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5章 第 135 章
獻祭x俠客行x風雷瑤琴
蕭雲離這邊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與[泰坦噬地蟲]的終局之戰, 劍網3基地的幸存者們也沒閑著。
程衍月簽署命令，滬、浙、皖各基地的任務板上，面對幸存者的[緊急救援：蘇省]任務被置頂加粗。
異能研究院進修的學生們、護衛隊, 以及大大小小的傭兵組織和獨立異能者, 開始成規模地向蘇省進發。
程衍月設置了清晰的救援積分和物資兌換清單，技藝區的[鑄造專精]和[縫紉專精]玩家賺得盆滿缽滿。
兩天後, 蕭昭教授向基地上繳了由[蟲蛻]和[活性變色腺體]作為主材料, 成功做出的首件隱身戰術鬥篷。
蕭雲離直接發給了紫光，褒獎她在此次特別作戰行動中的突出貢獻。
紫光摸著那冰涼順滑的布料, 沒有將其視為榮譽珍藏, 而是轉身，親手披在了基地裏最出色的探查者“嗅嗅”肩上。
結束作戰目標的紫光, 沒有返回上海, 而是再一次進入了蘇省。
次日, 紫光基地在無錫附近一片背風的冰崖下, 找到了一個幸存者聚居區。
冰崖上, 粗糙的祭臺上有凍硬的血垢，一根木樁上綁著一個餓得皮包骨的年輕人, 他身上微微浮動的能量，表明他是個低階異能者。
裹著隱身鬥篷的嗅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等紫光帶人趕到山崖下時, 看到已經被凍暈的年輕人，被兩個眼窩深陷的男人擡著, 順著一條不自然的冰層往那個深不見底、搏動著詭異韻律的地穴自然下滑。
令人窒息的沈默。
凍暈的年輕人, 像是被混雜著輻射廢水氣味的黑暗吞沒, 連水花都未曾傳回。
冰崖下, 兩百多個蜷縮在汙穢獸皮和破損塑料布下的幸存者, 他們的臉上只有一種被漫長時間和絕對恐怖反覆碾壓後，徹底放棄思考與反抗的空洞。
紫光的人就站在不遠處一片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築後。
“救人，清場，參與獻祭的，全部控制起來！”
紫光發出命令後，已經身先士卒地沖出了掩體。
她的隊員緊隨其後，槍械上膛與異能蓄力的聲響打破了死寂。
然而，預料之中的抵抗或騷亂並未發生。
那幾個剛剛執行了獻祭的男人，在被槍口指住的瞬間，就順從地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麻木的臉上還帶了一絲解脫。
其他幸存者，也只是呆滯地看向這些全副武裝的人，如同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你們把人推下去？”紫光一把揪起執行獻祭那人的衣領，聲音極力壓制憤怒。
男人瘦得顴骨高聳，有氣無力：“是他自己抽到的簽。”
“放屁！”嗅嗅揭開隱身鬥篷，有些同病相憐，瞪著眼睛吼道，“他是異能者啊！你們是普通人！你們獻祭他！”
“是真的。”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
人群微微分開，一個頭發花白稀疏，牙齒掉光的異能者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首領好面熟，是外面來的大人物吧？我們這裏，能吃的都吃完了，屍體都獻祭給蟲神了，也就這些人茍活著了，再晚來個半年，估計就自然消亡了。”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臉上溝壑縱橫。
紫光松開了手，那個男人立刻軟倒在地。
她盯著老太太，胸口那股憤怒在灼燒她的理智。
“我們這兒，以前叫周王村，是個自然村，核戰爭爆發了，孩子們都回來了，太湖還在，輻射還沒那麽重，地也還能種，變異獸多，但我們周王兩個大姓的人也勤快，團結。”
“後來，一萬人慢慢變成八千，五千……一直死人，可也一直有人活著，生孩子，我們覺得，我們這地方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那個幽深的地穴，那裏傳來低沈的心跳，仿佛大地的腫瘤在搏動。
“五個月前，太湖水一夜之間，幹了，露出爛泥，臭氣熏天。接著是地震，沒完沒了。然後……蟲神就來了。”
“它從地底出來，碰著什麽吃什麽。開始是房子、車子，後來是田，是養的牲口。它太餓了，動靜太大，會把別處的怪物引來。後來我們發現……只要定時給它點吃的，它吃飽了，就能安靜一陣子，地也不震了。”
“先是用光了最後存的糧食，然後是餓得走不動的牲口。後來，牲口也沒了。村裏幾個老夥計，自己商量好了，走到那洞口……跳下去了。他們說，活夠了，腿腳不行了，省下口糧給娃。”
“再後來，老家夥們也差不多沒了。剩下的人，不想死了。”
老太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沒人想當下一個。吵了三天三夜，最後，抽簽吧。公平。抽到短的，就去伺候蟲神。長的，就多活幾天，多種幾棵野菜，多打幾只老鼠。”
“剛才那小夥子，是我親孫子。”老太太看向地穴，“手氣不好，抽到了。餓了好幾天，沒力氣了，剛才凍暈過去……也好，少受點罪。他們兩個，是這輪的中簽，負責送。下一輪，可能就是別人送他們。”
她說完，周圍只剩下更深的死寂，和地穴中傳來的，規律的滲人波動聲。
紫光站在那裏，仿佛被凍住了。
她預想過血腥的暴力，瘋狂的崇拜，甚至是被脅迫的慘劇，卻唯獨沒想過，是如此麻木、如此合理、如此疲憊地一步步走向深淵的自願。
她胸口的怒火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兇，更痛。
可這火焰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敵人去焚燒，只有那如山岳般的巨物，橫亙在深坑之下。
“清場……”紫光開口，“把所有還能走動的人，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紫光的命令被迅速執行，那兩百多位幸存者，沈默地如同提線木偶跟上了紫光的人。
有老人固執地不願意挪動，紫光也沒說什麽。
那位獻祭了孫子的老太太，不住地勸解道：“人挪活，樹挪死，好死不如賴活著啊，跟他們走吧，他們能吃飽，他們有武器，他們沒動手，他們不是壞人。”
離開時，老太太回頭看了眼波動的地穴，幹涸渾濁的眼眶裏，依然是一片麻木。
紫光站在冰崖頂端，看向那深邃的巨坑，寒風卷著地穴中湧出的，帶著輻射的腥臭氣流，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我會回來，帶著能滅掉它的人回來。她沒有說出聲，解下自己禦寒的鬥篷，裹在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
終局之戰，前兩天。
廢土皖省，馬鞍山。
這裏原來是舊時代的一處大型物流園區，如今被緊急改造成了前進基地和玩家集結區。
廬州汽車產線下來的120多臺堡壘車整齊排列。
中間的空地上，人聲鼎沸，各色技能光效和外觀特效，晃得人眼花繚亂。
[地圖][軍娘·枉嘆之]：“預熱任務NPC在哪呢？堡壘車核心配件交給誰？”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軍娘·枉嘆之]情緣緣，來我這裏，我二段跳呢？看到了嗎？”
[蒼爹·沈迷加藤惠]穿著大紅花聖誕樹腿毛套，在一眾精致的英靈中十分顯眼。
[軍娘·枉嘆之]直接進組，看著小地圖的隊友位置，騎上她的[踏炎烏騅·不羈]，擠過去把從上海基地帶過來的移動瞭望塔配件模塊，交到了廬州汽車廠的管理員手中。
NPC很快就把配件接收，給軍娘發了積分。
[地圖][喵姐·陸暮宸]：“情緣dd，今天第一次d，算初戀。”
……（覆制）
[地圖][喵姐·陸暮宸]：“[蒼爹·沈迷加藤惠]腿毛套怎麽找到情緣的，教教？”
[地圖][弓爹·城北徐弓]：“看[軍娘·枉嘆之]後綴，他們來自那個神秘的，放縱的幽月……”
[地圖][軍娘·枉嘆之]：“別鬧，我倆現實訂婚了。縱月是天鵝坪，關我幽月輪什麽事/斜眼/斜眼/斜眼”（1）
玩家們熱熱鬧鬧地完成著每天三次的運輸任務。
覆制的、掛機的、說騷話的熱鬧，這一個任務點，竟然比幾大基地還要熱鬧。
穿著花裏胡哨的玩家們上躥下跳，想被NPC抽中去測試技能，畢竟上次指揮官召喚失敗後，直接下調了稱號獲取難度，只要上了移動瞭望塔，就能保底獲得“**之光”的稱號。
時不時有人試圖跳上移動堡壘車，被安保NPC罵罵咧咧地踢下來。
而在任務點隔壁，廬州汽車廠臨時生產線的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在各種機械臂的輔助下，將上海基地運來的核心電池模塊、能量放大基座與本地生產的厚重車身、特制防爆輪胎進行精密對接。
焊接的弧光不時亮起，液壓器械將一旁的人力發電機產生的勢能轉化為動能，一切忙碌而高效。
沒人特別留意到，生產線上那個戴著鴨舌帽、手法異常利落，正將又一組輪胎精準裝配到移動瞭望塔基座上的少年。
他曾是黃鶴基地登記在冊的第一個外逃者。
如今，憑借在夜校考核中拔尖的成績，他已成為這條關鍵產線上最年輕的班組長。
-
終局之戰前夜，蕭雲離的堡壘車帶著四五百個小火車和五十臺瞭望塔，悄然駛入馬鞍山集結區。
車輛沒有停靠在預熱任務廣場，而是選了一處高地。
她沒有下車，只是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看向下方。
掛機的玩家，玩移動瞭望塔的玩家，幸存者工人們正在拆卸產線往大卡車上搬運。
她的目光從排列整齊的移動瞭望塔，看向遠處的冰封長江，又看向東方那片被夜色和輻射塵共同籠罩的土地。
時間在戰前最後的緊張與奇異的亢奮中流逝。
移動瞭望塔分散開，如同散落的星子，遍布廢土馬鞍山與南京接壤處。
周六，15:00。
所有廢土玩家的界面，無論身處何地，同時彈出了一行黃字。
【天災事件：終局·斬孽】
蘇省巨蟲“泰坦噬地蟲”肆虐經年，吞噬萬物，荼毒生靈。
今指揮官已調集全部資源，特邀外援“磐石”赴蘇引蛇出洞。
江湖之大，存亡一念。天傾地覆之際，一線生機何在？拯蒼生於水火，挽狂瀾於既倒，此乃俠之本色！
此蟲要害在其腹部舊傷，凡我劍網3基地同胞，當齊心協力，以手中之劍，為逝者討還血債，為生者斬開未來！
[地圖][燈爹·星海鳴雷]：“來了來了！終於等到了！”
[地圖][秀蘿·貓罐罐]：“喲，狐狐之光，帶著你的[子不語]這麽早就來蹲點啊？但沒用哎，這是我們用劍的主場/可愛/可愛/可愛”
[地圖][秀蘿·檀星星]：“/跪，冰心·檀星星在指揮官蕭雲離跪了下來。”
[地圖][嘰蘿·葉淺川]：“我去？這就開始玄學了？”
[地圖][嘰蘿·葉淺川]：“/作揖，嘰蘿·葉淺川向指揮官蕭雲離作了一揖：‘初次見面，久仰久仰！’”
[地圖][嘰蘿·葉淺川]：“/撒嬌，嘰蘿·葉淺川扭著腰，撒嬌著對指揮官蕭雲離道：‘你這廝，太壞了’！”（1）
……
不斷有人從最近的短途驛夫點大輕功飛過來。
[廢土開荒·頻道]有人上去開始放戰歌，興奮、緊張、摩拳擦掌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就在戰意升至頂點的時候，“轟隆隆”，一陣沈悶的震動，毫無預兆地傳來。
起初，屏幕輕微抖動，很多人不以為意。
但漸漸地，震動越來越清晰，腳下的大地開始持續不斷地顫抖。
鄰近的省份，碎冰與塵土從建築和窩棚頂端簌簌落下，幸存者們互相打氣，劍網3基地廣播，P基地的無人機在各生態塔附近循環喊話：“劍網3基地正在與肆虐蘇省的天災戰鬥，請各位不要驚慌！”
玩家屏幕上，抖動越來越劇烈，頻道裏刷過一片“地震了？”
緊接著，東方地平線上，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由遠及近。
身著純黑作戰服和戰術披風的磐石正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朝著戰場奔來。
是磐石！
他每一步踏下，大地為之轟鳴，周身籠罩著厚重的土黃色與翠綠色光芒，所過之處，地面拱起，巖層翻卷，仿佛有一道移動的堡壘伴隨著他。
來了！來了！
玩家們精神一振，團裏有富婆的開始吃桌子，不會打架的默默按上了武學助手，還有人不停地打開關閉末日商店，等著電漿炸彈上架。
空氣墻前，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物理碰撞，讓很多心急的玩家疊在了其他玩家頭上，莫名其妙堆了兩三層。
不時還有人在地圖頻道罵：“藏劍背那麽大個巨劍幹什麽？待會打不到傷害今天就送你去後廚！”
紫光基地的人趴在一處高臺上，看著這一幕無語至極。
嗅嗅鉆出隱身鬥篷，悄聲問：“老大，他們這樣真能打過泰坦蟲？”
紫光的目光越過那些喧鬧得近乎荒誕的玩家身影：“不知道，但他們頂住了上海基地的怪物攻城，宣傳片裏還在河南剿滅了寒冰喪屍，我們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她停頓了一下，正準備安撫紫光的人，卻看到遠處一個試圖用大輕功跳上移動瞭望塔，卻被空氣墻擋住，啪嘰一下摔死的唐門。
她單手張開，一把灰色光劍在她手中凝成形。
紫光解開自己禦寒的鬥篷，丟給嗅嗅，同時伸手：“把隱身鬥篷先給我，你穿這個，我先借用一下。”
“能不能打過，不試怎麽知道？我們的人，已經沒有別的試錯機會了！”
磐石的身影如同浩瀚宇宙中的流浪地球，徑直沖向蕭雲離預設的地點——冰封長江，馬鞍山與南京交接點。
然而，在他身後的泰坦噬地蟲的表現，遠超預估。
它並未如預想般被輕易激怒後直線追擊。
每當磐石以狂暴的土石沖擊轟擊地脈，試圖將其逼出時，龐然大物便狡猾地在地下深處翻滾、轉向，利用覆雜的地熱網絡迂回，甚至多次試圖從側翼或地下突襲磐石。
大地在兩者的角力下，不斷隆起新的丘陵或塌陷出深坑。
“這東西比上次聰明了，地形破壞得厲害。”磐石在又一次躲開地下裂縫後，示意系統預警，“待會你最好離遠點。”
蕭雲離聽勸。
“謝謝石哥的情報，我這還要災後重建呢，能不能麻煩你溜到冰封長江上面呀？”
想到磐石的系統怕統子，蕭雲離還囑咐了一句。
“語氣好點，別嚇到人家系統，還在求人家辦事呢。”
統子轉述的時候十分乖巧。
【黃雞可愛.jpg。指揮官姐姐說，謝謝好哥哥，能不能辛苦您把蟲子引到冰封長江上呢。】
【黃豆問號.jpg。】
【黃豆斜眼.jpg。已轉達，宿主說好的。】
得到情報後，蕭雲離立馬讓沈舟雙蘿又把堡壘車開遠了些。
安全前面，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蕭雲離蹲下來，輕聲跟[沈舟的秀蘿]確認：“寶寶，萬一打起來了，蟲子來追我，辛苦一定要沿著預設的移動堡壘車路徑開，任務完成了，你要啥姐姐給你啥。”
[當前][沈舟的劍破]：“1。”
又經過了近半小時的激烈追逐與博弈，磐石根據玄知的任務指引，成功將一道混雜著堅韌藤蔓的巖石沖擊，狠狠灌入了湯山附近的一處關鍵地熱交匯點。
這一次，泰坦噬地蟲的糧倉被毀，似乎真正被觸怒了。
“吼！”一陣直接作用於所有人骨骼與內臟的低頻嘶鳴，從腳下爆發，整個蘇皖交界的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震。
[耳鳴，泰坦噬地蟲的威壓，你現在感到頭暈目眩，視野邊緣泛起陣陣黑斑，仿佛置身於不斷旋轉的巨大漩渦，動作也遲緩了，像是被無形的重物拖拽。]
蕭雲離只感覺眼前一黑，但堡壘車裏的囡囡立馬吹起了她的[蛻骨]，[蝶鸞]輕輕繞著蕭雲離飛了一圈，頭暈目眩立刻消失了。
蕭雲離捏了捏囡囡的臉頰：“好囡囡，想吃什麽？”
囡囡昨天掉了第一顆門牙，笑起來有點漏風：“草莓。”
玩家裏，此起彼伏地在喊“媽媽驅散！”和“死了自己跑。”
緊接著，在所有人都在忙著處理debuff的時候，在距離預定的交接點尚有數公裏的下游冰面上，厚達一米，人力無法鑿開的冰封長江江面，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底部狠狠撕開。
長達數百米的冰層向上拱起，碎裂，化作無數房屋大小的冰塊，裹挾著渾濁的冰水沖天而起。
渾濁的江水與冰霧彌散中，一個巨大到占據了大半個屏幕，足以引起巨物恐懼癥的蒼白輪廓，緩緩從崩裂的冰河中擡升。
它就像西方神話中，從深淵中爬出的噩夢，體表覆蓋著濕滑黏液，破碎巖甲與尚未脫落的蟲蛻，遮雲蔽日。
泰坦噬地蟲，終於現出了它令人絕望的身體。
它那退化卻依舊令人毛骨悚然的覆眼緩緩轉動，先看向了正前方耀眼的太陽，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對準冰河北岸山坡上一個小小的堡壘車。
“嗷！”低沈的、包含輻射與腥氣的吐息，席卷兩岸。
囡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葉長憶悄無聲息地給她戴了兩個影子耳罩。
“姨姨們，它說：‘餓……吃太陽……兩個……都要吃……’”
蕭雲離著急忙慌地拿出昨天才研發的咩咩冰糖葫蘆，塞在囡囡嘴裏：“不怕不怕，葉長憶，帶囡囡出去，聽我指令。”
葉長憶給她和囡囡穿好隱身鬥篷，抱起囡囡瞬間融入車內的暗角，幾個閃現便離開了堡壘車，將她安置在遠處一個預設的隱蔽觀察點。
囡囡抱著影子耳罩，嘴裏還含著糖葫蘆，大眼睛緊張地盯著遠處的巨蟲和堡壘車：“待會姨姨一發指令，我就[蠱蟲獻祭]一直獻祭對吧？”
葉長憶看囡囡吃得好香，光速從糖葫蘆上拿下一顆：“對。”
而玩家們，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被更洶湧的信息流淹沒。
[地圖][秀蘿·貓罐罐]：“我看到它肚子上的弱點了！快來啊，吃我[劍破虛空！]”
[地圖][嘰蘿·葉淺川]：“死蟲子，跟我的大風車說去吧/怒/怒/怒”
[地圖][軍娘·枉嘆之]：“這麽大？我的大滄月推得動它嗎？”
[地圖][燈爹·星海鳴雷]：“起卦！”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先打控制吧，這血條這麽厚？是要切PVE嗎？”
[地圖][軍娘·枉嘆之]：“PVE啊！喪屍PVP，非人形怪PVE啊！武學助手把控制型技能掏出來啊！現在都沒露血條！”
[地圖][嘰太·衛知非]：“庸俗！你們是為了錢和為了稱號來的對吧，我是為了拯救末日來的，指揮官看我，猞猁之光選我選我！”
[地圖][花蘿·花盆盆]：“卑鄙！”
[地圖][花蘿·花盆盆]：“/跪，花蘿·花盆盆在指揮官蕭雲離跪了下來。”
[地圖][秀蘿·知烏竹]：“餵餵餵，這把我們用劍的主場哎！”
[地圖][花姐·你家豚豚]：“問題不大，我是紫色持劍秀姐！/可愛/可愛/可愛”
混亂，嘈雜，卻又在混亂中迅速誕生出某種自發的秩序。
[地圖][秀姐·花曉月]：“清新秀氣般若雷來一套！”
[地圖][花蘿·花盆盆]：“\請指揮上麥/”
[地圖][琴爹·煒煒煒生素]：“大佬的霸總粉絲呢？怎麽還沒上麥？”
[地圖][秀蘿·冷流月]：“大佬不在線，我剛查了，嗚嗚嗚，今天沒辦法一邊打游戲一邊掙錢了嗎？”
……
冰面的碎裂，讓江面的玩家掉落了一批，但這幫人有的迅速游上了岸，有的大輕功原地起飛，有的自絕經脈後從堡壘車上又下來了。
天策上了馬，藏劍純陽開始攢劍氣攢豆，遠程和治療迅速找著附近的移動瞭望塔，或者在T身邊集結。
雖然依然有人在地圖喊著“別踩我頭啊！”“野生記者把我拍帥點/耶/豬頭/耶”，但一種名垂青史、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專註感，開始彌散開來。
紫光趴在高臺上，看著下方由無數小點組成的、快速變陣的洪流，眼神覆雜。
她看到那個戴著大紅花穿著腿毛套的蒼雲，真的舉著盾朝巨蟲沖了過去，雖然很快就被一道裹挾著冰碴和輻射水汽的沖擊波轟飛了出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下一秒，又從堡壘車上覆活，罵罵咧咧的從天而降，砸在了蟲子頭上。
嗅嗅咕噥道：“就算不死不滅，看到這蟲怎麽一點都不怕？我都快嚇尿了。”
紫光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遠程攻擊，如同此夜記俠名演唱會的煙花般，落在巨蟲如山岳般的身體上，卻只在它厚重濕滑的體表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焦痕。
“他們怕著呢，怕混不到指揮官的獎勵，怕指揮官死，怕自己不能成為門派之光，至於死亡，對他們來說，跟呼吸差不多。”
紫光的目光掠過那些狂熱的身影，卻仿佛穿透他們，回到了冰崖下那個空洞的獻祭現場。
為了生存，周王村的人將同胞推下深淵，儀式沈默而絕望。
為了任務，這些天災將自己不斷送入蟲口，卻歡呼雀躍。
一種迷茫困擾了她：生存的形態，竟然可以如此截然相反，一種沈淪如泥，一種燃燒如戲。
那麽，究竟哪一邊，更接近活著的本質？
紫光分神，一邊搖了搖頭，把不切實際的哲思扔出了腦海。
她看出來了，唯一能對泰坦噬地蟲有點影響的，只有粉色、藍色、黃色、綠色心法的劍氣，會讓它腹部附近的皮膚亮起能量光。
情急之下，[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上了麥。
“打控制技能！先把他血條搞出來！”
“我不是專業團長，只是偶爾開教學團帶徒弟，有專業指揮來了說一聲，我立刻下！”
然而，泰坦噬地蟲並非被動挨打的靶子。
它似乎認準了那顆最亮的太陽，龐大的身軀開始爬出河面，碾壓過冰面，緩緩掉頭。
隨著它的動作，僅僅是移動時帶起的震動和冰層碎裂，就讓靠近的玩家站立不穩。
它張開螺旋轉動的口器。
[泰坦蟲的呼吸·輻射太湖水，高濃度輻射水和腐蝕性消化液混合液]。
所過之處，冰面融化，巖石銷蝕，被濺射到的玩家瞬間血條清空。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這Boss平A帶範圍腐蝕和輻射傷害！近戰別硬抗！躲開正面！治療驅散！快驅散！”
“其他門派打控制技能，奶秀全部切冰心，純陽藏劍技能好了就扔，莫問洗劍流奇穴。”
毒姐雖然在催，但語氣十分溫柔，連帶著，被泰坦噬地蟲一口“漱口水”噴死又從堡壘車覆活點飛回來的玩家們，也沒那麽暴躁了。
“好的~情姐姐~這就驅~”
“情姐姐好溫柔，請情姐姐不要大意的罵我！”
溫柔的女聲在頻道裏安撫眾人，大家雖然死來死去，但好在裝備耐久取消了，又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控制技能衰減的厲害，但架不住泰坦噬地蟲太大，玩家數量巨大，海量的技能盲丟，都被判定生效，又被規則衰減掉。
泰坦噬地蟲一頓一頓的，但這些撓癢癢的攻擊，它並沒有看在眼裏，只是看向山坡上的蕭雲離。
而玩家的攻擊，尤其是劍系攻擊，對那舊傷確實有效。
每當數道甚至十數道劍氣同時命中那道暗紅色的疤痕時，巨蟲明顯會發出痛楚的嘶鳴。
這無疑給了玩家們巨大的信心。
蕭雲離坐在堡壘車裏，拿起了一顆草莓。
通過統子鏈接的全局視角，她能清晰地看到戰場態勢。
玩家們初次接觸的混亂正在被高昂的士氣取代，但對巨蟲造成的實質性傷害依舊有限，而巨蟲的每一次攻擊都對玩家陣線造成巨大沖擊。
最關鍵的是，它正朝著自己這邊穩步推進。
它的覆眼，似乎穿透了距離，牢牢鎖定了蕭雲離。
一種冰冷、貪婪、純粹食欲的意念，穿透堡壘車，死死鎖定了她。蕭雲離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生物面對天敵的本能恐懼。
但她沒有閉眼，她一邊默背《主席語錄》，一邊在腦海裏訓斥統子。
“統子，你有19片世界意識，我還會被精神汙染？你行不行？不能幹.你別幹了。”
【黃雞打五步拳.jpg，姐姐，精神攻擊交給我了！】
而就在這時，泰坦噬地蟲突然擡起了頭。
磐石在江岸南側急忙提醒：“它要吐輻射水了，防禦！”
只是，他的聲音太小，又隔的太遠，或者說，即使聽到了，對玩家們來說也無解。
那龐大的頭顱昂起，張開的深淵巨口對準了正前方玩家最密集的區域，口器深處，幽藍色的的光芒開始匯聚，混雜著高濃度輻射與強酸的刺鼻氣味，甚至讓光影都有些扭曲。
[廢土開荒·頻道]裏，毒姐溫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快散開！掛扶搖！是讀條AOE！遠程打斷！有沒有人能打斷？！”
頻道裏瞬間被各種技能喊話和驚呼刷屏。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我盾立！我開盾立！”
[地圖][花蘿·花盆盆]：“折葉籠花給了！自己看buff！別開減傷頂了啊！”
[地圖][毒姐·賀挽嵐]：“斷不了，不吃斷！”
而它口器中匯聚的毀滅光芒，已經達到了頂點。
蕭雲離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拿著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緊，汁液滲出了一點，染紅了指尖。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吃下草莓，狠狠咀嚼。
“躲不開！範圍太大了！”有玩家在地圖尖叫。
毒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溫柔的安撫著眾人的緊張：“所有人開減傷！爆發全交！治療大加準備！這波我們硬吃！扶搖準備，扶搖起，死了快回來！”
[地圖][二少·小鐵蛋兒]：“空中也吃傷害！”
無數試圖沖鋒、擊倒、眩暈的控制技能光芒落在泰坦噬地蟲龐大的身軀上，如同泥牛入海，連讓它動作遲緩一瞬都做不到。
轟！！！！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幽藍水柱，混雜著粘稠的消化液和沸騰的輻射廢料，如同神話中滅世的洪流，從泰坦噬地蟲的口中噴薄而出！
這就是天災級別異獸。
幽藍的洪流席卷而過。
冰面瞬間汽化，巖石消融，大地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而處於洪流正中心的四百名玩家以及面向前埋設的二十多臺移動瞭望塔，瞬間汽化。
一片密集的、幾乎連成一片的白光，沖天而起。
高臺上，嗅嗅的呼吸驟然停止。他見過死亡，見過犧牲，但從未見過如此……輕描淡寫又規模驚人的集體消亡。
“這……我們怎麽覆仇？”
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只有幽藍的輻射水腐蝕河岸的滋滋聲，以及遠處覆活的玩家從堡壘車方向飛掠回來時，大輕功劃破空氣的聲響。
地圖頻道，被短暫的空白後，更加瘋狂地刷屏。
[地圖][秀蘿·貓罐罐]：“恁娘嘞！你等著，我馬上回揚州告狀！等我大娘二娘來了抽不死你丫的！”
[地圖][嘰蘿·葉淺川]：“/怒/怒/怒速速請莊花上號！”
[地圖][劍純成女·枝向月]：“/許願/許願/許願來吧，指揮官，天道劍陣，我準備好了！”
[地圖][花蘿·花盆盆]：“可是前幾天在上海基地，指揮官不是都召喚失敗了嗎？”
[地圖][軍娘·枉嘆之]：“上次在上海就沒成功，這玩意估計看臉！”
[地圖][嘰蘿·葉淺川]：“我不管！我就要喊！莊花看看你可憐的嘰崽吧！！/大哭/大哭”
……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吵歸吵，技能記得打，武學助手檢查一下，控制技能好了就丟，治療照顧好近戰，我們繼續。”
紫光看著那些白光消散處又迅速被填滿。
毒姐還在溫柔的指揮：“死了不怕，死了快來。”
她終於明白了那種讓她骨髓發寒的差異。
周王村用死亡，鞏固靜止的深淵。
而指揮官的英靈們，正在把死亡鍛煉成階梯。
她一直尋找的方法，就寫在英靈們一次次無謂的沖鋒裏。
學不會他們的不死，那就學會他們的不退。
她攥緊了光劍，眼中那從未曾熄滅的怒火，褪去了迷茫，凝成了決絕。
而地圖頻道上，用劍的門派賣力的推薦著自家門派的高手。
純陽的編內編外NPC，藏劍葉家那一家子，七秀坊的公孫大娘二娘……關系譜被扯得亂七八糟：“你家二莊主是我家曲雲前情緣！”“我家大娘二娘跟你們呂祖論過劍！”“你家王維是我們家琴秀的情緣！”
蕭雲離沒有看那些爭吵，在蟲子出現的第一時間，她已經悄無聲息地發布了指令。
場中四個背著長歌門特效武器[風雷瑤琴劍]的玩家：[琴娘·流瑩吹雪]、[琴娘·白銀提督]、[琴蘿·冬日梅子酒]、[琴爹·煒煒煒生素]，屏幕上突然出現了指揮官的半身像。
“十秒後，請開始預讀[風雷瑤琴劍]的前置，別想勝負，別想生死。只想你們門派歷史上，最輝煌、最恣意、用劍最厲害的前輩。把你們所有的想象、崇拜、甚至信仰，都想起來！”
“倒計時……三、二、一！”
四個咕咕玩家duangduangduang的彈琴聲、音波和影子，被埋在玩家洪流中。
[風雷瑤琴劍]的前置，耗時大約15秒，因為情緣突然來電，[琴娘·白銀提督]分神看了一眼，QTE不小心按錯了，氣鼓鼓的抓起電話：“你賠我咕咕之光！”
而順利讀完條的[琴娘·流瑩吹雪]、[琴蘿·冬日梅子酒]、[琴爹·煒煒煒生素]悄無聲息地被移上了預設好的移動瞭望塔。
而此時，[廢土開荒·頻道]裏，背景音樂正好放到：“摔一攤烈酒，沖蕩豪情無限（2）”
三位準·咕咕之光，在讀完全部QTE，被移上移動瞭望塔後，天地間忽有一縷酒香掠過。
這味道，不是真實的酒味，而是一道意念，一股豪情，淩空潑灑。
虛空之中，那道持劍醉飲的虛影，對下方蚍蜉撼樹的戰場，對山岳般的巨蟲都不在意。
虛影只是仰頭，將手中酒壺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飲下的仿佛不是酒，而是千古的孤寂與未酬的壯志。隨即，手腕隨意一翻。
[抽刀斷水]！
虛影手中那柄看似尋常的長劍，隨著話音，由下至上，斜斜一撩。
一抹清亮如秋水的劍光，落在了泰坦噬地蟲龐大的身軀之上。
劍光掠過之處，一道橫貫於整個玩家視野上方的、長得令人絕望的巨型血條，在泰坦噬地蟲頭頂，突然出現。
血條下方，一個清晰的debuff圖標出現，持續整整30秒。
[破甲，-50%外功防禦，-50%內功防禦。]
[地圖][嘰蘿·葉淺川]：“啊啊啊啊！我以為是門主上號呢，居然是風雷瑤琴劍，居然是李白大大，居然指揮官和我們情感共鳴上了！！！！”
[地圖][軍娘·枉嘆之]：“亮血條了，弄它！”
[地圖][琴爹·煒煒煒生素]：“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地圖][琴蘿·冬日梅子酒]：“願隨夫子天壇上，閑與仙人掃落花！”
[地圖][琴娘·流瑩吹雪]：“我是……咕咕之光了？長歌門，幸不辱命。”
[地圖][花蘿·花盆盆]：“他們咕咕好可怕……沒點文化千萬不要隨便入長歌……”
背景音樂裏，歌曲還在繼續：“淩雲志不滅，破長空斬雲煙……”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開爆發打，只掉一滴血也打，控制技能不要停。”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居然是李白大大，我還以為要拉大娘和二娘雙劍合璧呢？”
指揮話音未落，又是六座移動瞭望塔亮起了粉色光。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來了來了！兔兔之光！”
【作者有話說】
（1）服務器梗。縱月特產是男同（真男同），所以服務器也會自嘲玩梗，兄弟背對一下。
縱月由：縱橫江湖步雲登月天鵝坪等八個服務器合服，得名縱月。隔壁幽月輪不是縱月，但是老容易被萌新誤認為放縱的幽月輪。
實際跨服看到天鵝坪後綴的，他們才是縱月的。
（2）歌詞引用：《何曾懼》
（3）詩詞引用：唐·李白 《俠客行》、《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長歌門技術指導感謝【沈南意】提供思路支持~游戲裏，長歌門特效武器用完QTE，真的可以召喚李白。
（4）就這個蘸豆！爽！給我寫的嗷嗷爽！追連載的寶寶想當**之光的，有些寶寶是在征名貼1裏留言的，我是PC碼字現在那個帖子掛了，怎麽翻都沒翻到，下集是雙劍合璧和葉家天降風車團，有符合劇情需要的，辛苦第一章→精華帖→征名貼留言！（鞠躬）（疊甲，如果完結了征名貼就功成身退啦，那就下本再來演[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獻祭x俠客行x風雷瑤琴
蕭雲離這邊緊鑼密鼓地籌備著與[泰坦噬地蟲]的終局之戰, 劍網3基地的幸存者們也沒閑著。
程衍月簽署命令，滬、浙、皖各基地的任務板上，面對幸存者的[緊急救援：蘇省]任務被置頂加粗。
異能研究院進修的學生們、護衛隊, 以及大大小小的傭兵組織和獨立異能者, 開始成規模地向蘇省進發。
程衍月設置了清晰的救援積分和物資兌換清單，技藝區的[鑄造專精]和[縫紉專精]玩家賺得盆滿缽滿。
兩天後, 蕭昭教授向基地上繳了由[蟲蛻]和[活性變色腺體]作為主材料, 成功做出的首件隱身戰術鬥篷。
蕭雲離直接發給了紫光，褒獎她在此次特別作戰行動中的突出貢獻。
紫光摸著那冰涼順滑的布料, 沒有將其視為榮譽珍藏, 而是轉身，親手披在了基地裏最出色的探查者“嗅嗅”肩上。
結束作戰目標的紫光, 沒有返回上海, 而是再一次進入了蘇省。
次日, 紫光基地在無錫附近一片背風的冰崖下, 找到了一個幸存者聚居區。
冰崖上, 粗糙的祭臺上有凍硬的血垢，一根木樁上綁著一個餓得皮包骨的年輕人, 他身上微微浮動的能量，表明他是個低階異能者。
裹著隱身鬥篷的嗅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等紫光帶人趕到山崖下時, 看到已經被凍暈的年輕人，被兩個眼窩深陷的男人擡著, 順著一條不自然的冰層往那個深不見底、搏動著詭異韻律的地穴自然下滑。
令人窒息的沈默。
凍暈的年輕人, 像是被混雜著輻射廢水氣味的黑暗吞沒, 連水花都未曾傳回。
冰崖下, 兩百多個蜷縮在汙穢獸皮和破損塑料布下的幸存者, 他們的臉上只有一種被漫長時間和絕對恐怖反覆碾壓後，徹底放棄思考與反抗的空洞。
紫光的人就站在不遠處一片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築後。
“救人，清場，參與獻祭的，全部控制起來！”
紫光發出命令後，已經身先士卒地沖出了掩體。
她的隊員緊隨其後，槍械上膛與異能蓄力的聲響打破了死寂。
然而，預料之中的抵抗或騷亂並未發生。
那幾個剛剛執行了獻祭的男人，在被槍口指住的瞬間，就順從地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麻木的臉上還帶了一絲解脫。
其他幸存者，也只是呆滯地看向這些全副武裝的人，如同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你們把人推下去？”紫光一把揪起執行獻祭那人的衣領，聲音極力壓制憤怒。
男人瘦得顴骨高聳，有氣無力：“是他自己抽到的簽。”
“放屁！”嗅嗅揭開隱身鬥篷，有些同病相憐，瞪著眼睛吼道，“他是異能者啊！你們是普通人！你們獻祭他！”
“是真的。”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
人群微微分開，一個頭發花白稀疏，牙齒掉光的異能者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首領好面熟，是外面來的大人物吧？我們這裏，能吃的都吃完了，屍體都獻祭給蟲神了，也就這些人茍活著了，再晚來個半年，估計就自然消亡了。”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臉上溝壑縱橫。
紫光松開了手，那個男人立刻軟倒在地。
她盯著老太太，胸口那股憤怒在灼燒她的理智。
“我們這兒，以前叫周王村，是個自然村，核戰爭爆發了，孩子們都回來了，太湖還在，輻射還沒那麽重，地也還能種，變異獸多，但我們周王兩個大姓的人也勤快，團結。”
“後來，一萬人慢慢變成八千，五千……一直死人，可也一直有人活著，生孩子，我們覺得，我們這地方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那個幽深的地穴，那裏傳來低沈的心跳，仿佛大地的腫瘤在搏動。
“五個月前，太湖水一夜之間，幹了，露出爛泥，臭氣熏天。接著是地震，沒完沒了。然後……蟲神就來了。”
“它從地底出來，碰著什麽吃什麽。開始是房子、車子，後來是田，是養的牲口。它太餓了，動靜太大，會把別處的怪物引來。後來我們發現……只要定時給它點吃的，它吃飽了，就能安靜一陣子，地也不震了。”
“先是用光了最後存的糧食，然後是餓得走不動的牲口。後來，牲口也沒了。村裏幾個老夥計，自己商量好了，走到那洞口……跳下去了。他們說，活夠了，腿腳不行了，省下口糧給娃。”
“再後來，老家夥們也差不多沒了。剩下的人，不想死了。”
老太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沒人想當下一個。吵了三天三夜，最後，抽簽吧。公平。抽到短的，就去伺候蟲神。長的，就多活幾天，多種幾棵野菜，多打幾只老鼠。”
“剛才那小夥子，是我親孫子。”老太太看向地穴，“手氣不好，抽到了。餓了好幾天，沒力氣了，剛才凍暈過去……也好，少受點罪。他們兩個，是這輪的中簽，負責送。下一輪，可能就是別人送他們。”
她說完，周圍只剩下更深的死寂，和地穴中傳來的，規律的滲人波動聲。
紫光站在那裏，仿佛被凍住了。
她預想過血腥的暴力，瘋狂的崇拜，甚至是被脅迫的慘劇，卻唯獨沒想過，是如此麻木、如此合理、如此疲憊地一步步走向深淵的自願。
她胸口的怒火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兇，更痛。
可這火焰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敵人去焚燒，只有那如山岳般的巨物，橫亙在深坑之下。
“清場……”紫光開口，“把所有還能走動的人，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紫光的命令被迅速執行，那兩百多位幸存者，沈默地如同提線木偶跟上了紫光的人。
有老人固執地不願意挪動，紫光也沒說什麽。
那位獻祭了孫子的老太太，不住地勸解道：“人挪活，樹挪死，好死不如賴活著啊，跟他們走吧，他們能吃飽，他們有武器，他們沒動手，他們不是壞人。”
離開時，老太太回頭看了眼波動的地穴，幹涸渾濁的眼眶裏，依然是一片麻木。
紫光站在冰崖頂端，看向那深邃的巨坑，寒風卷著地穴中湧出的，帶著輻射的腥臭氣流，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我會回來，帶著能滅掉它的人回來。她沒有說出聲，解下自己禦寒的鬥篷，裹在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
終局之戰，前兩天。
廢土皖省，馬鞍山。
這裏原來是舊時代的一處大型物流園區，如今被緊急改造成了前進基地和玩家集結區。
廬州汽車產線下來的120多臺堡壘車整齊排列。
中間的空地上，人聲鼎沸，各色技能光效和外觀特效，晃得人眼花繚亂。
[地圖][軍娘·枉嘆之]：“預熱任務NPC在哪呢？堡壘車核心配件交給誰？”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軍娘·枉嘆之]情緣緣，來我這裏，我二段跳呢？看到了嗎？”
[蒼爹·沈迷加藤惠]穿著大紅花聖誕樹腿毛套，在一眾精致的英靈中十分顯眼。
[軍娘·枉嘆之]直接進組，看著小地圖的隊友位置，騎上她的[踏炎烏騅·不羈]，擠過去把從上海基地帶過來的移動瞭望塔配件模塊，交到了廬州汽車廠的管理員手中。
NPC很快就把配件接收，給軍娘發了積分。
[地圖][喵姐·陸暮宸]：“情緣dd，今天第一次d，算初戀。”
……（覆制）
[地圖][喵姐·陸暮宸]：“[蒼爹·沈迷加藤惠]腿毛套怎麽找到情緣的，教教？”
[地圖][弓爹·城北徐弓]：“看[軍娘·枉嘆之]後綴，他們來自那個神秘的，放縱的幽月……”
[地圖][軍娘·枉嘆之]：“別鬧，我倆現實訂婚了。縱月是天鵝坪，關我幽月輪什麽事/斜眼/斜眼/斜眼”（1）
玩家們熱熱鬧鬧地完成著每天三次的運輸任務。
覆制的、掛機的、說騷話的熱鬧，這一個任務點，竟然比幾大基地還要熱鬧。
穿著花裏胡哨的玩家們上躥下跳，想被NPC抽中去測試技能，畢竟上次指揮官召喚失敗後，直接下調了稱號獲取難度，只要上了移動瞭望塔，就能保底獲得“**之光”的稱號。
時不時有人試圖跳上移動堡壘車，被安保NPC罵罵咧咧地踢下來。
而在任務點隔壁，廬州汽車廠臨時生產線的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在各種機械臂的輔助下，將上海基地運來的核心電池模塊、能量放大基座與本地生產的厚重車身、特制防爆輪胎進行精密對接。
焊接的弧光不時亮起，液壓器械將一旁的人力發電機產生的勢能轉化為動能，一切忙碌而高效。
沒人特別留意到，生產線上那個戴著鴨舌帽、手法異常利落，正將又一組輪胎精準裝配到移動瞭望塔基座上的少年。
他曾是黃鶴基地登記在冊的第一個外逃者。
如今，憑借在夜校考核中拔尖的成績，他已成為這條關鍵產線上最年輕的班組長。
-
終局之戰前夜，蕭雲離的堡壘車帶著四五百個小火車和五十臺瞭望塔，悄然駛入馬鞍山集結區。
車輛沒有停靠在預熱任務廣場，而是選了一處高地。
她沒有下車，只是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看向下方。
掛機的玩家，玩移動瞭望塔的玩家，幸存者工人們正在拆卸產線往大卡車上搬運。
她的目光從排列整齊的移動瞭望塔，看向遠處的冰封長江，又看向東方那片被夜色和輻射塵共同籠罩的土地。
時間在戰前最後的緊張與奇異的亢奮中流逝。
移動瞭望塔分散開，如同散落的星子，遍布廢土馬鞍山與南京接壤處。
周六，15:00。
所有廢土玩家的界面，無論身處何地，同時彈出了一行黃字。
【天災事件：終局·斬孽】
蘇省巨蟲“泰坦噬地蟲”肆虐經年，吞噬萬物，荼毒生靈。
今指揮官已調集全部資源，特邀外援“磐石”赴蘇引蛇出洞。
江湖之大，存亡一念。天傾地覆之際，一線生機何在？拯蒼生於水火，挽狂瀾於既倒，此乃俠之本色！
此蟲要害在其腹部舊傷，凡我劍網3基地同胞，當齊心協力，以手中之劍，為逝者討還血債，為生者斬開未來！
[地圖][燈爹·星海鳴雷]：“來了來了！終於等到了！”
[地圖][秀蘿·貓罐罐]：“喲，狐狐之光，帶著你的[子不語]這麽早就來蹲點啊？但沒用哎，這是我們用劍的主場/可愛/可愛/可愛”
[地圖][秀蘿·檀星星]：“/跪，冰心·檀星星在指揮官蕭雲離跪了下來。”
[地圖][嘰蘿·葉淺川]：“我去？這就開始玄學了？”
[地圖][嘰蘿·葉淺川]：“/作揖，嘰蘿·葉淺川向指揮官蕭雲離作了一揖：‘初次見面，久仰久仰！’”
[地圖][嘰蘿·葉淺川]：“/撒嬌，嘰蘿·葉淺川扭著腰，撒嬌著對指揮官蕭雲離道：‘你這廝，太壞了’！”（1）
……
不斷有人從最近的短途驛夫點大輕功飛過來。
[廢土開荒·頻道]有人上去開始放戰歌，興奮、緊張、摩拳擦掌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就在戰意升至頂點的時候，“轟隆隆”，一陣沈悶的震動，毫無預兆地傳來。
起初，屏幕輕微抖動，很多人不以為意。
但漸漸地，震動越來越清晰，腳下的大地開始持續不斷地顫抖。
鄰近的省份，碎冰與塵土從建築和窩棚頂端簌簌落下，幸存者們互相打氣，劍網3基地廣播，P基地的無人機在各生態塔附近循環喊話：“劍網3基地正在與肆虐蘇省的天災戰鬥，請各位不要驚慌！”
玩家屏幕上，抖動越來越劇烈，頻道裏刷過一片“地震了？”
緊接著，東方地平線上，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由遠及近。
身著純黑作戰服和戰術披風的磐石正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朝著戰場奔來。
是磐石！
他每一步踏下，大地為之轟鳴，周身籠罩著厚重的土黃色與翠綠色光芒，所過之處，地面拱起，巖層翻卷，仿佛有一道移動的堡壘伴隨著他。
來了！來了！
玩家們精神一振，團裏有富婆的開始吃桌子，不會打架的默默按上了武學助手，還有人不停地打開關閉末日商店，等著電漿炸彈上架。
空氣墻前，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物理碰撞，讓很多心急的玩家疊在了其他玩家頭上，莫名其妙堆了兩三層。
不時還有人在地圖頻道罵：“藏劍背那麽大個巨劍幹什麽？待會打不到傷害今天就送你去後廚！”
紫光基地的人趴在一處高臺上，看著這一幕無語至極。
嗅嗅鉆出隱身鬥篷，悄聲問：“老大，他們這樣真能打過泰坦蟲？”
紫光的目光越過那些喧鬧得近乎荒誕的玩家身影：“不知道，但他們頂住了上海基地的怪物攻城，宣傳片裏還在河南剿滅了寒冰喪屍，我們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她停頓了一下，正準備安撫紫光的人，卻看到遠處一個試圖用大輕功跳上移動瞭望塔，卻被空氣墻擋住，啪嘰一下摔死的唐門。
她單手張開，一把灰色光劍在她手中凝成形。
紫光解開自己禦寒的鬥篷，丟給嗅嗅，同時伸手：“把隱身鬥篷先給我，你穿這個，我先借用一下。”
“能不能打過，不試怎麽知道？我們的人，已經沒有別的試錯機會了！”
磐石的身影如同浩瀚宇宙中的流浪地球，徑直沖向蕭雲離預設的地點——冰封長江，馬鞍山與南京交接點。
然而，在他身後的泰坦噬地蟲的表現，遠超預估。
它並未如預想般被輕易激怒後直線追擊。
每當磐石以狂暴的土石沖擊轟擊地脈，試圖將其逼出時，龐然大物便狡猾地在地下深處翻滾、轉向，利用覆雜的地熱網絡迂回，甚至多次試圖從側翼或地下突襲磐石。
大地在兩者的角力下，不斷隆起新的丘陵或塌陷出深坑。
“這東西比上次聰明了，地形破壞得厲害。”磐石在又一次躲開地下裂縫後，示意系統預警，“待會你最好離遠點。”
蕭雲離聽勸。
“謝謝石哥的情報，我這還要災後重建呢，能不能麻煩你溜到冰封長江上面呀？”
想到磐石的系統怕統子，蕭雲離還囑咐了一句。
“語氣好點，別嚇到人家系統，還在求人家辦事呢。”
統子轉述的時候十分乖巧。
【黃雞可愛.jpg。指揮官姐姐說，謝謝好哥哥，能不能辛苦您把蟲子引到冰封長江上呢。】
【黃豆問號.jpg。】
【黃豆斜眼.jpg。已轉達，宿主說好的。】
得到情報後，蕭雲離立馬讓沈舟雙蘿又把堡壘車開遠了些。
安全前面，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蕭雲離蹲下來，輕聲跟[沈舟的秀蘿]確認：“寶寶，萬一打起來了，蟲子來追我，辛苦一定要沿著預設的移動堡壘車路徑開，任務完成了，你要啥姐姐給你啥。”
[當前][沈舟的劍破]：“1。”
又經過了近半小時的激烈追逐與博弈，磐石根據玄知的任務指引，成功將一道混雜著堅韌藤蔓的巖石沖擊，狠狠灌入了湯山附近的一處關鍵地熱交匯點。
這一次，泰坦噬地蟲的糧倉被毀，似乎真正被觸怒了。
“吼！”一陣直接作用於所有人骨骼與內臟的低頻嘶鳴，從腳下爆發，整個蘇皖交界的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震。
[耳鳴，泰坦噬地蟲的威壓，你現在感到頭暈目眩，視野邊緣泛起陣陣黑斑，仿佛置身於不斷旋轉的巨大漩渦，動作也遲緩了，像是被無形的重物拖拽。]
蕭雲離只感覺眼前一黑，但堡壘車裏的囡囡立馬吹起了她的[蛻骨]，[蝶鸞]輕輕繞著蕭雲離飛了一圈，頭暈目眩立刻消失了。
蕭雲離捏了捏囡囡的臉頰：“好囡囡，想吃什麽？”
囡囡昨天掉了第一顆門牙，笑起來有點漏風：“草莓。”
玩家裏，此起彼伏地在喊“媽媽驅散！”和“死了自己跑。”
緊接著，在所有人都在忙著處理debuff的時候，在距離預定的交接點尚有數公裏的下游冰面上，厚達一米，人力無法鑿開的冰封長江江面，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底部狠狠撕開。
長達數百米的冰層向上拱起，碎裂，化作無數房屋大小的冰塊，裹挾著渾濁的冰水沖天而起。
渾濁的江水與冰霧彌散中，一個巨大到占據了大半個屏幕，足以引起巨物恐懼癥的蒼白輪廓，緩緩從崩裂的冰河中擡升。
它就像西方神話中，從深淵中爬出的噩夢，體表覆蓋著濕滑黏液，破碎巖甲與尚未脫落的蟲蛻，遮雲蔽日。
泰坦噬地蟲，終於現出了它令人絕望的身體。
它那退化卻依舊令人毛骨悚然的覆眼緩緩轉動，先看向了正前方耀眼的太陽，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對準冰河北岸山坡上一個小小的堡壘車。
“嗷！”低沈的、包含輻射與腥氣的吐息，席卷兩岸。
囡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葉長憶悄無聲息地給她戴了兩個影子耳罩。
“姨姨們，它說：‘餓……吃太陽……兩個……都要吃……’”
蕭雲離著急忙慌地拿出昨天才研發的咩咩冰糖葫蘆，塞在囡囡嘴裏：“不怕不怕，葉長憶，帶囡囡出去，聽我指令。”
葉長憶給她和囡囡穿好隱身鬥篷，抱起囡囡瞬間融入車內的暗角，幾個閃現便離開了堡壘車，將她安置在遠處一個預設的隱蔽觀察點。
囡囡抱著影子耳罩，嘴裏還含著糖葫蘆，大眼睛緊張地盯著遠處的巨蟲和堡壘車：“待會姨姨一發指令，我就[蠱蟲獻祭]一直獻祭對吧？”
葉長憶看囡囡吃得好香，光速從糖葫蘆上拿下一顆：“對。”
而玩家們，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被更洶湧的信息流淹沒。
[地圖][秀蘿·貓罐罐]：“我看到它肚子上的弱點了！快來啊，吃我[劍破虛空！]”
[地圖][嘰蘿·葉淺川]：“死蟲子，跟我的大風車說去吧/怒/怒/怒”
[地圖][軍娘·枉嘆之]：“這麽大？我的大滄月推得動它嗎？”
[地圖][燈爹·星海鳴雷]：“起卦！”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先打控制吧，這血條這麽厚？是要切PVE嗎？”
[地圖][軍娘·枉嘆之]：“PVE啊！喪屍PVP，非人形怪PVE啊！武學助手把控制型技能掏出來啊！現在都沒露血條！”
[地圖][嘰太·衛知非]：“庸俗！你們是為了錢和為了稱號來的對吧，我是為了拯救末日來的，指揮官看我，猞猁之光選我選我！”
[地圖][花蘿·花盆盆]：“卑鄙！”
[地圖][花蘿·花盆盆]：“/跪，花蘿·花盆盆在指揮官蕭雲離跪了下來。”
[地圖][秀蘿·知烏竹]：“餵餵餵，這把我們用劍的主場哎！”
[地圖][花姐·你家豚豚]：“問題不大，我是紫色持劍秀姐！/可愛/可愛/可愛”
混亂，嘈雜，卻又在混亂中迅速誕生出某種自發的秩序。
[地圖][秀姐·花曉月]：“清新秀氣般若雷來一套！”
[地圖][花蘿·花盆盆]：“\請指揮上麥/”
[地圖][琴爹·煒煒煒生素]：“大佬的霸總粉絲呢？怎麽還沒上麥？”
[地圖][秀蘿·冷流月]：“大佬不在線，我剛查了，嗚嗚嗚，今天沒辦法一邊打游戲一邊掙錢了嗎？”
……
冰面的碎裂，讓江面的玩家掉落了一批，但這幫人有的迅速游上了岸，有的大輕功原地起飛，有的自絕經脈後從堡壘車上又下來了。
天策上了馬，藏劍純陽開始攢劍氣攢豆，遠程和治療迅速找著附近的移動瞭望塔，或者在T身邊集結。
雖然依然有人在地圖喊著“別踩我頭啊！”“野生記者把我拍帥點/耶/豬頭/耶”，但一種名垂青史、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專註感，開始彌散開來。
紫光趴在高臺上，看著下方由無數小點組成的、快速變陣的洪流，眼神覆雜。
她看到那個戴著大紅花穿著腿毛套的蒼雲，真的舉著盾朝巨蟲沖了過去，雖然很快就被一道裹挾著冰碴和輻射水汽的沖擊波轟飛了出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下一秒，又從堡壘車上覆活，罵罵咧咧的從天而降，砸在了蟲子頭上。
嗅嗅咕噥道：“就算不死不滅，看到這蟲怎麽一點都不怕？我都快嚇尿了。”
紫光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遠程攻擊，如同此夜記俠名演唱會的煙花般，落在巨蟲如山岳般的身體上，卻只在它厚重濕滑的體表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焦痕。
“他們怕著呢，怕混不到指揮官的獎勵，怕指揮官死，怕自己不能成為門派之光，至於死亡，對他們來說，跟呼吸差不多。”
紫光的目光掠過那些狂熱的身影，卻仿佛穿透他們，回到了冰崖下那個空洞的獻祭現場。
為了生存，周王村的人將同胞推下深淵，儀式沈默而絕望。
為了任務，這些天災將自己不斷送入蟲口，卻歡呼雀躍。
一種迷茫困擾了她：生存的形態，竟然可以如此截然相反，一種沈淪如泥，一種燃燒如戲。
那麽，究竟哪一邊，更接近活著的本質？
紫光分神，一邊搖了搖頭，把不切實際的哲思扔出了腦海。
她看出來了，唯一能對泰坦噬地蟲有點影響的，只有粉色、藍色、黃色、綠色心法的劍氣，會讓它腹部附近的皮膚亮起能量光。
情急之下，[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上了麥。
“打控制技能！先把他血條搞出來！”
“我不是專業團長，只是偶爾開教學團帶徒弟，有專業指揮來了說一聲，我立刻下！”
然而，泰坦噬地蟲並非被動挨打的靶子。
它似乎認準了那顆最亮的太陽，龐大的身軀開始爬出河面，碾壓過冰面，緩緩掉頭。
隨著它的動作，僅僅是移動時帶起的震動和冰層碎裂，就讓靠近的玩家站立不穩。
它張開螺旋轉動的口器。
[泰坦蟲的呼吸·輻射太湖水，高濃度輻射水和腐蝕性消化液混合液]。
所過之處，冰面融化，巖石銷蝕，被濺射到的玩家瞬間血條清空。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這Boss平A帶範圍腐蝕和輻射傷害！近戰別硬抗！躲開正面！治療驅散！快驅散！”
“其他門派打控制技能，奶秀全部切冰心，純陽藏劍技能好了就扔，莫問洗劍流奇穴。”
毒姐雖然在催，但語氣十分溫柔，連帶著，被泰坦噬地蟲一口“漱口水”噴死又從堡壘車覆活點飛回來的玩家們，也沒那麽暴躁了。
“好的~情姐姐~這就驅~”
“情姐姐好溫柔，請情姐姐不要大意的罵我！”
溫柔的女聲在頻道裏安撫眾人，大家雖然死來死去，但好在裝備耐久取消了，又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控制技能衰減的厲害，但架不住泰坦噬地蟲太大，玩家數量巨大，海量的技能盲丟，都被判定生效，又被規則衰減掉。
泰坦噬地蟲一頓一頓的，但這些撓癢癢的攻擊，它並沒有看在眼裏，只是看向山坡上的蕭雲離。
而玩家的攻擊，尤其是劍系攻擊，對那舊傷確實有效。
每當數道甚至十數道劍氣同時命中那道暗紅色的疤痕時，巨蟲明顯會發出痛楚的嘶鳴。
這無疑給了玩家們巨大的信心。
蕭雲離坐在堡壘車裏，拿起了一顆草莓。
通過統子鏈接的全局視角，她能清晰地看到戰場態勢。
玩家們初次接觸的混亂正在被高昂的士氣取代，但對巨蟲造成的實質性傷害依舊有限，而巨蟲的每一次攻擊都對玩家陣線造成巨大沖擊。
最關鍵的是，它正朝著自己這邊穩步推進。
它的覆眼，似乎穿透了距離，牢牢鎖定了蕭雲離。
一種冰冷、貪婪、純粹食欲的意念，穿透堡壘車，死死鎖定了她。蕭雲離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生物面對天敵的本能恐懼。
但她沒有閉眼，她一邊默背《主席語錄》，一邊在腦海裏訓斥統子。
“統子，你有19片世界意識，我還會被精神汙染？你行不行？不能幹.你別幹了。”
【黃雞打五步拳.jpg，姐姐，精神攻擊交給我了！】
而就在這時，泰坦噬地蟲突然擡起了頭。
磐石在江岸南側急忙提醒：“它要吐輻射水了，防禦！”
只是，他的聲音太小，又隔的太遠，或者說，即使聽到了，對玩家們來說也無解。
那龐大的頭顱昂起，張開的深淵巨口對準了正前方玩家最密集的區域，口器深處，幽藍色的的光芒開始匯聚，混雜著高濃度輻射與強酸的刺鼻氣味，甚至讓光影都有些扭曲。
[廢土開荒·頻道]裏，毒姐溫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快散開！掛扶搖！是讀條AOE！遠程打斷！有沒有人能打斷？！”
頻道裏瞬間被各種技能喊話和驚呼刷屏。
[地圖][蒼爹·沈迷加藤惠]：“我盾立！我開盾立！”
[地圖][花蘿·花盆盆]：“折葉籠花給了！自己看buff！別開減傷頂了啊！”
[地圖][毒姐·賀挽嵐]：“斷不了，不吃斷！”
而它口器中匯聚的毀滅光芒，已經達到了頂點。
蕭雲離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拿著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緊，汁液滲出了一點，染紅了指尖。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吃下草莓，狠狠咀嚼。
“躲不開！範圍太大了！”有玩家在地圖尖叫。
毒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溫柔的安撫著眾人的緊張：“所有人開減傷！爆發全交！治療大加準備！這波我們硬吃！扶搖準備，扶搖起，死了快回來！”
[地圖][二少·小鐵蛋兒]：“空中也吃傷害！”
無數試圖沖鋒、擊倒、眩暈的控制技能光芒落在泰坦噬地蟲龐大的身軀上，如同泥牛入海，連讓它動作遲緩一瞬都做不到。
轟！！！！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幽藍水柱，混雜著粘稠的消化液和沸騰的輻射廢料，如同神話中滅世的洪流，從泰坦噬地蟲的口中噴薄而出！
這就是天災級別異獸。
幽藍的洪流席卷而過。
冰面瞬間汽化，巖石消融，大地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而處於洪流正中心的四百名玩家以及面向前埋設的二十多臺移動瞭望塔，瞬間汽化。
一片密集的、幾乎連成一片的白光，沖天而起。
高臺上，嗅嗅的呼吸驟然停止。他見過死亡，見過犧牲，但從未見過如此……輕描淡寫又規模驚人的集體消亡。
“這……我們怎麽覆仇？”
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只有幽藍的輻射水腐蝕河岸的滋滋聲，以及遠處覆活的玩家從堡壘車方向飛掠回來時，大輕功劃破空氣的聲響。
地圖頻道，被短暫的空白後，更加瘋狂地刷屏。
[地圖][秀蘿·貓罐罐]：“恁娘嘞！你等著，我馬上回揚州告狀！等我大娘二娘來了抽不死你丫的！”
[地圖][嘰蘿·葉淺川]：“/怒/怒/怒速速請莊花上號！”
[地圖][劍純成女·枝向月]：“/許願/許願/許願來吧，指揮官，天道劍陣，我準備好了！”
[地圖][花蘿·花盆盆]：“可是前幾天在上海基地，指揮官不是都召喚失敗了嗎？”
[地圖][軍娘·枉嘆之]：“上次在上海就沒成功，這玩意估計看臉！”
[地圖][嘰蘿·葉淺川]：“我不管！我就要喊！莊花看看你可憐的嘰崽吧！！/大哭/大哭”
……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吵歸吵，技能記得打，武學助手檢查一下，控制技能好了就丟，治療照顧好近戰，我們繼續。”
紫光看著那些白光消散處又迅速被填滿。
毒姐還在溫柔的指揮：“死了不怕，死了快來。”
她終於明白了那種讓她骨髓發寒的差異。
周王村用死亡，鞏固靜止的深淵。
而指揮官的英靈們，正在把死亡鍛煉成階梯。
她一直尋找的方法，就寫在英靈們一次次無謂的沖鋒裏。
學不會他們的不死，那就學會他們的不退。
她攥緊了光劍，眼中那從未曾熄滅的怒火，褪去了迷茫，凝成了決絕。
而地圖頻道上，用劍的門派賣力的推薦著自家門派的高手。
純陽的編內編外NPC，藏劍葉家那一家子，七秀坊的公孫大娘二娘……關系譜被扯得亂七八糟：“你家二莊主是我家曲雲前情緣！”“我家大娘二娘跟你們呂祖論過劍！”“你家王維是我們家琴秀的情緣！”
蕭雲離沒有看那些爭吵，在蟲子出現的第一時間，她已經悄無聲息地發布了指令。
場中四個背著長歌門特效武器[風雷瑤琴劍]的玩家：[琴娘·流瑩吹雪]、[琴娘·白銀提督]、[琴蘿·冬日梅子酒]、[琴爹·煒煒煒生素]，屏幕上突然出現了指揮官的半身像。
“十秒後，請開始預讀[風雷瑤琴劍]的前置，別想勝負，別想生死。只想你們門派歷史上，最輝煌、最恣意、用劍最厲害的前輩。把你們所有的想象、崇拜、甚至信仰，都想起來！”
“倒計時……三、二、一！”
四個咕咕玩家duangduangduang的彈琴聲、音波和影子，被埋在玩家洪流中。
[風雷瑤琴劍]的前置，耗時大約15秒，因為情緣突然來電，[琴娘·白銀提督]分神看了一眼，QTE不小心按錯了，氣鼓鼓的抓起電話：“你賠我咕咕之光！”
而順利讀完條的[琴娘·流瑩吹雪]、[琴蘿·冬日梅子酒]、[琴爹·煒煒煒生素]悄無聲息地被移上了預設好的移動瞭望塔。
而此時，[廢土開荒·頻道]裏，背景音樂正好放到：“摔一攤烈酒，沖蕩豪情無限（2）”
三位準·咕咕之光，在讀完全部QTE，被移上移動瞭望塔後，天地間忽有一縷酒香掠過。
這味道，不是真實的酒味，而是一道意念，一股豪情，淩空潑灑。
虛空之中，那道持劍醉飲的虛影，對下方蚍蜉撼樹的戰場，對山岳般的巨蟲都不在意。
虛影只是仰頭，將手中酒壺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飲下的仿佛不是酒，而是千古的孤寂與未酬的壯志。隨即，手腕隨意一翻。
[抽刀斷水]！
虛影手中那柄看似尋常的長劍，隨著話音，由下至上，斜斜一撩。
一抹清亮如秋水的劍光，落在了泰坦噬地蟲龐大的身軀之上。
劍光掠過之處，一道橫貫於整個玩家視野上方的、長得令人絕望的巨型血條，在泰坦噬地蟲頭頂，突然出現。
血條下方，一個清晰的debuff圖標出現，持續整整30秒。
[破甲，-50%外功防禦，-50%內功防禦。]
[地圖][嘰蘿·葉淺川]：“啊啊啊啊！我以為是門主上號呢，居然是風雷瑤琴劍，居然是李白大大，居然指揮官和我們情感共鳴上了！！！！”
[地圖][軍娘·枉嘆之]：“亮血條了，弄它！”
[地圖][琴爹·煒煒煒生素]：“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地圖][琴蘿·冬日梅子酒]：“願隨夫子天壇上，閑與仙人掃落花！”
[地圖][琴娘·流瑩吹雪]：“我是……咕咕之光了？長歌門，幸不辱命。”
[地圖][花蘿·花盆盆]：“他們咕咕好可怕……沒點文化千萬不要隨便入長歌……”
背景音樂裏，歌曲還在繼續：“淩雲志不滅，破長空斬雲煙……”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開爆發打，只掉一滴血也打，控制技能不要停。”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居然是李白大大，我還以為要拉大娘和二娘雙劍合璧呢？”
指揮話音未落，又是六座移動瞭望塔亮起了粉色光。
[廢土開荒·頻道][毒姐·情之所依]：“來了來了！兔兔之光！”
【作者有話說】
（1）服務器梗。縱月特產是男同（真男同），所以服務器也會自嘲玩梗，兄弟背對一下。
縱月由：縱橫江湖步雲登月天鵝坪等八個服務器合服，得名縱月。隔壁幽月輪不是縱月，但是老容易被萌新誤認為放縱的幽月輪。
實際跨服看到天鵝坪後綴的，他們才是縱月的。
（2）歌詞引用：《何曾懼》
（3）詩詞引用：唐·李白 《俠客行》、《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長歌門技術指導感謝【沈南意】提供思路支持~游戲裏，長歌門特效武器用完QTE，真的可以召喚李白。
（4）就這個蘸豆！爽！給我寫的嗷嗷爽！追連載的寶寶想當**之光的，有些寶寶是在征名貼1裏留言的，我是PC碼字現在那個帖子掛了，怎麽翻都沒翻到，下集是雙劍合璧和葉家天降風車團，有符合劇情需要的，辛苦第一章→精華帖→征名貼留言！（鞠躬）（疊甲，如果完結了征名貼就功成身退啦，那就下本再來演[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