船!

其中兩艘,體型較小,是典型的烏尾船樣式,其中一艘似乎損毀嚴重,船體傾斜,半沈在暗紅“海”中。而另一艘,則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那是一艘比烏尾船大上一圈、船身線條更加流暢、通體覆蓋著一種非金非木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黑色板材的奇特船只!船體關鍵部位,同樣鑲嵌著烏黑的石頭,與蕭安他們船上的頗為相似,但數量更多,排列也似乎更有章法。這艘船的桅桿已經收起,靜靜地停泊在岸邊,船身似乎也有些破損,但整體結構完整。

是“海梟”的“雷火船”!還有他的兩艘隨行船只!他們果然在這裏!而且看情形,似乎也經歷了不小的磨難,至少損失了一艘船。

“戒備!”蕭安瞬間從震撼中清醒,厲聲下令,“慢慢靠過去!註意水下和山體!所有人,準備接戰!”

經歷了孔道的生死考驗,水手們迅速從最初的驚駭中恢覆,各就各位。船只調整方向,以極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朝著“海梟”船隊停泊的方向駛去。暗紅“海”的海水流速緩慢,但水下情況不明,誰也不知道那粘稠的暗紅物質下隱藏著什麽。更需提防的,是那隨時可能從黑山或“海”中迸發出來的、致命的閃電。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可以看清,那艘最大的“雷火船”上,似乎有人影在活動,但並不多。岸邊靠近巖壁的地方,似乎搭建了幾個簡陋的窩棚,也有火光和人影。

“他們發現我們了!”瞭望手低呼。

果然,“雷火船”和岸上的人似乎被驚動,一陣騷亂。有人跑向船只,有人拿起武器,朝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但因為距離和光線,似乎還沒完全看清來者是誰。

“掛旗!喊話!”蕭安對東方湛道。

東方湛會意,從懷中取出那面代表“海溟司”的、月白色三角小旗,掛上桅桿。同時,一名聲音洪亮的水手,用竹制的傳聲筒,朝著對面用官話和幾種沿海方言高喊:

“前方可是‘海梟’船隊?大雍欽差,奉旨擒賊!爾等已入絕地,插翅難逃!速速棄械投降,可留全屍!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喊聲在空曠巨大的地下空間回蕩,混合著低沈的轟鳴和偶爾炸響的雷霆,顯得格外森然。

對面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話驚呆了,騷動更加劇烈。過了片刻,一個嘶啞、陰沈、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借助某種工具,從“雷火船”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兇戾與嘲諷:

“大雍欽差?哼!乳臭未幹的小兒,也敢來此撒野!此地乃雷神道場,黑磁聖山!是老子‘海梟’的地盤!你們能闖進來,算你們有幾分本事!但來了,就別想走了!正好,老子還缺些祭品,獻給這雷火池中的神靈!兒郎們!準備‘款待’貴客!”

話音未落,只見“雷火船”和岸上窩棚中,驟然冒出數十個身影,人人手持弓弩,甚至還有幾門小型的、造型古怪的火銃,對準了蕭安他們的船只!更有一人,手中拿著一個火把,點燃了岸邊一處堆放的、不知是什麽的黑色物質!

“嗖嗖嗖——!”

“砰砰!”

箭矢與彈丸,瞬間撕裂空氣,朝著蕭安的座船激射而來!雖然距離尚遠,準頭欠佳,大部分落入暗紅“海”中,激起黏稠的浪花,但也有幾支箭矢釘在了船舷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舉盾!規避!還擊!”蕭安厲喝,同時心中凜然。“海梟”果然兇悍,在此等絕境,竟還敢率先動手!

訓練有素的玄衣衛和水手立刻舉盾防禦,舵手操控船只進行不規則的機動。船上的弩炮和火銃也開始還擊,但由於船只尚未完全穩定,準頭同樣不佳,只在對方船體附近激起些水花。

雙方在這詭異的空間裏,展開了遠距離的對射。箭矢呼嘯,彈丸橫飛,在暗紅的“海”面和漆黑的巖壁間,劃出一道道短暫的軌跡。

“大人,這樣對射不是辦法!我們船大人少,且不熟悉此地環境!”東方湛急聲道,“需盡快靠岸,或是……搶占有利位置!”

蕭安何嘗不知。但“海梟”占據岸邊,背靠黑山巖壁,地形有利。強行靠岸登陸,必會遭受迎頭痛擊。

“看那裏!”東方湛忽然指向“海梟”船隊側後方,黑山山腳一處凹陷的巖洞,“那洞口頗大,似乎有路通往山體內部!若能占據那裏,或可進可退!”

蕭安望去,果然,在“海梟”營地側面約百步外,黑山巖壁上有一個數丈高的天然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往何處。若能搶占此洞,確實是個不錯的立足點。

“傳令!所有火力,壓制敵方灘頭!舵手,目標左側那巖洞,全速沖過去!準備登陸!”蕭安當機立斷。

命令下達。船上的弩炮、火銃,以及所有弓箭手,集中火力,朝著“海梟”的灘頭營地和那艘“雷火船”猛烈傾瀉!雖然準頭依舊感人,但密集的火力,還是成功壓制了對方片刻。

舵手趁機猛打方向,船只發出一聲嗚咽,船頭對準巖洞方向,開足馬力(雖然在這粘稠的“海”水中,馬力有限),朝著岸邊沖去!

“他們要搶山洞!攔住他們!”“海梟”氣急敗壞的吼聲傳來。

更多的箭矢和彈丸朝著蕭安的船只射來,甚至有幾道小型的、似乎是利用黑石能量激發出的幽藍電光,從“雷火船”上射出,險險擦著船舷飛過,在暗紅“海”面炸開一小片電芒!

“砰!”

船身猛地一震,終於沖上了岸邊——那並非沙灘,而是某種堅硬、漆黑、略帶溫熱、布滿孔洞的巖石。船頭重重撞在巖石上,發出巨響,船體似乎都跳了一下,但總算靠岸了!

“放下跳板!登陸!搶占山洞!”蕭安第一個抽出長刀,躍上跳板,沖向岸邊!

“殺——!”三十名精銳水手和玄衣衛,如同出匣猛虎,緊隨其後,冒著零星射來的箭矢,撲向那處巖洞!

“海梟”的人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果決,悍不畏死,灘頭的防禦被瞬間沖開一個缺口。等他們反應過來,組織人手反撲時,蕭安已帶著人,沖到了巖洞入口處!

“守住洞口!”蕭安揮刀劈翻一個沖上來的海盜,對身後吼道。

玄衣衛和水手們迅速依托洞口的天然巖石,結成簡易防線,弓弩齊發,將追兵暫時擊退。

“進洞!看看裏面什麽情況!”蕭安對東方湛和幾名玄衣衛道。

幾人舉著火把(特制的,防濕防風),小心翼翼走入洞中。洞口雖大,內部卻蜿蜒曲折,光線昏暗。巖壁依舊是那種漆黑的、布滿孔洞的石頭,觸手溫熱。空氣燥熱,彌漫著更濃的硫磺和臭氧味,還有一種奇異的、類似於鐵銹和燒焦羽毛混合的怪味。

洞內似乎很深,火把的光亮照不了多遠。但沒走幾步,蕭安便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縮!

只見前方洞穴轉角處,散落著幾具……屍骸!看衣著,正是“海梟”的手下!但死狀極為詭異——並非刀劍傷痕,也非箭矢所傷,而是全身焦黑,如同被雷火瞬間燒灼,有些部位甚至呈現出琉璃化的跡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具屍骸手中,還緊緊握著一塊拳頭大小、烏黑發亮、卻在火把下隱隱流轉著暗紅色光澤的……石頭!

是黑石!而且,似乎是剛從巖壁上開采下來的、未經處理的原石!

“他們……在開采黑石?”東方湛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屍骸和黑石,聲音帶著震驚,“看這死狀……像是觸及了黑石中蘊藏的、不穩定的雷霆之力,或是……觸動了這山體中某種天然的防護?”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滋滋……轟!”

前方洞穴深處,毫無征兆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藍白色電光!伴隨著一聲短促的、令人心悸的爆鳴!電光瞬間將一段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晝,隨即熄滅,只留下一股更濃的焦糊味和四濺的、細微的電火花。

洞內,瞬間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與“海梟”部下的零星戰鬥聲,以及那規律的、來自大地深處的沈悶轟鳴。

蕭安與東方湛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黑磁山內部,恐怕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危險!那些詭異的閃電,似乎並不僅僅來自山外和“雷火池”,更可能……源自山體本身,或是這些蘊藏著恐怖能量的黑石!

“海梟”在此開采黑石,顯然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甚至造出了“雷火船”,說明這黑石的價值,遠超想象。

“退出去,守住洞口。”蕭安沈聲道,“此地不宜深入。我們需先解決外面的‘海梟’。”

眾人依言退出。洞口處,戰鬥已進入短暫的僵持。“海梟”的人不敢貿然強攻狹窄的洞口,蕭安的人也無力反攻出去。雙方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用弓箭和火銃對射,互有損傷。

蕭安觀察著對方。除了那艘“雷火船”上的人似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些,岸上營地的海盜,大多面有菜色,士氣不高,顯然在此絕地困守多日,日子並不好過。而且,對方的人數,似乎也並不占絕對優勢,大約也就五六十人,與己方相當。

“東方公子,”蕭安低聲道,“你說,如果我們用你剩下的‘雷火罐’,或是……用船上的黑石,制造些‘動靜’,能否擾亂他們,或是……引發這山體或‘雷火池’的某種異變?”

東方湛沈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可以一試。黑石之間,似乎有某種共鳴。若以特定方式激發,或許能短暫幹擾‘海梟’船上的黑石陣列,甚至……引動小範圍的雷霆。只是,太過冒險,若控制不好,可能殃及自身。”

“無妨。總比在此幹耗強。”蕭安決斷道,“你去準備,要快。周泰他們還在外面等著,我們拖不起。”

東方湛點頭,迅速返回船上,去取剩餘的“雷火罐”和調整黑石陣列。

就在東方湛離開後不久,對面“雷火船”上,那個嘶啞陰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某種詭異的狂熱:

“裏面的大雍官兒!聽著!老子知道你們想要什麽!黑石,對不對?這滿山的寶貝!能引雷,能生火,能鑄不滅神兵!老子花了半輩子,死了無數弟兄,才找到這裏,才造出能進來的船!你們想撿現成的?做夢!”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癲的興奮:“但老子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這山裏的黑石,老子一個人也挖不完,帶不走!這山,這池,這雷霆,都是老子的!你們若是識相,放下兵器,歸順老子,幫老子開采黑石,打造雷火船,等老子攢夠了力量,殺回中原,奪了那鳥皇帝的江山,封你們做個開國元勳,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如何?總比在這鬼地方,被雷劈死,或是餓死強!”

招降?蕭安幾乎要氣笑了。這“海梟”,死到臨頭,還做著皇帝夢。

“逆賊‘海梟’!”蕭安提氣,聲音清越,壓過遠處的轟鳴,“你勾結前朝餘孽,禍亂沿海,私販禁物,戕害百姓,更於此絕地,覬覦天物,圖謀不軌!罪孽滔天,人神共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若還有半分血性,便滾出來,與蕭某決一死戰!躲在船後狺狺狂吠,算什麽本事?”

“你……!” “海梟”被嗆得一時語塞,隨即暴怒,“好!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兒郎們!給老子轟!用‘雷火銃’,轟平那個山洞!把他們全炸成灰!”

命令一下,只見“雷火船”的船舷上,幾個黑洞洞的、明顯比尋常火銃粗大許多的管狀物,被推了出來,對準了蕭安他們據守的巖洞!管口處,隱約有幽藍的電光開始凝聚、流轉!

是那種利用黑石能量激發的新型火器!

“小心!”蕭安厲喝,眾人連忙尋找掩體。

然而,未等“雷火船”上的“雷火銃”發射——

“咻——嘭!”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伴隨著一聲略顯沈悶的爆鳴,自蕭安他們船只停泊的方向響起!只見一個黑乎乎的罐子,被奮力拋出,劃過一道弧線,越過雙方對峙的中間地帶,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雷火船”船頭附近,一處裸露的、似乎也鑲嵌著黑石的金屬板上!

是東方湛!他回來了,而且出手了!

“轟——!!!”

與之前激發孔道入口時不同,這次“雷火罐”的爆炸,並未產生刺目的電蛇網絡,反而是在接觸“雷火船”黑石的瞬間,爆發出一種低沈的、仿佛能震動靈魂的嗡鳴!緊接著,以“雷火船”為中心,一股無形的、紊亂的力場,猛地擴散開來!

“滋滋滋——劈啪!”

“雷火船”船體各處鑲嵌的黑石,驟然間光芒大盛,隨即又急劇閃爍、明滅不定!船身上那些已經蓄勢待發的“雷火銃”管口,凝聚的幽藍電光像是受到了強烈幹擾,猛地扭曲、潰散,甚至反向竄回銃管內部!

“不好!黑石陣列失控了!快切斷……”船上傳來“海梟”驚恐的嘶吼。

但已經晚了!

“轟隆——!!!”

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熾烈、仿佛凝聚了這片空間所有暴戾氣息的藍紫色閃電,自黑磁山山腰某處毫無征兆地劈落,其目標,似乎被那紊亂的黑石力場所吸引,微微偏轉,竟然沒有劈向暗紅“海”面,而是……直直劈向了那艘光芒亂閃的“雷火船”!

“不——!!!”

“海梟”絕望的嚎叫,被淹沒在驚天動地的雷暴巨響之中!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雷霆能量狠狠砸在“雷火船”上,那層覆蓋船體的黑色板材和鑲嵌的黑石,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船體在雷光中猛地膨脹、變形、撕裂!木屑、鐵片、黑石碎片,混合著人體的殘肢斷臂,在爆炸的沖擊波中,向著四面八方激射!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照亮了半邊黑磁山和暗紅“海”!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焦糊的血肉和硫磺氣味,撲面而來,即使隔著百餘步,蕭安等人也被沖擊得東倒西歪,耳中嗡嗡作響,暫時失聰。

當刺目的光芒和彌漫的煙塵稍稍散去,眾人駭然望去,只見那艘曾被視為“海梟”最大依仗的“雷火船”,已然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還在燃燒著幽藍火焰的殘骸,緩緩沈入粘稠的暗紅“海”中。周圍的烏尾船和灘頭營地,也受到波及,一片狼藉,死傷遍地。

雷霆一擊,竟恐怖如斯!而“海梟”……恐怕已在方才那毀天滅地的雷暴中,灰飛煙滅。

洞口的戰鬥,戛然而止。殘餘的海盜們,呆呆地望著主船覆滅的慘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手中的兵器叮叮當當掉落在地。

蕭安緩緩站直身體,抹去臉上的灰燼,望著那漸漸沈沒的殘骸和燃燒的火焰,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沈甸甸的、對天地偉力與人性貪婪交織而成的悲劇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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