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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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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沒有人可以取代她

第167章 沒有人可以取代她觀鶴堂裏人來人往,送走了聞訊趕來的宗親女眷,又迎來了皇帝派來探望的內侍。

謝翎守著床邊,像尊入定的石像。

他一定是在做夢……對,一定是的。

否則不過半日功夫,怎麽就從雲端跌進了泥沼?

今日一早,他派去查探的暗衛來回話。

暗衛說,查到了。

她成親前放在心上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上元節燈會,隔著熙攘人群,他曾見過一個戴面紗的姑娘,手裏捧著盞玉兔琉璃燈,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當時只覺那雙眼驚艷漂亮,直勾勾地盯著你,好似能看到人的心裏去。

卻不曾想,那雙眼睛的主人會成為他的妻子。

原來她從那時起就記著他了。

原來她嫁給他時,是那麽歡喜的。

原來她去寺廟掛的那些祈福木牌,,字字句句,都是為他。

他清晰地記得,聽到這些時,他只覺得腦門發麻,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難以置信,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狂喜,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滾燙起來,奔湧著,叫囂著,幾乎要沖破皮膚。

但隨之而來的是潮水般的愧疚和懊悔,他想起自己剛成親時對她的冷淡,有意無意間讓她受的那些委屈……

她一定是被他傷了心,才會怎麽也不願意在他面前承認這些。

可沒關系。

他想。

現在知道了,還不晚。

往後有的是時間,他可以一點點彌補,把那些虧欠的,加倍給她。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猛然且堅定地意識到——

其實自己早在不知道哪個瞬間就已經喜歡上了她。

喜歡這個時而鬼靈精怪、牙尖嘴利;時而又柔情似水溫情脈脈的姑娘。

因為喜歡,才會那樣在意她的目光,才會被她打了罵了也拿她沒辦法;

才會見不得她看別的男人,連她養著表哥送的蘭花都覺得礙眼。

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所以遲遲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直到暗衛的話砸在他腦門上,所有的一切才轟然炸開,照亮了所有模糊的情緒。

可這歡喜和明悟,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她墜馬的消息砸得粉碎。

晴天霹靂。

他甚至來不及告訴她,他知道了。

現在她就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生死未蔔。

謝翎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與她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用掌心焐著。

老天爺這是在跟他開什麽玩笑?

剛讓他窺見天堂的模樣,轉身就把他推進地獄。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獸。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動作虔誠得像在祈禱。

“明玥,”他低聲呢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太醫說得肯定都是假的,我不信。”

“你得醒過來……一定得能醒過來……不要讓我抱憾終身。”

我還未回饋、未贖罪;

你不能就這樣草率輕易地離開。

不能,不能……

國公夫人墜馬昏迷的消息,一夜之間像長了腳,在行宮裏轉了個遍。

觀鶴堂外,幾個平日裏與沈明玥沒什麽交情的世家女眷聚在一處,說話時眼神閃爍。

“說起來,衛國公年少有為,又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多少人盯著呢。”

“可不是麽?若真是……那續弦的位置,怕是要打破頭了。”

“噓!小聲點,仔細被聽見。”

這些人聲音壓得低,但各人的算計都明擺著。

謝翎這樣的“香餑餑”,家世、權勢、樣貌樣樣頂尖,若真成了鰥夫,別說做續弦,便是做個側室,怕也有無數人搶著來。

羅氏守在女兒床邊,眼淚就沒斷過,只覺得天地都是昏暗一片;

沈曼陪在一旁,寬慰嫂嫂,卻又忍不住也慌得六神無主。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

她家玥玥打小就是個小福寶,大師都說過,她會永遠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修早在得知女兒出事那一刻,就驚嚇得仿佛三魂丟了七魄,但他比起女眷到底穩重,一邊安撫妻子妹妹,一邊輔助兒子調查原委。

沈明軒和宋尋顧玄查了一夜,那匹叫飄絮的馬已經被看管起來,馬夫和接觸過馬的太監都審了,卻沒問出什麽頭緒,只說馬是前幾日剛從京裏送來的,一直溫順得很,不知為何突然發癲。

顧玄覺得有貓膩,命手下去馬廄的馬槽裏查看。

這一看,果真看出了不對勁!

沈明軒臉色陰沈,立刻抓人去審!

……

觀鶴堂的氣氛沈郁,偏又在這個時候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宋貴妃帶著宮女太監進來時,謝翎守在床邊,正和羅氏一起給沈明玥餵藥。

貴妃一到,眾人自要起身行禮。

宋貴妃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人,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嘆道:“真是作孽,好好的孩子,怎麽就出了這種事……”

羅氏和沈曼都沒接話。

宋貴妃也不在意,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轉身要走的時候,卻又將謝翎叫住,往門外走了幾步,避開眾人,壓低聲音道:“衛國公,你是個明白人。墜馬昏迷不醒,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謝翎眸色陡然一沈。

“你年輕有為,正是該大展拳腳的時候,後宅萬萬是不能空著。”宋貴妃自顧自說著,語氣帶著體恤得不得了,“依本宮說,你得做好兩手打算才是。若是……若是令夫人真醒不過來,也不至於手忙腳亂,連個體己人都沒有。”

“娘娘這話是什麽意思?”謝翎的聲音像淬了冰,帶著刺骨的寒意。

宋貴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訕訕笑了笑:“本宮也知道這時候說這些傷人,可也是實打實為你打算。誰願意見到這種事?可既然出了,那便是命。你堂堂衛國公,戶部侍郎,國公府離不得當家主母,宗族裏也少不得開枝散葉的人。”

她頓了頓,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可貪戀兒女私情;衛國公,本宮勸你顧全大局,別因兒女私情誤了前程,還有族裏的百年基業。”

“所以,”謝翎忽然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似的剜過去,“娘娘這是來勸臣在妻子還沒咽氣的時候開始物色新人?還是說,您是替誰來做說客的?”

“你放肆!”宋貴妃臉色一沈,厲聲呵斥,“本宮好心提點,你倒不識好歹!”

“好心?”謝翎上前一步,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在我妻子重傷不醒的時候,說這些盼著她死、勸我另娶的話,這也叫好心?”

他目光銳利如鋒,“娘娘意欲何為,不妨直說。若是說不明白,臣覺得,該請陛下來評評理,看看這是不是後宮幹政,是不是咒殺朝廷命婦!”

宋貴妃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又驚又怒,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罷了罷了,本宮懶得管你這閑事!”她撂下句狠話,氣呼呼地帶著人揚長而去。

謝翎沒看她的背影,轉身快步走回房內,重新在床邊坐下,握住沈明玥的手。

續弦?再娶?

和當年母親去世後父親那樣嗎?

不,他做不到!

這是個活生生的人、是與他幾乎朝夕相處了將近一年的結發妻子。

沒有人是她,怎麽取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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