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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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僅憑那點東西就想讓我們跌到谷底？你是在做夢嗎？”閔尼娜冷冷看著白卯。
“哦？社會性死亡不算跌嘍？哦？那你們的意思是，社會性死亡也沒關系嘛？好厲害哦。”白卯目光陰冷，環視一周，“你們都給我消停點。”他的目光最後落到郎景行身上，同樣陰冷地看著他，“包括你，郎景行。”
說完，他便走到門口，大力扯開教室門在身後甩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整個走廊都充斥著他摔門而去的回響。
“啊啊啊啊！氣死啦！”閔尼娜見白卯離開，才放聲尖叫道。馬上又幾個同學過來安慰她。
郎景行看著白卯離去的背影，瞬間明白白卯為什麽要對他這樣了。
為了他的前途，他的未來，為了他不被這些人排擠隔離，為了不讓他未來的上升渠道受限。
僅僅為了這些，就要做到這種程度。僅僅是為了這些，就打算退出他的人生？！
郎景行不允許。
但他不能耍無賴一樣到白卯面前大聲申辯，說什麽：自己不在乎那些東西！那種想破壞白卯為他苦苦維持的一切的態度，實在會讓人覺得不知感恩。
可他也不能放任白卯就這樣一意孤行地退出自己的生活。
有一個現成的打算。
之前他不是還想那麽做來著嗎？
他不如用這種直截了當的方法來向白卯表明自己的心意，表白自己的決心。
郎景行清查了自己所有的存款，省下的零花錢再加上做寒假工兼職攢下的一萬多塊，此時他手裏有將近三萬塊左右，買個婚戒指綽綽有餘，雖然買不了太大的，但這不是也只是目前嘛，等以後，每年紀念日他都給白卯再買一個。
目前重要的是先把婚求了，把白卯名納入自己的羽翼下，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保護他，守護他，不再讓他再經歷半點風霜。他可以不身處高位，他可以不飛往雲端，只要白卯在他身邊，煉獄也是天堂。
白卯這幾天一直在校園裏神出鬼沒的，以前他經常在圖書館看書。但自從郎景行也需要整天泡在圖書館裏刷書單的之後，白卯就不常來了。
郎景行買好戒指，心急如焚地在校園中四處搜尋白卯的身影。
從植物館到學生活動中心，再到白卯過去經常出沒的地方，一個個地搜尋。
他魂牽夢縈地不斷掃視周圍的人群，渴望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郎景行想放棄，打算幹脆晚上去白卯家堵他時，終於在體育館的一處樓梯拐角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但那裏好像不止一個人。
其中一個聲音肯定是白卯沒錯，他已經很久沒和白卯說過話了，所以對他的聲音異常敏感。但另一個聲音他不能確定是誰。
郎景行順著樓梯扶手輕手輕腳地往下走，沒有選擇驚動那邊的人，微微探身，查看傾聽。
另一個人是林風烈……
郎景行有種不好的預感。
站在白卯對面的林風烈神色好像十分激動，他毫無顧忌地高聲道：“一直以來為什麽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任由我誤會你？！在你看來我就那麽不堪嗎？根本不配讓你解釋？！”
白卯靠在墻上垂著頭，毫無平時那種囂張的特立獨行的氣焰，他輕聲道：“不是這樣的的……你們家……不是方正科技的董事會成員嗎？”
“就因為這個？！”林風烈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覺得我會把家裏看得比你重要？！”
“我不是這麽想的。”白卯搖搖頭，苦笑道，“當時我想的是，你比我重要。”
站在樓梯上的郎景行恍惚被定住，一股寒意順四肢漫入胸肺直抵心臟，使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這股極寒凍住一樣。
他步伐慌張地從那處逃離，確定距離遠到那兩個人不會發現自己，才敢停下來大口換氣。
白卯說過他喜歡我嗎？
好像沒有。
郎景行揉了揉眼睛，擡手時牽動的重量讓他想起左側上衣口袋裏還放著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求婚戒指。
郎景行把它拿出來，打開那個酒紅色的絲絨盒子，兩枚精巧雅致的對戒仍然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相親相愛地依偎並立。郎景行拿著左看右看，還是沒舍得對它們撒氣。
算了，怪誰呢？只怪他太擅長臆想罷了。
**********
舊人去，新人來。
協和建築新上任的建築部主任不是生人，就是之前開學典禮郎父引郎景行認識的那位，五班陳雨澤的父親，原本市環境部部長。
之前開學典禮的時候郎景行沒仔細註意過陳雨澤這個人，只記得當時他們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對方也像十分內向一樣，一直低著頭不和他又眼神對視，表現得完全不像此時晚宴桌上的這樣游刃有餘。
晚宴桌上觥籌交錯，因為陳雨澤按周歲算今年冬天才成年，但陳父也給自家孩子上的是紅酒，給郎景行杯子裏的反倒是石榴汁。
但無論杯子裏是什麽都無所謂，郎景行只默默著坐在自己那一角，雖不能說水米不沾，但也能從他面前的餐食裏看出他沒什麽胃口。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自顧自交談著歡笑著，只有郎景行沈默著。
“孩子，你是叫景行對嗎？”陳父不願他獨享清凈，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嗯？嗯……”郎景行點點頭。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名字啊！哈哈。”陳父哈哈大笑道朝郎父擡杯。
“哪裏哪裏，過獎了。”郎父趕緊陪著走了一杯。
“那？！好名字！人如其名。這孩子，一看就正直，一身的君子氣度，長得也是金相玉質，虎步龍行。老郎，你可太會生了。真好看啊這孩子。”
“哪裏哪裏，您家……您的兒子也是……絕代佳人，空谷幽蘭啊，哈哈哈哈。”
郎景行汗顏，真難為他爸了，醞釀半天就憋出這倆詞兒。
“孩子！有對象了嗎？”陳父滿臉八卦地問他。
郎景行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內心瞬間盈滿不祥的預感，但眼下也得實話實說地老實回答：“沒有……”
“哈哈哈，”陳父一聽他這麽說，好像來勁兒了似的，“那正好！你看！”他一擡手向陳雨澤的方向，“我家兒子，怎麽樣？！”
“爸！你別！”陳雨澤看似羞惱地斥了他父親一聲。
郎父怕郎景行不會說話撂陳父的面子，趕緊搶過話頭，“誒那怎麽敢，太高攀了，高攀了。哈哈哈。”
陳父不讚同地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麽高攀的！這孩子的人品和相貌，要我看，都沒話說！別跟我講什麽‘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那套，現在是新時代了，你我都趕上戀愛自由了，還讓自己的孩子活回去不成？！只要兩個人相處得好，過得幸福，那做長輩的自然就安心了。”
郎父趕緊附和。兩個人又推杯換盞地喝起來。
郎景行不想接茬，身子努力靠後，希望眾人無視自己的存在。
陳雨澤目光炯炯地盯著郎景行，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走，我看你呆著也沒意思，我帶你去轉轉。我家後花園有片水湖，是活水，連通著北邊的雙繞河，在那片水面上看月亮特別好看，我帶你去。”說完也不等郎景行回答，將他拽起來挎住胳膊就走。
郎景行不能在眾人面前失態，只能跟著他走。
陳父和郎父在兩人背後一點也不小聲地蛐蛐道：“看見沒？有戲！”
陳雨澤好像有點喝多了，面頰紅潤，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地總是站不穩，站不穩又急著走，一路下倆不停往他懷裏撞，郎景行忍著氣不斷將他扶正。
“你……你能好好走嗎？”郎景行耐心扶了幾次，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
陳雨澤像是跟他鬧一般撲過來：“不能！哈哈哈哈。”
“行了！”郎景行喝止他，深吸了幾口氣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們不可能，我沒有對象，但是……我有喜歡的人。”
陳雨澤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是誰？不會是齊文語吧？！”
“當然不是！”
“呼——那就好。”陳雨澤像是放心了一樣誇張地拍了拍自己胸口，“那隨便你喜歡誰。”
郎景行聽他話的意思，忽然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只能試探道，“那……你的意思是，不用管長輩有意撮合了是嗎？”
“不啊。明天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男朋友。你要是敢讓我下不來臺……你可以試試。”
郎景行扶額長嘆：“到底為什麽啊？你們為什麽都這樣？如果不喜歡直接和父親說不就好了？非要聽他們的話嗎？任他們像給狗配對一樣隨自己高興把自己的孩子隨便組合？”
“嗯？”陳雨澤端著酒杯疑惑歪頭，“不是爸爸的意思啊，是我的意思。”
郎景行看著他的動作做作又詭異，不禁防備地退後一步：：“你什麽意思？”
“我讓我爸把你弄來的。”陳雨澤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郎景行皺眉看著他：“你喜歡我？”
“喜歡？嗯……你倒也不用想那麽多。”
陳雨澤端著酒杯走向湖邊，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然後隨手將杯丟進水中，忽然對著湖中的明月感嘆。
“齊文語當初真強啊……但他曾經的一切也都是我們家的了……包括你。”
他轉頭目光狡黠地看了郎景行一眼，又轉頭望向湖中。
郎景行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覆雜：“所以……你那麽想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覺得，我曾經是齊文語的男友？”
“額……”陳雨澤走到郎景行身邊端詳他，“也有你長得還算挺帥這個原因？如果這麽說能讓你自尊心不那麽受傷的話。”說完，假笑著瞇了瞇眼。
郎景行只覺得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那你怎麽不去搶方天翊呢？！”
陳雨澤撇撇嘴，“才不要！執著於癡情愛犯賤的人反而會拉低自己身價，而且方天翊太瘋了，性格像個黑洞一樣，這種人沒法接觸，唯有遇到另一個黑洞他們彼此吞噬。而且，瘋子天生不適合被物化。”
“那我適合被物化？”
“唉……”陳雨澤嘆口氣，隨後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大笑著道：“你還用被物化嗎？你現在不就是你爸送給我家的禮物？！哈哈哈哈。”
“如果我說，我不想被物化呢？”郎景行目光涼涼地看著他。
夜風清涼，可能吹得陳雨澤些微醒了酒，他收斂了剛才的輕狂，板起笑容，臉上表情也變成了冷靜和漠然。
“你又不是瘋子。”
郎景行看陳雨澤像是忽然沒了耐心一樣，他煩躁地扶了扶額前的劉海，背對郎景行冷聲道：“我也沒什麽過分要求，就畢業之前，演好你的完美男友角色。能有多好就多好，起碼要表現得比在齊文語身邊時討喜。齊文語……從小就什麽都要壓我一頭，明明我也很優秀，他卻非要讓別人覺得我是個癡呆愚笨，有顏無腦的貨色。他喜歡誰就是誰的榮幸，我喜歡誰就要付出千辛萬苦去表演癡情、苦苦追求，憑什麽？！我哪裏比他差了？！哦對了！你不光要表現得像完美男友，還要表現出‘我喜歡你是你的榮幸’這樣子，知道了嗎？！真是的……你也不用跟我甩臉子，好像被脅迫了一樣，你吃什麽虧了？！而且，上了大學之後我肯定會和你分手，大學裏肯定有更好的，就你這種水準一抓一大把！不過！到時候你要和別人說是你不甘寂寞和我漸行漸遠，知道了嗎？！真是的……煩死了！”
陳雨澤訓完話，也不屑關心郎景行的反應，就徑自走了。留下郎景行一人揉著抽痛的太陽穴。
郎景行走到湖邊，看向湖中的皎白明月，幻想上面會不會真的住著一只小兔子，那只小兔子現在在做什麽……
“如果我也能像方天翊一樣當個瘋子……是不是……”
是不是怎樣？是不是自己就不是困在這種境遇，是不是就能不顧一切後果把白卯從林風烈那邊撬過來？是不是……
哪有那麽多假設。
現實是他爸可能要還不上下個月的分期貸款，面臨資產被強征拍賣，征信崩盤的危險。他家急需工程項目，急需陳父能給予的工程項目……
往好處想，陳父還不像齊佳旸那樣會瘋狂苛扣延付工程款，他家的日子甚至會以前還要好過。僅僅是需要給他的寶貝兒子當一段時間的‘完美男友’作為償還，天下還有這等便宜事？
郎景行從小就善於自洽，一遇到痛苦的事情，只要分析清楚利害關系，找到最適合目前處境的精神狀態，那麽他就可以說服自己，目前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
就像當初知道自己沒有條件出島上學，他也不陷入沮喪頹唐，反而更加努力地運用一切可用資源努力前行一樣，只要不斷努力前行，上天一定會賜予機遇，人們要做的只是做足準備迎接機遇。
所以，當一個溫柔有擔當的男友，會有什麽錯呢？
上天自會眷顧努力的人，會給努力的人分發命運的驚喜。
他的驚喜搞不好會是：白卯終於發現了他是一個有擔當的，很好的、比林風烈要好的、很適合做男朋友的Alpha，所以選擇來他身邊呢？
這麽想著，做事都有動力了。
畢業前夕總體一帆風順。參觀未來校園，和未來的教授見面，近距離接觸從前只能在書籍扉頁上看到照片的人，和那些人聊著深刻富有思考意義的話題，尤其有一位教授詢問了郎景行的未來志向後，思索片刻，告訴郎景行他有個學生就在那家公司做高管，並告訴郎景行稍等下就把那人的聯系方式告訴他，讓他們師兄弟可以提前交流下……
郎景行看著手中那張印刷精良、質地考究的灰底名片，心想這就是白卯曾經不顧一切為他爭來的東西……
白卯真的沒喜歡過他嗎？他真的沒法相信。
陳雨澤和他保送的不是同一個學校，所以，雖然掛著男友的名頭，像遞茶送水、捏肩捶腿這種事他不用一直做，大抵上，也就中午午休和晚上放學學生都走光之前做一做就行，不用一直表演。
所以在這有限的時間裏，郎景行一直註意著他們有沒有被白卯看到，白卯看到會是什麽反應……基本上是沒什麽反應。白卯看到就很自然地轉開目光或是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但郎景行不願放棄，他更賣力地表演，想讓白卯看見他的好。好到有幾次都把陳雨澤捏的‘哎哎哎’直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高考就結束了，他們這些保送生雖然不用參加高考，但也要參加高考後的畢業典禮。
在畢業典禮上領到明德的畢業證，參加晚上的畢業舞會，完成這些後他們就徹底可以向高中生活告別了。
畢業舞會上，郎景行需要作為完美男友和陳雨澤跳舞，還要在玫瑰拱門下合影。接到任務的郎景行老實地換上西裝。
看著鏡中自己的身影，郎景行忽然很想知道白卯會帶著誰一起出席。
舞會在學生活動中心舉行，舞會燈光閃爍，四處都繚繞著淡淡的玫瑰花香。畢業生們成雙成對地陸續走進場地，在走過玫瑰拱門時靜靜停留，讓校方雇傭的攝影師為他們留下永恒的美好瞬間。
郎景行腦袋轉得像雷達一樣搜索著白卯的身影，沒看到白卯反而先看到了林風烈。
林風烈帶著一個郎景行從未見過的Beta女生，相攜並立在玫瑰拱門下合影。
因為郎景行和陳雨澤排在他們下一組，所以郎景行全程都要忍受林風烈臉上掛著蠢畢了的笑容摟著那個女生拍照。
他真為白卯敢到不值。還是他更好，起碼比林風烈要好吧？、
學校為派對準備的水果潘趣酒沒有酒精，但是有人擅自帶了伏特加悄悄分發給同學，讓大家加在自己的飲料裏。陳雨澤也給郎景行要了一小瓶，一股腦全都倒進郎景行的飲料杯裏。
“我沒喝過酒。”郎景行不讚同地皺眉。
“怕屁啊，你小屁孩啊？哪有你這個年紀的Alpha沒喝過酒的？”
“今天你就見到了。”
陳雨澤白了他一眼，徑自喝了一大口純伏特加：“讓你喝就喝吧，一會兒校長還有年級主任還有七七八八的人都要分別來一大段致辭，然後才能跳第一支舞，真是的……不喝點酒怎麽熬過去這麽無聊的時間。”
郎景行望著自己的飲料杯不動：“酒精會影響大腦發育。”
陳雨澤上手把飲料杯強行舉到郎景行嘴邊：“別墨跡，快喝！”
有可能是第一次喝酒的關系，也有可能是水果潘趣裏的糖分促使酒精加速滲入肝臟，總之，僅僅一杯之後，郎景行就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好像有些站不穩了。
頭頂的光球仍在閃爍，向四周散射著絢爛的光斑，郎景行拂了拂好像散在自己眼珠上的那些，發現怎麽拂也無法拂去，就算閉上眼睛依舊看見星光點點。
“哇！終於講完了！”陳雨澤小聲歡呼。
“講完了？”郎景行迷迷糊糊地朝臺上看去，果然領導們已經都撤下了，舞臺燈光已經開始聚集在DJ控制臺的方向。陳雨澤有一點說得沒錯，喝點酒果然時間過得很快。
“該第一支舞了！好好表現啊！”陳雨澤拍了拍郎景行，拉著他就往舞池中央走。
兩人走到舞池站定，即使郎景行的眼神因為醉酒而無法聚焦，也不影響陳雨澤此時興奮的心情。
“哦，對了，忘問你，你會跳舞吧？”
“交際舞？”
“當然。”
“不就是轉圈圈嗎？”
“誰告訴你的？！嘖，算了，我帶你。你別踩到我啊。”陳雨澤說著，手便搭上郎景行的胳膊作起勢狀。
悠揚的圓舞曲在大廳內響起，明德高中畢業典禮例行的第一支舞正式開始。
可聽到這段旋律的郎景行卻像被釘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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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那點東西就想讓我們跌到谷底？你是在做夢嗎？”閔尼娜冷冷看著白卯。
“哦？社會性死亡不算跌嘍？哦？那你們的意思是，社會性死亡也沒關系嘛？好厲害哦。”白卯目光陰冷，環視一周，“你們都給我消停點。”他的目光最後落到郎景行身上，同樣陰冷地看著他，“包括你，郎景行。”
說完，他便走到門口，大力扯開教室門在身後甩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整個走廊都充斥著他摔門而去的回響。
“啊啊啊啊！氣死啦！”閔尼娜見白卯離開，才放聲尖叫道。馬上又幾個同學過來安慰她。
郎景行看著白卯離去的背影，瞬間明白白卯為什麽要對他這樣了。
為了他的前途，他的未來，為了他不被這些人排擠隔離，為了不讓他未來的上升渠道受限。
僅僅為了這些，就要做到這種程度。僅僅是為了這些，就打算退出他的人生？！
郎景行不允許。
但他不能耍無賴一樣到白卯面前大聲申辯，說什麽：自己不在乎那些東西！那種想破壞白卯為他苦苦維持的一切的態度，實在會讓人覺得不知感恩。
可他也不能放任白卯就這樣一意孤行地退出自己的生活。
有一個現成的打算。
之前他不是還想那麽做來著嗎？
他不如用這種直截了當的方法來向白卯表明自己的心意，表白自己的決心。
郎景行清查了自己所有的存款，省下的零花錢再加上做寒假工兼職攢下的一萬多塊，此時他手裏有將近三萬塊左右，買個婚戒指綽綽有餘，雖然買不了太大的，但這不是也只是目前嘛，等以後，每年紀念日他都給白卯再買一個。
目前重要的是先把婚求了，把白卯名納入自己的羽翼下，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保護他，守護他，不再讓他再經歷半點風霜。他可以不身處高位，他可以不飛往雲端，只要白卯在他身邊，煉獄也是天堂。
白卯這幾天一直在校園裏神出鬼沒的，以前他經常在圖書館看書。但自從郎景行也需要整天泡在圖書館裏刷書單的之後，白卯就不常來了。
郎景行買好戒指，心急如焚地在校園中四處搜尋白卯的身影。
從植物館到學生活動中心，再到白卯過去經常出沒的地方，一個個地搜尋。
他魂牽夢縈地不斷掃視周圍的人群，渴望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郎景行想放棄，打算幹脆晚上去白卯家堵他時，終於在體育館的一處樓梯拐角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但那裏好像不止一個人。
其中一個聲音肯定是白卯沒錯，他已經很久沒和白卯說過話了，所以對他的聲音異常敏感。但另一個聲音他不能確定是誰。
郎景行順著樓梯扶手輕手輕腳地往下走，沒有選擇驚動那邊的人，微微探身，查看傾聽。
另一個人是林風烈……
郎景行有種不好的預感。
站在白卯對面的林風烈神色好像十分激動，他毫無顧忌地高聲道：“一直以來為什麽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任由我誤會你？！在你看來我就那麽不堪嗎？根本不配讓你解釋？！”
白卯靠在墻上垂著頭，毫無平時那種囂張的特立獨行的氣焰，他輕聲道：“不是這樣的的……你們家……不是方正科技的董事會成員嗎？”
“就因為這個？！”林風烈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覺得我會把家裏看得比你重要？！”
“我不是這麽想的。”白卯搖搖頭，苦笑道，“當時我想的是，你比我重要。”
站在樓梯上的郎景行恍惚被定住，一股寒意順四肢漫入胸肺直抵心臟，使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這股極寒凍住一樣。
他步伐慌張地從那處逃離，確定距離遠到那兩個人不會發現自己，才敢停下來大口換氣。
白卯說過他喜歡我嗎？
好像沒有。
郎景行揉了揉眼睛，擡手時牽動的重量讓他想起左側上衣口袋裏還放著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求婚戒指。
郎景行把它拿出來，打開那個酒紅色的絲絨盒子，兩枚精巧雅致的對戒仍然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相親相愛地依偎並立。郎景行拿著左看右看，還是沒舍得對它們撒氣。
算了，怪誰呢？只怪他太擅長臆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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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去，新人來。
協和建築新上任的建築部主任不是生人，就是之前開學典禮郎父引郎景行認識的那位，五班陳雨澤的父親，原本市環境部部長。
之前開學典禮的時候郎景行沒仔細註意過陳雨澤這個人，只記得當時他們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對方也像十分內向一樣，一直低著頭不和他又眼神對視，表現得完全不像此時晚宴桌上的這樣游刃有餘。
晚宴桌上觥籌交錯，因為陳雨澤按周歲算今年冬天才成年，但陳父也給自家孩子上的是紅酒，給郎景行杯子裏的反倒是石榴汁。
但無論杯子裏是什麽都無所謂，郎景行只默默著坐在自己那一角，雖不能說水米不沾，但也能從他面前的餐食裏看出他沒什麽胃口。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自顧自交談著歡笑著，只有郎景行沈默著。
“孩子，你是叫景行對嗎？”陳父不願他獨享清凈，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嗯？嗯……”郎景行點點頭。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名字啊！哈哈。”陳父哈哈大笑道朝郎父擡杯。
“哪裏哪裏，過獎了。”郎父趕緊陪著走了一杯。
“那？！好名字！人如其名。這孩子，一看就正直，一身的君子氣度，長得也是金相玉質，虎步龍行。老郎，你可太會生了。真好看啊這孩子。”
“哪裏哪裏，您家……您的兒子也是……絕代佳人，空谷幽蘭啊，哈哈哈哈。”
郎景行汗顏，真難為他爸了，醞釀半天就憋出這倆詞兒。
“孩子！有對象了嗎？”陳父滿臉八卦地問他。
郎景行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內心瞬間盈滿不祥的預感，但眼下也得實話實說地老實回答：“沒有……”
“哈哈哈，”陳父一聽他這麽說，好像來勁兒了似的，“那正好！你看！”他一擡手向陳雨澤的方向，“我家兒子，怎麽樣？！”
“爸！你別！”陳雨澤看似羞惱地斥了他父親一聲。
郎父怕郎景行不會說話撂陳父的面子，趕緊搶過話頭，“誒那怎麽敢，太高攀了，高攀了。哈哈哈。”
陳父不讚同地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麽高攀的！這孩子的人品和相貌，要我看，都沒話說！別跟我講什麽‘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那套，現在是新時代了，你我都趕上戀愛自由了，還讓自己的孩子活回去不成？！只要兩個人相處得好，過得幸福，那做長輩的自然就安心了。”
郎父趕緊附和。兩個人又推杯換盞地喝起來。
郎景行不想接茬，身子努力靠後，希望眾人無視自己的存在。
陳雨澤目光炯炯地盯著郎景行，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走，我看你呆著也沒意思，我帶你去轉轉。我家後花園有片水湖，是活水，連通著北邊的雙繞河，在那片水面上看月亮特別好看，我帶你去。”說完也不等郎景行回答，將他拽起來挎住胳膊就走。
郎景行不能在眾人面前失態，只能跟著他走。
陳父和郎父在兩人背後一點也不小聲地蛐蛐道：“看見沒？有戲！”
陳雨澤好像有點喝多了，面頰紅潤，腳步虛浮，跌跌撞撞地總是站不穩，站不穩又急著走，一路下倆不停往他懷裏撞，郎景行忍著氣不斷將他扶正。
“你……你能好好走嗎？”郎景行耐心扶了幾次，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
陳雨澤像是跟他鬧一般撲過來：“不能！哈哈哈哈。”
“行了！”郎景行喝止他，深吸了幾口氣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們不可能，我沒有對象，但是……我有喜歡的人。”
陳雨澤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是誰？不會是齊文語吧？！”
“當然不是！”
“呼——那就好。”陳雨澤像是放心了一樣誇張地拍了拍自己胸口，“那隨便你喜歡誰。”
郎景行聽他話的意思，忽然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只能試探道，“那……你的意思是，不用管長輩有意撮合了是嗎？”
“不啊。明天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男朋友。你要是敢讓我下不來臺……你可以試試。”
郎景行扶額長嘆：“到底為什麽啊？你們為什麽都這樣？如果不喜歡直接和父親說不就好了？非要聽他們的話嗎？任他們像給狗配對一樣隨自己高興把自己的孩子隨便組合？”
“嗯？”陳雨澤端著酒杯疑惑歪頭，“不是爸爸的意思啊，是我的意思。”
郎景行看著他的動作做作又詭異，不禁防備地退後一步：：“你什麽意思？”
“我讓我爸把你弄來的。”陳雨澤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郎景行皺眉看著他：“你喜歡我？”
“喜歡？嗯……你倒也不用想那麽多。”
陳雨澤端著酒杯走向湖邊，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然後隨手將杯丟進水中，忽然對著湖中的明月感嘆。
“齊文語當初真強啊……但他曾經的一切也都是我們家的了……包括你。”
他轉頭目光狡黠地看了郎景行一眼，又轉頭望向湖中。
郎景行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覆雜：“所以……你那麽想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覺得，我曾經是齊文語的男友？”
“額……”陳雨澤走到郎景行身邊端詳他，“也有你長得還算挺帥這個原因？如果這麽說能讓你自尊心不那麽受傷的話。”說完，假笑著瞇了瞇眼。
郎景行只覺得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那你怎麽不去搶方天翊呢？！”
陳雨澤撇撇嘴，“才不要！執著於癡情愛犯賤的人反而會拉低自己身價，而且方天翊太瘋了，性格像個黑洞一樣，這種人沒法接觸，唯有遇到另一個黑洞他們彼此吞噬。而且，瘋子天生不適合被物化。”
“那我適合被物化？”
“唉……”陳雨澤嘆口氣，隨後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大笑著道：“你還用被物化嗎？你現在不就是你爸送給我家的禮物？！哈哈哈哈。”
“如果我說，我不想被物化呢？”郎景行目光涼涼地看著他。
夜風清涼，可能吹得陳雨澤些微醒了酒，他收斂了剛才的輕狂，板起笑容，臉上表情也變成了冷靜和漠然。
“你又不是瘋子。”
郎景行看陳雨澤像是忽然沒了耐心一樣，他煩躁地扶了扶額前的劉海，背對郎景行冷聲道：“我也沒什麽過分要求，就畢業之前，演好你的完美男友角色。能有多好就多好，起碼要表現得比在齊文語身邊時討喜。齊文語……從小就什麽都要壓我一頭，明明我也很優秀，他卻非要讓別人覺得我是個癡呆愚笨，有顏無腦的貨色。他喜歡誰就是誰的榮幸，我喜歡誰就要付出千辛萬苦去表演癡情、苦苦追求，憑什麽？！我哪裏比他差了？！哦對了！你不光要表現得像完美男友，還要表現出‘我喜歡你是你的榮幸’這樣子，知道了嗎？！真是的……你也不用跟我甩臉子，好像被脅迫了一樣，你吃什麽虧了？！而且，上了大學之後我肯定會和你分手，大學裏肯定有更好的，就你這種水準一抓一大把！不過！到時候你要和別人說是你不甘寂寞和我漸行漸遠，知道了嗎？！真是的……煩死了！”
陳雨澤訓完話，也不屑關心郎景行的反應，就徑自走了。留下郎景行一人揉著抽痛的太陽穴。
郎景行走到湖邊，看向湖中的皎白明月，幻想上面會不會真的住著一只小兔子，那只小兔子現在在做什麽……
“如果我也能像方天翊一樣當個瘋子……是不是……”
是不是怎樣？是不是自己就不是困在這種境遇，是不是就能不顧一切後果把白卯從林風烈那邊撬過來？是不是……
哪有那麽多假設。
現實是他爸可能要還不上下個月的分期貸款，面臨資產被強征拍賣，征信崩盤的危險。他家急需工程項目，急需陳父能給予的工程項目……
往好處想，陳父還不像齊佳旸那樣會瘋狂苛扣延付工程款，他家的日子甚至會以前還要好過。僅僅是需要給他的寶貝兒子當一段時間的‘完美男友’作為償還，天下還有這等便宜事？
郎景行從小就善於自洽，一遇到痛苦的事情，只要分析清楚利害關系，找到最適合目前處境的精神狀態，那麽他就可以說服自己，目前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
就像當初知道自己沒有條件出島上學，他也不陷入沮喪頹唐，反而更加努力地運用一切可用資源努力前行一樣，只要不斷努力前行，上天一定會賜予機遇，人們要做的只是做足準備迎接機遇。
所以，當一個溫柔有擔當的男友，會有什麽錯呢？
上天自會眷顧努力的人，會給努力的人分發命運的驚喜。
他的驚喜搞不好會是：白卯終於發現了他是一個有擔當的，很好的、比林風烈要好的、很適合做男朋友的Alpha，所以選擇來他身邊呢？
這麽想著，做事都有動力了。
畢業前夕總體一帆風順。參觀未來校園，和未來的教授見面，近距離接觸從前只能在書籍扉頁上看到照片的人，和那些人聊著深刻富有思考意義的話題，尤其有一位教授詢問了郎景行的未來志向後，思索片刻，告訴郎景行他有個學生就在那家公司做高管，並告訴郎景行稍等下就把那人的聯系方式告訴他，讓他們師兄弟可以提前交流下……
郎景行看著手中那張印刷精良、質地考究的灰底名片，心想這就是白卯曾經不顧一切為他爭來的東西……
白卯真的沒喜歡過他嗎？他真的沒法相信。
陳雨澤和他保送的不是同一個學校，所以，雖然掛著男友的名頭，像遞茶送水、捏肩捶腿這種事他不用一直做，大抵上，也就中午午休和晚上放學學生都走光之前做一做就行，不用一直表演。
所以在這有限的時間裏，郎景行一直註意著他們有沒有被白卯看到，白卯看到會是什麽反應……基本上是沒什麽反應。白卯看到就很自然地轉開目光或是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但郎景行不願放棄，他更賣力地表演，想讓白卯看見他的好。好到有幾次都把陳雨澤捏的‘哎哎哎’直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高考就結束了，他們這些保送生雖然不用參加高考，但也要參加高考後的畢業典禮。
在畢業典禮上領到明德的畢業證，參加晚上的畢業舞會，完成這些後他們就徹底可以向高中生活告別了。
畢業舞會上，郎景行需要作為完美男友和陳雨澤跳舞，還要在玫瑰拱門下合影。接到任務的郎景行老實地換上西裝。
看著鏡中自己的身影，郎景行忽然很想知道白卯會帶著誰一起出席。
舞會在學生活動中心舉行，舞會燈光閃爍，四處都繚繞著淡淡的玫瑰花香。畢業生們成雙成對地陸續走進場地，在走過玫瑰拱門時靜靜停留，讓校方雇傭的攝影師為他們留下永恒的美好瞬間。
郎景行腦袋轉得像雷達一樣搜索著白卯的身影，沒看到白卯反而先看到了林風烈。
林風烈帶著一個郎景行從未見過的Beta女生，相攜並立在玫瑰拱門下合影。
因為郎景行和陳雨澤排在他們下一組，所以郎景行全程都要忍受林風烈臉上掛著蠢畢了的笑容摟著那個女生拍照。
他真為白卯敢到不值。還是他更好，起碼比林風烈要好吧？、
學校為派對準備的水果潘趣酒沒有酒精，但是有人擅自帶了伏特加悄悄分發給同學，讓大家加在自己的飲料裏。陳雨澤也給郎景行要了一小瓶，一股腦全都倒進郎景行的飲料杯裏。
“我沒喝過酒。”郎景行不讚同地皺眉。
“怕屁啊，你小屁孩啊？哪有你這個年紀的Alpha沒喝過酒的？”
“今天你就見到了。”
陳雨澤白了他一眼，徑自喝了一大口純伏特加：“讓你喝就喝吧，一會兒校長還有年級主任還有七七八八的人都要分別來一大段致辭，然後才能跳第一支舞，真是的……不喝點酒怎麽熬過去這麽無聊的時間。”
郎景行望著自己的飲料杯不動：“酒精會影響大腦發育。”
陳雨澤上手把飲料杯強行舉到郎景行嘴邊：“別墨跡，快喝！”
有可能是第一次喝酒的關系，也有可能是水果潘趣裏的糖分促使酒精加速滲入肝臟，總之，僅僅一杯之後，郎景行就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好像有些站不穩了。
頭頂的光球仍在閃爍，向四周散射著絢爛的光斑，郎景行拂了拂好像散在自己眼珠上的那些，發現怎麽拂也無法拂去，就算閉上眼睛依舊看見星光點點。
“哇！終於講完了！”陳雨澤小聲歡呼。
“講完了？”郎景行迷迷糊糊地朝臺上看去，果然領導們已經都撤下了，舞臺燈光已經開始聚集在DJ控制臺的方向。陳雨澤有一點說得沒錯，喝點酒果然時間過得很快。
“該第一支舞了！好好表現啊！”陳雨澤拍了拍郎景行，拉著他就往舞池中央走。
兩人走到舞池站定，即使郎景行的眼神因為醉酒而無法聚焦，也不影響陳雨澤此時興奮的心情。
“哦，對了，忘問你，你會跳舞吧？”
“交際舞？”
“當然。”
“不就是轉圈圈嗎？”
“誰告訴你的？！嘖，算了，我帶你。你別踩到我啊。”陳雨澤說著，手便搭上郎景行的胳膊作起勢狀。
悠揚的圓舞曲在大廳內響起，明德高中畢業典禮例行的第一支舞正式開始。
可聽到這段旋律的郎景行卻像被釘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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