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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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因果報應
穆白思考, 自己只是想救兩個人離開的，怎麽顯得像是誤入了某種邪教祭祀儀式似得。
他不禁倒退了半步，不明覺厲。
穆白雖然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麽，但是顯而易見的是, 在那道通天的通道敞開的瞬間, 穆白冥冥中感覺到周圍升起了一種可以屏蔽靈氣波動的法器, 和太白山一樣, 在這個範圍裏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 穆白想著，那似乎確實不用留手了。他那等級一百之後的（++++++++++）號終於可派得上用場了。
......
偽神界
一場百年一屆的盛會正要舉行, 這是偽神界的傳統, 與凡界一年一度的新年一樣, 偽神界每百年便會舉辦一場蟠桃宴。
從來神龍不見尾的天帝天後也會在這場宴會中出現，品鑒仙釀, 品嘗仙桃，祝福整個偽神界的修士修為精進，歲壽綿長。
悠然悅耳的琴聲響徹整個雲層，以至於雲邊一角小小的差池也在這種舒緩的氛圍裏被人忽略了。
但還是有機警的修士問道。
“修仙界, 忽然用了掩蓋靈氣的法器, 發生了什麽事？”
“大抵是管理那一界的真仙下界了，聽說近期修仙界內出現了不少天資非凡的修士，真仙下界也是想去看看他們是否會威脅到偽神界，如果確有絕世天才，能將其拉攏到偽神界的宗門裏，也是大功一件。”
那些管理著修仙界的尊者，都是他們偽神界的天驕，是天帝的親傳子弟, 修為高深。
如果有真仙下界，那修仙界必不會出現什麽亂子了，用不著他們這些小人物操心。
有了解釋，其他偽神界修士也便沒再提這件小事，生怕影響了周遭同伴過節的心情，繼續看起了仙女們的齊舞，這是節日前的最後一次排演，他們一定要盡善盡美，以免惹得天帝震怒。
天帝是他們這一界中唯一快要成聖飛升成神的修士，已踏半神之境，他的薄怒也叫普通修士難以招架，所以他們必須努力辦好這次慶典。
準備下界的天帝弟子月輝林站在界門處，頓了頓腳步，他分明還沒有下界，但是屏蔽靈氣波動的法器卻一直在反覆閃爍，好像已經在屏蔽某些巨大的能量了。
這是怎麽回事？
月輝林心有疑慮。
修仙界與偽神界的通訊並非實時的，所以他師兄的那兩個記名弟子，其實已經呼喚了他師兄很久了，在慶典前夕，他師兄不願親身前往修仙界，於是便托他走上這一遭。
聽聞他師兄掌管的這一個修仙界，突然冒出來了一個神秘宗門，這一個宗門的弟子天資優異，實力遠超尋常修仙宗門，而且不畏懼生死。
其中，還有一個不足百歲的渡劫期修士，是他們的宗主。
月輝林喜歡在修仙界裏招攬天資優異的弟子做自己的徒弟，於是便接過了這師兄手下的麻煩事，準備一探究竟。
但是這法器，應當只能感受到渡劫期以上的靈氣，如果沒有偽神界的人去修仙界，怎麽會忽然閃爍起來？
總不能是法器出了問題。
月輝深蹙著眉頭，雖有疑慮，卻還是在界門大開的瞬間，一躍而下。
穿過法器築成的通道，月輝林的腳下忽然一空，大片清新的靈氣通過空氣湧入了他的鼻尖，月輝林不禁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靈氣，竟比偽神界還要純凈幾分。月輝林思索著，背手而立，旋身飛落在地。
白靴往前一步，月輝林穩住了腳步，向四周望去。
從前他跟師兄來過這裏一次。
在他的印象裏，這裏本該是一片烏煙瘴氣的魔界，應該有著無邊的黑暗，而現在，鮮血、骷髏、冰冷的魔界宮殿都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唯美的桃花海。
偽神界正在舉辦蟠桃宴，也有桃花，但是兩邊的桃花顏色不太一樣。
這裏的桃花並不是淡粉色的，而是一種浸潤了鮮血，帶著冷冽色澤的紅色。
月輝林的腳步剛剛放緩，花海忽然向兩側分開，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鋒刃，從中劈開。
一穿著白衣的修士，坐在花路的盡頭，指腹壓著琴弦，呼吸與花林共振，所有浸潤著血色的花枝都在向他跪拜。
月輝林看向淡定撫琴的青年，不由得攥緊了手指。
“尊者。請問你可見過兩個渡劫期魔修。”
月輝林抱著一定的僥幸心理。
他並不準備與眼前的人為敵，他甚至希望，這人只是選了一個彈琴的寶地，和他那兩個師侄根本不認識。
“見過。”
穆白平靜地說著讓人心生畏懼的話。
“他們不就在這裏嗎？”
這裏的每一片花瓣。
都浸潤著他們的血。
至於他們在哪裏，這還用問？
穆白嗤笑了一聲，他勾起的唇角美麗得動人心弦。
倏忽間風雪飄蕩，血紅色的桃花，被霜雪覆蓋，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站著兩個目瞪口呆的逍遙宗弟子。
【你們兩別光顧著看電影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倒是說說看啊！我等著你們兩轉播呢！你們坐著絕佳的觀眾席，只顧著自己看啊，太沒有同伴情了！】
【其實我是不知該說什麽，總感覺是神跡的樣子.......所有的汙濁靈氣，都被咱們宗主隨手凈化掉了，那些怨念深重的骷髏頭好像都轉世了，那兩個魔修想要靠近我們穆宗主，但是靠我們穆宗主的一個眼神，他們兩就成為了桃樹的化肥了啊！一句廢話都沒有，我們宗主這十幾分鐘都在彈琴。】
【太牛逼了，我們宗主在偽神界也得是個大能吧，逍遙世界這麽厲害的嗎？】
驚恐從月承影眼底蔓延。
這種天氣都隨著主人的心情起伏變化的能力，分明是神韻之力，是修神界才會有的大境界。
他的心底根本沒有給兩個師侄覆仇的想法，在冰冷的雪霜和悠揚的琴聲中，他猛地跪了下來，磕頭請罪道。
“神尊蒞臨，不知我的兩個師侄是做錯了什麽事？”
穆白沒有停下撫琴的手，指尖的線勾著天道法則，引動雪花與花瓣，用這些紅白相間的碎片組成一副肉眼可見的畫面，流動在半空，給月承影演示著一出會動的默劇。
他，本是木系天靈根的弟子，在一農戶的小村莊度過垂髫時光，而後因為身具靈根，拜入了宗門，通過登仙梯的歷練，進入了宗主所在的內門。
他，是眾人仰慕的二師兄，是年輕一代弟子之中修為最高的天才，因為感激宗門對他的栽培，於是成年後一直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行正道，除妖魔，不斷精煉修為。
然而某日，天地巨變，魔界界門大開，舉兵攻打仙宗，萬物生靈塗炭。
這天才修士成為宗門的領袖出戰，屠戮數千魔修，雖境界有所跌落，卻戰勝而歸。
如果他從此回到宗門，他將是三界楷模，哪怕終生無法飛升，也將有著璀璨的一生。
可是他突然產生了好奇心。
他疑魔族所為為何？
魔界三尊若是同時出場，那戰局就可以頃刻顛倒。
可他們總給仙魔之戰留下後手，給仙門留下破綻，好像就是想故意輸給他們似得。
他從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什麽天命，他開始好奇人定勝天，正義必勝邪惡的法則究竟是誰定下的。
究竟是為什麽，千百年魔族都不曾勝過一次，而他勝了卻沒有一絲實感。
於是他重返了故地，去探尋真相。
他在戰場上聽見了魔族怨靈的嗤笑，才知，仙魔大戰，仙宗的勝利，早已是別人排好的話本。
知道了答案，他萬念俱灰，在仙魔之戰的遺址中，他揮刀自刎，永遠地留下了那片空間，後來慢慢成為了強大的怨靈。
這是褚方的故事。
穆白停下了對因果線的勾勒，齒輪停轉，花瓣勾勒的畫卷碎成齏粉，那些被穆白度化的影子站在了穆白的身後，沈默地望著正跪在穆白腳下的偽神界來人。
“爾等既裝作天道，以萬物為戲，這千年，你是否該償了這筆戲債。”
弦音斷絕，一切歸於平靜，但是每一片花瓣上都多了一道弦痕，殺機盡顯。
月輝林痛苦地咬牙，硬是忍住了承受威壓的痛楚，血液在他的喉嚨處翻湧，他吞了一口血才聲音沙啞地道。
“神尊息怒，這一界並非我管理.......在我的那一界裏，我告誡過他們為何不能飛升，手段沒有如此殘忍。”
穆白並未理會他的辯解。
屬於誰？
修仙界何時是屬於誰的東西，倒叫他們管理上了。
但想到這不是債主，穆白還是稍微留了一點手，他猛地一撥琴弦，讓偽神界的來客吐血三升，虛弱地臥倒在地後，才緩緩走上了前去。
“那你說，這一界.......“屬於”誰。”
他要去看看，打不打得過，打得過的話，就默默收拾了。
這個修仙界以後不需要誰來管理，全部屬於修仙界自己。
穆白想著，這麽一說，自己怎麽都算是“解放”了一個修仙界呢？
月輝林勉強調了個息，聲音依舊無比的恭敬。
“謝謝神尊饒過小的一命，若是神尊不嫌棄，我願為神尊領路。”
月輝林連條件都沒有提，他知道此時能保住小命已經不錯了，再提條件，神尊直接殺了也能攻上偽神界。
到時候不光是他，整個偽神界都將受到滅頂之災。
..........
蟠桃盛宴。
一直以魔界之父著稱整個偽神界的魔真仙，舉著他剛剛摘得的蟠桃。
偽神界的蟠桃盛宴是仿照修神界的蟠桃會舉辦的，聽說修神界的蟠桃園有三千六百株蟠桃樹，可以結出三個等級的蟠桃，三千年一熟的，能強生健體，六千年一熟的，可以讓人長生不老，九千年一熟可以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偽神界這蟠桃宴上的蟠桃只不過能讓人體內靈氣大漲，省去幾百年修煉的功夫而已。
但僅僅是這樣，已經讓人趨之若鶩了。
因為每年園內的產量稀少，只會供給對偽神界有貢獻的修士。
魔真仙便是其一。
蟠桃會的後殿，魔真仙臥在石塌上，悠哉地啃著玉盤裏的桃子，不服氣地道。
“本尊從修仙界裏薅來那麽多靈氣，這天帝老兒吝嗇至此，竟然就給我這麽幾顆？”
“天帝並非不願意獎賞仙尊.......只是天帝說，您有功，但也有過。修仙界也有一些值得引入偽神界的好苗子，您卻從來不知道去招弟子，只知道引他們殺戮。” 端來蟠桃的弟子解釋道。
“不過是低劣的修仙界人，天賦再高又有何用，若是用了他們，沒準有一日，他們就會成為刺向我們的一根矛，引他們入我們偽神界，就是引狼入室！” 魔真仙啃咬著蟠桃，在自己的石塌上坐了起來。
真魔仙說著，卻見周圍忽然安靜了起來。
原先在他左右的侍者，都消失不見了。
本來正在等待蟠桃盛宴開始的真魔仙左顧右盼，瞳孔忽然一縮，看向遠處一片霧霧蒙蒙的世界裏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穿著白衣，其中一個人他很熟，那是他的師弟。
月輝林。
月輝林經常會收下界天份高的弟子做徒弟，於是在修仙者中風評極好，都說他是天生的菩薩心腸，與他魔真仙完全不一樣。
而另一個人.......他看不出那人的修為高低，只覺得深不可測。
能讓月輝林引來見他的人.......恐怕來歷不凡。
魔真仙顯然是個能屈能伸的個性，半柱香前還對蟠桃盛宴挑三揀四，現下掃了這人一眼，便毫不猶豫地起身相迎。
“不知閣下是哪一位尊者，竟然叫我師弟帶路來見我。”
魔真仙眼觀鼻子口關心，等了片刻沒聽見有人應他，只覺得一陣帶著桃花香的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從他桌上的玉盤中，伸手取了一顆蟠桃。
他心底萬分肉疼，表面還是一派恭敬。
那清冷的謫仙只咬了半口桃子，就原封不動地把桃肉從口中吐了出來。
“難以下咽。”
魔真仙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猛地直起了身，轉過身，指著評價的穆白道。
“難吃？”
“怎麽會難吃？”
“這一顆桃可以漲幾百年的修為啊！”
月輝林臉色蒼白地看著自己的師兄，有些不忍直視地撇過頭去。
“幾百年啊。”穆白的手指屈尊降貴地撚著手裏圓潤飽滿，隱隱飄著白色靈氣的桃子，然後手一松扔到了地上。
“真正上等的蟠桃，一顆便該漲成千上萬年修為。”
“譬如我手中的這顆。” 穆白打了個響指，一顆桃子落在了魔真仙眼前。
桃子上流溢著濃郁的靈氣，已經成了液體，白色的液珠滾動在蟠桃紅潤的皮肉上，滴答在地。
魔真仙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也不管穆白是不是丟掉了他的蟠桃了，他猛地撲了過來，站立在蟠桃面前，聲音顫抖連不成線地問道，“這顆桃，是真的蟠桃？”
“這就是修神界那種蟠桃嗎？”
穆白未答話，但是魔真仙看著月輝林也覬覦的表情就明白了，這人真的有可能帶來神界的桃子，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能帶來神界蟠桃的人絕對是高人。
魔真仙忍住了自己貪婪的欲望，雖然雙目已然通紅，但還是雙手相合拱手問道。
“本尊.....不......在下能用什麽來交換這顆桃。”
穆白歪了歪腦袋，淡淡道，“我看上了一個修仙界。想要用這顆桃換那一界的掌控權。”
魔真仙猛地一撫掌。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不過區區一個修仙界，他收取那個修仙界的靈氣還不能完全為自己所用，還得交於偽神界，但這顆桃可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啊！
哪個更有利於他，這筆帳他算得出來！
反正他們幾個弟子手下管理著眾多的修仙界，如果天帝問起怎麽會少了一個修仙界，他就說那一界已有人飛升了，他不得不緊急切斷了鏈接。
“我也不知道那一界在你們這裏是什麽名字。”穆白回憶著。
“但是那一界的第一修仙宗門，原先是上清宗門。”
“上清啊！記得記得！”魔真仙猛地一揚唇角。
其實他巴不得把那一界扔出去，那一個修仙界老是出現一些天才，很難管理，如今有人願意用蟠桃來換，讓他有種天下掉餡餅的感覺。
“那一界被我們稱為上清界，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因為那一界中最強大的宗門名為上清而已，我們就這麽叫著。”魔真仙從自己的兩袖中摸索出一個羅盤，一邊介紹道。
“這法器名叫引靈陣，與上清界魔界相連，可以源源不斷地吸收這一界的靈氣。”
魔真仙炫耀著手中的法器，一邊與月輝林擠著眼，希望他給他說下好話，讓他可以把這個上清界換出去。
月輝林臉色難看地蠕動著唇，仿佛順應他請求似得問道。
“尊者，是否可以答應我師兄的請求，與他交換上清界。”
穆白端詳著這羅盤，看到上面眼熟的骷髏，眼睫落下，淡淡地道，“好。”
魔真仙欣喜若狂。
在蟠桃到手的瞬間，他就將羅盤扔到了穆白的懷裏。
抱著自己的蟠桃，又親又摸，好像那是他失而覆得的愛人。
........
底下的蟠桃盛會仍然在如期進行，仙人宮闕，潔白無垠，仙女灑落花瓣，飛旋半空，而在等著天帝嘉獎的魔真仙，卻在後殿從頭頂處開出了三朵肉花，血肉模糊.......
“三花聚鼎........他吃了品質絕佳的神品丹藥，以至於□□要飛升成聖，但精神體跟不上，爆體而亡。”
偽神界響起縹緲的琴音，不同於蟠桃宴會的靡靡之音，而是更空靈的琴聲，一段弦線牽引著魔真仙的身軀，成為新的功德。
月輝林忽然明白了神尊為何要這樣大費周章地殺了他師兄。
“因果循環。他要他亡於貪婪。”
“這是他要他還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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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思考, 自己只是想救兩個人離開的，怎麽顯得像是誤入了某種邪教祭祀儀式似得。
他不禁倒退了半步，不明覺厲。
穆白雖然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麽，但是顯而易見的是, 在那道通天的通道敞開的瞬間, 穆白冥冥中感覺到周圍升起了一種可以屏蔽靈氣波動的法器, 和太白山一樣, 在這個範圍裏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 穆白想著，那似乎確實不用留手了。他那等級一百之後的（++++++++++）號終於可派得上用場了。
......
偽神界
一場百年一屆的盛會正要舉行, 這是偽神界的傳統, 與凡界一年一度的新年一樣, 偽神界每百年便會舉辦一場蟠桃宴。
從來神龍不見尾的天帝天後也會在這場宴會中出現，品鑒仙釀, 品嘗仙桃，祝福整個偽神界的修士修為精進，歲壽綿長。
悠然悅耳的琴聲響徹整個雲層，以至於雲邊一角小小的差池也在這種舒緩的氛圍裏被人忽略了。
但還是有機警的修士問道。
“修仙界, 忽然用了掩蓋靈氣的法器, 發生了什麽事？”
“大抵是管理那一界的真仙下界了，聽說近期修仙界內出現了不少天資非凡的修士，真仙下界也是想去看看他們是否會威脅到偽神界，如果確有絕世天才，能將其拉攏到偽神界的宗門裏，也是大功一件。”
那些管理著修仙界的尊者，都是他們偽神界的天驕，是天帝的親傳子弟, 修為高深。
如果有真仙下界，那修仙界必不會出現什麽亂子了，用不著他們這些小人物操心。
有了解釋，其他偽神界修士也便沒再提這件小事，生怕影響了周遭同伴過節的心情，繼續看起了仙女們的齊舞，這是節日前的最後一次排演，他們一定要盡善盡美，以免惹得天帝震怒。
天帝是他們這一界中唯一快要成聖飛升成神的修士，已踏半神之境，他的薄怒也叫普通修士難以招架，所以他們必須努力辦好這次慶典。
準備下界的天帝弟子月輝林站在界門處，頓了頓腳步，他分明還沒有下界，但是屏蔽靈氣波動的法器卻一直在反覆閃爍，好像已經在屏蔽某些巨大的能量了。
這是怎麽回事？
月輝林心有疑慮。
修仙界與偽神界的通訊並非實時的，所以他師兄的那兩個記名弟子，其實已經呼喚了他師兄很久了，在慶典前夕，他師兄不願親身前往修仙界，於是便托他走上這一遭。
聽聞他師兄掌管的這一個修仙界，突然冒出來了一個神秘宗門，這一個宗門的弟子天資優異，實力遠超尋常修仙宗門，而且不畏懼生死。
其中，還有一個不足百歲的渡劫期修士，是他們的宗主。
月輝林喜歡在修仙界裏招攬天資優異的弟子做自己的徒弟，於是便接過了這師兄手下的麻煩事，準備一探究竟。
但是這法器，應當只能感受到渡劫期以上的靈氣，如果沒有偽神界的人去修仙界，怎麽會忽然閃爍起來？
總不能是法器出了問題。
月輝深蹙著眉頭，雖有疑慮，卻還是在界門大開的瞬間，一躍而下。
穿過法器築成的通道，月輝林的腳下忽然一空，大片清新的靈氣通過空氣湧入了他的鼻尖，月輝林不禁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靈氣，竟比偽神界還要純凈幾分。月輝林思索著，背手而立，旋身飛落在地。
白靴往前一步，月輝林穩住了腳步，向四周望去。
從前他跟師兄來過這裏一次。
在他的印象裏，這裏本該是一片烏煙瘴氣的魔界，應該有著無邊的黑暗，而現在，鮮血、骷髏、冰冷的魔界宮殿都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唯美的桃花海。
偽神界正在舉辦蟠桃宴，也有桃花，但是兩邊的桃花顏色不太一樣。
這裏的桃花並不是淡粉色的，而是一種浸潤了鮮血，帶著冷冽色澤的紅色。
月輝林的腳步剛剛放緩，花海忽然向兩側分開，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鋒刃，從中劈開。
一穿著白衣的修士，坐在花路的盡頭，指腹壓著琴弦，呼吸與花林共振，所有浸潤著血色的花枝都在向他跪拜。
月輝林看向淡定撫琴的青年，不由得攥緊了手指。
“尊者。請問你可見過兩個渡劫期魔修。”
月輝林抱著一定的僥幸心理。
他並不準備與眼前的人為敵，他甚至希望，這人只是選了一個彈琴的寶地，和他那兩個師侄根本不認識。
“見過。”
穆白平靜地說著讓人心生畏懼的話。
“他們不就在這裏嗎？”
這裏的每一片花瓣。
都浸潤著他們的血。
至於他們在哪裏，這還用問？
穆白嗤笑了一聲，他勾起的唇角美麗得動人心弦。
倏忽間風雪飄蕩，血紅色的桃花，被霜雪覆蓋，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站著兩個目瞪口呆的逍遙宗弟子。
【你們兩別光顧著看電影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倒是說說看啊！我等著你們兩轉播呢！你們坐著絕佳的觀眾席，只顧著自己看啊，太沒有同伴情了！】
【其實我是不知該說什麽，總感覺是神跡的樣子.......所有的汙濁靈氣，都被咱們宗主隨手凈化掉了，那些怨念深重的骷髏頭好像都轉世了，那兩個魔修想要靠近我們穆宗主，但是靠我們穆宗主的一個眼神，他們兩就成為了桃樹的化肥了啊！一句廢話都沒有，我們宗主這十幾分鐘都在彈琴。】
【太牛逼了，我們宗主在偽神界也得是個大能吧，逍遙世界這麽厲害的嗎？】
驚恐從月承影眼底蔓延。
這種天氣都隨著主人的心情起伏變化的能力，分明是神韻之力，是修神界才會有的大境界。
他的心底根本沒有給兩個師侄覆仇的想法，在冰冷的雪霜和悠揚的琴聲中，他猛地跪了下來，磕頭請罪道。
“神尊蒞臨，不知我的兩個師侄是做錯了什麽事？”
穆白沒有停下撫琴的手，指尖的線勾著天道法則，引動雪花與花瓣，用這些紅白相間的碎片組成一副肉眼可見的畫面，流動在半空，給月承影演示著一出會動的默劇。
他，本是木系天靈根的弟子，在一農戶的小村莊度過垂髫時光，而後因為身具靈根，拜入了宗門，通過登仙梯的歷練，進入了宗主所在的內門。
他，是眾人仰慕的二師兄，是年輕一代弟子之中修為最高的天才，因為感激宗門對他的栽培，於是成年後一直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行正道，除妖魔，不斷精煉修為。
然而某日，天地巨變，魔界界門大開，舉兵攻打仙宗，萬物生靈塗炭。
這天才修士成為宗門的領袖出戰，屠戮數千魔修，雖境界有所跌落，卻戰勝而歸。
如果他從此回到宗門，他將是三界楷模，哪怕終生無法飛升，也將有著璀璨的一生。
可是他突然產生了好奇心。
他疑魔族所為為何？
魔界三尊若是同時出場，那戰局就可以頃刻顛倒。
可他們總給仙魔之戰留下後手，給仙門留下破綻，好像就是想故意輸給他們似得。
他從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什麽天命，他開始好奇人定勝天，正義必勝邪惡的法則究竟是誰定下的。
究竟是為什麽，千百年魔族都不曾勝過一次，而他勝了卻沒有一絲實感。
於是他重返了故地，去探尋真相。
他在戰場上聽見了魔族怨靈的嗤笑，才知，仙魔大戰，仙宗的勝利，早已是別人排好的話本。
知道了答案，他萬念俱灰，在仙魔之戰的遺址中，他揮刀自刎，永遠地留下了那片空間，後來慢慢成為了強大的怨靈。
這是褚方的故事。
穆白停下了對因果線的勾勒，齒輪停轉，花瓣勾勒的畫卷碎成齏粉，那些被穆白度化的影子站在了穆白的身後，沈默地望著正跪在穆白腳下的偽神界來人。
“爾等既裝作天道，以萬物為戲，這千年，你是否該償了這筆戲債。”
弦音斷絕，一切歸於平靜，但是每一片花瓣上都多了一道弦痕，殺機盡顯。
月輝林痛苦地咬牙，硬是忍住了承受威壓的痛楚，血液在他的喉嚨處翻湧，他吞了一口血才聲音沙啞地道。
“神尊息怒，這一界並非我管理.......在我的那一界裏，我告誡過他們為何不能飛升，手段沒有如此殘忍。”
穆白並未理會他的辯解。
屬於誰？
修仙界何時是屬於誰的東西，倒叫他們管理上了。
但想到這不是債主，穆白還是稍微留了一點手，他猛地一撥琴弦，讓偽神界的來客吐血三升，虛弱地臥倒在地後，才緩緩走上了前去。
“那你說，這一界.......“屬於”誰。”
他要去看看，打不打得過，打得過的話，就默默收拾了。
這個修仙界以後不需要誰來管理，全部屬於修仙界自己。
穆白想著，這麽一說，自己怎麽都算是“解放”了一個修仙界呢？
月輝林勉強調了個息，聲音依舊無比的恭敬。
“謝謝神尊饒過小的一命，若是神尊不嫌棄，我願為神尊領路。”
月輝林連條件都沒有提，他知道此時能保住小命已經不錯了，再提條件，神尊直接殺了也能攻上偽神界。
到時候不光是他，整個偽神界都將受到滅頂之災。
..........
蟠桃盛宴。
一直以魔界之父著稱整個偽神界的魔真仙，舉著他剛剛摘得的蟠桃。
偽神界的蟠桃盛宴是仿照修神界的蟠桃會舉辦的，聽說修神界的蟠桃園有三千六百株蟠桃樹，可以結出三個等級的蟠桃，三千年一熟的，能強生健體，六千年一熟的，可以讓人長生不老，九千年一熟可以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偽神界這蟠桃宴上的蟠桃只不過能讓人體內靈氣大漲，省去幾百年修煉的功夫而已。
但僅僅是這樣，已經讓人趨之若鶩了。
因為每年園內的產量稀少，只會供給對偽神界有貢獻的修士。
魔真仙便是其一。
蟠桃會的後殿，魔真仙臥在石塌上，悠哉地啃著玉盤裏的桃子，不服氣地道。
“本尊從修仙界裏薅來那麽多靈氣，這天帝老兒吝嗇至此，竟然就給我這麽幾顆？”
“天帝並非不願意獎賞仙尊.......只是天帝說，您有功，但也有過。修仙界也有一些值得引入偽神界的好苗子，您卻從來不知道去招弟子，只知道引他們殺戮。” 端來蟠桃的弟子解釋道。
“不過是低劣的修仙界人，天賦再高又有何用，若是用了他們，沒準有一日，他們就會成為刺向我們的一根矛，引他們入我們偽神界，就是引狼入室！” 魔真仙啃咬著蟠桃，在自己的石塌上坐了起來。
真魔仙說著，卻見周圍忽然安靜了起來。
原先在他左右的侍者，都消失不見了。
本來正在等待蟠桃盛宴開始的真魔仙左顧右盼，瞳孔忽然一縮，看向遠處一片霧霧蒙蒙的世界裏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穿著白衣，其中一個人他很熟，那是他的師弟。
月輝林。
月輝林經常會收下界天份高的弟子做徒弟，於是在修仙者中風評極好，都說他是天生的菩薩心腸，與他魔真仙完全不一樣。
而另一個人.......他看不出那人的修為高低，只覺得深不可測。
能讓月輝林引來見他的人.......恐怕來歷不凡。
魔真仙顯然是個能屈能伸的個性，半柱香前還對蟠桃盛宴挑三揀四，現下掃了這人一眼，便毫不猶豫地起身相迎。
“不知閣下是哪一位尊者，竟然叫我師弟帶路來見我。”
魔真仙眼觀鼻子口關心，等了片刻沒聽見有人應他，只覺得一陣帶著桃花香的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從他桌上的玉盤中，伸手取了一顆蟠桃。
他心底萬分肉疼，表面還是一派恭敬。
那清冷的謫仙只咬了半口桃子，就原封不動地把桃肉從口中吐了出來。
“難以下咽。”
魔真仙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猛地直起了身，轉過身，指著評價的穆白道。
“難吃？”
“怎麽會難吃？”
“這一顆桃可以漲幾百年的修為啊！”
月輝林臉色蒼白地看著自己的師兄，有些不忍直視地撇過頭去。
“幾百年啊。”穆白的手指屈尊降貴地撚著手裏圓潤飽滿，隱隱飄著白色靈氣的桃子，然後手一松扔到了地上。
“真正上等的蟠桃，一顆便該漲成千上萬年修為。”
“譬如我手中的這顆。” 穆白打了個響指，一顆桃子落在了魔真仙眼前。
桃子上流溢著濃郁的靈氣，已經成了液體，白色的液珠滾動在蟠桃紅潤的皮肉上，滴答在地。
魔真仙的眼睛瞬間紅了，他也不管穆白是不是丟掉了他的蟠桃了，他猛地撲了過來，站立在蟠桃面前，聲音顫抖連不成線地問道，“這顆桃，是真的蟠桃？”
“這就是修神界那種蟠桃嗎？”
穆白未答話，但是魔真仙看著月輝林也覬覦的表情就明白了，這人真的有可能帶來神界的桃子，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能帶來神界蟠桃的人絕對是高人。
魔真仙忍住了自己貪婪的欲望，雖然雙目已然通紅，但還是雙手相合拱手問道。
“本尊.....不......在下能用什麽來交換這顆桃。”
穆白歪了歪腦袋，淡淡道，“我看上了一個修仙界。想要用這顆桃換那一界的掌控權。”
魔真仙猛地一撫掌。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不過區區一個修仙界，他收取那個修仙界的靈氣還不能完全為自己所用，還得交於偽神界，但這顆桃可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啊！
哪個更有利於他，這筆帳他算得出來！
反正他們幾個弟子手下管理著眾多的修仙界，如果天帝問起怎麽會少了一個修仙界，他就說那一界已有人飛升了，他不得不緊急切斷了鏈接。
“我也不知道那一界在你們這裏是什麽名字。”穆白回憶著。
“但是那一界的第一修仙宗門，原先是上清宗門。”
“上清啊！記得記得！”魔真仙猛地一揚唇角。
其實他巴不得把那一界扔出去，那一個修仙界老是出現一些天才，很難管理，如今有人願意用蟠桃來換，讓他有種天下掉餡餅的感覺。
“那一界被我們稱為上清界，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因為那一界中最強大的宗門名為上清而已，我們就這麽叫著。”魔真仙從自己的兩袖中摸索出一個羅盤，一邊介紹道。
“這法器名叫引靈陣，與上清界魔界相連，可以源源不斷地吸收這一界的靈氣。”
魔真仙炫耀著手中的法器，一邊與月輝林擠著眼，希望他給他說下好話，讓他可以把這個上清界換出去。
月輝林臉色難看地蠕動著唇，仿佛順應他請求似得問道。
“尊者，是否可以答應我師兄的請求，與他交換上清界。”
穆白端詳著這羅盤，看到上面眼熟的骷髏，眼睫落下，淡淡地道，“好。”
魔真仙欣喜若狂。
在蟠桃到手的瞬間，他就將羅盤扔到了穆白的懷裏。
抱著自己的蟠桃，又親又摸，好像那是他失而覆得的愛人。
........
底下的蟠桃盛會仍然在如期進行，仙人宮闕，潔白無垠，仙女灑落花瓣，飛旋半空，而在等著天帝嘉獎的魔真仙，卻在後殿從頭頂處開出了三朵肉花，血肉模糊.......
“三花聚鼎........他吃了品質絕佳的神品丹藥，以至於□□要飛升成聖，但精神體跟不上，爆體而亡。”
偽神界響起縹緲的琴音，不同於蟠桃宴會的靡靡之音，而是更空靈的琴聲，一段弦線牽引著魔真仙的身軀，成為新的功德。
月輝林忽然明白了神尊為何要這樣大費周章地殺了他師兄。
“因果循環。他要他亡於貪婪。”
“這是他要他還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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