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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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噩夢
主臥的燈光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驅散了部分黑暗，卻無法為這個過於空曠清冷的空間增添多少暖意。
溫言站在衛生間門口，剛剛沐浴過的熱水氣氤氳未散，皮膚還殘留著溫熱。
她換上了保守的長袖長褲睡衣，絲綢質地貼著皮膚，滑涼如水。
頭發用幹發巾包著，卸去了妝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和倦怠。
走出衛生間，厲宴舟已經在了。
他也換了衣服，一身深色的絲質睡袍，帶子松松系著，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柔和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沈靜的側臉，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居家感。
聽到她出來的動靜，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她。
“吹風機在抽屜裏。”他指了一下床頭櫃的抽屜，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裏卻格外清晰。
“謝謝。”溫言低聲道謝，走過去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了一個吹風機。
她拿出來，走到梳妝臺前，插上電源。
吹風機低沈的嗡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溫言面對著鏡子，吹著頭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向床上那個男人。
溫言很快吹幹了頭發，拔掉電源，將吹風機收好。
嗡鳴聲停止，房間裏恢覆了寂靜。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屬於她的這一邊。
床上深灰色的絲綢四件套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掀開被子，動作有些遲疑地躺了下去。
床墊異常舒服，承托住身體，絲綢的觸感冰涼滑膩，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她盡量靠向自己這一側的邊緣，努力拉高被子，將自己裹緊。
夜深了。
臥室裏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暧昧的暗影中。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溫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從躺下到現在，大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她不太確定。只知道身邊的那個男人，從躺下到現在，也一直沒有動過。
那張床很大，大到兩個人躺在上面，中間還能再躺下兩個人。
她偷偷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姿態異常端正。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溫言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抿著的薄唇，那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趕緊轉回頭，繼續盯著天花板。
不能看。
不能想。
溫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能再想了。
睡覺。
睡覺。
她數著羊，一只，兩只，三只……
不知數了多少只，身邊的呼吸聲依舊均勻而綿長。
她偷偷睜開眼，又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副讓人心跳加速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過了很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厲宴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躺下之後，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其實他也一直醒著。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卻在他心裏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他們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可是……
她躺在他身邊的感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是排斥，不是反感，而是……
他也說不上來。
後來，他終於睡著了。
然後噩夢來了。
車禍。
又是那場車禍。
深夜的公路，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
然後是劇烈的撞擊，天旋地轉，玻璃碎裂，金屬扭曲。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車，看著那些從車裏流出來的血，看著那些圍過來的人群，聽著那些刺耳的尖叫和驚呼。
他想沖過去，想救人，想……
可是他動不了。
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些血越流越多，看著車裏人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然後，一聲低沈的呻吟打破了寂靜。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痛苦。
溫言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立刻醒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
比剛才更清晰，更痛苦。
“不……不要……”
溫言睜開眼，意識到那是厲宴舟發出的聲音，她轉過身，看到他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顫抖著，不停地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眼。
“爸……媽……”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不要……別離開我……”
溫言楞住了。
他夢到他爸媽了。
那場車禍，她在新聞裏看到過的，關於厲家上一輩的悲劇。
溫言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臉上那抹從未顯露過的脆弱，看著那些從他眼角滑落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的水珠。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厲宴舟？”
他沒有反應。
眉頭依舊皺著，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溫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晃了晃他的手臂。
“厲宴舟？”
他還是沒有醒。
那噩夢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牢牢困在深處，怎麽都掙不脫。
溫言聽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裏的那股擔憂越來越強烈。
她坐起來，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厲宴舟！”
她的聲音拔高了，在這安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醒醒！你做噩夢了！”
厲宴舟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離開我！”
那力道很大，大到溫言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然後厲宴舟猛地睜開眼睛。
溫言楞住了。
她看著他眼底那抹還沒來得及消散的恐懼，看著他臉上那抹近乎絕望的懇求，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心忽然軟成了一片。
“你沒事吧，做噩夢了。”
厲宴舟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溫柔的、安撫的表情。
他漸漸清醒過來。
那雙眼睛裏的恐懼，慢慢褪去，他松開她的手腕。
“抱歉。”
溫言搖了搖頭。
“沒事。”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圈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厲宴舟的目光落在上面，眉頭微微蹙起。
“疼嗎？”
“不疼。”
她撒謊了，其實有點疼。
但他那副自責的樣子，讓她說不出口。
厲宴舟沒有說話。
這麽多年了，他做過無數次這個噩夢。每一次都是一個人從夢裏驚醒，一個人在黑暗中喘息，一個人等著心跳慢慢平覆。
從來沒有人在身邊。
從來沒有人會問他“你沒事吧”。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陌生的、剛剛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松動。
溫言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厲宴舟楞住了。
他看著她的手，看著她臉上那抹溫柔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你沒事吧？”她又問了一遍。
他搖了搖頭。
“沒事。”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溫言收回手，重新躺下，背對著他。
“那就好……睡吧。”
厲宴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躺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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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的燈光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驅散了部分黑暗，卻無法為這個過於空曠清冷的空間增添多少暖意。
溫言站在衛生間門口，剛剛沐浴過的熱水氣氤氳未散，皮膚還殘留著溫熱。
她換上了保守的長袖長褲睡衣，絲綢質地貼著皮膚，滑涼如水。
頭發用幹發巾包著，卸去了妝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和倦怠。
走出衛生間，厲宴舟已經在了。
他也換了衣服，一身深色的絲質睡袍，帶子松松系著，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柔和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沈靜的側臉，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居家感。
聽到她出來的動靜，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她。
“吹風機在抽屜裏。”他指了一下床頭櫃的抽屜，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房間裏卻格外清晰。
“謝謝。”溫言低聲道謝，走過去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了一個吹風機。
她拿出來，走到梳妝臺前，插上電源。
吹風機低沈的嗡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溫言面對著鏡子，吹著頭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向床上那個男人。
溫言很快吹幹了頭發，拔掉電源，將吹風機收好。
嗡鳴聲停止，房間裏恢覆了寂靜。
她走到床的另一側，屬於她的這一邊。
床上深灰色的絲綢四件套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掀開被子，動作有些遲疑地躺了下去。
床墊異常舒服，承托住身體，絲綢的觸感冰涼滑膩，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她盡量靠向自己這一側的邊緣，努力拉高被子，將自己裹緊。
夜深了。
臥室裏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暧昧的暗影中。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溫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從躺下到現在，大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她不太確定。只知道身邊的那個男人，從躺下到現在，也一直沒有動過。
那張床很大，大到兩個人躺在上面，中間還能再躺下兩個人。
她偷偷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姿態異常端正。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溫言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抿著的薄唇，那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線條分明的下頜線，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趕緊轉回頭，繼續盯著天花板。
不能看。
不能想。
溫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能再想了。
睡覺。
睡覺。
她數著羊，一只，兩只，三只……
不知數了多少只，身邊的呼吸聲依舊均勻而綿長。
她偷偷睜開眼，又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副讓人心跳加速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過了很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厲宴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躺下之後，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其實他也一直醒著。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卻在他心裏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他們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可是……
她躺在他身邊的感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是排斥，不是反感，而是……
他也說不上來。
後來，他終於睡著了。
然後噩夢來了。
車禍。
又是那場車禍。
深夜的公路，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
然後是劇烈的撞擊，天旋地轉，玻璃碎裂，金屬扭曲。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車，看著那些從車裏流出來的血，看著那些圍過來的人群，聽著那些刺耳的尖叫和驚呼。
他想沖過去，想救人，想……
可是他動不了。
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些血越流越多，看著車裏人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然後，一聲低沈的呻吟打破了寂靜。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痛苦。
溫言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立刻醒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
比剛才更清晰，更痛苦。
“不……不要……”
溫言睜開眼，意識到那是厲宴舟發出的聲音，她轉過身，看到他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顫抖著，不停地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眼。
“爸……媽……”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不要……別離開我……”
溫言楞住了。
他夢到他爸媽了。
那場車禍，她在新聞裏看到過的，關於厲家上一輩的悲劇。
溫言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臉上那抹從未顯露過的脆弱，看著那些從他眼角滑落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的水珠。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厲宴舟？”
他沒有反應。
眉頭依舊皺著，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
溫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晃了晃他的手臂。
“厲宴舟？”
他還是沒有醒。
那噩夢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牢牢困在深處，怎麽都掙不脫。
溫言聽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裏的那股擔憂越來越強烈。
她坐起來，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厲宴舟！”
她的聲音拔高了，在這安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醒醒！你做噩夢了！”
厲宴舟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離開我！”
那力道很大，大到溫言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然後厲宴舟猛地睜開眼睛。
溫言楞住了。
她看著他眼底那抹還沒來得及消散的恐懼，看著他臉上那抹近乎絕望的懇求，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心忽然軟成了一片。
“你沒事吧，做噩夢了。”
厲宴舟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溫柔的、安撫的表情。
他漸漸清醒過來。
那雙眼睛裏的恐懼，慢慢褪去，他松開她的手腕。
“抱歉。”
溫言搖了搖頭。
“沒事。”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圈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厲宴舟的目光落在上面，眉頭微微蹙起。
“疼嗎？”
“不疼。”
她撒謊了，其實有點疼。
但他那副自責的樣子，讓她說不出口。
厲宴舟沒有說話。
這麽多年了，他做過無數次這個噩夢。每一次都是一個人從夢裏驚醒，一個人在黑暗中喘息，一個人等著心跳慢慢平覆。
從來沒有人在身邊。
從來沒有人會問他“你沒事吧”。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陌生的、剛剛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松動。
溫言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厲宴舟楞住了。
他看著她的手，看著她臉上那抹溫柔的、小心翼翼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你沒事吧？”她又問了一遍。
他搖了搖頭。
“沒事。”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溫言收回手，重新躺下，背對著他。
“那就好……睡吧。”
厲宴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躺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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