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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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雙核x兩百萬x文明延續
“指揮官——指揮官——不可以！！！”
“（慘叫）（尖叫）（慘叫）（尖叫）”
“狗策劃出來挨罵, 敢獻祭指揮官我就舉報你！恐嚇老頭老太太，虐待老人是吧？”
這十分鐘，是蕭雲離漫長又短暫的十分鐘。
玩家群體一如既往地吃飯睡覺罵策劃。
有刷屏罵策劃的, 有一邊搓手一邊罵策劃的, 還有一邊多開上小號傳到廢土圖裏混低保，一邊擠出時間來覆制罵策劃的。
對不住了, 策劃, 這鍋拜托你背好。
視網膜上，系統的倒計時無聲跳動。
蕭雲離原本以為, 當抉擇的這一刻來臨時, 她會難過，會不舍, 會激動。
可真的站在命運的分岔路口, 感受著風拂過兜帽, 看著那些或陌生或哭泣, 或者茫然的面孔, 看著那些批量出現的廢土褲衩玩家們，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平靜。
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像是終於走到了漫長旅途的終點, 交出了所有背負的行囊，於是，連自身也輕飄飄的, 要融化在這片她守護的天空之下。
她甚至有空閑想，原來, 放棄真的很簡單, 原來, 告別的話說完了就不會遺憾, 只是可惜了, 補天之後再也吃不到這麽甜的草莓了。
她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補天計劃，最終階段啟動。】
【確認執行者：蕭雲離。】
【世界認可度錨定中……集體意識錨定中……錨定完成。】
【開始鏈接世界本源……鏈接建立。】
【警告：此進程不可逆，倒計時：10、9、8……】
冰冷的系統提示，只有她一人能聽見。
她看了眼補天競賽的積分。
劍網3基地：1，345，789
磐石基地：1，298，765
真可惜啊，她想，集結了全游戲的力量，好不容易把集體意識的分拉了上來，結果卻爛尾了。
不過，不重要了。
【倒計時：3、2、1——】
“滴滴。”
她閉上了雙眼。
自嘲的念頭像可樂的氣泡，隨著她的意識輕輕浮起：天天拉著番薯們搞基建，天天讓番薯們獻祭，這會兒，可總算輪到指揮官自己了。
預想中徹底的虛無沒有立刻吞沒她，反而是一種緩慢的抽離感。
先是五感開始模糊，戰場上的罵聲像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開始失真。
她甚至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更像是構成蕭雲離的過去正在被讀取、學習、拆解，預備化為填補虛無的材料。
有828演唱會時眾人唱狂的狂熱，有媽媽的嘮叨，有廣都鎮基地落成時子龍們自發的大閱.兵……
“鎮山河”的無敵、“舍身決”的傷害轉移，以及治療的減傷和加血，不要錢的一樣魚貫而入。
哦，原來死亡，或者說湮滅，是這樣的。
有點慢，但還好，不算很難受。
只是有點可惜，以後再也吃不到草莓了。
她近乎冷漠地觀察著自己的消散。
然而，這觀察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股正在將她鏈接向世界本源的無形力量，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生生打斷。
一聲沈悶的“砰”的巨響，直接砸向了斷浪號。
戰場上的喧囂、玩家的罵聲、技能喊話和無意義但有梗的騷話，仿佛都被屏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沖天而起的土木壁壘與那道一步步踏上的身影所吸引。
蕭雲離的意識猛地睜眼，不，也不能說睜眼，她的身體已經隨著鏈接透明化，金色的光點在斷浪號頂端，一如歸藏湮滅前一樣。
一股堅實、沈重，帶著硝煙與泥土腥氣的感知，強行湧入蕭雲離的意識。
是泥土，無窮無盡的泥土，混合著斷裂的鋼筋、粉碎的混凝土、戰場遺留的金屬殘骸，從斷浪號之下的焦土廢墟中瘋狂滋生。
這些泥土無視物理規則，以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在蕭雲離意識體的周圍，瞬間構建起一個鏈接大地本源力量的絕對牢籠。
【警告：能量鏈接被強制隔斷。】
【警告：執行者轉化進程中斷。】
【檢測到救世主候選人暴力介入……規則沖突……判定失效……】
系統急促的警報聲仿佛也帶上了雜音。
蕭雲離渙散的意識被“土木鎮鎖”狠狠撞了回來，重新塞回那具剛剛開始透明的軀體。
她踉蹌了一下，手上摸到的，卻是粗糲的泥土。
她怔然地擡起頭，看到逐漸生出藤蔓的土木壁壘封死了上方最後一線天光，也隔絕了那道裂隙的吸力。
指尖，癢癢的觸感傳來，她猛地縮回手。
一點嫩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頂開堅硬的表面，生根、抽葉、舒展，然後迅速綻開潔白脆弱的小花，又在瞬息間雕零，結出一顆紅艷欲滴、飽滿豐潤的草莓。
緊接著，一截完全由最溫潤的土壤凝聚而成的手掌，從粗獷的壁壘中生長出來，輕柔地撚住那顆草莓，摘下，平穩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戰場中央，一道由碎石和塵土憑空凝聚、逐級擡升的粗糲臺階，正隨著一個沈重而穩定的腳步聲，一步步延伸至與斷浪號船頂等高的位置。
腳步聲停住。
磐石的身影，出現在臺階盡頭，與蕭雲離隔籠相望。
他臉上混雜著幹涸的血汙、新鮮的擦傷和硝煙，作戰服多處破損，露出石化與肉身混合的軀體。
磐石先看了一眼蕭雲離，目光在她尚未完全凝實的輪廓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越過她，看向她頭頂那片被阻斷後仍在扭曲蠕動的、鏈接世界的能量，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因過度消耗而沙啞，目光轉回蕭雲離驚愕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我才是補天戰役的總指揮。所以，輪不到你犧牲。”
沒給蕭雲離反應的機會，磐石仰頭，對著那片被他的[土木鎮鎖]強行隔絕的規則宣布：“老子也是救世主。”
蕭雲離捏著那顆草莓，難以置信：“石恒！你瘋了？！別送菜！”
“玄知說得對，你是端槍的手，是調度第四天災的中樞。”磐石的聲音沒有起伏，“文明重建，需要你。我能守城能重建，但替代不了你引領時代。”
他目光掃過下方浴血的戰士們，最終落回到蕭雲離臉上：“活下去，指揮官蕭雲離。這是命令，也是北地對華夏未來的一次投資。”
籠罩著蕭雲離的[土木鎮鎖]猛地一震，劇烈震顫，不僅隔絕了裂隙吸力，其鏈接大地本源的力量，竟開始與蕭雲離的救世主系統共鳴。
兩種截然不同但都源於此世本源的規則力量，在狹小的牢籠內對沖、纏繞、試圖融合。
磐石身上石化的部分光芒大盛，而蕭雲離透明的輪廓也再次被金色光點勾勒。
【警告：檢測到非常規能量交互模式。】
【警告：雙救世主本源規則發生非授權鏈接。】
【檢測到雙救世主自願補天，判定為“飽和式救援”情景。】
【修正方案：補天計劃二次啟動，確認執行者：磐石、蕭雲離。】
光球開始閃爍，但迅速被數據流沖刷。
【重新評估補天方案……】
【初始方案“單一執行者獻祭”：成功率99.99%，文明覆蘇潛力評估：極低。】
【檢測到新變量：救世主單位“石恒”自願介入，並形成不穩定“雙核共鳴”場。】
【推演新路徑……】
【推演完成。】
【“文明延續”為核心元指令。基於新變量，啟動文明延續性風險再平衡協議。】
磐石悶哼一聲，腳下粗糲的土石臺階崩裂。
他咬牙冷笑：“哼，蠢貨系統，終於算明白了嗎？”
系統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變速，只剩下絕對理性的宣告。
【協議更新。】
【補天計劃最終階段修正。】
【執行模式變更為：“雙核獻祭－文明火種保留”。】
【說明：利用雙救世主不完全獻祭產生的集體意識，對沖“存在性虧空”，可順利完成補天。】
【後果：執行者“石恒”“蕭雲離”將失去所有異能，且因本源嚴重受損，生命將進入不可逆的衰竭過程。】
【評估：補天成功率維持99.99%，文明覆蘇潛力評級：中等。】
【執行者，是否確認？】
蕭雲離捏著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柔軟的果肉。
她擡起頭，透過土木牢籠的縫隙，看向臺階上那個身影。
磐石也正看著她，臉上沒有悲憫，沒有豪壯，只有一片平靜。
蕭雲離低下頭，看著手中磐石催生的草莓。
它紅得鮮艷，像一小團凝結的血，又像末日廢土中不可能存在的、過於美好的幻夢。
“廬州基地的改良草莓種子？”
“嗯。”
蕭雲離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顆紅得刺目的果實，然後，在磐石平靜的註視下，將它輕輕送入口中。
甜美的汁液瞬間在口腔中爆開，熟悉的味道讓她睫毛微微一顫。
她咽下這份覆雜的情愫，擡起頭，目光與磐石在空中交會。
蕭雲離&石恒：“確認。”
【協議接受。執行準備中……】
【警告：“雙核獻祭”協議能量結構極端不穩定，需進行最終校準與穩定，預計耗時：180秒。】
【校準期間，執行者鏈接將維持最低限度，請勿進行高強度對抗。】
幾乎在蕭雲離吃下草莓的同一瞬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將[廢土頻道·指揮]所有的嘈雜麥聲和背景音樂都禁了。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沈舟舟]：“全體PVE團、休閑組、觀光組、混子組註意，這不是BUG，是最高級別劇情事件！”
“所有團長開麥轉播，所有治療，優先級鎖定我方關鍵NPC蕭雲離、石恒、祝墨、鐵拳！減傷鏈、驅散、HOT（持續性治療）不要斷！”
“PVP打畸變體、PVE打異獸，他們在反抗這個世界的天道，而我們的任務是確保他們能活到反抗成功的那一刻。”
[虞徊]聽到，這個新上麥的聲卡哥突然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忍耐著什麽，一下子讓他想到了韓劇裏那些愛而不得的溫潤男二。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顧沈舟]：“她必須活著回家。”
[虞徊]滿頭問號，什麽情況？這指揮還演上了？她看向地圖頻道。
“\沈舟舟/\沈舟舟/\沈舟舟/”
“老板來了！！！老板，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啊！！！”
“沒白來！沒白來！沒白來！”
[虞徊]有些茫然，不知道這又是哪裏來的男明星，地圖頻道怎麽突然這麽狂熱。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顧沈舟]：“指揮官順利回家，在場每人10磚。”
wok！10磚！這是多少？100塊錢？10磚豈不是能躺個25普通和英雄了，無痛回歸？
[虞徊]看著源源不斷傳送進廢土的玩家們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有組織的分流，一邊覆制，一邊努力地開始狂按武學助手。
“我去……”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系統、罵劇情，還是罵自己突然莫名燃起來的情緒。
她跟著地圖開始瘋狂覆制：
“我嘰哩咕嚕弘義君來廢土就是拯救世界的！”
“讓指揮官回家！/黃雞憤怒/黃雞摔桌/黃雞大笑”
“﹎●誰若動我阿離の翅膀﹏.▓我定毀她整個天堂▓”
一種奇異的感覺沖上了腦海。
很奇怪，她玩過很多游戲，單機的、聯機的、網游、手游，還從來沒有玩過不當旁觀者，而是和成千上萬的玩家一起，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
還能順便掙奶茶錢。
冰蠶牽絲的能量，精準地向斷浪號飛去。
也就在顧沈舟話音落下的同時，戰場邊緣，被鐵拳緊緊抱在懷裏的祝墨，身體突然劇烈痙攣起來。
他渙散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破碎的卦象和光影瘋狂閃爍。
他喚出劍網3基地人員列表，選中程衍月，口中喃喃：“江湖客絕處相逢。”
【信息已發送。】
祝墨身體一僵，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鐵拳的胸膛，血跡泛著詭異的灰敗紫金色，眼睛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祝墨！！！”鐵拳的嘶吼變了調，他沒有猶豫，甚至根本沒有想過是否有其他治療方案，像是當初在學校時一樣，條件反射般地右手並指，在自己左手腕動脈上狠狠一劃。
滾燙的熱血，帶著磐石高階巔峰異能者的生命精氣泉湧而出。
鐵拳捏開祝墨的嘴，將自己流血的手腕死死按了上去，近乎粗暴地將自己的血灌進對方的喉嚨。
“喝！給老子喝下去！指揮官讓我們好好活著，聽到沒！不準算！不準死！”
鮮血順著祝墨的嘴角溢出，白發混雜著汗液和血液，場面慘烈而瘋狂。
“我去，廢土燈爹！！！我的絕世！！！”
“奶媽呢奶媽呢奶媽呢！快來啊！保底絕世要死了！”
“在切了在切了，你們奶指揮官奶翹屁哥的不要停，血線看好啊！！”
“傻唄天道，動我們指揮官還動我們絕世？你特麽有本事露血條！看老娘今天不抽死你！”
廢土燈爹又是什麽？
地圖頻道看不出所以然，[虞徊]好奇地看向手機，直播間裏路人多。
直播間左上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黃雞大笑的圖標。
我游的吉祥物，真是活潑又開朗啊！
手機的豎屏直播畫面有些搖晃，視角被依附在[傘蘿·隱元會攻略組]上。
上海基地任務廣場的探照燈的光柱，打在廣場上那塊巨大的任務牌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個幹練的身影進入了畫面。
程衍月盯著祝墨發來的那句“江湖客絕處相逢”，她沒有糾結，向所有劍網3基地指揮官簽發了那份早已擬好、代號為“脫鉤”的終極行政命令。
在重慶基地遭遇能源危機，三峽成功重啟後，蕭雲離就開始布局策劃，哪一天她回家後，劍網3基地要如何應對。
以電能為主，石油為輔，水運降低運輸成本，保農業，促民生，提升經濟，工業研究院和P基地全力覆興舊時代科技。
脫鉤計劃本來就在籌備，只是，現在到了更適合使用的時機了。
只是要讓指揮官失望了。
程衍月今天沒穿往常那身利落的行政制服，穿著指揮官同款的作戰服和風衣，頭發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利落地上了挖掘機，背景音傳來傘蘿的感慨：“噢喲，這是[毒姐·打篾]從外面開回來的第一臺挖掘機啊。”
傘蘿帶著鏡頭湊上前，程衍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挖掘機發出“突突突”的巨大轟鳴，隨著[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的靠近，在直播間格外刺耳。
程衍月握著操作桿，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那塊巨大的公告牌，腳下油門一踩到底！
[當前][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程總這是要幹嘛？！”
彈幕也停滯了一瞬，隨即爆炸：
“程總？廢土NPC喊總？”
“開挖掘機？不對！她沖的方向是……基地任務牌？！”
“我去！！！不會吧！！！”
在無數道或驚愕或茫然或隱隱猜到什麽而屏息的目光中，那輛被擦洗得幹幹凈凈，代表著劍網3基地進入工業生產覆蘇時代的挖掘機，對準了劍網3基地建立在廢土以來的根基。
程衍月的[駕馭]異能，籠罩在挖掘機上，挖鬥高高揚起，裹挾著異能的金屬泛著冷硬的光，以開山裂石之勢，狠狠砸下。
“轟！”又是一聲巨響，炸響在每一個觀眾的耳膜深處。
那面在指揮官小樓正前方，被所有人護在基地最中間的任務牌呈蛛網狀碎裂，然後倒塌。
程衍月從挖掘機駕駛室跳下，靴子踩在碎裂屏幕和金屬上。
煙塵消散，露出她平靜的側臉，她仰頭，看向點點繁星的天空：“你看清楚！”
程衍月的舉動，幾乎是按下了某個連鎖反應的開關。
鄭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在深寒的異能下，化為冰塊；白塔基地，唐曉一槍打穿能源鏈路；金陵基地，彩虹光芒籠罩，紫光的刀劈碎面板。
所有劍網3基地的負責人，有的啟動車輛撞向了任務公告欄，有的拿起異能槍瘋狂掃射……
程衍月像是在讀死亡名單。
“上海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廬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鄭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
“劍網3基地，任務公告牌，現已全部銷毀。”
“你看到了嗎？”
“我們不接受。”
直播畫面似乎也受到了這股意志的沖擊，開始輕微閃爍。
[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的鏡頭緊緊追著程衍月，記錄著她走向廢墟中心，也記錄著四面八方隱約傳來的、更多結構被破壞的沈悶聲響。
戰場之上，[虞徊]張大了嘴。
她屏幕上的游戲界面，任務欄的“區域任務列表”和“貢獻積分實時榜”，像是信號接觸不良般閃爍了幾下，變成了一片空白。
地圖頻道信息爆炸般噴湧：
“我任務列表空了？！”
“積分榜呢？我是前200啊！我辛辛苦苦攢的排名！”
“不是……土著把廢土任務系統給砸了？物理意義上的？”
“牛批……這劇情的聯動我吹爆……”
“所以現在到底怎麽玩？任務沒了，商店要關，指揮官要沒，天道要補……我們幹啥？”
“幹啥？罵天道啊！罵策劃啊！罵西山居啊！逆子退錢！”
玩家的抗議聲很快被“退錢！退錢！退錢！/憤怒”統一，彈幕的問號幾乎要把畫面淹沒。
就在虛擬與現實中的混亂達到頂峰時，直播畫面中，程衍月踏著廢墟，向前一步。
靴底踩碎廢墟的輕響，通過蘿莉玩家的站位，被清晰地收聲進了直播間。
程衍月的聲音通過直播，又通過玩家界面，清晰地傳回戰場。
“系統，我們談談。”
八月上海灼熱的夜風，吹拂著她眼角悄悄爬上的第一絲皺紋。
“一百六十萬，這是劍網3和磐石基地，加上所有附屬據點，能統計到的，還活著的、有名有姓的人。算上華夏大地其他角落可能還在掙紮的幸存者，現在，此時此刻，全華夏幸存人口大約兩百萬。”
“我泱泱華夏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活下來的人，要重建家園，要恢覆生產，要傳承知識，要撫育後代，要防備異獸和喪屍，我們需要領袖，需要時間，需要秩序，更需要這些外來的英靈們。”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那個左上角突兀出現黃雞大笑的直播界面，猛地切了畫面，就像過去無數次為蕭雲離整合戰場一樣，精準地跳上了不同玩家的視角。
幾名開著移動瞭望塔的七秀和天策，正帶著塔頂的[炮蘿·眠柳]和[盾蘿·薛憶安]，用“刷羽毛刷書”的技能循環，清理花蓮到玉山的路上陸續生成的紫黑色環境。
“仁心”對著高雄基地一名腹部受創的原住民，他拿著[廢土·折枝花滿]，手腳麻利地消毒、清創、驅散，戰士們把傷員送進治療艙，掛機的奶媽玩家們生命能量持續灌註。
[藥姐·陽荷]精準的龍葵盾，幫團隊的T擋住了畸變體的一次拳擊，畸變體試圖突圍攻向磐石，卻被將軍一拳轟倒，加入了戰局。
甚至最近的地方，[狗才出奇遇]的“鎮山河”精準地在上一個氣純的鎮山河消失前，覆蓋了蕭雲離。
沒有任務提示，也沒有積分獎勵。
但開路、救援、戰鬥、防禦，所有重建文明戰損最高的工作，都在以玩家的方式，自發地進行著。
地圖頻道，在顧沈舟的引導和玩家們莫名其妙地自己找活幹的情況下，也一邊喊著退錢，一邊悄然轉變著：
“我來廢土就是給土著看看什麽叫第四天災的！”
“不要小瞧番薯之間的雞蛋，阿不，羈絆啊！”
“/耶/豬頭/耶，上電視！”
“這鏡頭切的什麽意思，我們在幫NPC說服系統？”
“太好了，我嘰哩咕嚕弘義君這次總算不是攝像頭了！”
程衍月並不知道黃雞趁著世界意識演算的時候，主導了劍網3基地的直播鏡頭，只是繼續說服著。
“你看清楚！華夏人口谷底的三國時期，尚存近400萬人。而現在，我們只剩兩百萬！重建家園，恢覆生產，傳承知識……這茍延殘喘的文明，哪一樣離得開他們？”
“你把指揮官和磐石填進去，天補上了，然後呢？”
“黃河摩擦，南北之爭繼續？讓剩下這兩百萬驚魂未定的人，在資源匱乏的土地上，重新爭奪口糧？你是被戰爭打碎的，你忘記了嗎？”
“這期間，再來一次天災呢？或者，裂隙那邊的東西，只是暫時被驅離，而不是永久消失呢？”
“誰來統一調度？誰有那個威望，讓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刀？我們接受末日，接受掙紮，接受犧牲，但我們不接受，剛剛看到一絲重建文明、讓血脈延續下去的可能，就要犧牲我們的領袖。”
“回答我。
沒有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只有直播間信號不穩的微小噪聲，只有戰場上玩家嘈雜的技能喊話和瘋狂刷屏的覆制“姐姐！帥！”
那片天空，那片星空，那片無形的規則，沈默著。
程衍月仰起的臉上，最後一絲屬於行政官的平靜徹底剝落。
某個瞬間，她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屬於母親程衍月的恐懼，對囡囡無法健康成長、失去所有希望的恐懼，這恐懼很快被磅礴的怒火掩蓋，化為一個領袖、一個文明延續者的憤怒。
“一個茍延殘喘的文明，就算天補上了，又有什麽意義？”
“說話！”
程衍月強勢的質問，在夜風中回蕩，通過直播，傳遍每一個基地，也回蕩在玉山戰場的上空。
戰場上，玩家的力量被前所未有地集中起來，不再散亂地刷怪，有意識地組成防線，護住中心那土木牢籠與不屈的身影。
牢籠內，蕭雲離指尖是翠綠的草莓梗；牢籠外，磐石腳下的臺階在重壓下寸寸碎裂。
祝墨在鐵拳懷中氣息微弱，鐵拳的血仍在流入他的口中。
江雁絕、葉長憶和程囡囡眼角含著淚，護在斷浪號和鐵拳周圍，殺向畸變體和異獸。
華夏各地，劍網3基地的城墻、黃河渡口、短途驛夫、聚居點裏的直播無人機，所有直播鏡頭所及之處，所有幸存者目光所及，伴隨著每個人視網膜內跳動上漲的補天積分，一種共鳴正在滋生。
前線的血與火，後方的磚與瓦；決絕的質問，沈默的守護；玩家的吶喊，幸存者的淚光……
無數個體的犧牲、希望、憤怒與執著，在此刻，通過那串不斷攀升的數字，凝聚成了一股足以被世界感知的、名為“集體意識”的磅礴存在。
然後，系統的提示音，終於在蕭雲離和磐石耳邊響起。
【備選管理員“程衍月”邏輯接入……】
【重新評估文明存續風險……】
【演算中……】
【演算結果：若強制執行原“雙核獻祭”協議，補天成功率99.99%不變，但文明覆蘇成功率將下降至33.3%，文明斷層風險提升至“高危”。】
【華夏文明乃當世唯一存續之古文明，文明連續性優先級最高。】
【註入變量過載，重新演算中……】
【作者有話說】
εз━━━━誰若動我阿離翅膀εз━━━━
我定毀她整個天堂
-
“江湖客絕處相逢”赴狂瀾歌詞。
……
黑洞武器還是出晚了，不然廢土蘇省打泰坦蟲，誰還分得清楚七秀藏劍純陽長歌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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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指揮官——不可以！！！”
“（慘叫）（尖叫）（慘叫）（尖叫）”
“狗策劃出來挨罵, 敢獻祭指揮官我就舉報你！恐嚇老頭老太太，虐待老人是吧？”
這十分鐘，是蕭雲離漫長又短暫的十分鐘。
玩家群體一如既往地吃飯睡覺罵策劃。
有刷屏罵策劃的, 有一邊搓手一邊罵策劃的, 還有一邊多開上小號傳到廢土圖裏混低保，一邊擠出時間來覆制罵策劃的。
對不住了, 策劃, 這鍋拜托你背好。
視網膜上，系統的倒計時無聲跳動。
蕭雲離原本以為, 當抉擇的這一刻來臨時, 她會難過，會不舍, 會激動。
可真的站在命運的分岔路口, 感受著風拂過兜帽, 看著那些或陌生或哭泣, 或者茫然的面孔, 看著那些批量出現的廢土褲衩玩家們，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平靜。
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像是終於走到了漫長旅途的終點, 交出了所有背負的行囊，於是，連自身也輕飄飄的, 要融化在這片她守護的天空之下。
她甚至有空閑想，原來, 放棄真的很簡單, 原來, 告別的話說完了就不會遺憾, 只是可惜了, 補天之後再也吃不到這麽甜的草莓了。
她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補天計劃，最終階段啟動。】
【確認執行者：蕭雲離。】
【世界認可度錨定中……集體意識錨定中……錨定完成。】
【開始鏈接世界本源……鏈接建立。】
【警告：此進程不可逆，倒計時：10、9、8……】
冰冷的系統提示，只有她一人能聽見。
她看了眼補天競賽的積分。
劍網3基地：1，345，789
磐石基地：1，298，765
真可惜啊，她想，集結了全游戲的力量，好不容易把集體意識的分拉了上來，結果卻爛尾了。
不過，不重要了。
【倒計時：3、2、1——】
“滴滴。”
她閉上了雙眼。
自嘲的念頭像可樂的氣泡，隨著她的意識輕輕浮起：天天拉著番薯們搞基建，天天讓番薯們獻祭，這會兒，可總算輪到指揮官自己了。
預想中徹底的虛無沒有立刻吞沒她，反而是一種緩慢的抽離感。
先是五感開始模糊，戰場上的罵聲像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開始失真。
她甚至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更像是構成蕭雲離的過去正在被讀取、學習、拆解，預備化為填補虛無的材料。
有828演唱會時眾人唱狂的狂熱，有媽媽的嘮叨，有廣都鎮基地落成時子龍們自發的大閱.兵……
“鎮山河”的無敵、“舍身決”的傷害轉移，以及治療的減傷和加血，不要錢的一樣魚貫而入。
哦，原來死亡，或者說湮滅，是這樣的。
有點慢，但還好，不算很難受。
只是有點可惜，以後再也吃不到草莓了。
她近乎冷漠地觀察著自己的消散。
然而，這觀察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股正在將她鏈接向世界本源的無形力量，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生生打斷。
一聲沈悶的“砰”的巨響，直接砸向了斷浪號。
戰場上的喧囂、玩家的罵聲、技能喊話和無意義但有梗的騷話，仿佛都被屏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沖天而起的土木壁壘與那道一步步踏上的身影所吸引。
蕭雲離的意識猛地睜眼，不，也不能說睜眼，她的身體已經隨著鏈接透明化，金色的光點在斷浪號頂端，一如歸藏湮滅前一樣。
一股堅實、沈重，帶著硝煙與泥土腥氣的感知，強行湧入蕭雲離的意識。
是泥土，無窮無盡的泥土，混合著斷裂的鋼筋、粉碎的混凝土、戰場遺留的金屬殘骸，從斷浪號之下的焦土廢墟中瘋狂滋生。
這些泥土無視物理規則，以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在蕭雲離意識體的周圍，瞬間構建起一個鏈接大地本源力量的絕對牢籠。
【警告：能量鏈接被強制隔斷。】
【警告：執行者轉化進程中斷。】
【檢測到救世主候選人暴力介入……規則沖突……判定失效……】
系統急促的警報聲仿佛也帶上了雜音。
蕭雲離渙散的意識被“土木鎮鎖”狠狠撞了回來，重新塞回那具剛剛開始透明的軀體。
她踉蹌了一下，手上摸到的，卻是粗糲的泥土。
她怔然地擡起頭，看到逐漸生出藤蔓的土木壁壘封死了上方最後一線天光，也隔絕了那道裂隙的吸力。
指尖，癢癢的觸感傳來，她猛地縮回手。
一點嫩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頂開堅硬的表面，生根、抽葉、舒展，然後迅速綻開潔白脆弱的小花，又在瞬息間雕零，結出一顆紅艷欲滴、飽滿豐潤的草莓。
緊接著，一截完全由最溫潤的土壤凝聚而成的手掌，從粗獷的壁壘中生長出來，輕柔地撚住那顆草莓，摘下，平穩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戰場中央，一道由碎石和塵土憑空凝聚、逐級擡升的粗糲臺階，正隨著一個沈重而穩定的腳步聲，一步步延伸至與斷浪號船頂等高的位置。
腳步聲停住。
磐石的身影，出現在臺階盡頭，與蕭雲離隔籠相望。
他臉上混雜著幹涸的血汙、新鮮的擦傷和硝煙，作戰服多處破損，露出石化與肉身混合的軀體。
磐石先看了一眼蕭雲離，目光在她尚未完全凝實的輪廓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越過她，看向她頭頂那片被阻斷後仍在扭曲蠕動的、鏈接世界的能量，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因過度消耗而沙啞，目光轉回蕭雲離驚愕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我才是補天戰役的總指揮。所以，輪不到你犧牲。”
沒給蕭雲離反應的機會，磐石仰頭，對著那片被他的[土木鎮鎖]強行隔絕的規則宣布：“老子也是救世主。”
蕭雲離捏著那顆草莓，難以置信：“石恒！你瘋了？！別送菜！”
“玄知說得對，你是端槍的手，是調度第四天災的中樞。”磐石的聲音沒有起伏，“文明重建，需要你。我能守城能重建，但替代不了你引領時代。”
他目光掃過下方浴血的戰士們，最終落回到蕭雲離臉上：“活下去，指揮官蕭雲離。這是命令，也是北地對華夏未來的一次投資。”
籠罩著蕭雲離的[土木鎮鎖]猛地一震，劇烈震顫，不僅隔絕了裂隙吸力，其鏈接大地本源的力量，竟開始與蕭雲離的救世主系統共鳴。
兩種截然不同但都源於此世本源的規則力量，在狹小的牢籠內對沖、纏繞、試圖融合。
磐石身上石化的部分光芒大盛，而蕭雲離透明的輪廓也再次被金色光點勾勒。
【警告：檢測到非常規能量交互模式。】
【警告：雙救世主本源規則發生非授權鏈接。】
【檢測到雙救世主自願補天，判定為“飽和式救援”情景。】
【修正方案：補天計劃二次啟動，確認執行者：磐石、蕭雲離。】
光球開始閃爍，但迅速被數據流沖刷。
【重新評估補天方案……】
【初始方案“單一執行者獻祭”：成功率99.99%，文明覆蘇潛力評估：極低。】
【檢測到新變量：救世主單位“石恒”自願介入，並形成不穩定“雙核共鳴”場。】
【推演新路徑……】
【推演完成。】
【“文明延續”為核心元指令。基於新變量，啟動文明延續性風險再平衡協議。】
磐石悶哼一聲，腳下粗糲的土石臺階崩裂。
他咬牙冷笑：“哼，蠢貨系統，終於算明白了嗎？”
系統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變速，只剩下絕對理性的宣告。
【協議更新。】
【補天計劃最終階段修正。】
【執行模式變更為：“雙核獻祭－文明火種保留”。】
【說明：利用雙救世主不完全獻祭產生的集體意識，對沖“存在性虧空”，可順利完成補天。】
【後果：執行者“石恒”“蕭雲離”將失去所有異能，且因本源嚴重受損，生命將進入不可逆的衰竭過程。】
【評估：補天成功率維持99.99%，文明覆蘇潛力評級：中等。】
【執行者，是否確認？】
蕭雲離捏著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柔軟的果肉。
她擡起頭，透過土木牢籠的縫隙，看向臺階上那個身影。
磐石也正看著她，臉上沒有悲憫，沒有豪壯，只有一片平靜。
蕭雲離低下頭，看著手中磐石催生的草莓。
它紅得鮮艷，像一小團凝結的血，又像末日廢土中不可能存在的、過於美好的幻夢。
“廬州基地的改良草莓種子？”
“嗯。”
蕭雲離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顆紅得刺目的果實，然後，在磐石平靜的註視下，將它輕輕送入口中。
甜美的汁液瞬間在口腔中爆開，熟悉的味道讓她睫毛微微一顫。
她咽下這份覆雜的情愫，擡起頭，目光與磐石在空中交會。
蕭雲離&石恒：“確認。”
【協議接受。執行準備中……】
【警告：“雙核獻祭”協議能量結構極端不穩定，需進行最終校準與穩定，預計耗時：180秒。】
【校準期間，執行者鏈接將維持最低限度，請勿進行高強度對抗。】
幾乎在蕭雲離吃下草莓的同一瞬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將[廢土頻道·指揮]所有的嘈雜麥聲和背景音樂都禁了。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沈舟舟]：“全體PVE團、休閑組、觀光組、混子組註意，這不是BUG，是最高級別劇情事件！”
“所有團長開麥轉播，所有治療，優先級鎖定我方關鍵NPC蕭雲離、石恒、祝墨、鐵拳！減傷鏈、驅散、HOT（持續性治療）不要斷！”
“PVP打畸變體、PVE打異獸，他們在反抗這個世界的天道，而我們的任務是確保他們能活到反抗成功的那一刻。”
[虞徊]聽到，這個新上麥的聲卡哥突然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忍耐著什麽，一下子讓他想到了韓劇裏那些愛而不得的溫潤男二。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顧沈舟]：“她必須活著回家。”
[虞徊]滿頭問號，什麽情況？這指揮還演上了？她看向地圖頻道。
“\沈舟舟/\沈舟舟/\沈舟舟/”
“老板來了！！！老板，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啊！！！”
“沒白來！沒白來！沒白來！”
[虞徊]有些茫然，不知道這又是哪裏來的男明星，地圖頻道怎麽突然這麽狂熱。
[廢土開荒·頻道][少林成男·顧沈舟]：“指揮官順利回家，在場每人10磚。”
wok！10磚！這是多少？100塊錢？10磚豈不是能躺個25普通和英雄了，無痛回歸？
[虞徊]看著源源不斷傳送進廢土的玩家們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有組織的分流，一邊覆制，一邊努力地開始狂按武學助手。
“我去……”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系統、罵劇情，還是罵自己突然莫名燃起來的情緒。
她跟著地圖開始瘋狂覆制：
“我嘰哩咕嚕弘義君來廢土就是拯救世界的！”
“讓指揮官回家！/黃雞憤怒/黃雞摔桌/黃雞大笑”
“﹎●誰若動我阿離の翅膀﹏.▓我定毀她整個天堂▓”
一種奇異的感覺沖上了腦海。
很奇怪，她玩過很多游戲，單機的、聯機的、網游、手游，還從來沒有玩過不當旁觀者，而是和成千上萬的玩家一起，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
還能順便掙奶茶錢。
冰蠶牽絲的能量，精準地向斷浪號飛去。
也就在顧沈舟話音落下的同時，戰場邊緣，被鐵拳緊緊抱在懷裏的祝墨，身體突然劇烈痙攣起來。
他渙散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破碎的卦象和光影瘋狂閃爍。
他喚出劍網3基地人員列表，選中程衍月，口中喃喃：“江湖客絕處相逢。”
【信息已發送。】
祝墨身體一僵，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鐵拳的胸膛，血跡泛著詭異的灰敗紫金色，眼睛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祝墨！！！”鐵拳的嘶吼變了調，他沒有猶豫，甚至根本沒有想過是否有其他治療方案，像是當初在學校時一樣，條件反射般地右手並指，在自己左手腕動脈上狠狠一劃。
滾燙的熱血，帶著磐石高階巔峰異能者的生命精氣泉湧而出。
鐵拳捏開祝墨的嘴，將自己流血的手腕死死按了上去，近乎粗暴地將自己的血灌進對方的喉嚨。
“喝！給老子喝下去！指揮官讓我們好好活著，聽到沒！不準算！不準死！”
鮮血順著祝墨的嘴角溢出，白發混雜著汗液和血液，場面慘烈而瘋狂。
“我去，廢土燈爹！！！我的絕世！！！”
“奶媽呢奶媽呢奶媽呢！快來啊！保底絕世要死了！”
“在切了在切了，你們奶指揮官奶翹屁哥的不要停，血線看好啊！！”
“傻唄天道，動我們指揮官還動我們絕世？你特麽有本事露血條！看老娘今天不抽死你！”
廢土燈爹又是什麽？
地圖頻道看不出所以然，[虞徊]好奇地看向手機，直播間裏路人多。
直播間左上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黃雞大笑的圖標。
我游的吉祥物，真是活潑又開朗啊！
手機的豎屏直播畫面有些搖晃，視角被依附在[傘蘿·隱元會攻略組]上。
上海基地任務廣場的探照燈的光柱，打在廣場上那塊巨大的任務牌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個幹練的身影進入了畫面。
程衍月盯著祝墨發來的那句“江湖客絕處相逢”，她沒有糾結，向所有劍網3基地指揮官簽發了那份早已擬好、代號為“脫鉤”的終極行政命令。
在重慶基地遭遇能源危機，三峽成功重啟後，蕭雲離就開始布局策劃，哪一天她回家後，劍網3基地要如何應對。
以電能為主，石油為輔，水運降低運輸成本，保農業，促民生，提升經濟，工業研究院和P基地全力覆興舊時代科技。
脫鉤計劃本來就在籌備，只是，現在到了更適合使用的時機了。
只是要讓指揮官失望了。
程衍月今天沒穿往常那身利落的行政制服，穿著指揮官同款的作戰服和風衣，頭發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利落地上了挖掘機，背景音傳來傘蘿的感慨：“噢喲，這是[毒姐·打篾]從外面開回來的第一臺挖掘機啊。”
傘蘿帶著鏡頭湊上前，程衍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挖掘機發出“突突突”的巨大轟鳴，隨著[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的靠近，在直播間格外刺耳。
程衍月握著操作桿，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那塊巨大的公告牌，腳下油門一踩到底！
[當前][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程總這是要幹嘛？！”
彈幕也停滯了一瞬，隨即爆炸：
“程總？廢土NPC喊總？”
“開挖掘機？不對！她沖的方向是……基地任務牌？！”
“我去！！！不會吧！！！”
在無數道或驚愕或茫然或隱隱猜到什麽而屏息的目光中，那輛被擦洗得幹幹凈凈，代表著劍網3基地進入工業生產覆蘇時代的挖掘機，對準了劍網3基地建立在廢土以來的根基。
程衍月的[駕馭]異能，籠罩在挖掘機上，挖鬥高高揚起，裹挾著異能的金屬泛著冷硬的光，以開山裂石之勢，狠狠砸下。
“轟！”又是一聲巨響，炸響在每一個觀眾的耳膜深處。
那面在指揮官小樓正前方，被所有人護在基地最中間的任務牌呈蛛網狀碎裂，然後倒塌。
程衍月從挖掘機駕駛室跳下，靴子踩在碎裂屏幕和金屬上。
煙塵消散，露出她平靜的側臉，她仰頭，看向點點繁星的天空：“你看清楚！”
程衍月的舉動，幾乎是按下了某個連鎖反應的開關。
鄭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在深寒的異能下，化為冰塊；白塔基地，唐曉一槍打穿能源鏈路；金陵基地，彩虹光芒籠罩，紫光的刀劈碎面板。
所有劍網3基地的負責人，有的啟動車輛撞向了任務公告欄，有的拿起異能槍瘋狂掃射……
程衍月像是在讀死亡名單。
“上海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廬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鄭州基地，任務公告牌，已銷毀。”
……
“劍網3基地，任務公告牌，現已全部銷毀。”
“你看到了嗎？”
“我們不接受。”
直播畫面似乎也受到了這股意志的沖擊，開始輕微閃爍。
[傘蘿·隱元會攻略組]的鏡頭緊緊追著程衍月，記錄著她走向廢墟中心，也記錄著四面八方隱約傳來的、更多結構被破壞的沈悶聲響。
戰場之上，[虞徊]張大了嘴。
她屏幕上的游戲界面，任務欄的“區域任務列表”和“貢獻積分實時榜”，像是信號接觸不良般閃爍了幾下，變成了一片空白。
地圖頻道信息爆炸般噴湧：
“我任務列表空了？！”
“積分榜呢？我是前200啊！我辛辛苦苦攢的排名！”
“不是……土著把廢土任務系統給砸了？物理意義上的？”
“牛批……這劇情的聯動我吹爆……”
“所以現在到底怎麽玩？任務沒了，商店要關，指揮官要沒，天道要補……我們幹啥？”
“幹啥？罵天道啊！罵策劃啊！罵西山居啊！逆子退錢！”
玩家的抗議聲很快被“退錢！退錢！退錢！/憤怒”統一，彈幕的問號幾乎要把畫面淹沒。
就在虛擬與現實中的混亂達到頂峰時，直播畫面中，程衍月踏著廢墟，向前一步。
靴底踩碎廢墟的輕響，通過蘿莉玩家的站位，被清晰地收聲進了直播間。
程衍月的聲音通過直播，又通過玩家界面，清晰地傳回戰場。
“系統，我們談談。”
八月上海灼熱的夜風，吹拂著她眼角悄悄爬上的第一絲皺紋。
“一百六十萬，這是劍網3和磐石基地，加上所有附屬據點，能統計到的，還活著的、有名有姓的人。算上華夏大地其他角落可能還在掙紮的幸存者，現在，此時此刻，全華夏幸存人口大約兩百萬。”
“我泱泱華夏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活下來的人，要重建家園，要恢覆生產，要傳承知識，要撫育後代，要防備異獸和喪屍，我們需要領袖，需要時間，需要秩序，更需要這些外來的英靈們。”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那個左上角突兀出現黃雞大笑的直播界面，猛地切了畫面，就像過去無數次為蕭雲離整合戰場一樣，精準地跳上了不同玩家的視角。
幾名開著移動瞭望塔的七秀和天策，正帶著塔頂的[炮蘿·眠柳]和[盾蘿·薛憶安]，用“刷羽毛刷書”的技能循環，清理花蓮到玉山的路上陸續生成的紫黑色環境。
“仁心”對著高雄基地一名腹部受創的原住民，他拿著[廢土·折枝花滿]，手腳麻利地消毒、清創、驅散，戰士們把傷員送進治療艙，掛機的奶媽玩家們生命能量持續灌註。
[藥姐·陽荷]精準的龍葵盾，幫團隊的T擋住了畸變體的一次拳擊，畸變體試圖突圍攻向磐石，卻被將軍一拳轟倒，加入了戰局。
甚至最近的地方，[狗才出奇遇]的“鎮山河”精準地在上一個氣純的鎮山河消失前，覆蓋了蕭雲離。
沒有任務提示，也沒有積分獎勵。
但開路、救援、戰鬥、防禦，所有重建文明戰損最高的工作，都在以玩家的方式，自發地進行著。
地圖頻道，在顧沈舟的引導和玩家們莫名其妙地自己找活幹的情況下，也一邊喊著退錢，一邊悄然轉變著：
“我來廢土就是給土著看看什麽叫第四天災的！”
“不要小瞧番薯之間的雞蛋，阿不，羈絆啊！”
“/耶/豬頭/耶，上電視！”
“這鏡頭切的什麽意思，我們在幫NPC說服系統？”
“太好了，我嘰哩咕嚕弘義君這次總算不是攝像頭了！”
程衍月並不知道黃雞趁著世界意識演算的時候，主導了劍網3基地的直播鏡頭，只是繼續說服著。
“你看清楚！華夏人口谷底的三國時期，尚存近400萬人。而現在，我們只剩兩百萬！重建家園，恢覆生產，傳承知識……這茍延殘喘的文明，哪一樣離得開他們？”
“你把指揮官和磐石填進去，天補上了，然後呢？”
“黃河摩擦，南北之爭繼續？讓剩下這兩百萬驚魂未定的人，在資源匱乏的土地上，重新爭奪口糧？你是被戰爭打碎的，你忘記了嗎？”
“這期間，再來一次天災呢？或者，裂隙那邊的東西，只是暫時被驅離，而不是永久消失呢？”
“誰來統一調度？誰有那個威望，讓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刀？我們接受末日，接受掙紮，接受犧牲，但我們不接受，剛剛看到一絲重建文明、讓血脈延續下去的可能，就要犧牲我們的領袖。”
“回答我。
沒有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只有直播間信號不穩的微小噪聲，只有戰場上玩家嘈雜的技能喊話和瘋狂刷屏的覆制“姐姐！帥！”
那片天空，那片星空，那片無形的規則，沈默著。
程衍月仰起的臉上，最後一絲屬於行政官的平靜徹底剝落。
某個瞬間，她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屬於母親程衍月的恐懼，對囡囡無法健康成長、失去所有希望的恐懼，這恐懼很快被磅礴的怒火掩蓋，化為一個領袖、一個文明延續者的憤怒。
“一個茍延殘喘的文明，就算天補上了，又有什麽意義？”
“說話！”
程衍月強勢的質問，在夜風中回蕩，通過直播，傳遍每一個基地，也回蕩在玉山戰場的上空。
戰場上，玩家的力量被前所未有地集中起來，不再散亂地刷怪，有意識地組成防線，護住中心那土木牢籠與不屈的身影。
牢籠內，蕭雲離指尖是翠綠的草莓梗；牢籠外，磐石腳下的臺階在重壓下寸寸碎裂。
祝墨在鐵拳懷中氣息微弱，鐵拳的血仍在流入他的口中。
江雁絕、葉長憶和程囡囡眼角含著淚，護在斷浪號和鐵拳周圍，殺向畸變體和異獸。
華夏各地，劍網3基地的城墻、黃河渡口、短途驛夫、聚居點裏的直播無人機，所有直播鏡頭所及之處，所有幸存者目光所及，伴隨著每個人視網膜內跳動上漲的補天積分，一種共鳴正在滋生。
前線的血與火，後方的磚與瓦；決絕的質問，沈默的守護；玩家的吶喊，幸存者的淚光……
無數個體的犧牲、希望、憤怒與執著，在此刻，通過那串不斷攀升的數字，凝聚成了一股足以被世界感知的、名為“集體意識”的磅礴存在。
然後，系統的提示音，終於在蕭雲離和磐石耳邊響起。
【備選管理員“程衍月”邏輯接入……】
【重新評估文明存續風險……】
【演算中……】
【演算結果：若強制執行原“雙核獻祭”協議，補天成功率99.99%不變，但文明覆蘇成功率將下降至33.3%，文明斷層風險提升至“高危”。】
【華夏文明乃當世唯一存續之古文明，文明連續性優先級最高。】
【註入變量過載，重新演算中……】
【作者有話說】
εз━━━━誰若動我阿離翅膀εз━━━━
我定毀她整個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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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客絕處相逢”赴狂瀾歌詞。
……
黑洞武器還是出晚了，不然廢土蘇省打泰坦蟲，誰還分得清楚七秀藏劍純陽長歌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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