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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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藏劍x小和尚x西湖醋魚
光點閃過, 銀杏色光柱出現在清輝籠罩的空地中央。
光芒散去，一位穿著大師賽花瓣套的[二小姐·葉繁辰]出現在原地。
她本來就在做家園藍圖，水墨圈圈跳出來的瞬間, 她激動地趕緊截圖, 到某個萬寶樓藍圖溝通群裏，@[藥你茍命]。
“太太, 我也出絕世了！是不是廢土分基地輪到我來蓋了！”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藥你茍命正在寫論文, 她最近在琢磨如何幫基地施工隊解決極寒天氣下戶外施工的難題。
[藥你茍命]：“這麽快分基地就開了？”
[藥你茍命]：“我過來幫你看看！”
群裏的家園太太們瞬間沸騰了。
“西湖主場？私宅我倒是做了不少適配西湖背景的藍圖，不知道廢土西湖能不能用。”
“主要是基地奠基人會刻上你的ID啊, 之後去刷名望的人都能看到, 這跟大師賽主城雕像有什麽區別！”
“拉我進圖！拉我進圖！拉我進圖！”
[二小姐·葉繁辰]剛掛上招募，就被密密麻麻的入隊申請給刷爆了。
密聊頻道叮叮作響：
“大佬帶帶我！”
“指哪打哪只求進圖！”
“一包轉神餐一包箸頭春求帶！”
她先是把家園群裏的都同意進組, 然後在申請列表裏, 隨手點了幾個密聊過的、ID順眼的、裝備看起來新賽季認真做過的玩家進組, 湊齊了團隊人數上限。
“人齊了, 拉大旗了！”
隨著大旗落下, 接二連三的玩家出現在廢土西湖剛剛清理出的空地上。
[二小姐·葉繁辰]認真閱讀了任務指引，跟[藥你茍命]兩個人單獨開了語音, 進了建造模式開工。
跟上海基地當時不同的是，杭州基地初建便超過了100人，直接給蕭雲離開啟了資源共享功能。
蕭雲離先是把[茶苗]、[輻射魚]、[輻射蝦]和[桑苗]放進了基地倉庫, 隨即通過新開啟的資源共享功能，像調用本地庫存一樣, 毫不客氣地從上海基地的儲備中拖了一大堆標準建材過來。
幸存者們仰著頭, 看著一道道流光裹挾著木材石料, 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
更令他們震驚的是, 最先在嗡鳴聲中凝實成形的, 竟是九把龐然如山岳的石質重劍，帶著碾碎空氣的沈重感，狠狠砸入大地。
厚重的金屬與磚石墻體開始沿著石劍指引的軌跡延伸，合攏，將基地圍得鐵桶一般。
一位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喃喃道：“這……這哪來的巨劍……為什麽會有巨劍……”
他旁邊的女人則瞪大了眼，眼看著一座演武場繞著最中心的巨劍一片片被拼接上石材和欄桿，一座飛檐鬥拱的三層閣樓在片刻間拔地而起。
而後，是功能各異的建築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有了[藥你茍命]的經驗傳授，杭州基地倉庫規劃得極大，沿著初具雛形的城墻根，結構敦厚，便於物資集散。
食堂靠近未來的居住區，桌椅板凳一片片覆制。
一座結構嚴謹的研究樓，大大小小的房間和會議室已經分割好，悄然坐落在倉庫旁邊。
而兩片用石材圈出來的平整空地，被規劃成了未來的學校和醫院。
居住區並未追求奢華，[藥你茍命]直接提醒道：“今晚隨便搭搭就行，廢土的人能在極寒活下來，肯定體質都超好，先把重要建築搞出來，給指揮官精裝房子，別把我們指揮官凍到了！”
一片整齊的二層小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新砌的灰墻還帶著濕冷的水汽，黛瓦卻已擋住了紛揚的雪花。
最讓幸存者們感到希望的，是靠近水邊被開墾出來的農業區。
農業區采用了[藥你茍命]與老張在上海基地實驗成功的立體層疊種植技術。
三層田壟並非簡單壘高，而是由石材和金屬構件，巧妙地搭建出穩固的階梯式結構，每一層都預留了合理的采光角度和灌溉通道。
一位曾經的老農顫抖著手，幾乎要跪下去撫摸那肥沃的土壤，哽咽道：“這……這簡直是仙家手段……這麽多地，這麽多層，得養活多少人啊！”
不過，建造過程並沒有一味求快。
[二小姐·葉繁辰]是去過廢土上海截圖的，她也參觀過地下七層的避難所，她下意識地想向下挖掘地基，建造更深層的避難所。
剛挖出兩個立方米的方形坑洞，語音裏，[藥你茍命]急促地阻止。
“等等！先別往下挖！廢土地質情況覆雜，尤其我們在湖邊，萬一挖到輻射滲漏層或者驚動什麽地下東西就麻煩了！”
“先不急，先等等，後面時間多的是，等回頭建議指揮官把廢土茗伊借調過來，或者看看杭州這邊有沒有本土觀察系異能者。”
一開口，[藥你茍命]就有數不清的攻略分享給姐妹。
她雖然一邊上班一邊玩游戲很開心，但她研究的課題——現代建築學在極端環境下生態循環系統構建。
在和平年代，這項技術顯得過於超前。
雖然導師經常在郵件裏給予肯定和指導，但沒辦法交流快把她憋壞了。
她也試著喊師兄師姐們來玩，但一聽到是網絡游戲，本身不玩游戲的師兄師姐們又找借口婉拒了。
這會兒，[二小姐·葉繁辰]的求助簡直簡直求到了她心坎上。
“你建的建築要稍微調一下，風水和宜居情況息息相關。還有城墻防禦矩陣和指揮官建築接入基地能源系統，這些我慢慢給你講。”
這下，輪到擅長古風夢幻造景的[葉繁辰]撓頭了：“啊？亂世藏劍的劇情把我刀個半死，我以為就做個廢土藏劍就行了，這麽講究的嗎……”
“問題不大！”[藥你茍命]經驗老到，“這樣，我先上你號調整一下功能區和城墻部分跟能源系統的接入。”
“你上我的號，進建築模式，我號有建築權限，你專註搞你擅長的地面景觀和外景，這樣效率最高。”
兩人說幹就幹。
只見[二小姐·葉繁辰]和[藥蘿·藥你茍命]雙雙下線，然後，通過黃字零零捌又傳送進廢土杭州地圖。
兩人迅速分工合作。
[二小姐·葉繁辰]的號憑空飛向城墻。
[地圖][二小姐·葉繁辰]：“哇塞，怎麽感覺成女的號重重的，飛得沒有蘿莉號高呀？是不是你的重劍太重了？”
[藥蘿·藥你茍命]一步躡雲直接沖向了指揮官小樓。
[地圖][藥蘿·藥你茍命]：“哈哈，只玩蘿莉號是這樣的，要適應一會兒。有機會玩玩成男，手感更沈。”
大約十分鐘後。
基地裏九把石劍和指揮官小樓毫無征兆地同時發出了低沈的嗡鳴。
以最大那把中心巨劍為核心，八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如同漣漪擴散，與城墻上其他八把劍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網絡。
空氣中彌散的寒意和若有若無的輻射消散了，那能量網絡的光芒持續了1分鐘才緩緩隱去。
“程衍星大人沒騙我們……神仙……真的是神仙手段啊！”那位中年男人看著城墻和巨劍，眼中滿是震驚。
一位須發潔白的本地老者卻猛地撲倒在地：“鎮物？是鎮物？塔倒了，鎮物出現了，這……難道是塔下的東西要壓不住了？”
一直鎮靜地待在英靈中，無視“算命”請求的祝墨聞言神色一凜。
他走到蕭雲離身邊，壓低聲音道：“這劍陣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布此陣者，對西湖，對藏劍英靈‘君子如風，藏鋒於器’的宗門真意領悟至深，實乃大才。”
[地圖][藥你茍命]：“對對對！廢土燈爹說得對！”
祝墨已經總結出英靈們愛聽的話術了，一番肯定之後，他話鋒一轉，玄之又玄：“民間傳說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此陣既成，還請指揮官主動出擊，同時加強戒備。”
蕭雲離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幸存者們在程衍星的組織下，被迅速而有序地安置進居住區。
雖然屋內除了一張板床外空空如也，但四壁和頭頂完整的瓦片，已足以讓在嚴寒中掙紮求生的人們熱淚盈眶。
程衍星明確告訴大家，食物一定要省著吃，明天開始，基地就會安排勞作，囑咐大家多多休息。
而玩家們早已按捺不住探索新地圖的熱情。
基地剛一封頂，番薯們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壓力測試。
幾個天策玩家開始賽馬，在嶄新的街道上卷起塵土。
一群唐門試圖用鉤鎖卡進建築的墻體縫隙。
還有幾位玩家莫名其妙地開始舞龍，不一會兒，繞著演武場莫名其妙出現了一支舞龍隊伍。
還有專心玩游戲，搞事業的。
[地圖][弓蘿·丘秋]：“奶媽進組，外面[寒冷]和[輻射]掉血好痛，探索隨便來++++”
[地圖][丐蘿·本大王沒吃飽]：“釣魚進組！”
[地圖][喵哥·陸茗]：“基地門口燒雪刷分2500金/小時+++”
一時之間，巨劍之下組隊招募信息開始刷屏。
程衍星和祝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
而幸存者則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一群神仙……在發瘋。
基地就在這片混亂又充滿生機的喧囂中，正式運轉了起來。
蕭雲離沒有參與外面的喧鬧。
整整兩天，在逼仄的車裏，她快要悶壞了。
蕭雲離下車，獨自踏進了杭州基地的指揮官小樓。
囡囡鬧著要跟舅舅住，孩子還小，蕭雲離就沒多說什麽，又讓祝墨住進了執行官小樓一樓。
葉長憶婉拒了蕭雲離的安排，她說不放心，要守夜。
杭州基地比上海基地大，連帶著，樓內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和考究。
一層的廳堂兼顧了會議室與指揮中心的功能，餐廳隔離開，旁邊是蕭雲離心心念念的家園竈臺。
沿著結實的木梯走上二樓，是她的起居室和書房，一旁直接隔出了一個盥洗室和浴缸，書房外正對著窗外的湖景，視野極佳。
她繼續上三樓，望向遠處迷霧中坍塌塔的模糊輪廓，又收回目光，掃過逐漸乘船去往湖心捕魚的玩家們，以及在基地城門口掛機燒雪刷積分的玩家們。
蕭雲離輕輕呼出一口氣，到樓下，打開竈臺。
昨天撿到那瓶醋的時候，她就有些心動了。
她打開竈臺食譜界面，仔細在基地倉庫裏挑選了一條[被凈化後的西湖鯉魚]，將醋和鹽加入了配料表。
一個短短的進度條在竈臺上方浮現。
蕭雲離的身體再次被神秘力量接管，開始熟練地顛鍋。
進度條走完，一道形態飽滿、色澤洪亮、芡汁勻稱的經典西湖醋魚便完美地呈現在了盤子上。
蕭雲離看著色相俱全的魚，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期待。
然而，預想中的酸甜鮮嫩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味道，一絲被醋味極力掩蓋卻依舊頑固存在的……腥氣？
什麽情況？難道是西湖基地的竈臺搭建方式不對？
她不信邪地去做了一道拔絲無根之果，清脆，香甜。
蕭雲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做了煉獄水煮魚，又從基地倉庫取出薯餅和量產的白面饅頭，囫圇填飽了肚子。
吃完自己的，蕭雲離又動手做了三份簡單的餐食。
給程衍星、祝墨和囡囡的，是相對清淡的魚片粥和拔絲無根之果，考慮到他們可能需要補充體力又不宜太過刺激。
給需要守夜、消耗更大的葉長憶，則又加做了一份分量足、口味重的煉獄水煮魚，並多加了兩個饅頭。
葉長憶接過食盒，微微頷首，身影融入黑暗中。
蕭雲離踏上三樓，步入那間附帶浴缸的盥洗室。
躺在浴缸裏，看著核冬天的雪幕為湖景與遠山罩上了一層墨藍色濾鏡，她趕緊關了窗子，看向指揮官小樓裏溫暖的燈光。
洗凈一身風塵後，她換上柔軟的衣物，倒在結實而溫暖的床鋪上，連續奔波的困意上湧，很快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廢土杭州的第二個清晨，是在一種混雜著希望與忐忑的奇異氛圍中到來的。
天際依舊被冬天的陰霾籠罩，將廢墟、雪地與湖面染上一層冰冷的色調。
然而，在劍三基地的能量網絡庇護下，圍墻內的空氣卻清新溫暖，5攝氏度的溫度，與墻外的零下40攝氏度的嚴酷形成了鮮明對比。
幸存們臉上帶著久違的、近乎不真實的安穩感，在程衍星和幾位臨時指派的組長安排下，開始領取工具，準備投入基地初建後的首次集體勞作。
整理爆倉的魚、去農業區觀摩英靈大人催熟茶葉、小麥和棉花，將麥種磨成面粉、將棉花采摘、清理建築殘渣等等。
而玩家們，隨著基地成立，可以通過餘半仙隨時進圖後，隨著上班時間的到來，廢土杭州的人數也慢慢多了起來。
[地圖][琴爹·一盜才生一]：“探索隊開組，目標斷塔方向，尋找特殊任務物品，婉拒呆卡萌！”
[地圖][傘爹·方臨仙]：“來釣魚佬，來個能邊釣魚邊驅散[寒冷]debuff的奶媽！”
[地圖][秀蘿·羞羞袖袖]：“我今天有三個會，我去人力發電機掛機啦。”
[地圖][喵哥·陸茗]：“休息來掛機燒雪不？”
[地圖][秀蘿·羞羞袖袖]：“不要，你要錢/斜眼/斜眼/斜眼”
……
任務面板上，西湖漁禍、種植區和人力發電機被標註了雙倍積分。
各種組隊招募信息和騷話在地圖頻道刷屏，給這片沈寂的土地強行註入了荒誕的生機。
蕭雲離站在指揮官小樓三層，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夜裏上岸吃人的鯉魚、祝墨的預言、老者的恐懼，以及巨劍建成時感應到的微妙波動，都指向那個方向。
主動出擊是必然的，她也不想在杭州耽誤太久，這邊一旦穩定下來，她還要去各個市裏面開傳送點，再轉道去皖南。
但在出發之前，她必須確保基地自身足夠穩固，並對可以毀滅基地的威脅有更清晰地了解。
要是杭州也有蘇州的泰坦蟲，那她會立刻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
就在這時，視網膜裏，地圖頻道的騷話引起了她的註意。
[地圖][花蘿·雲玖玖]：“咦？這兒怎麽刷了個和尚NPC？”
[地圖][段爹·二分之一奶秀]：“快看！他腦袋上頂著的字是……[小和尚·虛塵]？黃名哎！中立勢力？”
[地圖][秀姐·許三多]：“他在幹嘛？超度怪物？這廢土和尚有點東西啊……”
幾名奶媽玩家一邊說著騷話，一邊已經下意識地選中了虛塵，鼠標在他頭頂的黃名和血條上晃來晃去，期待著能彈出任務卷軸或交互選項。
劍三玩家們起花名，一向有一套，先不說那些朗朗上口的外觀名，就是GDP（P.H.O.S）基地、廢土燈爹、廢土茗伊，就讓蕭雲離對一切被玩家冠以“廢土xx”的人高度敏感。
蕭雲離趕緊在地圖裏定位這幾個玩家，然後遙遙地看向玩家們所在的區域。
那是昨天番薯們鑿冰處理魚屍的地方。
在一塊半埋在積雪和淤泥中的殘破石碑旁，盤坐著一個身穿灰色僧衣、頭頂戒疤的小和尚。
稀薄的天光落在他單薄的僧衣和光潔的頭頂戒疤上，仿佛一層透明的紗幕，將他與這片汙濁死寂的廢土隔離開來。
他看起來不過七八歲，頭大身子小，十分瘦弱，但在廢土的嚴寒中只穿了一件單薄僧袍。
看上去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是個異能者。
小和尚手裏撚著一顆佛珠，嘴唇無聲開合，正對著一堆剛剛被玩家擊殺的、形態扭曲的輻射魚屍，神情專註而祥和。
幾名玩家以為觸發了支線劇情，好奇地圍著他，嘰嘰喳喳。
[地圖][花蘿·雲玖玖]：“小師傅，你在這念經有啥用呀？魚都死透啦！”
[地圖][段爹·二分之一奶秀]：“虛……塵？虛空？這名字……說好的廢土不刀人呢？/怒/怒/怒”
[地圖][秀姐·許三多]：“我沒有驅散哎，你們身上debuff還有嗎？”
小和尚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直到一段經文誦畢，他長而密的睫毛才顫了顫，緩緩掀開。
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宛如未經汙染的湖水，卻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洞明與悲憫。
他仰頭看著周圍奇裝異服的玩家們，無意識地撚緊佛珠，身板挺直了些，努力做出莊重的樣子。
他說話，一會兒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天真：“師父說，湖裏的魚死了不開心，會變成壞大魚，我念經後，他們就能乖乖睡覺了。”
一會兒卻又流露出不合年齡的透徹，“只是……湖水病了，魚才變得奇奇怪怪。小僧法力微末，超度得慢，幸好有諸位施主幫忙。”
他小手合十，認真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幫我打壞魚，保護寺廟！”
就在這時，程衍星從人群後方過來：“虛塵小師父？”
虛塵似乎跟程衍星極熟：“星星哥哥！你跟這些哥哥姐姐認識呀！”
程衍星從口袋拿出饅頭，給小和尚遞了過去，囡囡吹起蟲笛，小和尚身上冒出了綠色的加血標識。
玩家們以為是過場動畫，趕緊開始截圖的截圖，錄視頻的錄視頻。
程衍星跟大家解釋，虛塵是附近隱靈寺養大的一名孤兒，末世之後，寺廟裏的大和尚們逐漸因為各種原因圓寂，但虛塵因為有異能，僥幸活了下來。
之前，他和虛塵一直有默契，他負責擊殺變異魚群，控制數量，虛塵則每日誦經，超度亡魂，化解戾氣，才勉強將西湖的魚禍控制在一個相對平衡、不至於釀成大規模“魚潮”沖擊岸邊的局面。
虛塵看到程衍星後，態度更乖巧了。
他聽著囡囡嘰嘰喳喳地問，只好奇地看著囡囡身上的皮草，也不說話。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程衍星身後，邁入了那道由巨大石劍守護的基地大門。
一股暖風撲面而來，讓他的鼻腔一陣發癢。
門外是嚴寒，門內是溫暖，以及幹凈澄澈地不屬於這個末世的光明。
虛塵悄悄地拉了拉程衍星的手：“星星哥哥，這裏……是西天極樂世界嗎？”
程衍星哄孩子極有一套：“不是哦，是在指揮官的幫助下，新建立的劍三基地，你今晚還回寺廟嗎？不介意的話，晚上在這邊住？”
虛塵望著這片由石劍守護、遠超他認知的基地，眼中既有孩童純粹的好奇，也有一絲固執的執拗。
他四歲時，末世來臨，隱靈寺先是廣開山門，接納流民，殿前的香火味漸漸被酸雨的刺鼻和傷病的呻吟蓋過。
他記得師父溫暖的大手慢慢變得枯瘦冰涼，記得師兄們一個接一個被擡出去，再也沒回來。
後來，誦經聲和木魚聲一天天稀落，最後，只剩下雨點敲打殘破屋檐的嘀嗒，和他自己越來越小的念經聲。
偌大的寺廟，最後就只剩下他，守著幾座冰冷的舍利塔，還有塔外那個越來越寂靜的世界。
他最終還是婉拒了程衍星好意：“星星哥哥，師父和師叔祖們的佛骨舍利都還在寺廟裏，我得回去。”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而且，我今早的經文還沒誦完，湖邊的魚……也需要人去念一念。”
程衍星蹲下身，摸了摸小和尚的頭，從兜裏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饅頭：“那你在基地跟囡囡一起休息一會兒，等我去給你拿點吃食。”
虛塵對於化緣這事似乎並不抗拒，他表面再怎麽沈穩，內裏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很快，就跟囡囡一起玩起了你追我趕的瘋跑游戲。
囡囡吹笛子召喚風蜈加速，虛塵就念佛號把囡囡抓回來。
程衍星去食堂用幹凈的飯盒裝好薯餅、饅頭和純凈水，一股腦兒塞給了虛塵：“基地初建，百廢待興，你要是缺吃食了，隨時過來。”
虛塵用力點了點頭，將食物仔細地收進僧袍裏，雙手合十：“謝謝星星哥哥，雖然可以辟谷，但我真的好喜歡吃東西呀！”
說完，他看了一眼奇跡般的基地，似乎要將這溫暖的景象刻在心裏，便轉身，重新融入了基地外的那片廢土之中。
自然有玩家三三兩兩地跟上。虛塵想著這些都是星星哥哥基地的人，便也由著他們，只是好奇地回頭張望。
程衍星目送著他離開，轉身向指揮官小樓走去。
蕭雲離正站在三樓的窗邊，目光也正望著虛塵離去的方向，顯然剛才的一幕她都知道了。
程衍星被允許進屋。
“近一個月來，湖中的變異體愈發狂暴，虛塵說，他超度魚屍的速度已漸漸跟不上新生怨氣積累的速度。”程衍星的語氣裏滿是擔憂。
“已經安頓好了，虛塵小師父堅持要回寺廟守夜，我給了他一些食物。”
程衍星匯報情況，然後快速切入正題。
“根據虛塵的說法，以及我之前的觀察，可以確認幾個關鍵點。”
“魚禍，是源自斷塔下廢棄的生命科學實驗室，極寒降臨後，冰封似乎改變了水下的壓力和環境，導致近期變異加速，戾氣暴漲。”
“我一直在獵殺魚，而虛塵在用異能超度凈化魚屍，但他說他也感覺快凈化不完了。”
“最可怕的是，虛塵想，如果魚禍持續爆發，他可以去湖底自爆，徹底凈化這片漁禍，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讓我幫忙打掃他山門的舍利塔……”
程衍星覺得，他已經受到了蕭雲離莫大的恩惠了，這是他當基地領袖的第一天，就為了一個孩子來求情，有些不合時宜。
但程衍星是理想主義者，他明明知道此刻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暫且擱置虛塵的插曲，優先鞏固基地。
但他只要想到虛塵那大眼睛下的決絕，想到那孩子孤身走向湖底的背影，他就無法保持沈默。
“指揮官，我知道基地初建，應以穩為主，但虛塵那孩子的情況，我實在無法坐視。我能否請求，將廢棄生物實驗室的優先級提前？”
蕭雲離端著奶茶的手頓在了半空。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完全沒有平常的成竹在胸。
“虛……空，不，虛塵嗎？”蕭雲離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個在亂世少林中，斬獲了無數眼淚的NPC形象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她立刻搖了搖頭，甩開這不切實際的聯想。
“他要什麽，我們都可以給的。”
【作者有話說】
給雲游戲或非劇情黨的寶寶們講一下虛空的故事。
以下來自百度：
虛空是劍網3少林門派中虛字輩的小和尚NPC，在眾多追求禪武合一的少林弟子中，唯獨他喜歡坐在湖中的獨木樁上看魚念經，玩家第一次遇見他時，他會說自己前世可能是魚，所以看到魚就很快樂。
虛空的故事是劍網3中最讓人淚目的劇情之一。當月泉宗在少林大肆破壞並擄走清梵師兄時，虛空救了被催眠進入幻境的玩家角色。為了救出清梵師兄，眾人趕到蓮花池卻再次中了催眠術，敵人開始挾持村民。
在關鍵時刻，虛空為了保護眾人，與敵人岑傷達成交易：他可以在水裏變成魚，但以此為交換，在他上來之前，岑傷不能傷害大家。得到肯定回答後，虛空縱身跳進了蓮花池。當玩家趕走岑傷跳入湖中時，才發現虛空早已沒了呼吸，那句話成了他最後的遺言。
這一情節中，虛空說的"虛空沒有上來前，大哥哥不許傷害大家"成為劍網3中最讓人落淚的臺詞之一。
虛空雙手合十靜坐水下離世的畫面，是劍網3裏最大的淚點之一，而這句話也永遠留在了玩家們的心裏3。
就讓遺憾，在故事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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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x小和尚x西湖醋魚
光點閃過, 銀杏色光柱出現在清輝籠罩的空地中央。
光芒散去，一位穿著大師賽花瓣套的[二小姐·葉繁辰]出現在原地。
她本來就在做家園藍圖，水墨圈圈跳出來的瞬間, 她激動地趕緊截圖, 到某個萬寶樓藍圖溝通群裏，@[藥你茍命]。
“太太, 我也出絕世了！是不是廢土分基地輪到我來蓋了！”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藥你茍命正在寫論文, 她最近在琢磨如何幫基地施工隊解決極寒天氣下戶外施工的難題。
[藥你茍命]：“這麽快分基地就開了？”
[藥你茍命]：“我過來幫你看看！”
群裏的家園太太們瞬間沸騰了。
“西湖主場？私宅我倒是做了不少適配西湖背景的藍圖，不知道廢土西湖能不能用。”
“主要是基地奠基人會刻上你的ID啊, 之後去刷名望的人都能看到, 這跟大師賽主城雕像有什麽區別！”
“拉我進圖！拉我進圖！拉我進圖！”
[二小姐·葉繁辰]剛掛上招募，就被密密麻麻的入隊申請給刷爆了。
密聊頻道叮叮作響：
“大佬帶帶我！”
“指哪打哪只求進圖！”
“一包轉神餐一包箸頭春求帶！”
她先是把家園群裏的都同意進組, 然後在申請列表裏, 隨手點了幾個密聊過的、ID順眼的、裝備看起來新賽季認真做過的玩家進組, 湊齊了團隊人數上限。
“人齊了, 拉大旗了！”
隨著大旗落下, 接二連三的玩家出現在廢土西湖剛剛清理出的空地上。
[二小姐·葉繁辰]認真閱讀了任務指引，跟[藥你茍命]兩個人單獨開了語音, 進了建造模式開工。
跟上海基地當時不同的是，杭州基地初建便超過了100人，直接給蕭雲離開啟了資源共享功能。
蕭雲離先是把[茶苗]、[輻射魚]、[輻射蝦]和[桑苗]放進了基地倉庫, 隨即通過新開啟的資源共享功能，像調用本地庫存一樣, 毫不客氣地從上海基地的儲備中拖了一大堆標準建材過來。
幸存者們仰著頭, 看著一道道流光裹挾著木材石料, 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
更令他們震驚的是, 最先在嗡鳴聲中凝實成形的, 竟是九把龐然如山岳的石質重劍，帶著碾碎空氣的沈重感，狠狠砸入大地。
厚重的金屬與磚石墻體開始沿著石劍指引的軌跡延伸，合攏，將基地圍得鐵桶一般。
一位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喃喃道：“這……這哪來的巨劍……為什麽會有巨劍……”
他旁邊的女人則瞪大了眼，眼看著一座演武場繞著最中心的巨劍一片片被拼接上石材和欄桿，一座飛檐鬥拱的三層閣樓在片刻間拔地而起。
而後，是功能各異的建築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有了[藥你茍命]的經驗傳授，杭州基地倉庫規劃得極大，沿著初具雛形的城墻根，結構敦厚，便於物資集散。
食堂靠近未來的居住區，桌椅板凳一片片覆制。
一座結構嚴謹的研究樓，大大小小的房間和會議室已經分割好，悄然坐落在倉庫旁邊。
而兩片用石材圈出來的平整空地，被規劃成了未來的學校和醫院。
居住區並未追求奢華，[藥你茍命]直接提醒道：“今晚隨便搭搭就行，廢土的人能在極寒活下來，肯定體質都超好，先把重要建築搞出來，給指揮官精裝房子，別把我們指揮官凍到了！”
一片整齊的二層小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新砌的灰墻還帶著濕冷的水汽，黛瓦卻已擋住了紛揚的雪花。
最讓幸存者們感到希望的，是靠近水邊被開墾出來的農業區。
農業區采用了[藥你茍命]與老張在上海基地實驗成功的立體層疊種植技術。
三層田壟並非簡單壘高，而是由石材和金屬構件，巧妙地搭建出穩固的階梯式結構，每一層都預留了合理的采光角度和灌溉通道。
一位曾經的老農顫抖著手，幾乎要跪下去撫摸那肥沃的土壤，哽咽道：“這……這簡直是仙家手段……這麽多地，這麽多層，得養活多少人啊！”
不過，建造過程並沒有一味求快。
[二小姐·葉繁辰]是去過廢土上海截圖的，她也參觀過地下七層的避難所，她下意識地想向下挖掘地基，建造更深層的避難所。
剛挖出兩個立方米的方形坑洞，語音裏，[藥你茍命]急促地阻止。
“等等！先別往下挖！廢土地質情況覆雜，尤其我們在湖邊，萬一挖到輻射滲漏層或者驚動什麽地下東西就麻煩了！”
“先不急，先等等，後面時間多的是，等回頭建議指揮官把廢土茗伊借調過來，或者看看杭州這邊有沒有本土觀察系異能者。”
一開口，[藥你茍命]就有數不清的攻略分享給姐妹。
她雖然一邊上班一邊玩游戲很開心，但她研究的課題——現代建築學在極端環境下生態循環系統構建。
在和平年代，這項技術顯得過於超前。
雖然導師經常在郵件裏給予肯定和指導，但沒辦法交流快把她憋壞了。
她也試著喊師兄師姐們來玩，但一聽到是網絡游戲，本身不玩游戲的師兄師姐們又找借口婉拒了。
這會兒，[二小姐·葉繁辰]的求助簡直簡直求到了她心坎上。
“你建的建築要稍微調一下，風水和宜居情況息息相關。還有城墻防禦矩陣和指揮官建築接入基地能源系統，這些我慢慢給你講。”
這下，輪到擅長古風夢幻造景的[葉繁辰]撓頭了：“啊？亂世藏劍的劇情把我刀個半死，我以為就做個廢土藏劍就行了，這麽講究的嗎……”
“問題不大！”[藥你茍命]經驗老到，“這樣，我先上你號調整一下功能區和城墻部分跟能源系統的接入。”
“你上我的號，進建築模式，我號有建築權限，你專註搞你擅長的地面景觀和外景，這樣效率最高。”
兩人說幹就幹。
只見[二小姐·葉繁辰]和[藥蘿·藥你茍命]雙雙下線，然後，通過黃字零零捌又傳送進廢土杭州地圖。
兩人迅速分工合作。
[二小姐·葉繁辰]的號憑空飛向城墻。
[地圖][二小姐·葉繁辰]：“哇塞，怎麽感覺成女的號重重的，飛得沒有蘿莉號高呀？是不是你的重劍太重了？”
[藥蘿·藥你茍命]一步躡雲直接沖向了指揮官小樓。
[地圖][藥蘿·藥你茍命]：“哈哈，只玩蘿莉號是這樣的，要適應一會兒。有機會玩玩成男，手感更沈。”
大約十分鐘後。
基地裏九把石劍和指揮官小樓毫無征兆地同時發出了低沈的嗡鳴。
以最大那把中心巨劍為核心，八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如同漣漪擴散，與城墻上其他八把劍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網絡。
空氣中彌散的寒意和若有若無的輻射消散了，那能量網絡的光芒持續了1分鐘才緩緩隱去。
“程衍星大人沒騙我們……神仙……真的是神仙手段啊！”那位中年男人看著城墻和巨劍，眼中滿是震驚。
一位須發潔白的本地老者卻猛地撲倒在地：“鎮物？是鎮物？塔倒了，鎮物出現了，這……難道是塔下的東西要壓不住了？”
一直鎮靜地待在英靈中，無視“算命”請求的祝墨聞言神色一凜。
他走到蕭雲離身邊，壓低聲音道：“這劍陣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布此陣者，對西湖，對藏劍英靈‘君子如風，藏鋒於器’的宗門真意領悟至深，實乃大才。”
[地圖][藥你茍命]：“對對對！廢土燈爹說得對！”
祝墨已經總結出英靈們愛聽的話術了，一番肯定之後，他話鋒一轉，玄之又玄：“民間傳說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此陣既成，還請指揮官主動出擊，同時加強戒備。”
蕭雲離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幸存者們在程衍星的組織下，被迅速而有序地安置進居住區。
雖然屋內除了一張板床外空空如也，但四壁和頭頂完整的瓦片，已足以讓在嚴寒中掙紮求生的人們熱淚盈眶。
程衍星明確告訴大家，食物一定要省著吃，明天開始，基地就會安排勞作，囑咐大家多多休息。
而玩家們早已按捺不住探索新地圖的熱情。
基地剛一封頂，番薯們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壓力測試。
幾個天策玩家開始賽馬，在嶄新的街道上卷起塵土。
一群唐門試圖用鉤鎖卡進建築的墻體縫隙。
還有幾位玩家莫名其妙地開始舞龍，不一會兒，繞著演武場莫名其妙出現了一支舞龍隊伍。
還有專心玩游戲，搞事業的。
[地圖][弓蘿·丘秋]：“奶媽進組，外面[寒冷]和[輻射]掉血好痛，探索隨便來++++”
[地圖][丐蘿·本大王沒吃飽]：“釣魚進組！”
[地圖][喵哥·陸茗]：“基地門口燒雪刷分2500金/小時+++”
一時之間，巨劍之下組隊招募信息開始刷屏。
程衍星和祝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
而幸存者則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一群神仙……在發瘋。
基地就在這片混亂又充滿生機的喧囂中，正式運轉了起來。
蕭雲離沒有參與外面的喧鬧。
整整兩天，在逼仄的車裏，她快要悶壞了。
蕭雲離下車，獨自踏進了杭州基地的指揮官小樓。
囡囡鬧著要跟舅舅住，孩子還小，蕭雲離就沒多說什麽，又讓祝墨住進了執行官小樓一樓。
葉長憶婉拒了蕭雲離的安排，她說不放心，要守夜。
杭州基地比上海基地大，連帶著，樓內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和考究。
一層的廳堂兼顧了會議室與指揮中心的功能，餐廳隔離開，旁邊是蕭雲離心心念念的家園竈臺。
沿著結實的木梯走上二樓，是她的起居室和書房，一旁直接隔出了一個盥洗室和浴缸，書房外正對著窗外的湖景，視野極佳。
她繼續上三樓，望向遠處迷霧中坍塌塔的模糊輪廓，又收回目光，掃過逐漸乘船去往湖心捕魚的玩家們，以及在基地城門口掛機燒雪刷積分的玩家們。
蕭雲離輕輕呼出一口氣，到樓下，打開竈臺。
昨天撿到那瓶醋的時候，她就有些心動了。
她打開竈臺食譜界面，仔細在基地倉庫裏挑選了一條[被凈化後的西湖鯉魚]，將醋和鹽加入了配料表。
一個短短的進度條在竈臺上方浮現。
蕭雲離的身體再次被神秘力量接管，開始熟練地顛鍋。
進度條走完，一道形態飽滿、色澤洪亮、芡汁勻稱的經典西湖醋魚便完美地呈現在了盤子上。
蕭雲離看著色相俱全的魚，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期待。
然而，預想中的酸甜鮮嫩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味道，一絲被醋味極力掩蓋卻依舊頑固存在的……腥氣？
什麽情況？難道是西湖基地的竈臺搭建方式不對？
她不信邪地去做了一道拔絲無根之果，清脆，香甜。
蕭雲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做了煉獄水煮魚，又從基地倉庫取出薯餅和量產的白面饅頭，囫圇填飽了肚子。
吃完自己的，蕭雲離又動手做了三份簡單的餐食。
給程衍星、祝墨和囡囡的，是相對清淡的魚片粥和拔絲無根之果，考慮到他們可能需要補充體力又不宜太過刺激。
給需要守夜、消耗更大的葉長憶，則又加做了一份分量足、口味重的煉獄水煮魚，並多加了兩個饅頭。
葉長憶接過食盒，微微頷首，身影融入黑暗中。
蕭雲離踏上三樓，步入那間附帶浴缸的盥洗室。
躺在浴缸裏，看著核冬天的雪幕為湖景與遠山罩上了一層墨藍色濾鏡，她趕緊關了窗子，看向指揮官小樓裏溫暖的燈光。
洗凈一身風塵後，她換上柔軟的衣物，倒在結實而溫暖的床鋪上，連續奔波的困意上湧，很快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廢土杭州的第二個清晨，是在一種混雜著希望與忐忑的奇異氛圍中到來的。
天際依舊被冬天的陰霾籠罩，將廢墟、雪地與湖面染上一層冰冷的色調。
然而，在劍三基地的能量網絡庇護下，圍墻內的空氣卻清新溫暖，5攝氏度的溫度，與墻外的零下40攝氏度的嚴酷形成了鮮明對比。
幸存們臉上帶著久違的、近乎不真實的安穩感，在程衍星和幾位臨時指派的組長安排下，開始領取工具，準備投入基地初建後的首次集體勞作。
整理爆倉的魚、去農業區觀摩英靈大人催熟茶葉、小麥和棉花，將麥種磨成面粉、將棉花采摘、清理建築殘渣等等。
而玩家們，隨著基地成立，可以通過餘半仙隨時進圖後，隨著上班時間的到來，廢土杭州的人數也慢慢多了起來。
[地圖][琴爹·一盜才生一]：“探索隊開組，目標斷塔方向，尋找特殊任務物品，婉拒呆卡萌！”
[地圖][傘爹·方臨仙]：“來釣魚佬，來個能邊釣魚邊驅散[寒冷]debuff的奶媽！”
[地圖][秀蘿·羞羞袖袖]：“我今天有三個會，我去人力發電機掛機啦。”
[地圖][喵哥·陸茗]：“休息來掛機燒雪不？”
[地圖][秀蘿·羞羞袖袖]：“不要，你要錢/斜眼/斜眼/斜眼”
……
任務面板上，西湖漁禍、種植區和人力發電機被標註了雙倍積分。
各種組隊招募信息和騷話在地圖頻道刷屏，給這片沈寂的土地強行註入了荒誕的生機。
蕭雲離站在指揮官小樓三層，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夜裏上岸吃人的鯉魚、祝墨的預言、老者的恐懼，以及巨劍建成時感應到的微妙波動，都指向那個方向。
主動出擊是必然的，她也不想在杭州耽誤太久，這邊一旦穩定下來，她還要去各個市裏面開傳送點，再轉道去皖南。
但在出發之前，她必須確保基地自身足夠穩固，並對可以毀滅基地的威脅有更清晰地了解。
要是杭州也有蘇州的泰坦蟲，那她會立刻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
就在這時，視網膜裏，地圖頻道的騷話引起了她的註意。
[地圖][花蘿·雲玖玖]：“咦？這兒怎麽刷了個和尚NPC？”
[地圖][段爹·二分之一奶秀]：“快看！他腦袋上頂著的字是……[小和尚·虛塵]？黃名哎！中立勢力？”
[地圖][秀姐·許三多]：“他在幹嘛？超度怪物？這廢土和尚有點東西啊……”
幾名奶媽玩家一邊說著騷話，一邊已經下意識地選中了虛塵，鼠標在他頭頂的黃名和血條上晃來晃去，期待著能彈出任務卷軸或交互選項。
劍三玩家們起花名，一向有一套，先不說那些朗朗上口的外觀名，就是GDP（P.H.O.S）基地、廢土燈爹、廢土茗伊，就讓蕭雲離對一切被玩家冠以“廢土xx”的人高度敏感。
蕭雲離趕緊在地圖裏定位這幾個玩家，然後遙遙地看向玩家們所在的區域。
那是昨天番薯們鑿冰處理魚屍的地方。
在一塊半埋在積雪和淤泥中的殘破石碑旁，盤坐著一個身穿灰色僧衣、頭頂戒疤的小和尚。
稀薄的天光落在他單薄的僧衣和光潔的頭頂戒疤上，仿佛一層透明的紗幕，將他與這片汙濁死寂的廢土隔離開來。
他看起來不過七八歲，頭大身子小，十分瘦弱，但在廢土的嚴寒中只穿了一件單薄僧袍。
看上去一點都不覺得冷。
這是個異能者。
小和尚手裏撚著一顆佛珠，嘴唇無聲開合，正對著一堆剛剛被玩家擊殺的、形態扭曲的輻射魚屍，神情專註而祥和。
幾名玩家以為觸發了支線劇情，好奇地圍著他，嘰嘰喳喳。
[地圖][花蘿·雲玖玖]：“小師傅，你在這念經有啥用呀？魚都死透啦！”
[地圖][段爹·二分之一奶秀]：“虛……塵？虛空？這名字……說好的廢土不刀人呢？/怒/怒/怒”
[地圖][秀姐·許三多]：“我沒有驅散哎，你們身上debuff還有嗎？”
小和尚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直到一段經文誦畢，他長而密的睫毛才顫了顫，緩緩掀開。
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宛如未經汙染的湖水，卻又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洞明與悲憫。
他仰頭看著周圍奇裝異服的玩家們，無意識地撚緊佛珠，身板挺直了些，努力做出莊重的樣子。
他說話，一會兒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天真：“師父說，湖裏的魚死了不開心，會變成壞大魚，我念經後，他們就能乖乖睡覺了。”
一會兒卻又流露出不合年齡的透徹，“只是……湖水病了，魚才變得奇奇怪怪。小僧法力微末，超度得慢，幸好有諸位施主幫忙。”
他小手合十，認真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幫我打壞魚，保護寺廟！”
就在這時，程衍星從人群後方過來：“虛塵小師父？”
虛塵似乎跟程衍星極熟：“星星哥哥！你跟這些哥哥姐姐認識呀！”
程衍星從口袋拿出饅頭，給小和尚遞了過去，囡囡吹起蟲笛，小和尚身上冒出了綠色的加血標識。
玩家們以為是過場動畫，趕緊開始截圖的截圖，錄視頻的錄視頻。
程衍星跟大家解釋，虛塵是附近隱靈寺養大的一名孤兒，末世之後，寺廟裏的大和尚們逐漸因為各種原因圓寂，但虛塵因為有異能，僥幸活了下來。
之前，他和虛塵一直有默契，他負責擊殺變異魚群，控制數量，虛塵則每日誦經，超度亡魂，化解戾氣，才勉強將西湖的魚禍控制在一個相對平衡、不至於釀成大規模“魚潮”沖擊岸邊的局面。
虛塵看到程衍星後，態度更乖巧了。
他聽著囡囡嘰嘰喳喳地問，只好奇地看著囡囡身上的皮草，也不說話。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程衍星身後，邁入了那道由巨大石劍守護的基地大門。
一股暖風撲面而來，讓他的鼻腔一陣發癢。
門外是嚴寒，門內是溫暖，以及幹凈澄澈地不屬於這個末世的光明。
虛塵悄悄地拉了拉程衍星的手：“星星哥哥，這裏……是西天極樂世界嗎？”
程衍星哄孩子極有一套：“不是哦，是在指揮官的幫助下，新建立的劍三基地，你今晚還回寺廟嗎？不介意的話，晚上在這邊住？”
虛塵望著這片由石劍守護、遠超他認知的基地，眼中既有孩童純粹的好奇，也有一絲固執的執拗。
他四歲時，末世來臨，隱靈寺先是廣開山門，接納流民，殿前的香火味漸漸被酸雨的刺鼻和傷病的呻吟蓋過。
他記得師父溫暖的大手慢慢變得枯瘦冰涼，記得師兄們一個接一個被擡出去，再也沒回來。
後來，誦經聲和木魚聲一天天稀落，最後，只剩下雨點敲打殘破屋檐的嘀嗒，和他自己越來越小的念經聲。
偌大的寺廟，最後就只剩下他，守著幾座冰冷的舍利塔，還有塔外那個越來越寂靜的世界。
他最終還是婉拒了程衍星好意：“星星哥哥，師父和師叔祖們的佛骨舍利都還在寺廟裏，我得回去。”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而且，我今早的經文還沒誦完，湖邊的魚……也需要人去念一念。”
程衍星蹲下身，摸了摸小和尚的頭，從兜裏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饅頭：“那你在基地跟囡囡一起休息一會兒，等我去給你拿點吃食。”
虛塵對於化緣這事似乎並不抗拒，他表面再怎麽沈穩，內裏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很快，就跟囡囡一起玩起了你追我趕的瘋跑游戲。
囡囡吹笛子召喚風蜈加速，虛塵就念佛號把囡囡抓回來。
程衍星去食堂用幹凈的飯盒裝好薯餅、饅頭和純凈水，一股腦兒塞給了虛塵：“基地初建，百廢待興，你要是缺吃食了，隨時過來。”
虛塵用力點了點頭，將食物仔細地收進僧袍裏，雙手合十：“謝謝星星哥哥，雖然可以辟谷，但我真的好喜歡吃東西呀！”
說完，他看了一眼奇跡般的基地，似乎要將這溫暖的景象刻在心裏，便轉身，重新融入了基地外的那片廢土之中。
自然有玩家三三兩兩地跟上。虛塵想著這些都是星星哥哥基地的人，便也由著他們，只是好奇地回頭張望。
程衍星目送著他離開，轉身向指揮官小樓走去。
蕭雲離正站在三樓的窗邊，目光也正望著虛塵離去的方向，顯然剛才的一幕她都知道了。
程衍星被允許進屋。
“近一個月來，湖中的變異體愈發狂暴，虛塵說，他超度魚屍的速度已漸漸跟不上新生怨氣積累的速度。”程衍星的語氣裏滿是擔憂。
“已經安頓好了，虛塵小師父堅持要回寺廟守夜，我給了他一些食物。”
程衍星匯報情況，然後快速切入正題。
“根據虛塵的說法，以及我之前的觀察，可以確認幾個關鍵點。”
“魚禍，是源自斷塔下廢棄的生命科學實驗室，極寒降臨後，冰封似乎改變了水下的壓力和環境，導致近期變異加速，戾氣暴漲。”
“我一直在獵殺魚，而虛塵在用異能超度凈化魚屍，但他說他也感覺快凈化不完了。”
“最可怕的是，虛塵想，如果魚禍持續爆發，他可以去湖底自爆，徹底凈化這片漁禍，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讓我幫忙打掃他山門的舍利塔……”
程衍星覺得，他已經受到了蕭雲離莫大的恩惠了，這是他當基地領袖的第一天，就為了一個孩子來求情，有些不合時宜。
但程衍星是理想主義者，他明明知道此刻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暫且擱置虛塵的插曲，優先鞏固基地。
但他只要想到虛塵那大眼睛下的決絕，想到那孩子孤身走向湖底的背影，他就無法保持沈默。
“指揮官，我知道基地初建，應以穩為主，但虛塵那孩子的情況，我實在無法坐視。我能否請求，將廢棄生物實驗室的優先級提前？”
蕭雲離端著奶茶的手頓在了半空。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完全沒有平常的成竹在胸。
“虛……空，不，虛塵嗎？”蕭雲離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個在亂世少林中，斬獲了無數眼淚的NPC形象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她立刻搖了搖頭，甩開這不切實際的聯想。
“他要什麽，我們都可以給的。”
【作者有話說】
給雲游戲或非劇情黨的寶寶們講一下虛空的故事。
以下來自百度：
虛空是劍網3少林門派中虛字輩的小和尚NPC，在眾多追求禪武合一的少林弟子中，唯獨他喜歡坐在湖中的獨木樁上看魚念經，玩家第一次遇見他時，他會說自己前世可能是魚，所以看到魚就很快樂。
虛空的故事是劍網3中最讓人淚目的劇情之一。當月泉宗在少林大肆破壞並擄走清梵師兄時，虛空救了被催眠進入幻境的玩家角色。為了救出清梵師兄，眾人趕到蓮花池卻再次中了催眠術，敵人開始挾持村民。
在關鍵時刻，虛空為了保護眾人，與敵人岑傷達成交易：他可以在水裏變成魚，但以此為交換，在他上來之前，岑傷不能傷害大家。得到肯定回答後，虛空縱身跳進了蓮花池。當玩家趕走岑傷跳入湖中時，才發現虛空早已沒了呼吸，那句話成了他最後的遺言。
這一情節中，虛空說的"虛空沒有上來前，大哥哥不許傷害大家"成為劍網3中最讓人落淚的臺詞之一。
虛空雙手合十靜坐水下離世的畫面，是劍網3裏最大的淚點之一，而這句話也永遠留在了玩家們的心裏3。
就讓遺憾，在故事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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