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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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掉馬x顧沈舟x自我介紹
蕭雲離還在劇烈的咳嗽, [沈舟的劍破]私聊已經發過來了。
“我是[沈舟舟]，這是我小號，你還有別的選擇, 不必接受這種勒索。”
秀蘿旋身, 優雅的鞠躬停止轉圈，出口卻是[沈舟舟]清冷的聲音。
“以當前形勢, 聯姻無法解決根本的信任與指揮權問題, 只會制造更深的內部嫌隙，以廢土如今的局勢, 地廣人稀, 人口匱乏，天地之大, 哪裏不能安放能人異士？二位需要的開誠布公的協作, 而不是一場充滿算計的婚姻兼並。”
蕭雲離的咳嗽聲在顧沈舟的分析中漸漸平緩。
她扶著桌沿, 視線落在了秀蘿的兔兔鞋上。
七月的山城, 陽光灼熱, 蕭雲離卻突然覺得房間裏空調開的太大了，一股燥熱從耳後蔓延開來。
[沈舟舟]、[沈舟的劍破]、[沈舟的任馳騁]……
是了, 這麽明顯的大小號關系，不是扣“1”，就是扣“。”的聊天方式, 她怎麽會因為體型和系統轉換聲音的誤導，就自然的當成了撞名, 沒將這兩個身份聯系在一起？
燈下黑？
那[沈舟舟]的目的是什麽？
她一直以為[沈舟舟]是個氪佬, 享受其他游戲沒有指揮多人線上真人軍團作戰, 享受游戲裏揮斥方遒、被人需要的快感, 花錢買開心, 買體驗。
可是從黃山的輪回訣，到黃河的戰術開發，山城鬼洞的指揮，再到藏區的高反守護，和那句“幻想得太具體、太美好，以至於等待都成了煎熬”，他出錢、出力、花時間，甚至……投入了過分細膩的關註。
一個在現實世界裏大概率擁有不俗財富和地位的人，為何會長時間沈迷於網絡游戲中的一個模塊？是真的對“拯救世界”有執念，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猜測湧上心頭，混雜著被欺騙的警覺、被看透的不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
憤怒嗎？
有的。
但更多的，是近乎社死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她親過[沈舟的劍破]哎！還好，還好披著NPC的皮，否則她當場能扣出一棟私宅。
就在她滿腦子都是“毀滅吧趕緊的”這種念頭時，穿著兔兔鞋的秀蘿非常熟練地，輕輕挪動了半步，擋住了通訊光屏的視角。
這個熟悉的動作，瞬間喚醒了蕭雲離的尷尬與混亂。
如果沒記錯的話，每次磐石過來出差考察，[沈舟舟]都是這樣物理隔離的。
那股莫名的燥熱，忽然間就變了質，從耳後蔓延，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麻癢。
蕭雲離摸了摸耳朵。
磐石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帶著不爽：“蕭雲離，你我之間的談判，輪得到一個英靈插手？”
“英靈”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在他眼中，“英靈”是天災，但過去無數次的接觸表明，蕭雲離有主見、有想法、有手段，她能管好英靈，所以，他只需要說服蕭雲離，自然就能說服這些英靈們。
磐石的打斷，澆熄了蕭雲離心頭的那點燥熱。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騰的私人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屬於救世主的清明。
“石恒，給我點時間。”
她關閉了通訊。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騰的尷尬、警覺與混亂壓回心底，十分平靜地低頭看向秀蘿。
“其他的事，以後再說，[沈舟舟]，對於現在的局勢，你怎麽看？”
蕭雲離的語氣恢覆了平穩，甚至帶了點公事公辦的冷淡。
屏幕這頭，顧沈舟無意識地稍稍前傾了身體。
他把視角調到最大，卻只能看到蕭雲離的下頜線和溫潤的唇。
一絲陌生的煩躁，超脫了他掌控的不安，輕輕擦過他的神經末梢。
他習慣掌控變量，評估風險，用邏輯和預案解決一切。
可此刻，他評估不出蕭雲離平靜聲線下的真實溫度。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開了身後厚重的遮光窗簾。
上海午後過分熾烈的陽光湧了進來，毫無緩沖地鋪滿了整個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映得他面前數塊閃爍著數據和圖表的屏幕微微反光。
明亮的光線，似乎能驅散某種他尚未命名的情緒。
“破局的關鍵，不在於磐石，而是第四天災本身。他不配合？他能抵得住多少次天降正義？”
陽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間。
一個游戲裏的NPC，拿什麽跟他比，要知道劍網3可是DL產業極其發達的游戲。
他沒有賭氣，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夾雜著私心的宣講。
“磐石提出這種方案，是因為你們的救世任務不同，我推測，他的救世任務是恢覆中華，否則，不足以解釋他的考察與退讓，也不足以解釋他收覆北疆後突然沿著黃河沿線加強布防的舉動。”
蕭雲離之前猜想過，磐石的救世任務應該跟她不一樣，顧沈舟這麽一說，她順著想下去，覺得茅塞頓開。
“他看中了你的能力和資源，用最政治，最正確的方式試圖兼並劍網3基地，但是，蕭雲離，請你註意，你的意志，你的選擇，根本不是他考慮的變量。”
“他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你這個人本身，才是第四天災的核心。”
顧沈舟在相對封閉的精英教育環境中長大，這導致他一方面在商業和戰略上很成熟，另一方面在真實的情感互動上反而有些笨拙。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為何情緒波動這麽大，但對磐石的排斥，清晰的透過他的觀點，傳遞給了蕭雲離。
蕭雲離沈默了幾秒。
她是一個務實的人，她一心想著回家。
在她看來，只要能切實推進目標，名義上的虛銜、過程裏的姿態，甚至一時的輿論風向，都是可以權衡、可以讓渡的籌碼。
劍網3基地擁有成熟的宣傳體系，而歷史，往往由勝利者的視角與反覆講述的記憶所書寫，過程中的妥協與代價，只要贏了，自有強者為我辨經。
磐石是從屍山血海中搏殺而出的，他的邏輯更直接：只認實實在在的力量與利益。
唯有足夠龐大、無法拒絕的蛋糕，才能讓他讓渡世界意識碎片。
所以，她之前才傾向於交出“總指揮”的名頭，轉而牢牢抓住更本質的東西。
可這會兒，顧沈舟用近乎直白的語言，將這場交易冰冷的內核剝離出來，攤在她眼前。
那裏面沒有對她個人意願絲毫考量，只有對“第四天災”指揮官的評估。
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某種屬於“蕭雲離”而非“救世主”的不適感，悄然浮了上來，而更深處，一個模糊的疑問也隨之冒出：他為什麽能看得這麽透，又……這麽在乎她本身？
“你……”蕭雲離挑眉，語氣平靜地試探，“似乎很篤定，也很了解我？”
顧沈舟幾乎是無意識地接了下去：“聯姻，說得好聽。本質上，不過是用一個體面的名分，來完成一場不必流血的兼並罷了。”
“如果是商場，政策形勢、資金鏈、市場份額，這些都可以整合，但企業文化是底線。”
“磐石基地和劍網基地的治理模式，完全是兩套無法兼容的底層邏輯。”
“我做過課題，古今中外，企業家之間的聯姻，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使成功，最終結果也往往是核心創意團隊流失、品牌價值稀釋，甚至引發持續的內耗與訴訟，兩敗俱傷。”
“蕭雲離，磐石這種類型的掌權者，只要有了‘總指揮’的名頭，給他時間消化，你會從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和無限可能的夥伴，被定位成一個可預測可消耗的部門，到時候，你就是最容易被犧牲掉的非核心資產了！”
蕭雲離楞住了。
她下意識地從背包裏拿出保溫杯，喝了口溫水。
她一直在用廢土的規則和歷史的經驗權衡利弊，現在，[沈舟舟]卻用一套她完全陌生的商業邏輯，在為她估值。
還有，他的角度很奇怪。什麽玩家，會用“並購成功率”和“品牌價值稀釋”，來解構一場可能決定人類命運的結盟？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蕭雲離問。
顧沈舟：“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是居的人。”
“什麽？”蕭雲離猛地擡頭，臉上殘留的尷尬和冷靜都裂開了一道縫隙。
之前那些零散的、被她用“氪佬”、“天才玩家”解釋過去的疑點，此刻竄連成線。
感情他是個游戲公司的托兒？
是來幫她回家的嗎？這也是游戲公司之前說的“拯救番薯”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不對，托兒會給自己的少林號做大橙武，自套一代金、六紅和絲路？
他不會偷偷給自己刷數據吧！？
這要是給玩家們知道了，怕不是要把西山居的骨灰給揚了！
蕭雲離覺得，自己寧可再頂著高原反應去藏區打克蘇魯眼珠子，也不要面臨玩家流失帶來的風險！
她一切的底氣、基地的存續，乃至臨門一腳的回家希望，完全建立在數量龐大、精力旺盛、熱愛整活也痛恨不公的玩家身上。
游戲公平性是他們的逆鱗，也是她維系劍網3基地生態的脆弱基石。
蕭雲離直接問了：“你沒有偷偷改游戲數據吧？”
蕭雲離的問話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應。
面前那個穿著兔兔鞋的可愛蘿莉只是眨巴著大眼睛，動作流暢地伸了個懶腰，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然後開始在原地輕盈地、一遍遍地二段跳。
這是？
說話被屏蔽了？有什麽東西在阻止他回答這個問題？
她立刻在意識裏呵斥：“統子！解開所有針對[沈舟舟]大小號的屏蔽！”
【黃雞嚶嚶.jpg】
統子的表情包一跳出來，秀蘿通過系統轉換軟萌的聲音語速極快的開始刷屏。
[當前][秀蘿·沈舟的劍破]：“我改不了，我有錢，蕭雲離，你媽媽在等你回家！”
[當前][秀蘿·沈舟的劍破]：“我改不了，我有錢，蕭雲離，你媽媽在等你回家！”
……
覆制，一遍又一遍，不像[沈舟舟]的冷靜，倒有種怕被誤會，情急之下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進行的吶喊和自救。
軟萌的蘿莉音，用最機械的方式，刷著最駭人的信息。
“媽媽……？”保溫杯哐當一聲脫手，滾落在地攤上，溫水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像極了828那天早晨，媽媽不小心打翻的那杯牛奶。
那時候她說什麽來著：“媽，放心吧，我是大人了，我去聽場演唱會，順便玩兩天，回來我給你帶劍網3的無料。”（1）
一股難以言語的酸澀感沖上鼻腔，她蹲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她蹲下去撿杯子，胃裏傳來一陣生理性的痙攣，迫使她蜷縮起來。
眼淚像是哽住的呼吸終於找到裂縫，爆炸般沖出來的。
秀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顧沈舟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急切的安撫：“蕭女士她很好，我每天都會給她發你的近況，只是偶會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以顧沈舟個人名義擔保，你可以專註應對眼前危急，現實世界的一切，游戲公司的運營壓力、你母親的生活、健康，乃至安全，都由我負責。”
“蕭雲離？你還好嗎？我現在在香港，最快見到你媽媽也要晚上了，你給我……”
“別去。”蕭雲離打斷了他，聲音嘶啞得自己都陌生，“她很要強，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不要給她虛假的希望。”
“媽媽”兩個字在蕭雲離腦海裏瘋狂沖撞，她想媽媽了，這沖動太強烈了，幾乎要壓垮她的理智和名為“救世主”的責任。
可是不行。
磐石還在等答覆，黃河前線摩擦未止，世界裂隙還在，邪神在窺視，統子揭示的殘酷二選一近在眼前……還有眼前這個沒有摸清身份和立場的顧沈舟。
她開始深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強行將喉嚨的哽咽和胸腔的酸澀壓下去，每一次吐氣，都試圖把所有屬於“蕭雲離”的軟弱鎖進更深的角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然後，她擡起頭，眼眶紅腫的看向眼前的可愛蘿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視著顧沈舟。
她的聲音有些鼻音，卻已經聽不出波瀾：“你的級別，比鹹魚高嗎？”
“那倒沒有……拯救末日你運營的很好，是游戲的營收點，玩家們很喜歡，西山居研討過很多次，鹹魚明確說不會幹涉太多，並且會給予必要的運營支持。”
“你能幹涉西山居運營，你又不是鹹魚，你到底是誰？”
“啊？我嗎？”
顧沈舟下意識地擡手，緊張的整理領帶，卻摸到了居家服的布料。
他坐直了身體，肩背線條因這個動作而顯得更加勁瘦，瞬間從一絲失措的居家狀態，切換到了某種鄭重其事的匯報模式。
他調整呼吸，無比認真地看著屏幕裏帶著兜帽的女孩。
“我是顧沈舟，23歲。”
“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MBA，主修商業分析。去年，因為研究游戲產品的用戶付費模型課題，我父親把我安排進西山居實習，配合拯救末日絕世奇遇項目的數據分析與溝通工作。”
“目前仍以項目特別顧問身份，遠程負責該模塊核心數據的監控、分析與策略調整。”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猶豫。
“我父親是顧氏集團董事長，我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最近已經開始參與集團部分戰略投……”
蕭雲離：“……”
“停停停！”蕭雲離下意識地擡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她認可顧沈舟的戰略眼光，甚至十分欣賞他的觀察力和決斷，她是想理清楚合作方的立場，但再讓顧沈舟說下去，恐怕要把他家的戶口本都背出來了……
“又不是相親……誰問你這個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裏的無奈終究壓過了那點鼻音。
【作者有話說】
（1）無料，免費的周邊互贈。劍網3因為門派塑造、代入感很強，騷話方便覆制的原因梗又多又新又好玩，線下活動的時候，會有很多玩家帶著無料互黑。作為參與者，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因為同一個熱愛奔赴同一片天空，互相釋放善意，收獲喜悅，然後再回到平凡世界做平凡的自我，很爽啊！
PS：這章從昨天到今天，4600字寫了大概十四個小時，改了六版，一直到定稿前，都感覺這裏不對，那裏奇怪的，阿離和沈舟舟，兩個I人談戀愛，慢熱，克制，觀察，理性，還要推進主線，分寸感好難寫啊！！！一直改到定稿版本，男女主才沒有在我腦子裏跟我說：“不對，我不會說這種臺詞了。”（bushi）
最後舞臺是灣灣——當歸，阿離要回家的！
寫劇情應該就沒感情這麽卡了吧（目移）
不等11點啦，先放出來，我直接X了JJ，去補JJC箱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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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離還在劇烈的咳嗽, [沈舟的劍破]私聊已經發過來了。
“我是[沈舟舟]，這是我小號，你還有別的選擇, 不必接受這種勒索。”
秀蘿旋身, 優雅的鞠躬停止轉圈，出口卻是[沈舟舟]清冷的聲音。
“以當前形勢, 聯姻無法解決根本的信任與指揮權問題, 只會制造更深的內部嫌隙，以廢土如今的局勢, 地廣人稀, 人口匱乏，天地之大, 哪裏不能安放能人異士？二位需要的開誠布公的協作, 而不是一場充滿算計的婚姻兼並。”
蕭雲離的咳嗽聲在顧沈舟的分析中漸漸平緩。
她扶著桌沿, 視線落在了秀蘿的兔兔鞋上。
七月的山城, 陽光灼熱, 蕭雲離卻突然覺得房間裏空調開的太大了，一股燥熱從耳後蔓延開來。
[沈舟舟]、[沈舟的劍破]、[沈舟的任馳騁]……
是了, 這麽明顯的大小號關系，不是扣“1”，就是扣“。”的聊天方式, 她怎麽會因為體型和系統轉換聲音的誤導，就自然的當成了撞名, 沒將這兩個身份聯系在一起？
燈下黑？
那[沈舟舟]的目的是什麽？
她一直以為[沈舟舟]是個氪佬, 享受其他游戲沒有指揮多人線上真人軍團作戰, 享受游戲裏揮斥方遒、被人需要的快感, 花錢買開心, 買體驗。
可是從黃山的輪回訣，到黃河的戰術開發，山城鬼洞的指揮，再到藏區的高反守護，和那句“幻想得太具體、太美好，以至於等待都成了煎熬”，他出錢、出力、花時間，甚至……投入了過分細膩的關註。
一個在現實世界裏大概率擁有不俗財富和地位的人，為何會長時間沈迷於網絡游戲中的一個模塊？是真的對“拯救世界”有執念，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猜測湧上心頭，混雜著被欺騙的警覺、被看透的不安，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
憤怒嗎？
有的。
但更多的，是近乎社死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她親過[沈舟的劍破]哎！還好，還好披著NPC的皮，否則她當場能扣出一棟私宅。
就在她滿腦子都是“毀滅吧趕緊的”這種念頭時，穿著兔兔鞋的秀蘿非常熟練地，輕輕挪動了半步，擋住了通訊光屏的視角。
這個熟悉的動作，瞬間喚醒了蕭雲離的尷尬與混亂。
如果沒記錯的話，每次磐石過來出差考察，[沈舟舟]都是這樣物理隔離的。
那股莫名的燥熱，忽然間就變了質，從耳後蔓延，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麻癢。
蕭雲離摸了摸耳朵。
磐石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帶著不爽：“蕭雲離，你我之間的談判，輪得到一個英靈插手？”
“英靈”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在他眼中，“英靈”是天災，但過去無數次的接觸表明，蕭雲離有主見、有想法、有手段，她能管好英靈，所以，他只需要說服蕭雲離，自然就能說服這些英靈們。
磐石的打斷，澆熄了蕭雲離心頭的那點燥熱。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騰的私人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屬於救世主的清明。
“石恒，給我點時間。”
她關閉了通訊。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騰的尷尬、警覺與混亂壓回心底，十分平靜地低頭看向秀蘿。
“其他的事，以後再說，[沈舟舟]，對於現在的局勢，你怎麽看？”
蕭雲離的語氣恢覆了平穩，甚至帶了點公事公辦的冷淡。
屏幕這頭，顧沈舟無意識地稍稍前傾了身體。
他把視角調到最大，卻只能看到蕭雲離的下頜線和溫潤的唇。
一絲陌生的煩躁，超脫了他掌控的不安，輕輕擦過他的神經末梢。
他習慣掌控變量，評估風險，用邏輯和預案解決一切。
可此刻，他評估不出蕭雲離平靜聲線下的真實溫度。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開了身後厚重的遮光窗簾。
上海午後過分熾烈的陽光湧了進來，毫無緩沖地鋪滿了整個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映得他面前數塊閃爍著數據和圖表的屏幕微微反光。
明亮的光線，似乎能驅散某種他尚未命名的情緒。
“破局的關鍵，不在於磐石，而是第四天災本身。他不配合？他能抵得住多少次天降正義？”
陽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間。
一個游戲裏的NPC，拿什麽跟他比，要知道劍網3可是DL產業極其發達的游戲。
他沒有賭氣，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夾雜著私心的宣講。
“磐石提出這種方案，是因為你們的救世任務不同，我推測，他的救世任務是恢覆中華，否則，不足以解釋他的考察與退讓，也不足以解釋他收覆北疆後突然沿著黃河沿線加強布防的舉動。”
蕭雲離之前猜想過，磐石的救世任務應該跟她不一樣，顧沈舟這麽一說，她順著想下去，覺得茅塞頓開。
“他看中了你的能力和資源，用最政治，最正確的方式試圖兼並劍網3基地，但是，蕭雲離，請你註意，你的意志，你的選擇，根本不是他考慮的變量。”
“他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你這個人本身，才是第四天災的核心。”
顧沈舟在相對封閉的精英教育環境中長大，這導致他一方面在商業和戰略上很成熟，另一方面在真實的情感互動上反而有些笨拙。
他也不清楚自己今天為何情緒波動這麽大，但對磐石的排斥，清晰的透過他的觀點，傳遞給了蕭雲離。
蕭雲離沈默了幾秒。
她是一個務實的人，她一心想著回家。
在她看來，只要能切實推進目標，名義上的虛銜、過程裏的姿態，甚至一時的輿論風向，都是可以權衡、可以讓渡的籌碼。
劍網3基地擁有成熟的宣傳體系，而歷史，往往由勝利者的視角與反覆講述的記憶所書寫，過程中的妥協與代價，只要贏了，自有強者為我辨經。
磐石是從屍山血海中搏殺而出的，他的邏輯更直接：只認實實在在的力量與利益。
唯有足夠龐大、無法拒絕的蛋糕，才能讓他讓渡世界意識碎片。
所以，她之前才傾向於交出“總指揮”的名頭，轉而牢牢抓住更本質的東西。
可這會兒，顧沈舟用近乎直白的語言，將這場交易冰冷的內核剝離出來，攤在她眼前。
那裏面沒有對她個人意願絲毫考量，只有對“第四天災”指揮官的評估。
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某種屬於“蕭雲離”而非“救世主”的不適感，悄然浮了上來，而更深處，一個模糊的疑問也隨之冒出：他為什麽能看得這麽透，又……這麽在乎她本身？
“你……”蕭雲離挑眉，語氣平靜地試探，“似乎很篤定，也很了解我？”
顧沈舟幾乎是無意識地接了下去：“聯姻，說得好聽。本質上，不過是用一個體面的名分，來完成一場不必流血的兼並罷了。”
“如果是商場，政策形勢、資金鏈、市場份額，這些都可以整合，但企業文化是底線。”
“磐石基地和劍網基地的治理模式，完全是兩套無法兼容的底層邏輯。”
“我做過課題，古今中外，企業家之間的聯姻，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使成功，最終結果也往往是核心創意團隊流失、品牌價值稀釋，甚至引發持續的內耗與訴訟，兩敗俱傷。”
“蕭雲離，磐石這種類型的掌權者，只要有了‘總指揮’的名頭，給他時間消化，你會從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和無限可能的夥伴，被定位成一個可預測可消耗的部門，到時候，你就是最容易被犧牲掉的非核心資產了！”
蕭雲離楞住了。
她下意識地從背包裏拿出保溫杯，喝了口溫水。
她一直在用廢土的規則和歷史的經驗權衡利弊，現在，[沈舟舟]卻用一套她完全陌生的商業邏輯，在為她估值。
還有，他的角度很奇怪。什麽玩家，會用“並購成功率”和“品牌價值稀釋”，來解構一場可能決定人類命運的結盟？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蕭雲離問。
顧沈舟：“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是居的人。”
“什麽？”蕭雲離猛地擡頭，臉上殘留的尷尬和冷靜都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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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幫她回家的嗎？這也是游戲公司之前說的“拯救番薯”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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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給玩家們知道了，怕不是要把西山居的骨灰給揚了！
蕭雲離覺得，自己寧可再頂著高原反應去藏區打克蘇魯眼珠子，也不要面臨玩家流失帶來的風險！
她一切的底氣、基地的存續，乃至臨門一腳的回家希望，完全建立在數量龐大、精力旺盛、熱愛整活也痛恨不公的玩家身上。
游戲公平性是他們的逆鱗，也是她維系劍網3基地生態的脆弱基石。
蕭雲離直接問了：“你沒有偷偷改游戲數據吧？”
蕭雲離的問話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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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被屏蔽了？有什麽東西在阻止他回答這個問題？
她立刻在意識裏呵斥：“統子！解開所有針對[沈舟舟]大小號的屏蔽！”
【黃雞嚶嚶.jpg】
統子的表情包一跳出來，秀蘿通過系統轉換軟萌的聲音語速極快的開始刷屏。
[當前][秀蘿·沈舟的劍破]：“我改不了，我有錢，蕭雲離，你媽媽在等你回家！”
[當前][秀蘿·沈舟的劍破]：“我改不了，我有錢，蕭雲離，你媽媽在等你回家！”
……
覆制，一遍又一遍，不像[沈舟舟]的冷靜，倒有種怕被誤會，情急之下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進行的吶喊和自救。
軟萌的蘿莉音，用最機械的方式，刷著最駭人的信息。
“媽媽……？”保溫杯哐當一聲脫手，滾落在地攤上，溫水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像極了828那天早晨，媽媽不小心打翻的那杯牛奶。
那時候她說什麽來著：“媽，放心吧，我是大人了，我去聽場演唱會，順便玩兩天，回來我給你帶劍網3的無料。”（1）
一股難以言語的酸澀感沖上鼻腔，她蹲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她蹲下去撿杯子，胃裏傳來一陣生理性的痙攣，迫使她蜷縮起來。
眼淚像是哽住的呼吸終於找到裂縫，爆炸般沖出來的。
秀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顧沈舟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急切的安撫：“蕭女士她很好，我每天都會給她發你的近況，只是偶會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以顧沈舟個人名義擔保，你可以專註應對眼前危急，現實世界的一切，游戲公司的運營壓力、你母親的生活、健康，乃至安全，都由我負責。”
“蕭雲離？你還好嗎？我現在在香港，最快見到你媽媽也要晚上了，你給我……”
“別去。”蕭雲離打斷了他，聲音嘶啞得自己都陌生，“她很要強，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不要給她虛假的希望。”
“媽媽”兩個字在蕭雲離腦海裏瘋狂沖撞，她想媽媽了，這沖動太強烈了，幾乎要壓垮她的理智和名為“救世主”的責任。
可是不行。
磐石還在等答覆，黃河前線摩擦未止，世界裂隙還在，邪神在窺視，統子揭示的殘酷二選一近在眼前……還有眼前這個沒有摸清身份和立場的顧沈舟。
她開始深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強行將喉嚨的哽咽和胸腔的酸澀壓下去，每一次吐氣，都試圖把所有屬於“蕭雲離”的軟弱鎖進更深的角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然後，她擡起頭，眼眶紅腫的看向眼前的可愛蘿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視著顧沈舟。
她的聲音有些鼻音，卻已經聽不出波瀾：“你的級別，比鹹魚高嗎？”
“那倒沒有……拯救末日你運營的很好，是游戲的營收點，玩家們很喜歡，西山居研討過很多次，鹹魚明確說不會幹涉太多，並且會給予必要的運營支持。”
“你能幹涉西山居運營，你又不是鹹魚，你到底是誰？”
“啊？我嗎？”
顧沈舟下意識地擡手，緊張的整理領帶，卻摸到了居家服的布料。
他坐直了身體，肩背線條因這個動作而顯得更加勁瘦，瞬間從一絲失措的居家狀態，切換到了某種鄭重其事的匯報模式。
他調整呼吸，無比認真地看著屏幕裏帶著兜帽的女孩。
“我是顧沈舟，23歲。”
“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MBA，主修商業分析。去年，因為研究游戲產品的用戶付費模型課題，我父親把我安排進西山居實習，配合拯救末日絕世奇遇項目的數據分析與溝通工作。”
“目前仍以項目特別顧問身份，遠程負責該模塊核心數據的監控、分析與策略調整。”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猶豫。
“我父親是顧氏集團董事長，我是他唯一的繼承人，最近已經開始參與集團部分戰略投……”
蕭雲離：“……”
“停停停！”蕭雲離下意識地擡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她認可顧沈舟的戰略眼光，甚至十分欣賞他的觀察力和決斷，她是想理清楚合作方的立場，但再讓顧沈舟說下去，恐怕要把他家的戶口本都背出來了……
“又不是相親……誰問你這個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裏的無奈終究壓過了那點鼻音。
【作者有話說】
（1）無料，免費的周邊互贈。劍網3因為門派塑造、代入感很強，騷話方便覆制的原因梗又多又新又好玩，線下活動的時候，會有很多玩家帶著無料互黑。作為參與者，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因為同一個熱愛奔赴同一片天空，互相釋放善意，收獲喜悅，然後再回到平凡世界做平凡的自我，很爽啊！
PS：這章從昨天到今天，4600字寫了大概十四個小時，改了六版，一直到定稿前，都感覺這裏不對，那裏奇怪的，阿離和沈舟舟，兩個I人談戀愛，慢熱，克制，觀察，理性，還要推進主線，分寸感好難寫啊！！！一直改到定稿版本，男女主才沒有在我腦子裏跟我說：“不對，我不會說這種臺詞了。”（bushi）
最後舞臺是灣灣——當歸，阿離要回家的！
寫劇情應該就沒感情這麽卡了吧（目移）
不等11點啦，先放出來，我直接X了JJ，去補JJC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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