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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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阿姐x摶風令x千裏同風
山巔之上, 十二座堆在斷浪號旁邊剛被囡囡覆制出來的移動瞭望塔上，出現了新的身影。
[段蘿·富桂多多]完全沒想到，作為存在感較低、人數幾乎跟淩雪閣持平的新爹, 會在此時被叫上塔。
她有些激動, 手忙腳亂地在地圖頻道打出了一句：“到我們了，到我們了！”
一旁的[段爹·墨癡音]還綁著[電漿炸彈], 一邊手忙腳亂地解下電漿炸彈, 一邊檢查技能欄。
隨著[段爹·分閘]、[段娘·段香]、[段爹·相息]、[段蘿·段千鶴]、[段蘿·段苒苒]、[段蘿·小愛小愛]被拉上塔，蕭雲離這才發現, 圖裏近2500人, 竟然只有這幾個畢業大號。
她磨了磨牙。
游戲十幾年了，在外部競爭變大和留存玩家對新門派越來越不舍得投入的前提下, 拿段氏當大號的玩家真的少。
她趕緊降低標準, 補位了三名段氏玩家。
十二名段氏就位。
起初, 風起於青萍之末。(1)
十二座瞭望塔周遭, 技能氣流卷起了沙塵, 打著旋向山下戰場飛去。
最先打起call的，是移動瞭望塔上, 那些因為獻祭“死亡”的段氏們。
他們的屍體在塔上嘰嘰喳喳的，滿是興奮與激動。
[地圖][段蘿·段苒苒]：“千裏同風！！！”
[地圖][段蘿·段千鶴]：“紅豆生南國，段氏出男模！F4好帥！”
[地圖][段娘·段香]：“阿姐看看我！我就是最喜歡你的小熊貓呀！”
這聲音傳到山腰, 達瓦擰眉，戰鬥之餘, 眼角餘光看向四道身影的輪廓在風中由模糊變得清晰。
我去！這次的怎麽這麽好看！
靜立風中, 衣袂微揚。
女性虛影目光極輕地掃過下方戰場, 將那些穿著白塔服飾、在達瓦指揮下勉強結陣抵禦零星怪潮的戰士們盡收眼底。
然後, 她動了。
手中扇子隔空對著山腰戰場某處密集湧動的紫黑色潮汐, 輕輕一勾。
一縷極細微的旋風，卷起幾粒砂石。
然後，那縷旋風迎風暴漲，七八只強悍的空影異獸，以及它們腳下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眼球和微粒，像是被拽住了核心，即使觸須拼命抓撓地面，卻仍然夾雜著高原蒼茫的沙礫，被那股力量狠狠[拉扯]向圓心！
阿姐動了，其他三道靜立風中的虛影手中的扇子也揮舞了起來。
這樣的風，在戰場各處刮起。
翩翩君子，萬裏尋風。
砂石不再隨著微風打旋，被狂暴的氣流卷上高空，形成了一道道灰黃色的、連接天地的微型龍卷。
四道龍卷風在異獸最多的地方，拉扯、切割、吹飛、壓制，很快，這些原本獨立的風場之間，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如同找到了夥伴，開始相互纏繞、加速。
高原上原本稀薄的風，仿佛被蒼山洱海間自由的風拉扯著，連接、匯聚、壯大，一個覆蓋了核心戰場的沙暴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漩渦之中，無論是殘存的畸變體，還是BOSS衍生物，都在裏面無助地翻滾碰撞，被砂石和狂暴的風刃持續切割，擊倒的狀態被無限延長，血量一點點下滑。
[地圖][段蘿·小愛小愛]：“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當初就是芭德把我打A的/哭/哭/哭（2）”
[地圖][段蘿·段千鶴]：“你們可別說我段氏了，玩風看段氏就圖一樂，真玩風還得看芭德。”
[地圖][秀姐·沈玉]：“去一之窟的風裏！告訴奶媽俺不是孬種！！！（躡雲）（沖進旋風）（被卷上天）（越飛越遠）（聲音逐漸變小）”
四道虛影，以宏大沙暴為背景，彼此間遙遙頷首，便如同蒼山洱海間最自由的風，悄然淡去，了無痕跡。
戰鬥中的玩家們被龍卷風的傷害慣死，在山巔覆活，有玩家直直地落到了白塔防線。
[盾蘿·燕悠悠]一盾把一個還在跟白塔戰士糾纏的畸變體推進了風中，轉身又是一個[決鬥]，把一只準備偷襲達瓦的空影猿猴強制控住。
達瓦一矛推過來，潮汐的推力將空影猿猴推入風中，她大喊道：“謝了！”
[盾蘿·燕悠悠]開啟盾墻，補上了白塔的防線。
她順手覆制了騷話，卻看到了左下角跳起的積分。
[地圖][盾蘿·燕悠悠]：“把怪推到沙暴裏跳貢獻度！刷分啊！”
她一邊提醒其他人，一邊提起令牌，選中一只畸變體，開啟[盾拋]，又把一只怪丟進了暴風中。
小怪被重新卷入呼嘯的沙暴，她自己的貢獻度往上蹦了兩位，進了前20，盾蘿眼睛都亮了。
暴風烈烈，屏幕上一片昏黃，但沒關系，死了再飛下來就是。
[秀姐·沈玉]這邊還在說騷話，那邊接到了塔上[段爹·相息]的密聊：“還傻樂呢？綁雷，進去炸！”
[密聊][秀姐·沈玉]：“！！！”
【警告！前方區域能見度極低，存在持續傷害及控制效果，請俠士謹慎！】
系統的紅色感嘆號還在屏幕正上方。
[秀姐·沈玉]直接開了[鵲踏枝]，如同一只靈活的鳥兒，開著減傷[天地低昂]，一頭紮進了昏天黑地的沙暴之中！
沙暴之內，飛沙走石，視線不足三尺，血線直接見底，七秀的[冥澤]3秒免死直接被觸發，狂風卷著怪物和[秀姐·沈玉]一起旋轉。
但秀姐根本不在乎！
游戲角色的移速被降到最低，隨風旋轉，QTE按鈕出現在她屏幕上，她挪動鼠標，直接按下了那個不起眼的“爆炸”按鈕。
藍白色的電漿光芒在昏黃的沙暴中一閃而逝，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秀姐·沈玉]直接跳上了排行榜第三名！
立刻有技術流玩家們開始有意識地計算大輕功落點，利用強制位移技能嘗試紮進風眼中怪物密集處引爆。
前期積分的壁壘在新的機制出現後被打破了，只要一波炸到殘血怪物密集區域，誰都可能登上排行榜。
電漿炸彈的藍白色閃光，開始在巨大的沙暴中綻放。
戰役進入了最後的速刷搶分時間。
代價是整個劍網3基地的能源儲備，隨著這三波召喚，直接跌到了20%以下。
而明教虛影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戰場。
蕭雲離看著能源條那刺眼的紅色警告區域，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氣。
這場沙暴效果太明顯了，用如此奢侈的能量，換取戰場的絕對主動，這是一場豪賭，
場面是很壯觀沒錯，但每一秒燃燒的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過，看著“空影潛行者”在飛速下降的血線，以及被強行控制住的怪物潮，蕭雲離知道，她贏了。
她看向一頭血一臉灰卻因壓力驟減而神情稍緩的白塔戰士們，迅速給圖內的奶媽們發布了[掩護友軍撤離]的緊急任務。
戰場中央，龐大的沙暴失去了段氏虛影的引導，旋轉的速度慢慢減緩，進入衰退期。
但這完全夠了，它已經完美履行了使命，將最混亂、最密集的怪潮，變成了玩家們可以高效收割的靶場。
沙暴外圍，PVP玩家現場教學PVE、PVX和休閑玩家洗出奇穴，推一個是一個，沙暴內部，電漿炸彈的藍白色閃光如同煙花。
囡囡的異能全部消耗殆盡，從車頂下來，連睡衣都沒換，也顧不上爆炸聲帶來的震顫，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蕭雲離上了斷浪號二樓，給寶寶脫了鞋襪，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頰。
二十分鐘後，在一陣格外猛烈的電漿連環爆炸後，沙暴徹底平息。
夕陽開始西沈，將高原染成一片血色與金黃交織的壯闊畫卷，也為剛剛沈寂下來的戰場鍍上了一層疲憊的光暈。
戰場上，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空影畸變體了。
這些畸變體都吸收了空影潛行者的碎塊，體表無數眼球黯淡無光，甚至開始自行閉合、萎縮。
玩家們已經刷分刷爽了，烏壓壓一片撲了上去。
技能光效、電漿炸彈閃光、覆制黨的騷話和怪物的瀕死哀號混在一起，構成了戰役終章最狂亂的畫面。
戰場散落了一地[空間核心]，“太遠了夠不著”的玩家們已經開著減傷技能開始摸掉落搶分。
【您的召喚物[秀姐·要個雞兒情緣]擊殺[空影畸變·潛行者]，獲得[潛行者的皮]*3，[被汙染的凝縮邪眼]*34、[高原晶化的風蝕骨片]*2、[世界意……】
怎麽卡了？
蕭雲離打開倉庫，發現一片[世界意識碎片]靜靜地躺在角落裏。
隨著其他異獸陸續被擊殺，一些重覆物品的右下角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世界意識碎片]，果然。
蕭雲離順手把這片碎片和蠱仙那4片堆疊起來，鎖定，避免統子偷吃。
然後，她看到了[潛行者的皮]，這皮革看起來十分耐磨，看起來十分實用且粗獷。
“統子，把獎勵給‘狗才出奇遇’的那條[外觀末世流浪者]材料比對一下！”
【收到。】
統子楞了兩秒，將一個簡單的對比面板和結論在蕭雲離視野中彈出。
[潛行者的皮]材料堅韌度高於[外觀·末世流浪者]材質，作用於“英靈”單位，在外觀表現上無異常，作用於“廢土”單位，將大幅度提升穿戴者防禦力。
消息簡單清晰，信息完整。
但蕭雲離卻覺得很奇怪。
太……安靜了。
不只是沒有黃雞表情包，而是整個交互過程都透著一股呆板的樣子。
“統子，我包裏的世界意識碎片你不要偷吃。”
【收到。】
蕭雲離心裏的那點異樣感放大了。
統子已經被番薯們腌入味了，這會兒怎麽變得如此正經？
她快速切換了幾個系統界面。
召喚、任務發布、資源統計、小地圖……基礎功能都還能用，操作也基本流暢，但就是有哪裏不對。
她快速把[空間核心]投入能源系統，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那幾乎見底的能源儲備槽開始飛速回升，最終穩穩停在了52%。
這是近期最大的一筆能量進賬。
“統子，發布獎勵。”
【收到。】
戰前承諾的特殊稱號、獎勵、外觀開始批量發放，黃字開始刷屏。
[沈舟舟]提醒團隊裏的少林和純陽玩家不要半場開香檳，然後開始發紅包。
斷浪號下方，[沈舟舟]的搖錢樹苗一個接一個從天而降
地圖頻道：
“謝謝老板，祝老板早日成為百萬富翁！”
“Big膽，敢詛咒我們老板？”
“來人，再給我們老板加100個零！”
[地圖][少林成男·沈舟舟]：“。”
這應該是最爽的戰後收獲和盤點。
蕭雲離卻皺眉打開了風險日志。
這一次，延遲更明顯了。
頁面加載的速度十分緩慢，過了好幾秒，才勉強彈出一個窗口。
日志密密麻麻。
【當前世界意識已全部現世，某世界意識已融合49片碎片，此間群體意識被吸引，助力世界覆蘇。】
【當前核心負載過高，情感模擬及交互模塊已降級運行以維持宿主核心功能穩定性。】
蕭雲離的目光在一系列日志中，定格在了這兩行日志上。
這是……磐石跟北疆出戰果了？磐石獲得了“守心”的世界意識碎片？而且，已經集齊了49片？
“守心”你個阿達西！
虧你還是3號，坐擁那麽大個北疆，戰前那麽狂的語氣，打起來連三個月都沒撐住？
她立刻將之前的線索串聯起來。她之前鎖定世界意識，是發現了統子在做小手腳，怕統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陰她，現在看來，統子也在想盡快集齊，促進世界恢覆，而磐石作為本土救世主，結果至上的實幹派，根本沒有她那麽多顧慮。
統子當初綁她，是因為捕捉到了劍網3玩家群體那龐大而純粹的俠義意念。
這個世界，群體的信念與情感，本就是可以觀測、甚至可以引動的力量。
玩家們對門派的歸屬感，能催化出移動瞭望塔的戰術奇跡。那麽，當一個存在掌握了接近半數的世界意識的救世主，他對這個世界群體意識的吸引力又該有多強？
而世界一旦加速覆蘇，對她而言，最直接的威脅就是——能源。喪屍和異獸的掉落是劍網3基地的主要來源，它們的消亡意味著開源越來越難。
更可怕的是，磐石整合北方後，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劍網3基地這塊飛速發展的“肥肉”，怎麽可能不被他盯上？
百萬人口的任務還沒完成。
如果磐石大軍攜北疆之勢，掉頭南下“斬首”……玩家們能24小時[鎮山河]保護她，可萬一，遭遇戰的時候元世界維護呢？
那道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從來都不是絕對穩固的。
車窗外，玩家慶祝的喧囂隔著玻璃傳來，斷浪號的陰影在越來越長的落日餘暉中拖得很長。
被動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蕭雲離冷汗涔涔，無論如何，她必須盡快回到最近的基地。
這一年的磨煉，讓她早就擺脫了初穿越時期的內耗，NPC身份帶來的保護色、游戲公司的不幹擾、最關鍵的是番薯們對拯救末日玩法的狂熱與信任，都化作了她的底氣。
與其等著磐石找上門來，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她果斷解除了五片世界意識的“鎖定”，命令統子：“現在，吃掉它們。”
【收到。】
碎片粉碎在倉庫裏，緊接著，視角角落裏，黃雞悄無聲息地出現，碎片粉碎、融入。
緊接著，黃雞滿足地咂了咂嘴，肚皮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嘎嘣一下，倒下睡覺了。
那熟悉的黃雞，讓蕭雲離繃緊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有精力將目光重新投向車外。
車窗外，勝利的狂歡仍在繼續。
玩家們換上了新發的各色[藏袍]，戴上了新的掛件和稱號，地圖頻道裏洋溢著參與歷史、合影留念的歡樂氣氛，免費的外觀就是香的。
在這片嘈雜的喜慶中，白塔的人卻格格不入。
達瓦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匹粗糙但潔凈的白布，在歸藏戰死的下方，跪在地上，一捧捧挖著高原上混合著血與焦痕的土，用白布仔仔細細捆好。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包裹易碎的珍寶，與周遭玩家們割裂得像兩個世界。
而後，達瓦帶著白塔的異能者戰士們，臉上混合著的血汙、疲憊和深切的哀慟，轉身朝著斷浪號走來。
達瓦帶著他們停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顯然極其恪守劍網3基地的規則，把安全區的概念牢牢記在心裏。
蕭雲離還沒說話，一直在影子裏護衛著的葉長憶出現了。
她身上沒有殺氣，卻有一種冰冷的專註：“達瓦首領，請教，暗影如今在雲貴、藏區，還有哪些據點？”
達瓦茫然。
首領？我嗎？
面對葉長憶高階異能者的壓迫感，她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略一沈默，看向了蕭雲離。
蕭雲離從斷浪號上走下來，[沈舟舟]立刻跟隨上了。
“我是蕭雲離，歸藏犧牲前，指定你繼承白塔，你有什麽困難嗎？”
達瓦沈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白塔戰士，最後落回蕭雲離和葉長憶身上。
高原的風吹起她沾血的額發，露出下面一雙疲憊清亮的眼睛。
“我摩梭人，認母屋，敬阿咪。” 她的聲音不高，是戰士特有的直率與沙啞，“阿咪在，火塘不滅，家屋就在。阿咪走了……”
“按最老的規矩，該由她的姐妹，召集全族議話，決定是讓她的女兒繼承，還是另選能人。如果都沒有，家屋就散了，各找各的活路。”
“但現在，阿咪臨走前，把白塔托付給了您，指揮官。”
“她把我們這些還活著的戰士，指給了您。這是她的決定。我達瓦，是阿咪的‘拉姆’（老虎）。我的命，我身後這些兄弟姊妹的命，是阿咪從喪屍、從酸雨、從寒冷中救出來的，也是剛剛您和您的英靈們從怪物嘴裏搶回來的。”
“所以，阿咪怎麽命令，我就怎麽做。”
達瓦沒有糾結自己的臨危受命是否名正言順，腦海中卻反覆回想著剛才段氏虛影中姐姐的利落，清晰地表達了指揮官權威的承認。
然後，她眉頭緊鎖。
“可白塔基地，現在不光是摩梭人了。阿咪心善，這些年收留了滇省各地逃難來的各族幸存者，漢、彜、藏、白……各族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有十一萬多人。大家敬重阿咪，各族話事人有爭執，也信她。可現在阿咪不在了……”
“他們不會服我的，從阿姐去世，我來藏區布防，已經過去半年了，而我也三個月沒回白塔了。”
“還有，暗地裏投靠了百曉生的那些人，會不會趁機攪風攪雨？”
她看向葉長憶：“百曉生太聰明了，聰明的過了頭，聽說他這次回來，阿咪把他關在祖屋的空間縫隙裏，說是懲罰，但是我看，阿咪是在護著他，他好像在躲避什麽追殺，這麽看來，是你？”
葉長憶點了點頭：“帶我去，我殺了他，你繼承白塔。”
天色在她沈重的語氣中悄然暗下，最後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線，只有玩家們身上的光效、搖錢樹苗落地的光效，在漸濃的夜色中明明滅滅。
達瓦又轉頭看向蕭雲離：“指揮官，現在阿咪沒了，空間封鎖還在不在我們尚未可知，我現在回去，手裏只有這幾百個兵，名分上只有阿咪一句話，裏頭情況不明，人心不穩，難。”
她的語氣更加懇切：“所以，請您看在阿咪的情分上，同我一起，送阿咪的遺骨歸葬祖屋，讓我借借您的勢，把阿咪安安穩穩地送回去。”
“阿咪敬重您，將我們托付給您，是因為她親眼見過，也明白您的可怕之處，而您在擁有如此偉力的前提下，還願意尊重阿咪的遺願，您的大度，您的寬容，我五體投地。”
“可白塔裏面的長老們、各部族的頭人們，不知道您。
更不用說，裏面可能早就有人，被百曉生或者其他什麽東西，遞了別的心思。”
達瓦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扣在胸前，姿態幾乎帶上了某種儀式感的懇切。
“我需要讓白塔的所有人，看見您和英靈們真正代表什麽。”
蕭雲離看向達瓦。
這番回答，讓她對這個年輕女戰士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有自知之明，有清晰訴求，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她明知白塔內部危機四伏，自己不足，甚至有性命之危，依然選擇帶著寥寥數百殘兵回去，只因那是她的責任和歸藏的遺願。
“好。”蕭雲離也不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耽誤時間了，統子還在升級，一些數據現在拿不出來，“歸藏首領之前共享了一部分白塔的基礎資料和地圖，過幾天讓葉長憶給你。”
她的目光掃過達瓦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戰士，提高了聲音。
“葉長憶，共享我的權限，也可以召喚英靈。”
“我會派葉長憶和川渝的軍隊與你一同進入白塔核心區，至於各族長老，你可以告訴她們，劍網3基地是白塔的盟友，我關心的是愛與和平，我基地範圍內，只要踐行‘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理念的，都可以共同發展。”
“至於內部誰主事，我們尊重白塔的傳統，但絕不會坐視有人破壞這份穩定。”
這是給達瓦的定心丸。
達瓦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松懈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激，鄭重地右拳捶胸行了一個戰士禮：“多謝指揮官！白塔戰士，願為先驅！”
葉長憶在一旁靜靜聽著，豎瞳在達瓦和蕭雲離之間轉了轉，最終身影重新淡入陰影。
蕭雲離回到斷浪號上，腦中思緒萬千。
她看到床上睡得深沈的囡囡，將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寶寶身上。
從基地拿出一盆草莓，一邊吃，一邊思考著。
葉長憶的身影從她手邊的陰影中無聲浮現。
她沒有完全探出頭來，只露出半張臉，豎瞳在昏黃的車內燈光下映著一點微光，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寂靜。
“姐姐，你不陪我去白塔嗎？”
車窗外，藏區的天空低垂，風暴的沙塵讓一切蒙上了一片不真實的濾鏡，達瓦的人已經開始打掃戰場，一切沒有被玩家收納的東西，都被他們收拾了出來。
視角角落裏，統子依然在酣睡。
她試著喊了聲統子，黃雞沒有回應。
蕭雲離拿了顆草莓輕輕餵進葉長憶嘴裏，指尖拂過她柔軟的發頂。
然後才看著她，聲音溫和：“因為姐姐有更艱難的仗要打。你要覆仇，達瓦要上位，歸藏要安葬。唐曉是個穩重的人，白塔這邊，交給你，我最放心，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1）出自戰國時期宋玉《風賦》：“夫風生於地, 起於青蘋之末。”
段氏本來想CUT一下旬晏的，但篇幅有限，著重表現段氏門派特色。
（2）芭德是一之窟的BOSS老六，九天的會計盧延鶴的小女兒，老者，婦人，先知，被明教庇護，技能和機制都跟風有關，飛沙走石啊，上臺子打圖騰，找柱子躲風，躲石柱啊，滿屏都是黃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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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x摶風令x千裏同風
山巔之上, 十二座堆在斷浪號旁邊剛被囡囡覆制出來的移動瞭望塔上，出現了新的身影。
[段蘿·富桂多多]完全沒想到，作為存在感較低、人數幾乎跟淩雪閣持平的新爹, 會在此時被叫上塔。
她有些激動, 手忙腳亂地在地圖頻道打出了一句：“到我們了，到我們了！”
一旁的[段爹·墨癡音]還綁著[電漿炸彈], 一邊手忙腳亂地解下電漿炸彈, 一邊檢查技能欄。
隨著[段爹·分閘]、[段娘·段香]、[段爹·相息]、[段蘿·段千鶴]、[段蘿·段苒苒]、[段蘿·小愛小愛]被拉上塔，蕭雲離這才發現, 圖裏近2500人, 竟然只有這幾個畢業大號。
她磨了磨牙。
游戲十幾年了，在外部競爭變大和留存玩家對新門派越來越不舍得投入的前提下, 拿段氏當大號的玩家真的少。
她趕緊降低標準, 補位了三名段氏玩家。
十二名段氏就位。
起初, 風起於青萍之末。(1)
十二座瞭望塔周遭, 技能氣流卷起了沙塵, 打著旋向山下戰場飛去。
最先打起call的，是移動瞭望塔上, 那些因為獻祭“死亡”的段氏們。
他們的屍體在塔上嘰嘰喳喳的，滿是興奮與激動。
[地圖][段蘿·段苒苒]：“千裏同風！！！”
[地圖][段蘿·段千鶴]：“紅豆生南國，段氏出男模！F4好帥！”
[地圖][段娘·段香]：“阿姐看看我！我就是最喜歡你的小熊貓呀！”
這聲音傳到山腰, 達瓦擰眉，戰鬥之餘, 眼角餘光看向四道身影的輪廓在風中由模糊變得清晰。
我去！這次的怎麽這麽好看！
靜立風中, 衣袂微揚。
女性虛影目光極輕地掃過下方戰場, 將那些穿著白塔服飾、在達瓦指揮下勉強結陣抵禦零星怪潮的戰士們盡收眼底。
然後, 她動了。
手中扇子隔空對著山腰戰場某處密集湧動的紫黑色潮汐, 輕輕一勾。
一縷極細微的旋風，卷起幾粒砂石。
然後，那縷旋風迎風暴漲，七八只強悍的空影異獸，以及它們腳下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眼球和微粒，像是被拽住了核心，即使觸須拼命抓撓地面，卻仍然夾雜著高原蒼茫的沙礫，被那股力量狠狠[拉扯]向圓心！
阿姐動了，其他三道靜立風中的虛影手中的扇子也揮舞了起來。
這樣的風，在戰場各處刮起。
翩翩君子，萬裏尋風。
砂石不再隨著微風打旋，被狂暴的氣流卷上高空，形成了一道道灰黃色的、連接天地的微型龍卷。
四道龍卷風在異獸最多的地方，拉扯、切割、吹飛、壓制，很快，這些原本獨立的風場之間，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如同找到了夥伴，開始相互纏繞、加速。
高原上原本稀薄的風，仿佛被蒼山洱海間自由的風拉扯著，連接、匯聚、壯大，一個覆蓋了核心戰場的沙暴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漩渦之中，無論是殘存的畸變體，還是BOSS衍生物，都在裏面無助地翻滾碰撞，被砂石和狂暴的風刃持續切割，擊倒的狀態被無限延長，血量一點點下滑。
[地圖][段蘿·小愛小愛]：“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當初就是芭德把我打A的/哭/哭/哭（2）”
[地圖][段蘿·段千鶴]：“你們可別說我段氏了，玩風看段氏就圖一樂，真玩風還得看芭德。”
[地圖][秀姐·沈玉]：“去一之窟的風裏！告訴奶媽俺不是孬種！！！（躡雲）（沖進旋風）（被卷上天）（越飛越遠）（聲音逐漸變小）”
四道虛影，以宏大沙暴為背景，彼此間遙遙頷首，便如同蒼山洱海間最自由的風，悄然淡去，了無痕跡。
戰鬥中的玩家們被龍卷風的傷害慣死，在山巔覆活，有玩家直直地落到了白塔防線。
[盾蘿·燕悠悠]一盾把一個還在跟白塔戰士糾纏的畸變體推進了風中，轉身又是一個[決鬥]，把一只準備偷襲達瓦的空影猿猴強制控住。
達瓦一矛推過來，潮汐的推力將空影猿猴推入風中，她大喊道：“謝了！”
[盾蘿·燕悠悠]開啟盾墻，補上了白塔的防線。
她順手覆制了騷話，卻看到了左下角跳起的積分。
[地圖][盾蘿·燕悠悠]：“把怪推到沙暴裏跳貢獻度！刷分啊！”
她一邊提醒其他人，一邊提起令牌，選中一只畸變體，開啟[盾拋]，又把一只怪丟進了暴風中。
小怪被重新卷入呼嘯的沙暴，她自己的貢獻度往上蹦了兩位，進了前20，盾蘿眼睛都亮了。
暴風烈烈，屏幕上一片昏黃，但沒關系，死了再飛下來就是。
[秀姐·沈玉]這邊還在說騷話，那邊接到了塔上[段爹·相息]的密聊：“還傻樂呢？綁雷，進去炸！”
[密聊][秀姐·沈玉]：“！！！”
【警告！前方區域能見度極低，存在持續傷害及控制效果，請俠士謹慎！】
系統的紅色感嘆號還在屏幕正上方。
[秀姐·沈玉]直接開了[鵲踏枝]，如同一只靈活的鳥兒，開著減傷[天地低昂]，一頭紮進了昏天黑地的沙暴之中！
沙暴之內，飛沙走石，視線不足三尺，血線直接見底，七秀的[冥澤]3秒免死直接被觸發，狂風卷著怪物和[秀姐·沈玉]一起旋轉。
但秀姐根本不在乎！
游戲角色的移速被降到最低，隨風旋轉，QTE按鈕出現在她屏幕上，她挪動鼠標，直接按下了那個不起眼的“爆炸”按鈕。
藍白色的電漿光芒在昏黃的沙暴中一閃而逝，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秀姐·沈玉]直接跳上了排行榜第三名！
立刻有技術流玩家們開始有意識地計算大輕功落點，利用強制位移技能嘗試紮進風眼中怪物密集處引爆。
前期積分的壁壘在新的機制出現後被打破了，只要一波炸到殘血怪物密集區域，誰都可能登上排行榜。
電漿炸彈的藍白色閃光，開始在巨大的沙暴中綻放。
戰役進入了最後的速刷搶分時間。
代價是整個劍網3基地的能源儲備，隨著這三波召喚，直接跌到了20%以下。
而明教虛影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戰場。
蕭雲離看著能源條那刺眼的紅色警告區域，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氣。
這場沙暴效果太明顯了，用如此奢侈的能量，換取戰場的絕對主動，這是一場豪賭，
場面是很壯觀沒錯，但每一秒燃燒的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過，看著“空影潛行者”在飛速下降的血線，以及被強行控制住的怪物潮，蕭雲離知道，她贏了。
她看向一頭血一臉灰卻因壓力驟減而神情稍緩的白塔戰士們，迅速給圖內的奶媽們發布了[掩護友軍撤離]的緊急任務。
戰場中央，龐大的沙暴失去了段氏虛影的引導，旋轉的速度慢慢減緩，進入衰退期。
但這完全夠了，它已經完美履行了使命，將最混亂、最密集的怪潮，變成了玩家們可以高效收割的靶場。
沙暴外圍，PVP玩家現場教學PVE、PVX和休閑玩家洗出奇穴，推一個是一個，沙暴內部，電漿炸彈的藍白色閃光如同煙花。
囡囡的異能全部消耗殆盡，從車頂下來，連睡衣都沒換，也顧不上爆炸聲帶來的震顫，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蕭雲離上了斷浪號二樓，給寶寶脫了鞋襪，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頰。
二十分鐘後，在一陣格外猛烈的電漿連環爆炸後，沙暴徹底平息。
夕陽開始西沈，將高原染成一片血色與金黃交織的壯闊畫卷，也為剛剛沈寂下來的戰場鍍上了一層疲憊的光暈。
戰場上，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空影畸變體了。
這些畸變體都吸收了空影潛行者的碎塊，體表無數眼球黯淡無光，甚至開始自行閉合、萎縮。
玩家們已經刷分刷爽了，烏壓壓一片撲了上去。
技能光效、電漿炸彈閃光、覆制黨的騷話和怪物的瀕死哀號混在一起，構成了戰役終章最狂亂的畫面。
戰場散落了一地[空間核心]，“太遠了夠不著”的玩家們已經開著減傷技能開始摸掉落搶分。
【您的召喚物[秀姐·要個雞兒情緣]擊殺[空影畸變·潛行者]，獲得[潛行者的皮]*3，[被汙染的凝縮邪眼]*34、[高原晶化的風蝕骨片]*2、[世界意……】
怎麽卡了？
蕭雲離打開倉庫，發現一片[世界意識碎片]靜靜地躺在角落裏。
隨著其他異獸陸續被擊殺，一些重覆物品的右下角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世界意識碎片]，果然。
蕭雲離順手把這片碎片和蠱仙那4片堆疊起來，鎖定，避免統子偷吃。
然後，她看到了[潛行者的皮]，這皮革看起來十分耐磨，看起來十分實用且粗獷。
“統子，把獎勵給‘狗才出奇遇’的那條[外觀末世流浪者]材料比對一下！”
【收到。】
統子楞了兩秒，將一個簡單的對比面板和結論在蕭雲離視野中彈出。
[潛行者的皮]材料堅韌度高於[外觀·末世流浪者]材質，作用於“英靈”單位，在外觀表現上無異常，作用於“廢土”單位，將大幅度提升穿戴者防禦力。
消息簡單清晰，信息完整。
但蕭雲離卻覺得很奇怪。
太……安靜了。
不只是沒有黃雞表情包，而是整個交互過程都透著一股呆板的樣子。
“統子，我包裏的世界意識碎片你不要偷吃。”
【收到。】
蕭雲離心裏的那點異樣感放大了。
統子已經被番薯們腌入味了，這會兒怎麽變得如此正經？
她快速切換了幾個系統界面。
召喚、任務發布、資源統計、小地圖……基礎功能都還能用，操作也基本流暢，但就是有哪裏不對。
她快速把[空間核心]投入能源系統，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那幾乎見底的能源儲備槽開始飛速回升，最終穩穩停在了52%。
這是近期最大的一筆能量進賬。
“統子，發布獎勵。”
【收到。】
戰前承諾的特殊稱號、獎勵、外觀開始批量發放，黃字開始刷屏。
[沈舟舟]提醒團隊裏的少林和純陽玩家不要半場開香檳，然後開始發紅包。
斷浪號下方，[沈舟舟]的搖錢樹苗一個接一個從天而降
地圖頻道：
“謝謝老板，祝老板早日成為百萬富翁！”
“Big膽，敢詛咒我們老板？”
“來人，再給我們老板加100個零！”
[地圖][少林成男·沈舟舟]：“。”
這應該是最爽的戰後收獲和盤點。
蕭雲離卻皺眉打開了風險日志。
這一次，延遲更明顯了。
頁面加載的速度十分緩慢，過了好幾秒，才勉強彈出一個窗口。
日志密密麻麻。
【當前世界意識已全部現世，某世界意識已融合49片碎片，此間群體意識被吸引，助力世界覆蘇。】
【當前核心負載過高，情感模擬及交互模塊已降級運行以維持宿主核心功能穩定性。】
蕭雲離的目光在一系列日志中，定格在了這兩行日志上。
這是……磐石跟北疆出戰果了？磐石獲得了“守心”的世界意識碎片？而且，已經集齊了49片？
“守心”你個阿達西！
虧你還是3號，坐擁那麽大個北疆，戰前那麽狂的語氣，打起來連三個月都沒撐住？
她立刻將之前的線索串聯起來。她之前鎖定世界意識，是發現了統子在做小手腳，怕統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陰她，現在看來，統子也在想盡快集齊，促進世界恢覆，而磐石作為本土救世主，結果至上的實幹派，根本沒有她那麽多顧慮。
統子當初綁她，是因為捕捉到了劍網3玩家群體那龐大而純粹的俠義意念。
這個世界，群體的信念與情感，本就是可以觀測、甚至可以引動的力量。
玩家們對門派的歸屬感，能催化出移動瞭望塔的戰術奇跡。那麽，當一個存在掌握了接近半數的世界意識的救世主，他對這個世界群體意識的吸引力又該有多強？
而世界一旦加速覆蘇，對她而言，最直接的威脅就是——能源。喪屍和異獸的掉落是劍網3基地的主要來源，它們的消亡意味著開源越來越難。
更可怕的是，磐石整合北方後，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劍網3基地這塊飛速發展的“肥肉”，怎麽可能不被他盯上？
百萬人口的任務還沒完成。
如果磐石大軍攜北疆之勢，掉頭南下“斬首”……玩家們能24小時[鎮山河]保護她，可萬一，遭遇戰的時候元世界維護呢？
那道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從來都不是絕對穩固的。
車窗外，玩家慶祝的喧囂隔著玻璃傳來，斷浪號的陰影在越來越長的落日餘暉中拖得很長。
被動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蕭雲離冷汗涔涔，無論如何，她必須盡快回到最近的基地。
這一年的磨煉，讓她早就擺脫了初穿越時期的內耗，NPC身份帶來的保護色、游戲公司的不幹擾、最關鍵的是番薯們對拯救末日玩法的狂熱與信任，都化作了她的底氣。
與其等著磐石找上門來，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她果斷解除了五片世界意識的“鎖定”，命令統子：“現在，吃掉它們。”
【收到。】
碎片粉碎在倉庫裏，緊接著，視角角落裏，黃雞悄無聲息地出現，碎片粉碎、融入。
緊接著，黃雞滿足地咂了咂嘴，肚皮肉眼可見地圓潤了一圈，嘎嘣一下，倒下睡覺了。
那熟悉的黃雞，讓蕭雲離繃緊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有精力將目光重新投向車外。
車窗外，勝利的狂歡仍在繼續。
玩家們換上了新發的各色[藏袍]，戴上了新的掛件和稱號，地圖頻道裏洋溢著參與歷史、合影留念的歡樂氣氛，免費的外觀就是香的。
在這片嘈雜的喜慶中，白塔的人卻格格不入。
達瓦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匹粗糙但潔凈的白布，在歸藏戰死的下方，跪在地上，一捧捧挖著高原上混合著血與焦痕的土，用白布仔仔細細捆好。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包裹易碎的珍寶，與周遭玩家們割裂得像兩個世界。
而後，達瓦帶著白塔的異能者戰士們，臉上混合著的血汙、疲憊和深切的哀慟，轉身朝著斷浪號走來。
達瓦帶著他們停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顯然極其恪守劍網3基地的規則，把安全區的概念牢牢記在心裏。
蕭雲離還沒說話，一直在影子裏護衛著的葉長憶出現了。
她身上沒有殺氣，卻有一種冰冷的專註：“達瓦首領，請教，暗影如今在雲貴、藏區，還有哪些據點？”
達瓦茫然。
首領？我嗎？
面對葉長憶高階異能者的壓迫感，她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略一沈默，看向了蕭雲離。
蕭雲離從斷浪號上走下來，[沈舟舟]立刻跟隨上了。
“我是蕭雲離，歸藏犧牲前，指定你繼承白塔，你有什麽困難嗎？”
達瓦沈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白塔戰士，最後落回蕭雲離和葉長憶身上。
高原的風吹起她沾血的額發，露出下面一雙疲憊清亮的眼睛。
“我摩梭人，認母屋，敬阿咪。” 她的聲音不高，是戰士特有的直率與沙啞，“阿咪在，火塘不滅，家屋就在。阿咪走了……”
“按最老的規矩，該由她的姐妹，召集全族議話，決定是讓她的女兒繼承，還是另選能人。如果都沒有，家屋就散了，各找各的活路。”
“但現在，阿咪臨走前，把白塔托付給了您，指揮官。”
“她把我們這些還活著的戰士，指給了您。這是她的決定。我達瓦，是阿咪的‘拉姆’（老虎）。我的命，我身後這些兄弟姊妹的命，是阿咪從喪屍、從酸雨、從寒冷中救出來的，也是剛剛您和您的英靈們從怪物嘴裏搶回來的。”
“所以，阿咪怎麽命令，我就怎麽做。”
達瓦沒有糾結自己的臨危受命是否名正言順，腦海中卻反覆回想著剛才段氏虛影中姐姐的利落，清晰地表達了指揮官權威的承認。
然後，她眉頭緊鎖。
“可白塔基地，現在不光是摩梭人了。阿咪心善，這些年收留了滇省各地逃難來的各族幸存者，漢、彜、藏、白……各族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有十一萬多人。大家敬重阿咪，各族話事人有爭執，也信她。可現在阿咪不在了……”
“他們不會服我的，從阿姐去世，我來藏區布防，已經過去半年了，而我也三個月沒回白塔了。”
“還有，暗地裏投靠了百曉生的那些人，會不會趁機攪風攪雨？”
她看向葉長憶：“百曉生太聰明了，聰明的過了頭，聽說他這次回來，阿咪把他關在祖屋的空間縫隙裏，說是懲罰，但是我看，阿咪是在護著他，他好像在躲避什麽追殺，這麽看來，是你？”
葉長憶點了點頭：“帶我去，我殺了他，你繼承白塔。”
天色在她沈重的語氣中悄然暗下，最後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線，只有玩家們身上的光效、搖錢樹苗落地的光效，在漸濃的夜色中明明滅滅。
達瓦又轉頭看向蕭雲離：“指揮官，現在阿咪沒了，空間封鎖還在不在我們尚未可知，我現在回去，手裏只有這幾百個兵，名分上只有阿咪一句話，裏頭情況不明，人心不穩，難。”
她的語氣更加懇切：“所以，請您看在阿咪的情分上，同我一起，送阿咪的遺骨歸葬祖屋，讓我借借您的勢，把阿咪安安穩穩地送回去。”
“阿咪敬重您，將我們托付給您，是因為她親眼見過，也明白您的可怕之處，而您在擁有如此偉力的前提下，還願意尊重阿咪的遺願，您的大度，您的寬容，我五體投地。”
“可白塔裏面的長老們、各部族的頭人們，不知道您。
更不用說，裏面可能早就有人，被百曉生或者其他什麽東西，遞了別的心思。”
達瓦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扣在胸前，姿態幾乎帶上了某種儀式感的懇切。
“我需要讓白塔的所有人，看見您和英靈們真正代表什麽。”
蕭雲離看向達瓦。
這番回答，讓她對這個年輕女戰士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有自知之明，有清晰訴求，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她明知白塔內部危機四伏，自己不足，甚至有性命之危，依然選擇帶著寥寥數百殘兵回去，只因那是她的責任和歸藏的遺願。
“好。”蕭雲離也不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耽誤時間了，統子還在升級，一些數據現在拿不出來，“歸藏首領之前共享了一部分白塔的基礎資料和地圖，過幾天讓葉長憶給你。”
她的目光掃過達瓦身後那些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戰士，提高了聲音。
“葉長憶，共享我的權限，也可以召喚英靈。”
“我會派葉長憶和川渝的軍隊與你一同進入白塔核心區，至於各族長老，你可以告訴她們，劍網3基地是白塔的盟友，我關心的是愛與和平，我基地範圍內，只要踐行‘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理念的，都可以共同發展。”
“至於內部誰主事，我們尊重白塔的傳統，但絕不會坐視有人破壞這份穩定。”
這是給達瓦的定心丸。
達瓦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松懈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激，鄭重地右拳捶胸行了一個戰士禮：“多謝指揮官！白塔戰士，願為先驅！”
葉長憶在一旁靜靜聽著，豎瞳在達瓦和蕭雲離之間轉了轉，最終身影重新淡入陰影。
蕭雲離回到斷浪號上，腦中思緒萬千。
她看到床上睡得深沈的囡囡，將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寶寶身上。
從基地拿出一盆草莓，一邊吃，一邊思考著。
葉長憶的身影從她手邊的陰影中無聲浮現。
她沒有完全探出頭來，只露出半張臉，豎瞳在昏黃的車內燈光下映著一點微光，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寂靜。
“姐姐，你不陪我去白塔嗎？”
車窗外，藏區的天空低垂，風暴的沙塵讓一切蒙上了一片不真實的濾鏡，達瓦的人已經開始打掃戰場，一切沒有被玩家收納的東西，都被他們收拾了出來。
視角角落裏，統子依然在酣睡。
她試著喊了聲統子，黃雞沒有回應。
蕭雲離拿了顆草莓輕輕餵進葉長憶嘴裏，指尖拂過她柔軟的發頂。
然後才看著她，聲音溫和：“因為姐姐有更艱難的仗要打。你要覆仇，達瓦要上位，歸藏要安葬。唐曉是個穩重的人，白塔這邊，交給你，我最放心，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1）出自戰國時期宋玉《風賦》：“夫風生於地, 起於青蘋之末。”
段氏本來想CUT一下旬晏的，但篇幅有限，著重表現段氏門派特色。
（2）芭德是一之窟的BOSS老六，九天的會計盧延鶴的小女兒，老者，婦人，先知，被明教庇護，技能和機制都跟風有關，飛沙走石啊，上臺子打圖騰，找柱子躲風，躲石柱啊，滿屏都是黃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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